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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转帖】小说:京城御医
伍胥之 离线
级别: 军区司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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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楼  发表于: 2015-08-15   
第一三七章 风云突变



    自从骑电动车配司机的事情后,王金堂就成了南云县的笑话,再加上分配招商任务时被曾毅将了一军,王金堂在卫生局的声望一落千丈,很长时间他都保持着低调,甚至连行踪都变得飘忽不定,在卫生局的人眼中,这位王局长突然变得神秘了起来。

    今天一大早,王金堂就夹着小包,站在了县委书记儒子牛的办公室门口。

    八点半的时候,儒子牛准备出现在了楼道里,王金堂立刻迎上去,谄笑道:“儒书记早,我来向您汇报工作了。”

    儒子牛用眼皮子夹了一眼王金堂,就推门走了进去。

    王金堂属于是儒子牛提拔起来的干部,可王金堂最近的表现实在让儒子牛很难满意,特别是那个骑电动车配司机的事情,前几天去市里开会的时候,其他县的领导在饭局上还当众讲了一遍,让儒子牛的脸上很是无光,狼狈至极。

    儒子牛往办公椅里一坐,就打开一份今天最新的《龙山日报》,开始研究市里面最新的政治动态。这是儒子牛每日必做的功课,可惜功课做了十年,他依旧还是南云县的县委书记,没能进入自己梦想中的市领导班子。

    王金堂很麻利地帮儒子牛沏好茶、续上水,这才道:“儒书记,我要向您承认错误。”

    儒子牛眉头一抬,心说卫生局又给自己捅下什么篓子了吗,为什么自己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这次县里组织的英国商贸团,我们卫生局也有一位年轻的干部参加了,在出发之前,我千叮咛万嘱咐,向他交代了纪律的重要性。可没想到他到了英国之后,竟然无视省里商贸团的纪律规定,不经请假,就擅自脱团离队,而且夜不归宿。”

    儒子牛就知道王金堂说的是谁了,说的是那位拉来了将军茶项目的曾毅,儒子牛没有着急表态,等着王金堂的下文。

    “年轻的同志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注意影响,他是跟县里的一位女同志一起夜不归宿的,这件事在整个商贸团里传得是风言风语,连聂省长都知道了。”王金堂又补了一句。

    “混账!荒唐!”儒子牛一听就拍了桌子,一男一女外出不归,这还了得!

    看儒子牛发了火,王金堂心中暗自得意,作为卫生局的一把手,眼看着自己就要失去了对局里的掌控,他怎么可能不着急呢,只是他懂得打蛇要打七寸,必须要一击致命,所以一直在耐心地等待,他等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曾毅这位年轻的娃娃局长,到底还是嫩了点,不知道色字头上一把刀,竟然在出国期间搞出了这么一桩丑事,自己这时候要是不狠狠地踩上他一脚,都对不住自己的这顶乌纱帽。

    “儒书记,你处分我吧。”王金堂猫哭耗子,“是我没有做好年轻干部的作风建设工作,才会发生了这么一件令人痛心的事情。”

    “岂有此理!把我们南云县的脸,都丢到国外去了!”

    儒子牛很生气,他生气,是因为这件事竟然被聂省长知道了,在官场上,男女干部之间的两**件,本来就非常敏感,曾毅这次竟然还把这种丑事搞到英国去了。涉外无小事,如果这件事属实的话,省里肯定是要处分曾毅的。这个时候,自己如果不能抢先处理曾毅,等到省里追究下来,自己就很被动了。

    王金堂心里愈发高兴,脸上却是丝毫看不出来,他叹息一声,道:“这些年轻的干部,各方面素质都很优秀,但往往就是不懂得洁身自爱。我得知这件事情后,真是觉得非常痛心,也非常惋惜。”

    “王金堂,少在这里给我讲那些避重就轻的话。”儒子牛拿起茶杯,又重重磕在桌上,趁着脸喝道:“你平时是怎么做工作的!为什么所有的什么怪事,都是出在了你们卫生局,我看你这个局长,是不想干了!”

    王金堂急忙诚恳地认错,“书记,是我没有做好工作,才给县里丢了脸、抹了黑,你怎么处分我,我都毫无怨言。”

    王金堂对官场上的这一套很了解,犯了错误的时候,领导嘴上狠狠地批评你,其实是在维护你,真要是要处理你,就不会跟你这么多废话了,有那么一句话,对于党的干部,还是要以批评教育为主,眼前就是了。

    儒子牛怒不可遏,把王金堂狠狠地训了一番,最后道:“这件事情,你们卫生局必须向县委作出一个交代。”

    王金堂就道:“儒书记,您放心,回去之后我一定认真反省,吸取教训,作出深刻的检讨,并且教育全局的干部以此为戒!”

    儒子牛瞪了王金堂一眼,把秘书叫了进来,道:“去把纪委张书记请过来!”

    王金堂一听心花怒放,叫纪委的张书记来,那肯定不会有好事,这是要商量处分曾毅的事情了,他小心地道:“书记,那我就先回去了。”

    儒子牛没有什么好脸色,理也没理王金堂,王金堂就讪讪一笑,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儒子牛的办公室。

    出了门,王金堂的腰板立刻就直了起来,志满意得地在自己的大奔头上抹了一把,迈着小步朝楼下走了去,曾毅啊曾毅,跟我斗,这就是你的下场。

    儒子牛坐在办公椅里,想着该怎么来处理曾毅的事,他对曾毅是有些不满的。上次董力阳来南云的时候,本来是要给南云修条路的,却让曾毅给搞黄了,结果一转眼,久泰集团又找到将中岳,双方直接签订了劳务基地的合作协议,完全把自己这个南云县的一把手撇在了一旁,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功劳全归了将中岳,自己硬是一分都没有捞到。

    儒子牛当时在心里就恨死了曾毅,南云县太穷了,姥姥不疼舅舅不亲的,能出政绩的地方实在是太少了,你抢到了,他就得不到。

    曾毅这种人就是再能干,但要是不能为自己所用,只会是一个巨大的威胁。现在将中岳拿下了劳务基地的项目,将军茶也搞得红红火火,在南云县的风头是越来越劲了,儒子牛已经感到了一种山雨欲来的味道。

    现在曾毅犯下了如此低级的错误,把实实在在的把柄送到了自己的手里,正是狠狠打击一下将中岳气焰的好时机,儒子牛要让所有人的知道,这南云的天,还没有变!

    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此时响了起来,儒子牛迅速抓了起来。

    “我是陈国庆!”电话里传来威严的声音。

    儒子牛立刻从椅子里站了起来,身子往前探,热情地喊道:“陈书记您好!”陈国庆是龙山市的市委书记,儒子牛当了十年的县委书记,接到陈国庆电话的次数,用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子牛啊,你们南云县这回可是出了大名,驰名中外嘛!”

    陈国庆的声音中听不出有任何的不悦,儒子牛的背上却是冷汗直下,站在那里直觉得双腿有些发颤,上意难测啊,不怕领导严厉批评,最怕领导对你和颜悦色地讲话,你完全不知道领导这是夸奖呢,还是在反讽。

    “陈书记,我向你检讨,是我没有把工作做扎实……”

    儒子牛不问缘由,就先开始承认错误,他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陈国庆打这个电话的原因了,肯定是因为曾毅带女同志夜不归宿的事情给市里知道了。除了这个,他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能让陈书记连反讽的话都讲了出来,这往往是盛怒到了极点才会有的表现啊。

    陈国庆在电话那边一皱眉,他不喜欢儒子牛这样的老油条,事还没说呢,就先忙着给你道歉,他问道:“你们南云县,是不是有一位叫做曾毅的年轻干部?”

    儒子牛心里一咯噔,心想果然是这事了,陈书记这是兴师问罪来了,他立刻道:“是,陈书记,我们是有这么一位干部,他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我正要研究……”

    “好哇!”陈国庆在电话里爽朗大笑,“你们南云县的这位干部了不得啊,这次他可是给咱们龙山市、乃至南江省,都大大地长了脸。”

    儒子牛就赶紧把到了嘴边的话收了回去,怎么回事,听着不像是来问罪的啊。但他不敢确定这是不是在正话反说,就道:“没有想到这件事情,把陈书记都给惊动了。”

    陈国庆就沉声道:“子牛同志,南云县出了这种先进典型,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向市里汇报?如果不是晏治道同志在《中国日报》上看到了报道,你是不是打算要把我们市里的这一班人一直都蒙在鼓里!”

    儒子牛心里完全乱了,他根本搞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只能顺着陈国庆的话往下讲,“我们正在研究要把这件事向市里汇报呢,没想到却走在了陈书记您的后面。”

    “你马上准备一个材料,要突出重点,然后交到市里来!”陈国庆下达了命令。

    “是,我马上就去做这件事!”儒子牛忙不迭地应着。

    挂了电话,儒子牛心说你让我怎么准备,我连发生了什么事都还不知道呢,他赶紧把秘书叫了进来,“有没有今天的《中国日报》,马上给我拿一份来!”

    秘书有些意外,道:“手上没有,我去办公室去看看!”

    《中国日报》是英文报纸,发行的目的,主要是向国外介绍中国,让国际了解中国,一般国内的党政机构,很少定这份报纸。龙山市的副市长晏治道,是一位比较新潮的市长,每天都坚持阅读这份英文报纸,了解国内外大事。

    秘书跑遍了县委县政府的大楼,也没有找到《中国日报》,最后还是在南云一中借到了一份,学校订了这份报纸,放在“英语角”内,用来提高学生的英语读写水平。

    “给我找一找,看上面有没有关于南云县的报道,特别是关于商贸团的曾毅同志!”

    儒子牛干着急,却只能白瞪眼,面对满篇的英文,他也有些眼晕。

    秘书就在报纸上翻了起来,只翻了一页,他就喊了起来,“有,有,还真有!”他拿起报纸给儒子牛看,“老板,就在第二版呢!”

    儒子牛一瞪眼,“念!”

    “中国神医海外显神威!”秘书念了个标题,顿了顿,把文章的意思稍微理顺,道:“目前,欧洲民众议论最多的一个话题,就是一位来自中国的神医,用二钱将军茶治好了英女王重病的事情……英国国际贸易特使查拉斯王子,亲临奥林匹克会展中心,接受南云县赠送的礼物,并向生产将军茶的南云县下达了一笔王室采购订单……不但证明了中医的魅力,更促进了中英两国之间的关系……”

    儒子牛有些目瞪口呆,这跟王金堂向自己反应的情况,完全就是截然相反的两码事,也幸亏自己刚才见机得快,真要是把处理曾毅的事情讲出来,怕是陈书记第一个要处理的人,就是自己了。

    儒子牛想起这事,后脊梁还是一阵发凉,好玄啊。后怕过去,他就是满腔怒火,王金堂啊王金堂,你这个王八蛋,老子差一点点就被你给害死了。

    “……当前,一些领导干部在作风方面问题依然突出,从内在原因讲,就是在党性修养上出了问题。”王金堂坐在卫生局的会议室上,眉飞色舞,“党性纯洁则作风端正,党性不纯则作风不正。领导干部作风的好坏,是检验其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权力观、地位观、利益观的试金石……”

    “……抓住了党性修养问题,就抓住了领导干部作风建设的根本和关键。领导干部要想经受住考验,就必须增强搞好自身党性修养的自觉性……”

    王金堂看着下面的几十号人,脸色严肃,道:“我们中有一些干部,就是没有做好党性修养的问题,所以出了一些这样那样的事情,特别是作风问题。最近就有这么一位领导,在国外参加商贸会期间,出了作风问题、纪律问题,制造了一出国际洋相,抹黑了我们**人的形象,影响极其恶劣……”

    底下就有些骚乱,大家本来就觉得王金堂今天突然召开会议有点奇怪,听他这么一说,才算有点明白了,局里参加过商贸会的,就是曾副局长一位,王金堂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说曾局长犯了什么错误吗?

    “……这些害群之马,必然会受到党纪国法的严惩!”王金堂说这句话的时候,气势十足,纪委张书记都出马了,曾毅还跑得了吗,“希望大家以此为鉴,吸取教训,好好算一算成本帐,不要因为一时的糊涂和冲动,葬送了自己的前途……”

    大家心中一凛,王金堂这话怕是有所指吧!

    王金堂观察着下面每一个人的表情,看到贾学功脸色铁青,他心里就觉得畅快。

    他这话就是说给那些认不清形势、站错了队的人听的,比如贾学功之流,他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凡是跟我王某人作对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希望大家今后能真正地把心思和精力用到工作上,努力创造经得起实践、人民、历史检验的政绩!”

    王金堂看目的已经达到,就大手一收,完成了自己的讲话,然后拿起茶杯,等着下面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砰!”

    会议室的门此时被人推开,让事情没有按照王金堂预想中的发展下去,他没来得及收到大家的掌声。

    进来的是县委组织部的副部长王建祥,身后还跟两位组织部的工作人员。

    王金堂心头一喜,县里这么快就拿出处理方案了吗,组织部的王部长出马,肯定是要免曾毅的职了,他赶紧迎了上去,热情洋溢地道:“王部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王金堂同志,我这次来,是带了县委的最新指示过来的!”王建祥黑着脸。

    王金堂心说你不带指示来才奇怪了呢,他一伸手,把王建祥让到主持会议的位子上,并且率先鼓掌,道:“同志们,下面有请王部长向大家传达县委的最新指示精神……”

    “县委决定,免去王金堂同志南云县卫生局党委书记、局长职务,调任南云县地方志编纂办公室主任!”王建祥打开一份红头文件,面无表情地念完,抬起头,道:“曾毅同志任代局长,主持卫生局工作!”

    卫生局的人全傻眼了,这是怎么回事,王金堂刚才还大义凛然在谴责曾毅,大家都感觉曾毅犯事了,要倒霉了,谁知一转眼,王金堂被调到了鸟不拉屎的地方志办公室,而曾毅却成为了代局长。

    “王……王部长……”王金堂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会……不会是弄错了?”这怎么可能呢,王部长不是来免曾毅的职吗,怎么反而把自己给免了啊!

    王建祥把任命书亮在王金堂面前,“王金堂同志,部领导研究决定,今天你就到地方志办公室上任,陪同你上任的,是干部科的副科长杨小桥同志!”

    说完这句话,王建祥也懒得再呆下去,他把现场交给杨小桥,说了一句“你们继续开会!”,就迈步出了卫生局的会议室。

    杨小桥来到王金堂面前,称谓立马就变了,道:“王主任,你看是不是现在就去上任啊,车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我……”

    王金堂觉得一口气直蹿脑门,一句话没说出来,他就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杨小桥也没想到王金堂会如此经受不住打击,看王金堂躺在地上人事不省,赶紧让人叫救护车,卫生局的会议也就散了,大家七手八脚地把王金堂抬了下去。

    一架银色的大型波音客机缓缓降落在了荣城国际机场,南江省组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迎接从英国凯旋而归的商贸团成员。

    走出飞机,看到下面的横幅彩旗,以及热烈的欢呼声,康德来长长地舒了口气,道:“回来了,连空气都让人觉得舒服啊!”

