而“命运”的讽刺,向来残酷的不分时日。
也不过在季朋向我表达他美好憧憬之后十来天,四月中旬的一个上午,我在公司里接到了季朋电话。
“喂……”
听筒里没声音。
我问:“是季朋吗?有事吗?”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冷森森的,好像要说的话事不关己。
“我家里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家里来电话说阿嗅他病了。”
我听他说得轻描淡写,“哦”了一声问:“什么病?去看了吗?”
静默片刻,我听见季朋很压抑的抽泣声,心里一惊,立即从办公室跑出去,一直跑进楼梯间。
我几乎喊着问:“到底什么病?干嘛哭啊你?很严重吗?”
他说:“很严重……”
“到底什么病?”
“肺……癌。”
听见熟识的人生癌,那感觉真像梦游,我突然理解了季朋的冷森森,麻痹的痛楚介于醒和不醒间,一时觉得事关重大,一时又觉高高挂起。这个故事我只写到了我的父母,事实上我身在一个很大的家庭,我的太太太公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叔伯姨娘,没有一个生过大病,过世的都是寿终正寝,活着的一个比一个强健。在得知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之前,我以为“癌”这个恐怖字眼只属于频繁的新闻报道和捐助信息。
季朋趁中午吃饭的点来建外SOHO找我,我们坐在一家米粉馆里相对无言,万幸的是,他的情绪比我想的要稳定。
我把新上的米粉推到他跟前:“你先吃点东西吧。”
他通红的眼盯着青花碗,嘴唇突然颤抖起来,继而手也开始发抖,我一把抓住他的手,那只手在我的记忆里从未如此的凉。
他的目光仍凝在碗上,嘴里说:“我跟你商量点事儿津津。”
“你说!”
“我想叫阿嗅来北京看病,我已经四处在找熟人了,你能不能联系联系你认识的人,看看谁有门路。”
我迷茫的点头说好,脑海中的空白背景上到处飞满于景行的脸,除了他,我还能认识什么有能力的人?
我又说:“就怕找不到人啊,我们在北京都人生地不熟,你想好了吗?非得来北京看吗?合肥芜湖都有大医院,好歹是省内,找关系也方便……”
季朋的态度很坚决也很不耐烦,他颇有些烦躁的说:“你怎么和我妈一个鼻孔出气啊?她就不同意带阿嗅上北京看。我不管,我一定要他们来!北京是大都市,医学发达!多少人都来北京求医啊,不好人家都往这儿挤?现在癌又不是绝症,来了肯定能医好!”
我叹了口气:“医学发达只是个相对的概念,有些病,比如癌症……”
季朋直勾勾看向我,眼里竟有了恨意,我吓得把实话生吞回去。
“你什么意思啊?”
“我不过是表达自己的意见,既然你拿定了主意,我们也没什么好争。乡里乡亲,阿嗅叔是看着我长大的。我给你保证,只要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肯定没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