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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文短评

联合早报:上海绿卡

上海绿卡

来源:联合早报 >> 生活 >> 新汇点 >> 四合院  作者:六六  2011年12月14日


 (作者为作家、《蜗居》编剧,来自中国安徽,1999年来新)

  从没想过自己会入选上海千人计划,拿到上海绿卡。

  我至今都弄不太清楚什么叫千人计划,大约就是在未来五到十年内,引进1000名海外高精尖人才入住上海,吸引他们在上海长期工作居留。

  去年底初拿到千人计划的表格,在新加坡常年三伏的天气里硬吓出一身冷汗。除了开头的姓名年龄性别职业以外,其他栏目我只能尴尬留白。第一项是教育履历,要求从本科填起,竟然画了四条杠!对我这样的DIPLOMA文凭持有者是多么大的打击啊!第二项是发表过的国际杂志论文,限前12篇。记住,是限前12篇,意思是还有很多人远不止这数目。我连SCI是什么都不知,更别提按得分高低排序了。第三项是曾经领导过什么项目。我长这么大,项目没领导过,人领导过不少,幼儿园小班孩子算吗?第四项是曾经获得过的奖项。我印象里最后一次获奖项是初中大合唱。

  一张信息基本为零的表格被我羞涩交上。只在最后一项补充说明里列出自己曾写过的小说和影视剧作品。之后,我就将这事丢于脑后了。

  不过双城生活是很麻烦。孩子越来越大,要上小学了,以前学习是兴趣而至的事情,现在却要步入正轨,周一钢琴,周二数学,周三英文,周四华文,周五跆拳道,全职妈咪什么时候才有空去中国采风出趟差呢?我因孩子在新加坡生活不得不推辞了很多份内应做的工作。很高兴社会对女性的宽容,香港书展邀请我去做个朗读会,我婉拒说照顾孩子是我目前最重要的职业,大家对我这样不求上进的女性却赞美之词溢于言表,我可以冠冕堂皇把陪太子读书当成首要任务挂于口头,而同样的社会对男性,大约就会苛刻许多。一个在事业道路上奋进的男人,你请他去参加一个对事业和形象有提升的会议,他如果答你“对不起,我要在家看孩子”大约就算挥刀断臂自绝于前途了。

  有一度,我和先生商量说要退出文坛。其实你退不退的,文坛就在那里,根本没人在意,多少人在此博弈奋斗乐此不疲,你完全不需要把自己办成个巨星告别演唱会那样,只须两三年没有作品,人家就会淡忘你。我先生还笑话我说:“你还挺把自己当个人物。作家啊,就是坐家,你在哪不能写故事?新加坡和中国有什么区别?”

  我内心知道有。新加坡是我相夫教子的地方。我在这里可以颐养天年。而上海是故事多发地,听起来有些像“事故多发地”,有冲击有争鸣有困惑才会高产故事。09年写医患关系的故事“心术”,我在上海的医院蹲点半年,期间真的有差点被病患老拳砸脸和被午夜凶铃拿刀对峙的紧张。这种故事,在新加坡,你几乎无法想象。要么就是新加坡也有,只是作为贤妻良母,我压根没有接触的机会。

  今年8月的一天,我竟然接到通知,说我入选首批上海千人计划,拿到上海绿卡了。我哈哈大笑!都说中国是人情社会关系社会,但对我这样远居新加坡半年多,谁也不认识,谁也没托过的人来说,竟然一顿酒不喝,一分钱不花就挤进高精尖了!这太不可思议了!这又验证了我眼中的社会:它不像传闻的那样糟糕,也不像理想中那样美好。它就是每天在正常运转。你要做的就是本分做人,勤勉做事,迟早有一天,风水就转到你这里了。谁都不知是哪一天,但它早晚会对努力有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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