    曾毅笑而不语,国内的官员,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迎来送外,甚至官员们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在忙于迎来送往,也不知道该说这是一种陋习呢,还是礼仪之邦应有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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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胥之 离线
级别: 军区司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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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楼  发表于: 2015-08-15   
第一三八章 追悔莫及



    聂国平率先走下舷梯,下面已经站着了省政府办公厅、商务厅、侨办、贸促会等多个单位大大小小十几位领导。一一握手之后,就有小学生送上鲜花,然后一群人簇拥着聂国平朝停机坪上的轿车走了过去。

    随后,三辆大巴车把商贸团的全体成员载回到了国贸大酒店。

    新任的代省长孙文杰出现在国贸大酒店,他接见了商贸团的成员,并且发表了一段讲话,首先是肯定了此次商贸会取得的成绩,其次希望大家回到各自的岗位之后,能够继续做好本职工作,为南江的经济发展,作出进一步的贡献。

    聂国平说了一番感谢孙文杰对商贸团关怀的话,然后就宣布此次商贸团的活动圆满结束。

    曾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新省长孙文杰,感觉他文质彬彬,不算是很严肃,在商贸团的全体成员面前,也表现得非常平易近人。

    送走领导,商贸团的成员也就散了,准备各自回家。因为事先说了要聚一下,龙明县的副县长胡向前就走了过来,道:“康部长,晚上我来安排,就在我们龙明县的驻省办吧,那里的厨子水平很不错。”

    康德来就道:“这不好,说好了一起做东的嘛!”真要是到了龙明县的办事处,胡向前还能好意思伸手收饭钱?

    胡向前呵呵一笑,也不坚持,道:“那地方就由康部长来定吧,我对荣城不是很熟。”

    康德来也不熟,他一个县级的领导,平时很少有什么工作是要到省城来办的,“还是胡县长来定!”

    两人正在客气,龙明县办事处的主任范军来了,他是来接胡向前的。

    胡向前就道:“老范,荣城有什么出名的菜馆,是南江菜做得比较好的?”

    范军不知道晚上的饭局是胡向前自己掏腰包请客,就道:“清江大饭店的南江菜,远近闻名,深受好评。”

    胡向前就笑着问康德来,“康部长,你看清江大饭店如何?”

    康德来点了头,道:“那就清江大饭店吧。”

    这两人脸上都是笑容满面,心里却是把范军骂了个狗血淋头,今晚是两人自掏腰包,范军说了这么高档的地方,不是让自己大出血吗。康德来虽然是个县委常委,但还是比较廉洁的,除了几个小红包外,他并没有什么灰色收入,而且南云县的经济不好,县里很多公务人员的工资都不能全额发放,他这个宣传部长,明面上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不到两千块而已。

    “坐了这么久的飞机,大家也累了,赶紧都去休息吧。晚上咱们就直接在清江大饭店汇合!”康德来看了看时间,“就定七点钟吧!”

    事情定下来,众人就分头行动。曾毅跑来向康德来请假:“康部长,我有点私事要去办,想请个假。”

    康德来笑道:“去嘛,记得不要误了晚上的饭局。”

    曾毅出了国贸大酒店,韦向南派来的司机已经等在了门口,下飞机的时候,韦向南就已经联系过曾毅了,她要给曾毅接风,顺便商量接下来的将军茶运作上的事情。

    接风的地方,选在了上次董力阳请客的那间复古庄园中。

    一进门,曾毅就看见了顾迪正站在院子里吸烟,他就笑道:“顾少好兴致啊,什么时候回到荣城的?”

    顾迪撇掉烟头,几步上前,哈哈大笑,在曾毅的肩膀擂了一锤,道:“你小子也真敢搞啊,这么大的场面,你也搞得出来!”

    曾毅笑着,“运气!纯属运气好而已!”

    顾迪就勾住曾毅的肩膀,低声笑道:“东江那边也有不少好茶叶。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过去做一把?东江的人民,可也盼着你过去帮助他们脱贫致富呢!”

    曾毅就笑道:“没问题,你再找个跟英女王得了同一种病的人,最好还是位女王,我不介意去跑一趟的!”

    顾迪呵呵笑着,他是专门从东江飞过来的,听了曾毅的话,他东挪西凑,找来了五百万交给韦向南,短短几天的时间就赚了两千万。谁也想不到那一文不名的南云县野茶,竟然在一夜之间暴涨了无数倍,顾迪这次赚了钱,却一点都不开心,反而是后悔得要死,自己天天都在琢磨着发财的门路,发财的机会真掉在了自己的头上,自己却视为不见。

    当英国那边的消息传回国内时,顾迪都有一种撞墙自杀的冲动,本以为这次能还掉曾毅的人情呢,谁知非但没还掉,还欠了一个更大的人情,曾毅拿自己当兄弟,给自己指了条一夜暴富的路子,自己却因为不信任给错过了。

    让顾迪更郁闷的是,老左这个吝啬到了极点的茶庄老板,这次竟然都拿出了一千万,转眼之间,赚到的利润都够他再开三五家悠然居了。

    将军茶现在明显就是棵摇钱树,换了谁做,都不会把手中的利益再分出来,这种发财的机会是一次性的,错过了就不会再来。这次韦向南能让自己从中赚一笔,已经是看在曾毅的面子上了,你要是想从她手里分股份,趁早还是绝了这个念头吧。

    韦向南此时站在门口,听到了顾迪的话,就道:“顾迪,你要想挖墙脚,至少也要付一个大筹码吧!就这么两句空话,你就想把曾毅诓走,太不厚道了!”

    顾迪摆了摆手,苦笑道:“南姐,我说笑的,我哪敢挖他啊!”

    顾迪这话也就是跟曾毅开开玩笑,他要是真把曾毅拉去东江,南江这边怕是有不少人要跟他拼命的。

    进了屋子里,老左也在呢,他这次赚得盘满钵满,浑身上下都透着喜气,看到曾毅,道:“曾局长,我老左这辈子没佩服过什么人,但现在对你是心服口服。别人做生意,至少还要考虑到市场的需求,是把货物卖到有需求的地方去,曾局长你是在没有需求的地方,制造出了一个大市场,而且还一分钱不花。”

    “碰巧了,碰巧了!”曾毅客气着。

    “这可不是运气的问题!”老左对曾毅的医术是了解的,我就不信英女王的病,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可治了吗,“能够用茶叶治好病,这绝不是一般大夫能做到的!曾局长的医术已经到了信手拈来、出神入化的地步了。”

    曾毅就摆手,道:“医海无涯,左老板这句话以后可不敢再说了!”

    屋子里也就这三人了,都是这次分到了利益的。这种赚了钱的事情,自己揣兜里也就是了,是不能讲出去的。人心难测,真要是让其他人知道曾毅还专门通知了顾迪和老左去捡钱,那些自认为和曾毅关系还不错的人,心里难免会有点想法的。自己沾曾毅的光得了便宜,可不能给人家再带来什么麻烦啊。

    曾毅坐下来,喝了口水,问道:“姐,现在情况如何?”

    “异常之好!除了欧洲的订单外,还收到了不少日本、韩国的订单,国内的订单也是纷至沓来。”韦向南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带着一丝温暖的亲情,做将军茶的项目时,她是做好了赔钱的打算,现在这个情况可以说是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她自己做的奢侈品生意原本就是暴利,但在将军茶面前,也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老左此时说道:“韦总,您得答应我一件事啊,将军茶在南江的销售,得交给我来做!”老左赚了这一笔,已经是很满足了,但他是做茶庄的,有这个渠道不用也是浪费,拿到将军茶的代理销售权,至少也是一个进项。

    韦向南笑道:“这个没有问题,只是你想拿到茶,怕是要等到明年了。今年茶的数量有限,要先兑现收到的订单。”

    老左笑着点头,“晚点没有关系,只要这件事韦总答应了就行。”

    顾迪对于茶叶销售没什么兴趣,翻一翻富豪榜就能知道,榜上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卖茶叶的,这毕竟只是个小行业,除非你能像韦向南那样掌握了产业的上游,并且握有定价权,否则就是卖一辈子茶叶,情况也只能算是不好不坏。

    韦向南道:“今年的茶厂收益,我准备拿出一部分来贷给茶农,用来修整茶田、扩大栽种面积,这方面还得请左老板多帮忙,你是行家。”

    老左很痛快地点头,笑道:“没有问题,只要韦总给我一百斤茶叶,我今年冬天就住在南云了,帮你把这件事办好!”

    老左是想打响自己悠然居的名气,国内的媒体现在都开始疯狂报导将军茶这件事了,市场需求很快就能起来,但到明年春茶下来之前,市场上都很难见到将军茶,要是整个南江只有自己的悠然居有将军茶卖,那生意又何止是一个好字可以道尽的。

    韦向南笑着点头,又道:“我还准备再拿出一笔钱,在国内宣传一下将军茶,左老板要是有这方面的朋友,可以帮忙引见一下。”

    老左明白韦向南的意思,所谓的宣传,无非是找几个专家吹捧吹捧,把将军茶的品质和档次提高,其它的宣传,则根本无需韦向南出手,现在媒体早就把将军茶炒得爆红了,韦向南只需推一把就行。

    “这个没有问题,我来联系!”老左又是很痛快地应了下来。

    顾迪听着韦向南的话,心里更是后悔,错失良机啊,错失良机,要知道就因为将军茶,东江的绿茶出口价格,这几天都被带动得猛涨了好几成,可以预见,将军茶在未来的几年内都会是暴利,这回还真让曾毅从山沟里刨出个金娃娃。

    老左心里其实也是有一点点的后悔,要知道曾毅当初做将军茶项目时,第一个找的就是自己,是自己没勇气跟着他一起做罢了。

    今天主要是给曾毅接风,聊了两句,韦向南就吩咐开席。

    曾毅这半个多月可是吃够了英国的饭菜,现在看到色香味俱全的中餐,不禁拇指大动,抓起筷子就没有停过。

    吃过饭,顾迪要拽曾毅找个地方继续喝酒,曾毅急忙推辞:“怕是不行,晚上我在南云县的领导请客,必须得去。”

    顾迪只好作罢,“那就明天吧,反正我还在荣城待几天呢!”他也知道曾毅现在的情况,下去干事,你就得按照规矩来,必须和下面的领导同事打好关系,就算你是位大衙内,下去了也是一样的,强龙不压地头蛇。

    以前南江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有一位衙内下去镀金,仗着自己的身份,对领导都敢颐指气使,狂得不行,最后让人狠狠地阴了一把,灰溜溜地回来了,从此待在省上机关,再也没能爬上去。

    韦向南就让司机把曾毅送回去休息,顺便把时差倒回来。

    晚上六点钟的时候,曾毅爬起床,稍作活动,然后换了身衣服,出门朝清江大饭店赶了过去。

    到达清江大饭店,时间不早不晚,提前了有十分钟,曾毅迈步进了大厅,准备跟康德来联系一下,谁知就看到范军正在跟人理论。

    “什么叫没有预约?我下午就跟你们杨经理打过了招呼的。”

    范军的嗓门超大,情绪非常激动,今天胡县长请客,早早安排了他去办,他却没有定到位子,这还了得!办事处干的就是迎来送往的事情,如果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领导还能放心让自己呆在这个位子上吗?

    大堂经理向范军解释道:“杨经理出差了,不太了解情况,他跟我说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位子了,可能他没有及时把这个情况通知你吧!”

    胡向前等人脸色铁青,太尴尬了,自己来了竟然被酒店的人拒之门外,这个范军办事也太不靠谱了,看来在省城混得不怎么样,打过了招呼,竟然还拿不到位子,明显没有被人放在眼里啊!

    最要命的是,南云县的人马上就要来了,这要是让他们看见,你龙明县就丢大人了,天大地大,面子最大,关乎龙明县的脸面,就是天大的事!

    “这件事的责任,完全在你们饭店一方,你们好歹也是一家五星级的酒店,办事怎么可以如此马虎敷衍,我要求你们马上给我解决一个包间出来!”

    范军一点都不退步,今天自己必须拿到这个包间,否则就是不等县里撤自己的职,自己都没脸再在这个位置上干了。

    大堂经理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道:“真的是非常抱歉,今天所有的包间都已经定出去了,要不我们帮你们在大堂协调一张桌子出来!”

    范军的脸都憋红了,表情骇人,县长请客,你让他跟几百人一起坐在大堂,那还有什么身份啊,何况自己都已经向胡县长讲了是包间的,“不行,必须是包间!”

    正在僵持呢,曾毅走了过来,道:“范主任,消消气,有话好说,这可能就是个误会,好好解释沟通一下就解决了。”

    龙明县的人集体头疼,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种丢人的事,还真让南云县的人给看到了。

    曾毅按住范军,就问那位大堂经理,“你们华经理呢?”曾毅记得清江大饭店的大堂经理是华山啊。

    大堂经理一愣,他觉得曾毅有点眼熟,就道:“华经理调到分店去了!”

    曾毅“哦”了一声,道:“那把你们的张经理请过来吧,就说我姓曾!”

    大堂经理顿时一激灵,他已经知道曾毅是谁了,这是清江大饭店的贵宾啊,“您……您是曾先生?”大堂经理慌忙拿起电话,“我……我这就请张总下来!”

    龙明县的几个人,此时全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回事,看大堂经理的样子,曾毅好像在这里挺受尊重的,他不就是南云县卫生局的一个副局长吗?

    清江大饭店是什么背景,南江体制内的人基本都知道,幕后的老板顾明珠虽然不从政,但影响力却不能小觑,顾明珠可是通天的人物,跟京城的那些总理部长,都有着很深的交情,传说顾明夫这次调任东江省省长,就是顾明珠出了力。

    大堂经理通知了那位张总后,就赶紧伸出手,热情道:“几位领导,快请坐,我这就让人送壶好茶过来!”

    不到一分钟,清江大饭店的经理就下来,老远朝曾毅伸出手,“曾局长,您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在下面迎接啊!”

    “本来是不想惊动张总的!”曾毅笑着:“我给张总介绍一下,这位胡县长,这几位都是我的领导和同事,我们下午定了位子。”

    张总就看着大堂经理,“怎么回事?”

    大堂经理立刻道:“是这位范主任找杨经理定的,当时就已经没有包间了!”

    张总也是位八面玲珑的人,一听就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当下他一把拉住范军的手,满脸歉意,说道:“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范主任,这件事怪我!杨经理下午给我讲了这件事的,说无论如何,也要把范主任定的包间留出来,是我忘了告诉下面的人了。”

    龙明县的人怎能看不明白,这位张总的职位明显要高于那位杨经理,怎么可能杨经理的面子比张总还大。这是人家张总是个明白人,再给自己这边面子呢,其实都是看在曾毅的面子上。

    “你看,我都说了是误会吧!”曾毅笑着,“张经理,我们定的包间留着的吧?”

    “那是一定的,咱们这里最好的包间,都给范主任留着呢!”张经理一伸手,道:“几位领导,请跟我来,我亲自带领导过去,今天这事怪我,我一会自罚三杯,向领导们赔罪!”

    话都说到这份上,龙明县的几个人哪还有什么不满,他们还真能让人家自罚三杯吗?不可能,这清江大饭店的老总,也不是一般人物啊。

    曾毅笑道:“还有一位领导没到呢!”

    张经理就站在那里,“那我就在这里,迎一迎领导。”

    正说着呢,康德来领着南云县的几个人走了进来,进门就笑道:“胡老弟,还是你们有办法啊,下午我们办事处的人打电话订位子,竟然都没有订到,还好你们订到了,不然今晚就得换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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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楼  发表于: 2015-08-15   

第一三九章 谁的面子



    张经理立刻上前,笑脸相迎,道:“这位就是领导吧?”

    曾毅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康部长!”

    “康部长您好!”张经理就伸出手,“欢迎您到咱们清江大饭店指导工作!”

    康德来心里有点吃惊,自己吃个饭,怎么就变成了指导工作呢,自己这身份,也就能在南云县指导指导工作,到了荣城,随便谁都能把自己给指导了。

    曾毅介绍了一下:“这位是清江大饭店的张总。”

    康德来赶紧伸出手:“不敢,不敢,指导工作可谈不上啊,我们也就是来消费的。张总把我们当做是普通的消费者就行了。”

    这位张总在南江政坛也算是小有名气,以交游广泛、人脉宽广著称,背后又靠着顾家,是不少想升官发财的人的结交对象,康德来虽然不认识,但也听说过。

    “这怎么可以,康部长来了,我们一定是最高规格接待,您可是咱们平时请都请不到的贵客呢!”张经理不敢小视,连曾毅都要在楼下候着,这要么是大人物,要么就是曾毅的顶头上司,他小心翼翼地掏出自己的名片,“康部长,以后再来荣城,可一定要赏个面子,务必下榻在我们清江大饭店啊。”

    康德来笑呵呵地接过来,这下面子可大了,他道:“只要张总不嫌我叨扰的话。”

    “怎么会,怎么会!”张总连连摇手,道:“上面最好的包间已经准备好了,我带诸位领导上去!”

    进电梯的时候,康德来凑到胡向前身边,轻声笑道:“胡老弟,还是你的面子大啊!”

    胡向前笑而不语,这哪是我的面子,都是曾毅的面子,他本来还想找机会旁敲侧击一下,向康德来打听打听曾毅的来头呢,现在听康德来这么讲,就知道康德来对曾毅的来历也是完全不清楚,他伸出手道:“康部长,您先请,今晚咱们可要好好喝两杯。”

    “一定,一定!”康德来笑着,他以为是胡向前在省城有什么大背景呢。

    电梯直接到了顶楼,还是在“锦绣厅”,清江大饭店顶楼的这几间包厢,基本是不对外开放的,只有清江大饭店总经理这个级别的人,才能对包间的使用作出安排。

    就连曾毅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都觉得清江大饭店的包间太过于奢华,更不要提这些从县里来的干部。推开包间大门,康德来脸上的表情虽然不变,心里却是有些发怵,这个包间的规格也太高了吧,自己今天带来的钱怕是不够。

    张经理殷勤地招呼大家坐下休息,立刻就有服务员端着茶上来。

    康德来想找菜单看看价格的,没想到张经理道:“几位领导要是放心的话,今天晚上这桌就由我来安排吧,我会让厨房拿出最好的水准来!”

    康德来心里暗道完了,今天自己说不定就要被撂在这里了,这个胡向前,不过是请几个部下吃顿饭,用得着这么高的规格吗!就是招待市委书记和市长吃饭,南云县竭尽所能,也没拿出过这么高的规格啊。

    清江大饭店的效率很高,张经理的刚吩咐下没多久,厨房就开始上菜了,香麻鸡、雪花牛肉、鲍鱼酥、醉活虾……。清江大饭店卖的是改良的南江菜,选用上乘材料,但做法又很地道,菜一进包间,众人就闻到熟悉的南江风味,一个个拇指大动,再看厨师精心设计的造型,大家都有些按耐不住了。

    康德来一看,也做好了今天大出血的打算,一摆手,道:“大家不要拘束,都敞开了吃,把这半个月没吃的都找补回来。”

    众人上了餐桌,张经理又让人拿进来一瓶茅台,一瓶皇家礼炮,中外结合,道:“今天诸位领导能到我们这里来用餐,是看得起我们清江大饭店,这两瓶酒,算我个人的一点小小心意。”

    康德来还想推辞呢,服务员已经眼疾手快地把酒瓶打开,张经理给自己倒满一杯:“这杯酒我敬在座的所有领导,祝几位领导今晚吃得开心,喝得尽兴。”

    张经理一饮而尽,看了看曾毅的眼色,就道:“领导们慢用,我就不在这里打搅了。”

    等张经理离开,康德来心里就琢磨开了,胡向前在龙明县混了这么些年,现在还只是位副县长,倒是想不到他在荣城会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订到清江大饭店最好的包间,还能让张总陪前陪后地招待,另外有好酒奉送,太有面子了,看来以后少不得要跟这位胡县长多亲近啊。

    这些基层的干部喝酒,有一个坏毛病,喜欢讲一些小笑话、荤段子,尤其是有女干部在场的情况,一个比一个能讲,但今天谁也没有讲,在场的就晏容一个是女性,谁敢跟她讲啊,讲笑话也得分对象,跟晏容讲,她不高兴了,直接就给你一个难堪。

    晏容对今天的菜赞不绝口,道:“都说朝里有人好做官,没想到吃饭也一样,清江大饭店的菜我以前也吃过,但没有今天的口味正。”

    “有吗?”曾毅倒是不觉得,“在英国呆了大半个月,回到南江之后,我闻着空气都是香的。”

    在场的人大为赞同,回来之后大家觉得吃什么都香。

    晏容见曾毅质疑自己的结论,就道:“我的口味可是很刁的,只要稍微有一点点差别,我都能吃得出来。”

    康德来搞宣传的,三句话不离本行,笑道:“我倒觉得上次给小晏做菜的那位厨子,是位好厨子,不趋炎附势,也没有因为小晏是位美女就特殊关照,不像今天这个厨子,他们张总一个招呼过去,就格外卖力,连做出的菜都跟平时不一样。我们平时选拔党的干部,也要选第一位厨子,有原则,有党性,这样的干部,才是踏踏实实干事的好干部。”

    曾毅看了一眼晏容,晏容正好也在看他,两人都差点没忍住笑,心说这个康德来也真是有意思,人家厨子给你做了份高水平的菜,你还嫌人家没有原则没有党性,这话要是传到厨子耳朵里,看他不往你的饭里吐口水。

    吃过饭,张经理又出现在了锦绣厅内,搓着手道:“几位领导,今天的饭菜合不合口味?要是还有什么想吃的菜,我马上让厨房再做!”

    康德来笑道:“清江大饭店真是名不虚传,今天的菜非常好,大快朵颐啊。”

    “有康部长这句鼓励的话,我们就更有干劲了,今后我们会更加努力,进一步提高菜品和服务的质量!”张经理的嘴非常能说,句句让人舒服。

    起身要结账,张经理连连摆手,道:“领导们来指导工作,我们安排一顿简单的工作餐招待,怎么还能收餐费呢,这不是批评我们嘛!领导们要是觉得我们的菜还不错,赞上一句好,我们就已经很满足了。”

    康德来板起脸,道:“这怎么可以呢,说好了是来消费的嘛,哪有消费了不埋单的道理,岂不成了吃霸王餐!”

    张经理也有办法,他让服务员送上文房四宝,“这样吧,领导就给我们题个字。”

    康德来是宣传部长,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文人骚客,对书法算是略有研究,他看张经理一片赤诚,不似作伪,就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道:“这不太好吧?”

    “领导们的墨宝,可都是万金难求,算下来我们还沾了光呢!”张经理立刻递上毛笔。

    康德来略作推辞,拿起毛笔,想了片刻,然后挥毫泼墨,写下八个大字:“庖丁鼓刀,易牙烹熬。”

    这八个字出自苏东坡的《老饕赋》,庖丁是古代有名的的刀功高手,庖丁解牛的成语说的就是他,而易牙也是传说中的调味高手,这八个字,是对饭店以及厨子的最高褒奖了。

    张经理带头鼓掌,“好,康部长的字,笔力不凡,气吞山河。”

    “谬赞,谬赞!”康德来倒是很谦虚,“也就是勉强能看罢了!”

    张经理又夸了一番,让服务员小心把康德来的墨宝收好,然后送康德来一众人下楼。

    曾毅拖在了后面,对张经理道:“张总,今天麻烦你了!”

    “曾局长说这话就见外了!”张经理笑着,顾迪和顾宪坤都打过招呼,曾毅来清江大饭店吃饭,一律免单,这待遇就是那些省长的公子都没有,可见曾毅在自己老板的眼中份量有多重,“只要没耽误领导们的事就行!”

    曾毅在心里记了对方一个情,道:“有空了,我请张总喝两杯。”

    “那我就随时恭候曾局长的召唤!”张经理客客气气地把曾毅送到了门口。

    胡向前和康德来走在前面,商量着明天回县里的事,龙明县和南云县都属于是龙山市,路上刚好顺路。

    定好明天的行程,胡向前突然低声道:“小曾这位同志很不错,今天这顿饭本来说好了是咱们两个请,没想到最后反倒是沾了小曾的光。”

    康德来是老政客,怎么会听不明白胡向前的潜意思,原来张经理这么殷勤,都是冲着曾毅来的。上次省人院院长亲自出马,他就觉得曾毅不一般,但听说邵海波和曾毅是师兄弟,他也没多想,但今天这顿饭真要是曾毅安排的,那曾毅的来头可真是不小啊。

    康德来心中惊讶的同时,也是泛起一丝惊喜,没想到自己身边,居然还潜伏着这种通天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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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楼  发表于: 2015-08-15   

第一四零章 坏菜



    第二天,曾毅本来想向康德来请个假,多在荣城待几天的,谁知就接到了南云县卫生局的电话,告诉他王金堂发病进了医院的事。

    曾毅就不好再赖在荣城了,他给荣城的老熟人都打了个电话告罪,然后准备返回南云。

    韦向南又给曾毅准备了好几套衣服,全都是进口的名牌。

    “姐,以后这些衣服就不要再给我准备了,想低调都难啊!”

    韦向南笑着:“是你姐给你的,又不是别人行贿给你的,也不是你贪污来的,怕什么,该穿就穿,我看谁敢说闲话。”

    曾毅呵呵笑着,就把那些衣服全都塞进箱子。

    韦向南又拿出一张卡,道:“这张卡你带着,身边总得有点钱防身,也能应付日常的花销。”

    曾毅便道:“我有钱!”

    “我还不了解你?”韦向南笑着,把卡插进了曾毅的钱包,“我知道你有来钱的本事,但现在你身在体制中,不能象以前那样给人治病收钱,以前攒的那些钱只会是坐吃山空,拿着吧!”

    曾毅也不客气,自从进了体制后,他除了工资,基本没有其它的进项,反倒是花钱如流水,荷包日渐干瘪,“谢谢姐。”

    “将军茶的项目里,有你的股份,其实这也是你自己的钱,股份现在不方便挂你的名字,我先替运作着,等什么时候你不想干那个局长了,我就把股份转到你的名下。”韦向南帮曾毅整了整衣领,柔声笑道:“我现在真为能有你这个弟弟而骄傲,当官的人里面,能够像你这样真正做到医万人的,绝无仅有。”

    韦向南这句话毫不夸张,她平时接触的全是官僚,虽然各个嘴上喊着为民众谋福祉,但真正做到的很少,全都是打着幌子给自己捞取利益,或者为某些权贵阶层谋利益。而曾毅一个将军茶的项目,就让南云县有超过二十万的人受益,今后随着茶田的扩大,受益的人还将会继续增多。

    曾毅不关心卡里有多少钱,也不问自己有多少股份,他只要不做这个局长,随便给人治治病,钱就来了。但这并不代表曾毅心里没有数,他很清楚,韦向南分给自己的股份不会低于三成,换言之,曾毅现在也是位不折不扣的亿万富豪。

    把箱子打包好,韦向南让人把曾毅送到了南云县的驻省办,她还让曾毅给自己的公公婆婆,以及孩子带了很多东西。

    下午回到南云县,时间已经不早了,大家就各自回去休息,准备明天再去单位报到。

    第二天早上,曾毅刚在卫生局现身,高万祥就小跑着出来,殷切笑道:“曾局长,同志们都盼着您早点回来主持大局呢!”

    王金堂被调职之后,高万祥是惶惶不可终日,犹如一只丧家之犬,他当初帮着王金堂没少整曾毅,但只要王金堂一日还是局长,曾毅也拿自己没什么办法,现在王金堂倒台了,大家为了巴结新局长,还不把自己往死里踩啊。

    曾毅没怎么搭理他,问道:“王主任的病情现在如何了?”

    高万祥就道:“不太清楚,听说还昏迷着呢!”

    曾毅就皱了皱眉,心道这真是人走茶凉啊,以前高万祥对王金堂巴结得那叫一个紧,前呼后拥,端茶递水,没想到王金堂刚一调走,高万祥连生病的王金堂都懒得去看望了,也太现实了吧。

    “你准备个果篮,一会我去医院看望王主任!”曾毅对王金堂也没有什么好感,但毕竟大家共事一场,出了礼节,自己也要去看看对方的。

    高万祥忙不迭地点头,“我这就去准备。”说完,亲自跑了出去,到外面采办鲜花果篮去了。

    曾毅刚进办公室,黄国青就来敲门了,进来道:“曾局长,您要去医院看望王主任?”

    曾毅微微颔首,坐在那里没动,等着黄国青的下文。

    黄国青果然有下文,他凑近几步,道:“王主任的事情,我知道一点情况,他现在还在医院昏迷着呢,听说是脑溢血。曾局长您现在去看他不怎么方便,昨天他老婆还在县政府门口把儒书记堵着大骂了一场,说是因为曾局长,才把王主任害成了那个样子,还说要去市里告状呢!”

    曾毅一抬眉,心说他王金堂脑溢血,跟我有什么关系。

    黄国青就把那天王金堂去县委告状的事讲了一遍。

    曾毅听完之后,简直是哭笑不得,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愤怒,还是该笑,王金堂连事情都没有弄清楚,就急急忙忙跑去告黑状,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因为接受不了现实,反倒是发病住进了医院,也不知道是谁把自己在英国夜不归宿的事情告诉了王金堂。

    “王主任的老婆,是出了名的泼辣,曾局长还是暂时不要去医院了。”黄国青建议到。

    曾毅一摆手,“去,一定要去!我要是不去,还真让人以为我理亏了呢!”

    儒子牛此时正坐在办公室里生着闷气,王金堂的那个老婆也太不像话了,昨天把自己堵在县委大院的门口,狠狠地撒了一顿泼,下午又串联了县里的几个刺头,跑去市里告状,说是自己对待老干部如何如何地不公,真是岂有此理!

    害得儒子牛今天上班,都跟防贼似的,生怕再被王金堂的老婆堵住了。

    要不是顾及自己的身份,儒子牛都恨不得能给那个泼妇一巴掌,明明是王金堂告黑状,害得老子差点捅出大篓子来,现在可倒好,王金堂这王八蛋往医院一趟,人事不省,所有的过错反倒都成自己的了。

    早上刚到办公室,儒子牛就被陈国庆在电话里狠狠地训了一顿,措辞严厉至极,吓得儒子牛都出了好几层冷汗。

    陈国庆原本是要把曾毅的事情当成一个典型来宣传的,为龙山市的招商引资提出个新思路,开拓个新局面,谁知却出了王金堂这档子事。

    王金堂的老婆到市里这么一闹,搞得风言风语,说是什么为了树立典型,南云县强行扶一个年轻干部上位,把为党工作了一辈子的老干部给气得脑溢血了,现在市里的一些老干部,对此事的意见也是很大。

    陈书记准备了好好的一锅菜,结果还没端上桌,就已经被搞臭了,心中怎能不生气。

    儒子牛叹了口气,他现在都快恨死王金堂了,谁能料到王金堂会如此脆弱啊,枉组织上培养了他这么多年,竟然这么一点打击都承受不了,自己当初怎么会看重他呢。

    “砰砰!”传来敲门声。

    儒子牛的脸色立刻了严肃起来,拿起桌上的一份材料,做出一副认真研究状,沉声道:“进来!”

    康德来笑呵呵地走了进来,道:“子牛书记,我来向您报到归队!”

    儒子牛就放下手里的材料,扶着桌子站起来,伸手笑道:“是德来同志啊,快坐,快坐,我们的大功臣回来了!”说着,他拿起桌上的一盒烟,从办公桌后面绕了出来,道:“来,抽一颗!”

    康德来从夹包里拿出两盒烟,道:“抽我的,抽我的,这是我从英国专门为子牛书记带回来的,你尝尝味道如何!”

    “你看你,出一趟国,还惦记着我的这一口!”儒子牛也不客气,把烟收下,就跟康德来一起坐在沙发上,顺手磕出两支烟,递给康德来一支,又给自己点燃了一支,吸了一口,他道:“这烟不错,劲大!对了,这次英国之行,收获不错吧!”

    康德来就把烟往烟灰缸上一放,从包里掏出准备的材料,提高了声调说道:“子牛书记,先向您报个喜,这次商贸会,咱们南云县的将军茶项目,总共收到了两千一百八十六万英镑的订单!”

    “多少?”儒子牛的手一抖,夹在食指与中指间的烟就掉在了裤子上,顿时烫出个洞,捡起烟,他顾不上看自己的裤子,“老康你再说一遍。”

    “两千一百八十六万英镑,换算成人民币,就是三个多亿!”康德来把材料放到儒子牛面前:“具体的数据,全在这上面了。”

    儒子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南云人都不大乐意喝的野茶,竟然一次商贸会就卖出了三个多亿,这不会是听错了吧。

    他把材料拿起来看了好几遍,最后才相信这是真的,一拍大腿,道:“好啊,太好了!”

    这次的商贸会,将军茶厂跟县里是签了销售协议的,县里在商贸会上帮茶厂推销将军茶,茶厂会提取销售订单总额的百分之十,作为县里的劳务费。也就是说,康德来这一趟英国下来,就给县里争取到了三千多万的预算外收入。

    要知道南云县去年全年的财政收入,也只不过六千万多一点,南云县公务人员的工资,都要靠着上级拨款才能发放。在这种情况下,南云能维持着正常运转就不错了,儒子牛以前空有满腹的想法,全都因为没钱而无法付诸行动。

    而现在就完全不同了,只是将军茶一个项目,一年提供给县里的税收,就超过了以前县里财政总收入,有了钱,才好做事啊,有了钱,自己这个县太爷的腰板才能直起来啊。

    “这件事,告诉将县长他们了吗?”儒子牛兴奋难抑,问到。

    “我昨天才回到县里,今天一上班,就来向子牛书记汇报了!”

    儒子牛将烟一下掐灭,道:“马上召集班子成员开个会,我要把这个巨大的好消息,向同志们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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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楼  发表于: 2015-08-15   

第一四一章 官迷



    曾毅到南云县人民医院,找到王金堂的病房,推门进去,就看到了王金堂的那位彪悍老婆杨贵芬。

    “你还敢来,我们老王就是被你害成的!”

    杨贵芬完全没有官太太该有的风范,看到曾毅,她直接就奔了过来,胳膊一伸,就要去拽曾毅的领子,眉毛抬得老高,道:“我告诉你,我们家老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就是告到省里,我也要讨一个说法!”

    黄国青一把挡在曾毅的前面,喝道:“杨贵芬,你不要放肆!”

    杨贵芬就拽着黄国青的衣服,开始撒泼了:“黄国青,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当初是谁批准你进卫生局的?是我们家老王!现在你有了新靠山,就抖起来了,敢这样对我说话了!”杨贵芬的力气不小,猛晃了两下,就把黄国青的扣子扯掉一颗,

    黄国青像根小树苗似的,被两晃三摇,连发型都乱了,形象狼狈无比,他一使劲,挣脱了杨贵芬的胳膊,道:“杨贵芬,你还好意思说,当初我是怎么进的卫生局,你心里最清楚!”杨贵芬不提还好,提起来黄国青就是一肚子火,他当初被分到卫生局,结果王金堂故意卡着不接收,最后他大包小包送到王金堂家里,这才顺利进了卫生局。

    “我不清楚,我就知道是我们家老王看你可怜,才让你进了卫生局!”杨贵芬双手叉腰,一点羞耻感都没有。

    “够了!”曾毅脸一沉,看着杨贵芬,“你看你像什么样子,完全就是一个泼妇!”

    “你说谁是泼妇!”杨贵芬脸色一变,朝着曾毅就挠了过来,“你再说一句,看我不挠死你!”

    曾毅眉毛一竖,不怒而威,喝道:“杨贵芬,这里是医院!你敢再喧哗闹事,我马上叫人把你请出去!”

    杨贵芬被曾毅的气势给镇住了,站在那里楞了片刻,然后掉头扑到王金堂的病床前,嚎道:“老王,你不值啊,你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革命,现在却落了这么一个下场,大家心里都知道你冤,可敢怒不敢言……”

    曾毅心里很生气,道:“杨贵芬,你丈夫的调令是组织上决定的,你有什么不满,就去找组织,他的病也是自己犯的,你有疑问,可以找医院去做鉴定!但要是你再这样含沙射影,红口白牙地污蔑我的党性人格,我一定会追究到底,让你为此付出代价!”

    杨贵芬顿时“咯~~”一声,就止住了嚎叫,她撒泼也是看对象的,曾毅这副样子明显就不是说说玩的,真要是惹怒了对方,人家说不定真会追究自己的责任。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杨贵芬心里最清楚,完全跟曾毅无关,王金堂去告黑状事,她是知道的。

    再说了,王金堂还躺在病床上呢,曾毅现在主持卫生局的工作,真要是惹怒了他,医院的这帮人随便给你敷衍应付一下,自己家老王怕是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杨贵芬就恨恨盯了曾毅一眼,扭过头,不再吭声了。

    曾毅被杨贵芬这么一闹,也不想待在这里了,他把鲜花果篮一放,就准备离开。

    此时病房的门一开,县医院的院长朱焱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曾毅现在是他们的业务主管领导,得知曾毅过来,医院方面不敢怠慢。

    “曾局长,您过来怎么也不通知我们一声!”朱焱笑呵呵伸出手,“我们好在楼下迎接。”

    “我来看望老领导,又不是传达上级指示,就没必要惊动大家了!”曾毅和朱焱浅浅一握。

    “猫哭耗子——假慈悲!”杨贵芬又来了一句,然后拽着朱焱:“朱焱,我们家老王到底什么时候能够醒,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杨贵芬对朱焱是有些恨意的,当初朱焱能当上县医院的院长,王金堂可是支持的,但现在王金堂病了,朱焱却连一间干部病房都没给安排,就让王金堂住在这两人病房里。昏迷了好几天,医院现在对病情都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明显就是在敷衍。

    杨贵芬现在大闹特闹,四处告状,也跟这有一点关系,她气不忿。

    朱焱一皱眉,道:“目前的情况很好,只要王主任的病情不恶化,迟早会醒过来的!”

    “这话你都说了好几天,但老王还是没醒过来。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赶紧从市里请专家过来,要是耽误了我们家老王的治疗,我一定追究你们的责任!”杨贵芬还当自己是局长夫人呢,说话的时候盛气凌人。

    “治疗方案是我们医院集体商量后定的,你要是不信任我们,就给王主任转院吧!”朱焱直接撂下这句话,他也不想伺候杨贵芬这个泼妇。

    杨贵芬傻眼了,她在市里并不认识什么专家,王金堂真要是转到市里,怕是连两人病房都住不上,当下她不提这茬,道:“反正我们家老王要是醒不来,我跟你没完!”

    碰到这么个不讲理的,朱焱也是没辙,他道:“曾局长,病房里吵闹得厉害,要不去我办公室,我把医院的工作向你汇报一下!”

    曾毅摆了摆手,问道:“不去了,你把王主任的情况跟我讲一下。”曾毅本来是不想管王金堂的事,管他是怎么回事,都跟自己无关,可话是这样说的,但事实上如果王金堂一直这么昏迷,最被动的就是曾毅自己了,所有人都会认为是他把王金堂害成了那样,要不是他争局长的位子,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朱焱就从身后医生那里接过一份病历,道:“王主任的昏迷,我们暂时认定为无原因昏迷,之前送来的时候,我们以为是脑溢血,但做完ct,这个结果就被排除了,同时被排除的还有脑血栓,后来我们认为是中风,但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和诊断后,这个结果也被排除了。”

    曾毅就接过病历,开始翻看,医院方面的处置措施没有任何问题,排除病情也是从急到缓,检查结果确实也没有显示王金堂有脑溢血、脑血栓和中风的迹象。

    朱焱看着曾毅,心里想法很多,这几天不少媒体都在报道曾局长一杯将军茶就治好了英国女王的病,对于这些报道,从专业的角度分析,朱焱认为是夸大了,肯定还是进行了其它的治疗,反正自己就不知道茶叶治病会有这么神奇的效果。

    放下病历,曾毅走到病床边,拽起王金堂的胳膊把了一会脉,脉象显示王金堂是肝火妄动,以至于急怒攻心,最后导致清窍失灵,所以才会昏迷不醒。

    中医里,肝属木、心属火,肝火生,则心火动,火炎血沸,上腾空窍。王金堂现在虽然是昏迷了,但身体状态仍然处于这种肝火妄动的状态,肝怒不息,这木就会一直去生火,导致心火难泄,最后热痰上涌,清窍失灵,整个人就处于了无意识的昏迷状态。

    对付这个病,曾毅是有办法的,但曾毅不想出手,王金堂是去告自己的黑状得了这个病的,自己要是上赶着去给他治病,这不是犯贱吗。曾毅喜欢治病,但不意味着他什么人什么病都治。

    曾毅收了脉,就朝门外走去,朱焱赶紧跟上,道:“曾局长,王主任的病情,您有什么什么看法?”

    “这个病是心病,你治不了,我也治不了!”曾毅看着朱焱,“我现在去把能治这个病的人找来。”

    朱焱一头雾水,什么叫做心病啊,心病不就是没病装病,自找的病吗,他道:“那我们医院的治疗需不需要调整?”

    “不用了,你们的方案很稳妥!”曾毅跟朱焱客套了两句,就出了医院的大楼,上车离去。

    朱焱看着曾毅的车离开,就微微摇头,看来这曾局长的医术也不怎么样嘛,如果真是神医,早就施展绝技,妙手回春了,怎么可能还要去找别的人来治。朱焱倒是有些好奇,不知道曾毅要去找什么人,这人的医术很高明吗?

    出了县医院,曾毅问黄国青:“上次来局里宣布任免决定的,是组织部的哪位领导?”

    “是王副部长!”黄国青就回答着,然后问道:“局长,咱们现在去哪?”

    “去县委!”曾毅吩咐到。

    黄国青心里有些纳闷,不是说要去找能治王金堂这个病的大夫吗,怎么又改去县委了,难道县委里还有医术高手吗?

    聂国平开完会,没有别的事,就端着茶杯走出了办公室,准备巡视一番去。

    结果一出门,就碰到曾毅,他笑呵呵地招手,“小曾,来,到我办公室里坐坐,正好我有事要告诉你,是好事!”

    曾毅就笑着走了过去,道:“康部长,什么好事?”

    康德来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让曾毅坐下了,笑道:“今天我把商贸会的成绩向县里汇报了,县里对于我们的成绩给予了极大的肯定,经集体研究决定,要重奖这次参加商贸团的同志。”

    曾毅心道原来是这事啊,商贸团为县里一下增加了那么多的收入,重奖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他笑道:“这次能有康部长这样关心下属的领导来做组长,实在是我们几个人的幸事,谢谢康部长为我们几个请功,其实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康德来笑着摆了摆手,心里却对曾毅的话很受用,同时也更加感觉到曾毅这个人了不得,有背景并一定就能在仕途上一帆风顺,但有背景再加上谦逊不倨傲,仕途之路就好走多了,他道:“这次同志们立了大功,我这个做组长的为大家请请功,那也是应该的嘛。”

    曾毅打量了一下康德来的办公室,差点没笑出来,康德来居然把和查拉斯互换礼物的照片摆在办公桌上,得意和炫耀之意很重啊。

    这些日子接触下来,曾毅也基本摸清楚了康德来的性子,康德来好面子,爱摆领导的派头,但还算是一个好领导,至少他对下属很不错,不贪下属的功劳,也喜欢给下属机会,这比起那些“功劳全是自己的,错误全是下属的”的领导,要强了很多。

    康德来点着一根烟,道:“小曾啊,王金堂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这件事很棘手,必须要让王金堂赶紧清醒过来啊。”

    曾毅明白康德来的意思,他是好意,如果王金堂不醒,拖下去对自己绝没有什么好处,曾毅就道:“我已经去过医院了,现在就是为这事来的,我想请康部长帮个忙。”

    康德来弹了弹烟灰,“你说。”

    “我想请组织部的向部长到医院走一趟,王主任的病,非向部长不能治。”曾毅笑着,“我人微言轻,就怕请不动向部长,所以想请康部长……”

    康德来有些诧异,“小曾啊,据我所知,向部长可不会治病啊!”

    “事情是这样的……”曾毅就凑近一些,对康德来讲了一番。

    康德来听完,“哦”了一声,问道:“你有几分的把握啊?”

    “至少八成!”曾毅说到。

    康德来看曾毅表情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便掐灭了烟头,站起来道:“既然是这样,那事不宜迟,向部长那边就由我去说。”

    曾毅在向小群的办公室门口等了一会,就看见向小群和康德来一起走了出来。

    看见曾毅,向小群直接无视了,心道这曾毅也真是离谱,这都是个什么古怪的治病法子啊,一会治不好,看你怎么收场!康德来也是的,都是县委常委了,有身份的人,竟然也陪着这位嘴上无毛的年轻干部胡来,这治病的事,能是自己这位组织部长管的嘛!

    不过康德来开了口,向小群也不好拒绝,毕竟康德来跟自己的关系还不错,自己就到医院走一趟吧,治好了当然最好,治不好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顶多就是耽误半个钟头而已。

    康德来就陪着向小群下楼钻进了车里,上次曾毅给英国女王治病,康德来没有亲眼目睹,只是听晏容讲了好几遍,心里觉得很遗憾,这次他是一定要到现场看看的,曾毅的医术究竟有没有那么高明,一看便知嘛!

    两位县委常委同时莅临县医院,立刻就惊动了朱焱,他急匆匆下楼迎接,等得知组织部长向小群是来为王金堂治病的,朱焱就惊讶得嘴里都能塞下一颗鸡蛋。

    曾局长走的时候,说是要去请高人来为王金堂治病,难道向部长就是他所说的高人?

    朱焱的眼镜都快跌碎了,可从没听说向部长还会给人治病啊!就算向部长会看病,但做了这么多年的组织工作,想必也是手艺生疏,可别弄出什么岔子啊!王金堂的这个病,县医院查了好几天都没找到病因,自己是想给向部长提个醒也没办法啊。

    朱焱偷偷捏了把汗,组织部长给自己手底下的干部治病,这倒是挺新鲜啊,头一次碰到这种怪事!

    向小群和康德来走进病房,杨贵芬就冲了上来,哭诉道:“向部长,康部长,你们两位可要为我们家老王做主啊,老王兢兢业业干了一辈子,不能说免职就免职啊!”

    两位常委当时就黑了脸,早知杨贵芬在这里,自己是说什么也不会来的,这女人也太泼啊,昨天竟然都敢把儒书记堵在县委门口骂,等会要是不能把王金堂弄醒,自己这岂不是送上门来找骂?

    向小群背着个手,老生常谈道:“组织上什么时候说要免职了,只是正常的职务调整嘛!作为家属,你应该帮助老王,去领会和理解组织上的一片苦心。”

    曾毅心道向小群真是古板,你跟杨贵芬讲道理,这不是找错对象了吗。

    果然,杨贵芬就不干了,上前准备再哭闹一番,她这几天找谁谁都是躲着她,现在好容易碰到两个送上门的领导,她岂能放过。

    曾毅此时就喝了一声:“杨贵芬,你不要无理取闹,向部长这次过来,是带了重要指示来的。”

    杨贵芬一听,就赶紧让开几步,组织部长来公干,肯定是人事任免,难道是要给我们家老王恢复职务?杨贵芬觉得很有可能,如果是免职的话,王金堂的级别那能动用部长亲自来啊!

    朱焱就有点摸不着头脑,向部长到底是来公干的,还是来治病的,怎么自己就有点弄不懂了呢!

    向小群走到病床边,看了一眼王金堂的样子,心里就打起了鼓,王金堂都昏迷成这个样子了,跟植物人似的,能听进去自己讲话吗?

    不过人已经来了,向小群也不好走了,他硬着头皮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道:“王金堂同志,我这次来,是要传达县委的重要决定。”

    说完,向小群清了清嗓子,把那张纸打开,然后郑重其事地宣读了起来:“经县委研究决定,任命王金堂同志为南云县卫生局党委书记、局长,同时免去王金堂南云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主任职务!”

    向小群逐字逐句念着,眼角的斜光一直盯着病床上的王金堂,直到念完,好像都没什么反应啊!

    “我们家老王官复原职了?”

    向小群正在专心致志地观察王金堂的表情变化,冷不防背后的杨贵芬突然尖叫一句,声音很刺耳,把向小群吓了一跳。向小群扭过头,表情十分不悦,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就听背后又是“呼哧”一声,王金堂猛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扭脸看着向小群,激动地问道:“向部长,你说的都是真的?”

    “啊!!!”

    满屋子的人全都倒抽一口凉气,我的妈呀,王金堂这不是诈尸了吧!

    向小群被连吓两回,赶紧错开两步,离开病床边,才回头去看王金堂,等看到王金堂那一脸的惊喜,向小群的脸就沉了下去。

    好你个王金堂啊,我看你是真的不想干了,竟然敢用装病这一招来要挟组织了!组织上免你的职,你就晕倒昏迷,博取同情;组织上让你官复原职,你就立刻活回来了,姥姥的,老子看你这生龙活虎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有病,是胆肥了!

    向小群就把手里的纸“啪”一下甩了过去,竖眉道:“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去看!”

    王金堂满腔欣喜地把纸捡起来,翻过来一看,就傻眼了,上面哪有什么任命,就是一张党风廉政建设的学习材料,他神色慌张地看着向小群:“向部长,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我有些弄不明白……”

    “怎么回事!”向小群的气不打一处来,“王金堂,你看看你,哪里像个国家干部,亏组织上培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竟然用装病来对抗组织的决定,这种行为,完全就是个无赖、政治流氓!”

    王金堂顿时吓出一头冷汗,他愣了片刻,然后就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

    “李顺龙,我操你奶奶的祖宗十八辈啊!”

    王金堂突然大骂了一声,然后就往床上一倒,嚎啕大哭了起来。

    屋子里的全傻了,王金堂这一醒过来,怎么就骂上李顺龙了,这事关李顺龙什么事,是曾毅抢了他的局长宝座啊!

    别人不明白,曾毅和康德来倒是一下就明白过来了,难怪王金堂能知道曾毅夜不归宿的事,原来都是李顺龙干的!

    曾毅就在心里暗骂,李顺龙,你他妈等着,老子跟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竟然敢在背后捅我刀子。

    康德来也是非常生气,毕竟商务团是他带的,李顺龙在背后搞这一套,明显就是不把他这位领导放在眼里,是想出他的丑啊。

    “王金堂,你要是还想干,就给我赶紧出院!”向小群看着王金堂,心中怒火中烧,太恶劣了,还是头一次碰到如此劣行的干部,简直是一点羞耻感都没有,这件事一定要向儒书记如实汇报,严肃处理,以儆效尤:“你要是不想干,就马上写个报告上来,我绝不拦着你!”

    向小群扔下这句话,扭身就走。

    杨贵芬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呢,追上来问了一句:“向部长,我们家老王是到卫生局上班的吧?”

    “上班?回家等通知吧你!”向小群怒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朱焱追上去送了几步,看着向小群的背影,朱焱心中无限感慨,向部长真是出手不凡啊,不开刀不用药,一张废纸就把王金堂的病给治好了,这哪是组织部长,这简直是卫生部部长!

    看着曾毅和康德来也走了出来,朱焱又迎了上去,道:“曾局长,我算是服了,您要是来医院的话,我这个院长绝对是拱手让贤!”

    康德来就道:“小朱,你这是什么话,小曾来当院长,那卫生局的事情谁来管!”

    朱焱急忙道歉,道:“康部长,我没有丝毫要给曾局长降级的意思,我是说曾局长的专业水平太高了,我本人发自内心地佩服,同时也是非常地惭愧啊。”

    “说这些有什么用,还是要多用点心,把县医院的医疗水平搞上去!”康德来板着脸训了两句,跟着曾毅一块离开。

    出了门,康德来对曾毅道:“小曾,回头你整理一份材料送到我这里,县里准备把你的扶贫事迹,作为一个典型来宣传宣传。”

    曾毅笑道:“康部长,这不合适吧!”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过度谦虚,未必还是好事!”康德来对曾毅是打心眼里喜欢,所以就不吝于多提点两句,道:“宣传你,也不是为你个人脸上贴金,是我们南云县需要你这么一个典型,你自己扶贫能起多大的作用,只有所有的干部都像你这样,真心实意地扶贫,那我们南云才有希望早日脱贫。小曾,要抬起头往前看,不要总低着头做事!”

    曾毅就道:“谢谢康部长!”

    曾毅又不傻子,他明白康德来的意思,他是在提醒自己,要进步还是需要成绩的,所以该博取政绩的时候,就必须去争取,你不争取,那政绩就是别人的了;第二,出了王金堂这档子事,你必须借着这个宣传典型的机会,对那些谣言进行反击。

    康德来就满意地颔首,一点就透,孺子可教啊!

    杨贵芬看着那些领导都走了,就到床边把王金堂拽了起来,道:“老王,向部长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到底官复原职没有?”

    “复个屁!这回全完了!”王金堂一脸灰色,坐在床上咬着牙道:“李顺龙,你这个王八蛋,老子跟你没完!”

    向小群回到县委,就把这件事给儒子牛做了汇报。

    儒子牛听了向小群的汇报,怒不可遏,一把就将桌子上的茶杯给摔了,道:“无耻!混账!”王金堂这个王八蛋,自己装病,又让他老婆过来堵着我骂,简直是狗胆包天啊,他想做干什么,他的眼里还有没有组织!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黄国青又来了,一脸的幸灾乐祸,道:“曾局长,我刚才去商贸局那边办事,看到杨贵芬了。”

    曾毅一抬眉头,心说黄国青总是改不了说话说半截的坏毛病。

    黄国青喘了口气,接着道:“曾局长一点都没说错,那杨贵芬真是个泼妇,他把商贸局的李局长给打了,头发都快拽光了,脸上挠的是全血口子,听说这会李局长都被送到医院抢救去了,可能要好几个月都不能上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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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胥之 离线
级别: 军区司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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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楼  发表于: 2015-08-15   
第一四二章 去你娘个蛋



    县委书记儒子牛召开常委会,研究讨论县里的一些重大决策。

    常委会议室里,康德来一脸喜气,从包里拿出两条烟,道:“今天开会的烟,我个人赞助了。”

    “老康去了一趟英国,回来就是不一样,财大气粗了!”县委办主任王庆江帮着康德来把烟给大家分了分,笑呵呵道:“还是英国烟,大家都尝尝!”

    每位常委都分到了一盒,剩下的几盒就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谁不够再去拿。

    大家点着烟,趁着还没开会,就都说着康德来的事。

    “出国一趟就赚了个大成绩,回来之后县里还有重奖,老康啊,这好事可是全让你一个人给占尽了啊!”

    “这运道来了,挡都挡不住,我看老康最近是时来运转啊!”

    康得来脸上堆着笑,难掩内心喜悦,笑道:“等发了奖金,我请大家好好喝一顿!”

    县里已经决定了,对于商贸团有功的成员,每人奖励十万块。什么叫做有功的成员呢,就是除了李顺龙没有份,其余人全部能领到十万块,康德来生气李顺龙背后告状的事,汇报的时候,直接就说李顺龙到了英国水土不服,躺了半个月,半点功劳没有。

    等将中岳走进常委会议室之后,大家就停止了说笑,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虽然现场的气氛还是很欢快,不时有人说着玩笑话,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今天的这次常委会,怕是要刀光密布、剑影重重了。

    将军茶的火爆,极大地刺激了南云县常委们的神经,与此同时,预期中可以增加的那一大笔财政收入,也成为了大家明争暗夺的焦点,如何能让自己在这其中受益,才是问题的关键。

    按照将中岳的想法,将军茶目前只是刚起步,距离做大做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所以他要把县里有限的财力,优先投入到将军茶的项目中去,扩大将军茶的种植面积、提高将军茶的产量质量、对茶叶产地的水土进行改造。

    可以说,将中岳的做法是比较理智和现实的,一强则百强,只要做大将军茶,南云县的经济腾飞就指日可待。所以他的这一想法,得到了不少常委的支持。

    但儒子牛有另外的打算,他认为一枝独秀不如全面开花,南云县的发展应该以先进带动落后,要把将军茶上的收入,补贴到旅游开发上面,增加对基础建设的投入,改善南云县的面貌,提升南云县的形象,从而带动南云县的经济全面发展。

    全面发展,说白了其实就是毫无特色。

    但儒子牛的说法,也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这也显示了儒子牛的政治智慧,他懂得什么叫做利益均沾。

    搞好一个将军茶项目,能够分享到利益的,不过农业、林业两个部门;而如果把将军茶上的收益拿出来,则很多部门都可以用将军茶上的收入,来获取自己的政绩,比如旅游、城建、交通等等部门。

    这件事私底下已经讨论了好几天,常委们的意见分歧很大,今天召开常委会,大家都认为是儒子牛要最后摊牌了,县里一二把手要掰掰手腕子了。

    看将中岳到场了,王庆江就赶紧去通知了儒子牛。

    没过两分钟,儒子牛就端着茶杯,神态悠闲地踱进了会场,微笑道:“同志们都到了啊,那咱们就开会吧!”

    这几乎成为了一句废话加套话,试问谁敢最后一个到场,这是儒子牛这位一把手才有的特权。

    开会之前,议题已经发到了诸位常委的手中,虽然没有在上面看到关于这件事的议题,但大家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要知道儒子牛作为县委书记,他有临时增加议题的权力。

    事实上,在绝大多情况下,要讨论的议题都会在上常委会之前充分地通气,等基本达成了一致,才会上会进行讨论,以避免出现那种不可控制、或者针锋相对的撕破脸场面。象那种临时增加议题的突然袭击,是很少出现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儒子牛就会放弃使用属于自己的这个主动权。

    今天常委会有点闷,大家会上除了喝茶,就是抽烟,看起来有些波澜不惊,但其实所有人心里都绷了一根弦,想着一会真要是出现变局了,自己该怎么应付。所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这种关键的时刻,站队的问题很重要。

    会议一开就是两个多小时,十几项议题几乎是毫无悬念地通过。

    看议程表上的题目全部表决完毕,有些心急的常委,已经开始把面前的烟盒塞进了包里,准备撤退。

    儒子牛此时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道:“今天的会议很有效率嘛,现在还有一点点时间,要不我们临时增加两个议题?中岳同志,你不会认为我这是在搞突然袭击吧?”

    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要来的终于是来了!

    将中岳心里都快把儒子牛给骂死了,你这还不是突然袭击吗?你还要怎么突然袭击?

    儒子牛作为县委书记,他有主持常委会的权里,也有提出议题的权力,就算有人反对,但只要儒子牛提出议题,就必须进行讨论,将中岳这时候除了心里咒骂,也毫无办法。

    不过,将中岳倒是不介意跟儒子牛硬碰一场,他到南云县已经半年多了,通过劳务基地和将军茶的项目,已经是根基渐稳,这时候如果再象以前那样事事退让,怕是就要让那些跟自己利益同体的人寒心了。

    “现在中央一直都在讲,要提高政府的办事效率,我觉得咱们这也是一种提高效率的表现嘛。”将中岳呵呵笑着,脸上根本看不出有一丝的愠怒。

    儒子牛心道将中岳这是觉得有力量跟自己扳手腕了啊,也罢,一会就让你头破血流。

    他点燃一支新烟,猛吸了一口,吐出来的浓浓烟雾,遮住了儒子牛的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卫生局的副局长曾毅,主持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吧?”

    此话一出,常委们都有些意外。谁都知道,曾毅跟将中岳都是从省城下来的,这两人平时走得很近,可以说曾毅就是将中岳的人,曾毅的职务待遇问题,大家都看在眼里,但最应该提出这个问题的,是将中岳才对,现在由儒子牛首先提了出来,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就连康德来都有些意外,他早就想提一提曾毅的职务问题了,但考虑到会引起儒子牛的猜忌,这才一直绷着没讲。

    儒子牛接着讲道:“曾毅同志年轻有冲劲,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干部,这次在商贸团又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像这样优秀的干部,应该尽早提拔到更合适的位置上去嘛!”

    将中岳心里纳闷,不知道儒子牛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还是颔首微笑,道:“曾毅同志确实是一位优秀的干部,这一点,相信在座的常委们都不会有所怀疑。”

    其他的人就都打着哈哈:“是啊,曾毅同志很不错,很优秀嘛!”

    儒子牛很讨厌将中岳说话的口气,装得好像你自己是一把手似的。他把烟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端起茶杯,稍稍抬起眼皮子,道:“招商局的那一摊子事,让曾毅挑起来如何?”说完,他长长地吸了一口茶水,观察着其他人的表情和反应。

    将中岳心道儒子牛果然是阴险啊,卫生局好歹也是一实权部门,可招商局算什么,说白了就是招商办嘛,手里没有屁点的权力,拉来了投资,算你一份功劳,拉不来就等着挨收拾吧。可以这么说,国内就没有一位招商局的局长能干舒服,现在各地的招商任务跟放卫星似的,你再能干,也不可能满足领导们的政绩需求。

    “曾毅同志是医学院毕业的,做卫生工作的话,专业可能会更为对口一些!”将中岳就提出了反对,“在他主持卫生局工作期间,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嘛!”

    排名其后的县纪委书记张怀民,倒是松了口气,原来只是讨论曾毅的职务问题啊,不管是招商局的局长,还是卫生局的局长,虽然稍有差别,但不都是一把手嘛,级别也都是正科,他就道:“曾毅同志确实非常优秀,干卫生工作,扎实认真;做扶贫工作,成绩斐然;招商引资工作,更是做得有声有色!”

    这个说法,等于是什么都没说,张怀民不想那么早地表态,他想看看其他的人意见再说。

    县委办主任王庆江是儒子牛的心腹,这时候站出来,矛头直指将中岳,道:“我们这些做革命工作的人,有几个是专业对口的。有那么一句话,‘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卫生局的工作虽然重要,但我觉得,招商局的工作更需要曾毅这么一位敢闯敢干的干部去做,这样才会有新局面、新气象嘛!”

    向小群也是颔首道:“我是做组织工作的,对县里干部的情况比较熟悉,在咱们南云县这些年轻干部里头,我觉得没有人比曾毅更适合去挑招商局的担子了。”

    康德来倒是有点明白儒子牛这个安排的用意何在了,把曾毅放到招商局,绝对是非常合适的,就凭曾毅的背景和人脉,拉来几笔投资还是很轻松的,到时候出了成绩,儒子牛作为提拔曾毅的领导,任用干部正确,也是有功的。

    这样一来,在不动声色之间,儒子牛就把本来应该属于将中岳的功劳给抢走了一部分,这实在是一招妙棋,但又让人说不出什么闲话来,书记管帽子嘛,任用干部,本来就是儒子牛的份内职责。

    “曾毅同志是位多面手,至于具体去负责哪个部门,我觉得还是要尊重他本人的意愿,强扭的瓜不甜嘛!”

    康德来倒是说了句中肯的话,不能因为革命需要,就消灭曾毅的个人意愿吧。

    讨论了一圈,儒子牛的意见还是占了上风,最后话语权又回到儒子牛那里,他道:“大家的说法都有道理,不过也存在一点分歧。卫生工作关乎着全县人民的健康,非常重要,同时也非常琐碎,如果能找一位老成稳重、又耐心细致的干部来做,相对来说,更为合适一些。曾毅同志年轻,工作也有激情,我觉得应该到更有创造性的岗位上去,这样才能发挥出他的优势。”

    儒子牛扫了一眼会场,“这是我个人的一点看法,大家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常委会就都不说话了,儒子牛把能说的不能说的全给说了,实在是没有什么补充的了。

    “既然没有人补充,那就表决一下吧!”儒子牛说完,就率先举起了自己的右手,他很有信心,这个议题绝对可以通过。

    果然,除了康德来外,所有的常委都举手赞同。

    将中岳没办法反对,儒子牛的理由很正当,把曾毅调到招商局,对于南云县的经济全局来讲,绝对是有百益而无一害。

    康德来的反对,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包括儒子牛在内,都有些想不透他是怎么考虑的。

    康德来也是南云县的老人了,儒子牛当县委书记的时候,他就是宣传部长了,他对儒子牛的风格可谓是非常了解,儒子牛提拔曾毅为招商局的局长,这绝对不是重点,接下来的议题才会是重点。

    在关键的时刻,涉及到站队的问题,康得来很难去反对儒子牛,甚至必须去支持儒子牛,但他可以通过这件小事,来表明自己的态度,我是不支持全面开花的。

    康德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已经无关紧要了,儒子牛懒得去琢磨,他直接进入下一个议题,“将军茶的形势,目前非常好,不是一般的好,相信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将军茶都会是我县经济工作的重心,大家应该也是这么看的吧?”

    儒子牛不愧是老政客了,一次常委会,就把大家的心搞得跟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你觉得他会讲将军茶的事,他偏偏不讲,你觉得他不会讲了,他又讲了出来。

    “是啊,将军茶的形势一片大好!”大家都附和道。

    儒子牛弹了弹烟灰,问道:“据我所知,我们南云县连茶业协会都没有设立吧?”

    将中岳心中不解,成立茶业协会这种小事,难道也要拿到常委会上来讲吗。南云县以前虽有野茶,但没有专门从事茶业的厂子,野茶交易基本处于自由买卖状态,交易量更是小得可怜,这时候成立茶业协会,一是没有必要,二是可能会把本来就不繁荣地野茶市场彻底消灭。

    国内这种行业协会的性质,大家都很清楚,有促进作用,但更有消极作用,协会随便定一个行业标准,给你培训一下,弄个从业执照,这就是一笔不小的成本。如果这个行业健康,有利润,那还可以承担;但如果行业本身就很萧条,再加上这么一笔成本的话,怕是就要立刻完蛋了。

    国内并不乏这样的先例,一些原本很红火的行业,就因为横加管束,最后都被管死了。

    南云县在这个时候成立茶业协会,时机有点早,但也不能说不合适,将军茶的潜力,一眼就能看出会非常巨大。

    “这说明我们对此还是不够重视啊!”儒子牛的语气就加强了很多,沉声道:“将军茶关系着我县经济的命脉,作为地方经济规划的制定者和执行者,我们必须高度重视,不能光是嘴上说说,更要落实行动中去,我们要竭尽全力为其服务,更要引导这个产业健康发展,真正地把将军茶这个产业做大做强,做成我们南云县的一张名片。”

    在场的常委心里全打起了鼓,儒子牛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要全面开花的吗,怎么又讲起了一枝独秀的话。

    “鉴于目前这种情况,我提议成立将军茶产业领导小组,由我本人担任组长,中岳同志担任副组长,将这个行业真正地重视起来!”

    康德来的眼角就猛然一颤,儒子牛这一招太狠了,简直是釜底抽薪啊,有了这个领导小组,那县里的将军茶产业,都要在这个领导小组的规划下来发展了,等将来做大了,就是领导小组的功劳。

    将军茶这才刚刚做起一点苗头,儒子牛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来摘桃子了,这里面除了政治利益外,还有巨大的经济利益,茶叶协会到时候定上一套行业标准,只要在标准上随便浮动那么一下,谁能做,谁不能做,就要被一番清洗了。

    儒子牛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慢条斯理地道:“大家议一议吧!”

    将中岳怒火中烧,心说还议个屁啊,你已经把调子唱得这么高了,我还怎么来反对。

    像这种领导小组,属于是临时性的机构,根本不用拿到常委会上来讨论的,只要一二把手同意,就可以成立了,但儒子牛就是要拿到常委会上来讨论,目的就是要让将中岳没有办法来拒绝。

    我抢了你的东西,还要让你说不出话来。

    康德来就觉得儒子牛太不厚道了,他太喜欢玩这种把戏了,与其说是政治智慧,不如说是太贪心更为准确一点,他想吃东西,又怕沾一嘴的腥,天底下哪能老有这种好事啊。

    康德来也终于明白儒子牛为什么会主动提出要给曾毅升职了,这其实也是一种欲取先予,想把曾毅的利益拿走,又不想让别人说什么闲话,甚至更进一步,他还想让曾毅对他感恩戴德呢。

    你成立将军茶领导小组也就算了,可为什么要把曾毅踢出去呢?没有曾毅,哪有将军茶的今天?

    康德来心里有些不忿,他想为曾毅说句话,可现在大局已定,将中岳这位年轻的县长到底还是嫩了点,在儒子牛这种老政客面前,根本就毫无还手之力。

    今天常委会最失意的肯定是将中岳,但最亏的应该就是曾毅了,是他把将军茶做起来的,结果现在分桃子了,曾毅却被一脚踢开,只弄到一个招商局的局长,还是光干活不讨好的位子。

    康德来多少知道一点曾毅的背景,心里业暗暗为儒子牛捏了把汗,儒子牛很有政治智慧,也懂得利益均沾,他成立领导小组,目的就是要让很多人分享利益,这样可以让更多的人团结他的身边,支持他。

    但儒子牛错就错在了,他只愿意跟与自己同级别的人分享利益,把曾毅这个小人物踢出局,或许是他犯的最大错误吧。

    “既然大家没有意见,那就辛苦一下庆江同志,将军茶领导小组的具体事务,就交给你来负责!”儒子牛心满意得,将中岳想跟自己扳手腕,还差得远呢。

    散会之后,将中岳就一脸阴沉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今天的常委会,他败得非常彻底。积攒了大半年,本以为自己有实力可以跟儒子牛分庭抗礼,至少不用再受儒子牛的摆布,没想到现实狠狠给了他迎头一击,儒子牛能够在南云县一把手的位置上一待就是十年,实在是不容小觑啊。

    向小群打电话,通知曾毅来组织部一趟,他要找曾毅谈话,传达一下常委会的最新决定。

    曾毅刚放下电话,准备出门呢,就又接到了将中岳的电话,“小曾,你做好思想准备,组织上可能要派你去负责招商局的工作!”

    “招商局?”曾毅有点意外,自己才刚把卫生局的业务理顺,怎么又被弄到招商局去了呢。

    “县里成立了将军茶领导小组,儒书记是组长,县委办王主任负责具体的工作,关于将军茶项目上的事情,你准备准备,然后交接给领导小组办公室。”将中岳说到。

    “没我的事了?”曾毅问到。

    将中岳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你不要多想,县里成立将军茶领导小组,也是为了更好地做大这个项目。”

    曾毅心说去你娘个蛋,这让我怎么能不多想,这不是明显地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吗,干活出力的事,全想着我,拿起刀叉分蛋糕,就把我踢到一边去了。

    曾毅倒不是非要什么荣誉,但县里的这种做法实在是有点太欺负人了,他咽不下这口气!哪怕是在领导小组挂个名,曾毅对所有人也都能有个交代,但现在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把自己踢开,传出去,自己岂不成了个只会闷头干活的夯货、二傻子?

    曾毅已经不是刚到南云时的那个曾毅了,刚来卫生局的时候,曾毅的好心退让,没有被人认为是他大度,反倒让人觉得他是个傻子,好欺负,这才有了高万祥这个办公室主任都敢主动挑衅常务副局长的怪事。

    曾毅可不是记吃不记打的人,他愿意大度,但绝不会再对任何人退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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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楼  发表于: 2015-08-15   
第一四三章 混得也不算最差



    挂了电话,曾毅坐车前往县政府大楼,心里压着一股怒火。

    在这件事情上,曾毅对将中岳很失望,将中岳到底还是书生气重,典型的眼高手低,憋着劲要跟儒子牛扳手腕,却又怕掰不过,做事瞻前顾后,没有魄力,更没有担当。

    在这一点上,将中岳跟方南国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方南国平时虽然对身边的人非常严厉,看似铁面无情,其实胸中却是豪情万丈,曾毅只是他身边的一个小小保健医生,但在曾毅出事的时候,方南国甚至不惜对袁公平这位省委常委发起了凌厉的制裁和反击。

    反观将中岳,平时跟曾毅称兄道弟,但眼看曾毅受到很不公的待遇,将中岳却没有很坚决地站出来反对,他心里想的只是自己的政治声誉,是个彻头彻尾的政治投机客。

    将中岳打这个电话的意思,曾毅很明白,将中岳是想借助曾毅背后的力量,去对付儒子牛,这才是让曾毅觉得可怕的地方,将中岳从头到尾,看重的只是自己背后的关系,如果说自己一旦在方南国那里失势,那么将中岳必然是马上会跟另外的人称兄道弟。

    曾毅来到南云之后,已经推了将中岳好几把了,在招商的事情上是,在劳务基地的上是,在将军茶的事情还是,但将中岳现在竟然还想让曾毅再推他一把,这次的目标是县委书记儒子牛,曾毅就不愿意去推了。

    我为什么要去推你,就凭你平时跟我吃饭喝酒的次数多吗?

    到了县政府大楼,曾毅直接就去找向小群,在楼梯口他又遇到了康德来。

    这次不是偶遇,康德来是专门在这里等曾毅的,他招了招手,道:“小曾,组织部要找你谈话吧?”

    曾毅没说什么,道:“向部长打电话让我过来一趟。”

    康德来就“嗯”了一声,道:“先到我那里坐一会吧!”

    曾毅就跟着康德来进了办公室,康德来让曾毅坐下后,点着一根烟,吸了好半天,才沉声道:“今天在常委会上讨论你的人事任命时,我是唯一一个投了反对票的!”

    曾毅先是一个愣神,随后也觉得心里一暖,看来自己在南云混得也不完全是那么差嘛,至少还有人把自己的苦劳看在了眼里,还有人为自己鸣不平。

    康德来吐出浓浓的一团烟雾,道:“你为南云所做的贡献,别人或许没有看到,但我是亲眼看到了的,今天常委会的结果,让我非常遗憾!小曾,对不起啊,我个人的力量很渺小,没能帮你争取到一个应有的待遇。”

    康德来能够为了曾毅,在常委会上旗帜鲜明地反对儒子牛,这已经让曾毅觉得很难能可贵了,毕竟康德来可是儒子牛那边的人。现在康德来又能对曾毅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曾毅除了感激,还能说什么呢。

    上次曾毅夜不归宿,康德来也没有着急把曾毅推出去,以撇清自己的责任,他选择了奚落打小报告的柴光辉,事后又狠狠制裁了告黑状的李顺龙,从这点讲,康德来这个人是有担当的领导,虽然有点爱面子、喜欢摆摆架子,但在关键时刻,他绝对是值得信赖的。

    “康部长,谢谢您!”曾毅这句感谢说得非常真诚,康德来的话,让他觉得自己在南云所做的一切,还是有意义的。

    康德来摆了摆手,道:“我只是本着一颗公正的心,做出该有的选择罢了!不管是什么人,都不能无端抹杀你对南云的贡献。”

    从康德来的办公室出来,曾毅的心里好受了很多,虽然还有怒气,但少了怨恨,他走过去,去敲了组织部长向小群的办公室大门。

    “进!”向小群喊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材料,等把材料看完,才抬起头,道:“是曾毅同志啊,坐!”

    “谢谢!”曾毅道了一声谢,大大方方地找地方坐下。

    “曾毅同志,今天我是代表组织正式跟你谈话。”向小群开门见山。

    曾毅脸色平静,没有激动,也没有意外,只是用一双眼睛认真地看着向小群。

    向小群有点意外,干部们平时最怕的,是纪委谈话,但最欢喜,就是组织部谈话,所谓“埋头干活、举头望党”,这个望党,指的就是组织部谈话,组织部谈话就是提拔干部的代名词。所以听闻组织部谈话,干部们通常都会非常激动和紧张,至少在自己面前,都会表现出一幅略有压力,但又非常重视、深感责任重大的表情,像曾毅这么淡然处之的,还是头一个。

    “曾毅同志,经过县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你为招商局党组书记、局长。”向小群拿起茶杯喝了口水,“你个人对此有什么想法?”

    曾毅道:“感谢组织上的信任,把我放在了这么一个重要的位置上,我一定会做好本职工作,绝不辜负组织上的这份信任。”

    向小群听曾毅这话说得是有板有眼,但看言语神态,却又看不出他有任何的激动,想着大概是常委会的消息走漏了,这小子知道自己被从将军茶项目中踢出局了,心里有点生气吧。

    真是岂有此理,作为党的干部,应该坚决服从组织上的决定,即便有那么一点点的功劳,组织上这不是也正在对你进行提拔吗!

    “组织上作出这个决定,是经过了反复考虑的,是站在全县的高度上进行了权衡的,希望你能充分理解组织上的良苦用心,以更加饱满的热情,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向小群“旁敲侧击”,对曾毅进行着敲打。

    曾毅就点头道:“请向部长放心,我一定会积极迎接这份新的挑战,尽我最大的努力,为南云县的经济发展作出应有的贡献!”

    向小群微微颔首,曾毅的表态让他很满意,虽然有点小情绪,但曾毅还不失为一名识大体的好干部嘛,“那你就尽快把工作上的事情交接一下,然后准备到招商局那边上任。”

    曾毅道:“我随时都可以到招商局上班!”

    向小群就更满意了,他就喜欢办事不拖泥带水的干部,“卫生局的在你的主持下,工作开展得不错,对于卫生局接下来的工作,你有什么想法?”

    “副局长贾学功同志,是卫生局的老同志了,业务熟练,能力出众,有大局观,这段时间给了我很大的帮助!”曾毅去招商局,这肯定是已成定局了,这时候他不吝于帮贾学功一把。

    向小群就在面前的纸上写了两笔,道:“组织上会充分考虑你的意见!”

    又回答了向小群的一些问题,比如对组织上还有什么要求,下面到招商局准备如何开展工作,曾毅就告辞离开了组织部。

    回到卫生局,曾毅把贾学功叫了过来,道:“组织上决定派我到招商局工作,卫生局的这一摊子事,以后就交给你贾局长了,我已经向向部长推荐了你。”

    贾学功感激曾毅能提携自己,但对县里的这个决定非常意外,他道:“怎么会这么突然?”

    “组织上认为我更适合去干招商引资的工作!”曾毅淡淡解释了一句。

    “曾局长,说句实话,真是舍不得你走。你来咱们卫生局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但自从你来了之后,咱们卫生局在你的主持之下,地位是日渐提升,现在走在县里头,只要说是卫生局的,这腰板子都能挺起来啊,局里的同志们也都服你。”贾学功这话倒不是瞎吹,卫生局的招商工作、扶贫工作全面开花,手里更握着将军茶这个扶贫项目,走在县里头,不光老百姓夸赞,其他部门的人也不敢像以前那么小瞧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一切都是为了工作!”曾毅讲了两句套话,“我已经跟组织部讲好了,明天一早就去招商局上班!”

    “这也太着急了!”贾学功搓着手,“晚上我组织大家为曾局长举行个欢送仪式吧!”

    曾毅摆了摆手,“你也知道我的脾气,我不喜欢这些迎来送往的仪式,这事我就告诉你了,等明天我到招商局报到之后,你向同志们解释一声。”

    贾学功连连摆手,“这不行,同志们绝不能答应!”

    曾毅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道:“将军茶的项目,一直是由我们卫生局在联系的,现在县里成立了将军茶产业领导小组,你把相关材料准备一下,然后移交给领导小组办公室。”

    贾学功大感震惊,他也是老政客了,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这是有人要摘桃子啊,他道:“曾局长,这个项目是你拉来的,也是你做大的,你最有资格进入领导小组啊!”

    曾毅摆了摆手,“才不胜不可居其位,职不称不可食其禄,组织上已经安排了更适合的人选来接手将军茶的项目。”

    贾学功忿忿不平,以前野茶扔到大街上都不会有人捡的时候,怎么不见有人要出来领导茶业,更不见有人提出要做大茶业?是曾毅一个人在穷山沟里蹲了几个月,硬是把野茶发掘了出来,又送技术,又拉投资商,现在将军茶出名了,就一个个都跳出来要领导茶业了,早他娘的干什么去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快下班的时候,局里很多人就都知道了消息。

    曾毅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刚到楼下,黄国青就跑了过来,道:“局长,是不是组织上要调你到招商局去?”

    “黄国青,党的组织原则难道你不清楚吗,这些事情是你该问的吗?”曾毅喝到。

    “局长,你把我也带走吧!”黄国青咬着牙,一副豁出去的架势,“你去哪,我就跟到哪!”

    “你说得这都是什么话!”曾毅沉着脸,黄国青的话虽然让他很欣慰,但他可不想带黄国青过去,谁受得了总喜欢说话说一半的下属啊,再说了,曾毅也不是组织部长,说调人就能调人,“在其位,谋其政,你安心做好你的本质工作,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要问!”

    黄国青道:“曾局长,我们真的是舍不得你走啊!”

    正说着呢,贾学功也过来了,他知道曾毅没有进入将军茶领导小组,也就没有组织什么欢送仪式了,这事得具体区分,如果曾毅是高升,你怎么欢送都不过分,但现在曾毅基本属于是平调,又是被人踢开的,你再搞欢送,这不是给曾毅上眼药吗。

    “曾局长,晚上咱们一起喝两杯吧,你嫂子在家准备不少好菜。”贾学功热情邀请道。

    “还说发了奖金要请大家一起吃饭的,现在看是不可能了。”曾毅笑了一声,道:“我在局里还有两个月的工资没有领,等发工资的时候,贾局长帮我领了,然后请大家吃顿饭!”

    说着,曾毅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道:“这是我办公室的钥匙,现在就交给局里了!晚上我还有安排,喝酒的事就下次吧,有的是机会!”

    贾学功知道曾毅心情肯定不好,也不勉强,道:“卫生局跟招商局也就几步路,我会常去拜访曾局长的,也请曾局长常回来看看大家。”

    “会的!”曾毅摆了摆手,就迈步出了卫生局的大门。

    出了大门,曾毅有些感慨,自己刚在卫生局干出点样子,就要离开了,还真是有点舍不得。回过头,他最后看了一眼卫生局,却搞得自己心里有些难受,卫生局的大楼下面,此时站满了局里的同事,大家谁也没说话,就那么默默地为曾毅送行。

    曾毅转过身,故作潇洒地离开。大家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在官场上,如果你是高升了,原单位的同事欢送你,表达不舍之意,后继位的领导绝说不出什么话来,但你要是平调或者重贬了,谁要是敢这么不舍,那么后继位的领导心里肯定会有所想法的,他会认为是自己的威望不够,会把那些不舍的人划到黑名单之列。

    所以遇到重贬的情况,原单位的同事一般是不会当众送你的,这不是说大家无情,而是官场的现实就是如此。

    离开卫生局的大门,曾毅顺着街道溜达,走了没多远,就听有人在喊:“曾兄弟,曾兄弟!”

    曾毅去看,原来是开饭馆的刘老三。刘老三走上前来,油手在围裙上抹了两把,道:“曾兄弟,吃饭没?今天客人少,咱们一起喝两盅,我新做了腊野猪肉,尝尝吧!”

    曾毅笑了,自己到卫生局的第一顿饭,就是在刘老三饭馆里吃的,没想到离开卫生局了,这顿饭还是在刘老三这里,缘分啊,他道:“最近忙,好久没过来,都有点馋三叔你的手艺了呢!”

    刘老三笑得脸上都开了花,“那我今天给你好好整两个菜!”

    刘老三的饭馆虽小,但几道南云当地的菜做得却是非常的道地,曾毅在南云的这几个月,会时不时来这里尝尝刘老三的手艺,跟刘老三也算是熟了。

    进了馆子,刘老三就钻进了厨房,不一会,端出好几盘来。

    刘老三又拿出酒瓶酒盅,道:“大兄弟,动筷子吧,尝尝这个扒猪脸,这可是好东西,我都没舍得卖,专门给你留着呢!”

    曾毅笑着,刘老三这么殷勤,怕是有事找自己,道:“谢谢三叔能记着我啊!”

    “说那话干啥!”刘老三给曾毅倒了一杯酒,道:“大兄弟,最近有没有回荣城?”

    曾毅乐了,他估摸着也就是这事了,道:“三叔有东西给闺女捎吧?”

    刘老三就举起杯子,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他憨笑道:“那啥,上次妮子打电话,说是想吃我做的腊肉,我新做了一些,如果大兄弟要是回荣城的话,帮我捎过去。”

    “行,没问题!”曾毅现在做招商工作,肯定要多往省城跑了,他道:“你把东西准备好,我这几天可能就要去荣城。另外,你再给我准备一百斤腊肉,三叔的腊肉真的是口味一流,别的地方还真找不到,我准备带给荣城的朋友也尝尝!”

    刘老三就连连点头,道:“腊肉有的是,我新做了不少呢,还有腊野猪肉呢,我也给准备一些!”

    “猪脸有的话,也给我准备几个!”曾毅笑着,他上次匆匆忙忙回来,都没去拜访方南国,再去荣城的话,正好也给方南国带一些南云的土产。这刘老三的腊肉,真的是一绝,以曾毅这么挑剔的口味,都是百吃不厌。

    第二天早上,曾毅又去了县政府大楼,他要跟组织部的人一起去招商局上任。

    古代官员上任,是要带着大印的,现在信息发达,倒是不用官印了,但这个验官印的流程却是没有少,组织部派去陪你上任的人,其实就相当于是官印了。

    在县政府大楼前,曾毅看到了一辆很眼熟的车,实在是车牌太扎眼了,“南f88888”,曾毅想不记得都难,就是那辆在高速上跟龙美心飙车,让自己狠狠收拾了一番的白少的座驾。

    曾毅抬头望了望政府大楼,心说这位白少来南云找谁公干呢?

    组织部的副部长王建祥此时走出了大楼,道:“曾局长,准备一下,咱们这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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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楼  发表于: 2015-08-15   
第一四四章 你领导不了



    南云县招商局位于县城东郊的客运站旁边,是一座新盖的两层小楼,以前叫招商办,现在叫招商局,人事没变,就是换个名称,以示县里对招商工作的重视。

    曾毅到达的时候,接到通知的招商局的全体人员就已经等在了楼下。

    副局长郭怀礼领着大家上前欢迎:“王部长,同志们一大早就等在这里了,一直盼着王部长来指导工作呢!”

    王建祥微微点头,这种场面见多了,每次送干部上任,都是这一套说辞,听也听烦了。

    郭怀礼就又向曾毅伸出手,热情笑道:“曾局长,您来了,以后我们就有主心骨了,咱们招商局的工作也有盼头了!”

    曾毅表现地很大气,伸出手,道:“以后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招商局的工作要做好,还需要大家一起努力!”

    一番寒暄,就进了会议室,还是上任的标准流程,先由王建祥宣布县委组织部的任命,然后发表讲话,指示招商局一定要在曾毅的带领下,精诚合作,深刻领会上级精神,发挥主观能动性,认真完成县里交待的招商引资工作。

    王建祥讲完,就轮到曾毅这位新局长讲话了,曾毅没有那么多的套话,简洁明了:“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清清白白做人,兢兢业业做事,是我做人做事的唯一标准,希望在以后的工作中能与大家共勉。”

    招商局的人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曾毅的讲话已经结束了,于是开始鼓掌。

    会议结束,王建祥也不多待,坐车回了县委。

    送走王建祥,招商局的一众人就簇拥着曾毅上了楼,办公室主任刘强在前面领路,道:“曾局长,您的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

    曾毅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当一把手了,自己在卫生局算是二把手,可上任的时候,办公室还需要自己再打扫。现在到了招商局,一切都早已准备妥当,办公室窗明几净,宽敞大气,各种办公用具齐备,暗红色的办公桌上,还插了两面鲜艳的小旗,分别是党旗、国旗。

    扫了一眼,曾毅很满意,没有铺张浪费,也没有过于寒酸,就是简简单单,很实用的一间办公室,看来招商局是去卫生局那边打听过了。

    众人在曾毅的办公室做了一番简单的认识,然后各自回去工作了。

    刘强帮曾毅泡了杯茶,道:“局长,您还有什么吩咐,或者是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就尽管对我说。”

    “你把咱们局的人员花名册,给我准备一份!”

    刘强心中顿时有些忐忑,新来的局长不会上任第一天就要做人事调整吧,他赶紧去找了一份花名册,小心地放在了桌上,道:“局长,咱们招商局是个小单位,总共在编13人,刚才您已经见了12个,只有信息股的小晏请了假,要过两天才回来。”

    曾毅翻开花名册一看,才发现刘强所说的小晏,原来是指晏容,不禁有些哑然失笑。招商局确实挺小的,是典型的官多兵少,其中干部9人,办事员4名,这四名办事员,其中还有一位是司机,两个是文案,剩下的一个,就是晏容了,负责翻译和收集境外投资者的资料。

    刘强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这位新局长的表情变化,一边猜测曾毅要动谁。

    曾毅就是想了解一下局里的人员情况,顺便和刚才认识的人一一对应起来,看完花名册,他就合了起来,道:“刘主任,你帮我调一辆皮卡,这两天我要去趟省城,准备邀请一批企业来我县实地调研。”

    刘强有些意外,不是调整人事吗?他没想到这位新局长倒是雷厉风行,上任的第一天,就完全投入到了工作之中,就道:“需要采购什么土产吗?”既然是带皮卡车,那肯定是要拉东西了。

    “不用了,你把车准备好就行!”曾毅就到。

    “那您去了省城,局里的工作……”刘强探着曾毅的口风。

    “一切照旧!”

    刘强就松了口气,一切照旧,就是不会进行人事调整了,他赶紧出门,帮曾毅准备皮卡车去了。南云地处群山环抱之间,几乎每个单位都有一辆皮卡,只有少数效益好的单位,才会配置高档的越野车。

    此时县委书记儒子牛的办公室里,全身名牌的白少正坐在那里喝茶,细细品了一口,他道:“南云的将军茶,果然是口味独特,清香无比啊!”

    儒子牛笑而不语,心中却是腹议不止,你装什么装,这破野茶放在以前,谁要是拿它当礼物送给你,你怕是都要把送礼的人给骂死了。

    放下茶杯,白少的右手放在大腿上像弹钢琴似的弹着,最后一停,道:“我非常看好南云将军茶的前景,所以我打算投资两千万,在南云兴建一座将军茶厂,不知道南云县欢迎不欢迎。”

    儒子牛就道:“只要是愿意来南云投资的有志之士,我们都欢迎之至。”

    白少就笑道:“以后在南云建厂做生意,还有很多地方要麻烦儒书记啊。”

    儒子牛道:“为投资商培育一片发展的沃土,是我们县委县政府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们南云县目前已经成立了将军茶产业领导小组,凡是针对投资将军茶的客商,我们将会提供一站式服务,全程跟踪,让投资商无后顾之忧。”

    儒子牛说完,就拨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县委办主任王庆江敲门进来,儒子牛就道:“庆江同志,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白先生,白先生准备在咱们南云投资两千万做将军茶。”

    王庆江就露出喜悦神色,自己才刚担任将军茶领导小组的办公室主任,这投资商就找上门来了,他赶紧伸出手,道:“白先生,欢迎你啊!”

    看着王庆江把白家树领了出去,儒子牛就露出一丝得意悠闲的神态,他慢慢地捧起了茶杯,坐在椅子里品了起来,眼中闪烁不定。他这次要成立这个将军茶领导小组,除了要抢夺将中岳的成果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将军茶的前景,现在只要是个明眼人,都知道潜力无限。将军茶在英国商贸会爆红的消息传出去后,儒子牛就接到了不少公子衙内的电话,都是对将军茶有所意动的,所以儒子牛才会果断地成立了这个将军茶领导小组,并且自命为组长。

    在现在的官场上,想要往上爬升,光有政绩是不行的,还要有过硬的靠山,这靠山怎么去找,还不得拿钱开路吗!

    直接送钱给那些公子衙内或者是政治掮客,这种蠢事儒子牛是不会去干的,他要做的,是利用将军茶项目,让那些公子衙门发上一笔横财!只要公子衙门内赚了钱,那自己的前途还用发愁吗?

    这次也幸亏将中岳没有跳出来反对,他要是敢反对,这些看将军茶已经红了眼的公子衙门随便吹一吹风,就能让他将县长立刻从南云县滚蛋。

    皮卡车准备好之后,曾毅也没要司机,自己驱车前往将军茶厂,先拉了半车的茶叶,又到刘老三的饭馆带上腊肉,然后直奔荣城。

    第二天早上,南云的报纸和电视台,就都报道了县里与投资商签署开发将军茶的事情,并且摘录了一段县委书记儒子牛热情洋溢的讲话。

    政府大楼里,同样非常热闹。副县长杨国旗站在一间办公室门口,不断地呼喝,道:“左边再高点,再高点,好了!”

    然后就听“当当”几声重锤,一块崭新锃亮的牌子,被钉在了办公室的门上,牌子上面有两行字,上面是几个烫金的大字:“将军茶产业领导小组”,下面是“办公室”三个小字。

    杨国旗看着这块牌子,越看越欢喜,他是儒子牛的人,现在已经被任命为将军茶领导小组的常务副组长,熟知官场规则的人都知道,像这种领导小组之类的临时性机构,常务副组长才是实际的执行者。

    杨国旗怎能不欢喜,现在将军茶产业归他管,那么进入县委常委,也就指日可待了。

    想要进入常委序列,有时候并不一定是职务高就能进入,得看这位领导所分管的业务,在当地政治经济活动中所占的份量而定,比如某县是矿产资源大县,那么当地矿务局的局长,甚至都能进入常委;再比如某县是旅游大县,那么旅游局的局长,同样也是有机会进入常委的;再比如,出于稳定的需要,公安局的局长就必须要进入常委。

    现在仅将军茶一项,每年所提供的税收,就是以前南云县全年财政收入的好几倍,可以预见,今后将军茶在南云县经济活动中所占的份量会越来越重,杨国旗这位分管领导,在南云县的地位,也会越来越重要。

    牌子挂好之后,王庆江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杨国旗看见,急忙迎上去,道:“王主任,已经差不多布置完成了,您给把把关,提提意见!”

    王庆江就背着手走了过来,看了看门口的牌子,又推门进去,打量了一番里面的布置,道:“小杨啊……”

    杨国旗立刻弯了半个身子,“王主任您说。”

    王庆江在肚皮上摸了一把,他对杨国旗的态度非常满意,道:“咱们将军茶产业领导小组今后一段时期的工作重点,主要有两个方面:第一,按照小组领导的指示,完成招商任务;第二,尽快设立茶业协会,制定一套标准,加强行业监管,为将军茶产业的健康发展保驾护航!”

    “是,我一定坚决贯彻领导的指示!”杨国旗就把王庆江的话全记在了本子上。

    “在将军茶的开发上,不是谁有钱都能接受,必须要认真摸底、仔细排查,对于那些只是想捞取一笔短期利益的投机客,即便投资额再高,我们也不能接受!”

    王庆江对儒子牛的想法,倒是深刻领会了,他怕杨国旗没领会,就点醒道:“对于已经确定下来的投资,我们仍然要继续追踪监管,一旦发现有不诚实守信经营的行为,也要坚决将其从将军茶这个产业中清除出去!不能因为害群之马,就败坏了整个将军茶产业的形象!”

    “是,是是!”

    杨国旗又唰唰记了两笔,王庆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怎能不明白,不就是领导说谁能做,我就让谁做,领导说不让谁做,我就坚决让谁做不成吗,太容易了!

    看杨国旗领会到了,王庆江就又背着个手,慢慢地踱了出去。

    刚到门口,就看到站了一位四十多岁的人,白净魁梧,气势不俗,右手的大拇指上,戴着一颗玉扳指,看起来很醒目。

    王庆江就多嘴问了一句:“你找谁?”

    玉扳指指着门上的那块“将军茶产业领导小组办公室”的牌子,道:“我找这里的负责人!”

    王庆江心道这大概又是找上门要投资的,就道:“负责人在里面呢,你进去吧!”王庆江懒得接待,他只对儒书记暗示过的投资商有兴趣。

    杨国旗此时也刚好跟了出来,一听王庆江的话,他就知道这不是领导要的那种投资商,立刻把架子端了起来,眉角往下一拉,沉脸问道:“什么事?”

    “你就是将军茶产业领导小组的负责人?”那人又问了一遍。

    “我就是了,你有什么话,赶紧说!”杨国旗的口气就有些不耐烦了,妈的,这么大的牌子放在这里,你的眼睛看不到吗,还专门再问一遍,难道老子不像是领导?

    “那就找对人了!”玉扳指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封信函,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昌平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古昌平,同时,我也是南云县将军茶厂的法律顾问。”

    杨国旗没在荣城待过,不知道这位古大律师的厉害,道:“古律师有何贵干?”

    “本人受将军茶厂委托,现将关于南云县将军茶产业领导小组涉嫌侵权一事的律师函送达你方!”古大律师把律师函递到杨国旗面前,同时斜眼看了一眼门上的牌子,冷笑道:“对不起,这个将军茶,怕是你们领导不了!”

    杨国旗气挺盛,连律师函的内容都不看,就喝道:“荒谬!将军茶是我们南云县的特产,我们县委县政府领导不了,难道你能领导?”

    “不好意思,据我所知,你们南云县的特产只是一种不知名的野茶罢了!”古大律师个子很高,俯视着杨国旗,道:“而将军茶是我顾主企业所注册的独有品牌商标,请你们在接到律师函之日起,立刻停止侵权行为,否则我方将会提起诉讼!”

    古昌平说完,懒得再理会杨国旗,掏出一张名片放下,然后扭头离开。

    杨国旗等古昌平的身影消失,就跳起了脚,“无知,嚣张,竟然还挑衅政府!”

    王庆江倒是觉得这事不一般,古昌平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说过啊,他赶紧过来,把那封律师函打开,一看之下,脸色就变了,然后拿着律师函就进了儒子牛的办公室。

    “将军茶不是茶叶的名称,而是注册的独有商标?”

    儒子牛看完律师函,顿时头皮一麻,马匹的,这回自己搞出国际玩笑了,自己信誓旦旦地要领导将军茶,电视也上了,报纸也登了,领导小组办公室也设立了,结果将军茶却不让自己领导了。

    “那位古昌平律师,我好像听说过,很有名气,专打这种和政府的官司,据说还从没输过呢!”王庆江赶紧补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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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楼  发表于: 2015-08-15   

第一四五章 挖坑埋自己



    儒子牛此时有点骑虎难下的感觉,自己好容易才把将军茶项目的主导权抢了过来,却怎么觉得有一种是自己挖坑,然后把自己埋了进去的感觉呢。

    将军茶项目的主导权,是自己在常委会上,从将中岳的手里硬抢了过来的,自己这几天更是处处高调亮相,大谈特谈自己对将军茶项目的规划和看法,这势都已经造得惊天动地、人人皆知了,这时候突然不搞了,那岂不成了个大笑话,南云县的干部会怎么看自己?

    会说自己是费尽心机,却把一泡臭狗屎给搂进了怀里,甩又甩不脱,擦也擦不掉,还惹了一身的骚臭。

    儒子牛绝不容许自己闹出这等大笑话,否则自己在南云还有什么脸面。

    “典型的见利忘义!小人行径!”

    儒子牛气急败坏,在王庆江的面前拍了桌子,“将军茶的项目,是我们县里出人出力,在英国的商贸会上帮他们茶厂打响了名气的,现在有了知名度,他们非但不知饮水思源、回报县里,却用这么一封律师函来对付我们,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啊,十足的资本家嘴脸!”

    王庆江心道你何必呢,如果说将军茶的投资商是十足的资本家,那你把曾毅踢出局,独揽将军茶项目的行为,又何尝不是一副十足的政客嘴脸?

    这个项目,本来就是曾毅一手搞起来的,从头到尾,也只有曾毅一个人在出力出汗;人家投资方能在一个不知名的野茶上一把砸下几千万,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高风险,高回报!你不能光让人家冒风险,不让人家享受风险的回报吧。

    现在可倒好,你先是一脚踢开曾毅,又准备去抢人家将军茶投资人的利益,人家又岂能跟你有好脸色?

    不过这些王庆江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脸上不敢有丝毫的表现,他道:“书记,我看可以让招商局的曾毅同志,先去跟茶厂那边沟通一下,毕竟曾毅跟茶厂的关系还算友好,这件事说不定可以通过协商解决。”

    儒子牛却不想让曾毅再掺和进来,如果传出去,自己得多难看啊,别人会说自己这位县委书记无能至极,离了曾毅,你什么事都玩不转。

    儒子牛还就不信这个邪了,心说少了你曾屠户,难道所有人还都要吃带毛猪了不成?

    “你去把杨国旗给我叫来!”儒子牛重重饮了一口茶,才压住心里的怒火。

    王庆江看儒子牛不听自己的,也没办法了,只好出门去把杨国旗叫了进来。

    杨国旗此时也意识到事情有些棘手了,他轻手轻脚地进来,来到儒子牛办公桌前,挤出个生硬的笑容,“书记,您找我……”

    儒子牛一脸严肃,道:“国旗,你去跟将军茶厂的负责人谈一谈,做一做他们的思想工作,争取让他们从大局出发,把将军茶的所有权拿出来,可以由我们双方共同来开发嘛!”

    杨国旗一听头就大了,敢情自己这位将军茶领导小组的副组长,还要先去把将军茶的归属权拿回来,然后才能领导啊。

    他心说儒子牛也真是太高看自己了,这事哪有商量的余地,换了是你,如果有人去你家,跟你商量说把你家的钱拿出来大家一起花,你会乐意吗?

    “书记,那我就去试试!”杨国旗硬着头皮应了下来,不然还能咋办。

    “不是去试试,是必须尽力争取!”

    儒子牛黑着脸又强调了一遍,他现在没有退路了,县里已经跟白家树签订了将军茶开发协议,这时候你告诉人家县里根本没有将军茶的开发权,赔钱是小,丢人是大,万一白家树死咬着协议硬来,到时候就有得热闹看了。

    “是,书记,我一定想尽一切办法,争取让他们把将军茶的所有权拿出来!”杨国旗说得挺豪气,可等出了儒子牛的办公室,整个人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这事太棘手了,超棘手啊。

    儒子牛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半天,又拿起电话,拨给康德来,“德来同志,最近对将军茶的宣传,是不是有点过多了?”

    康德来有点纳闷,不知道儒子牛这话是从哪里讲的,他道:“我马上去核实一下!”

    “我们县里还是有很多的新闻素材,值得去深挖嘛,要抓住主流,但也不能局限在一个角度、一个事件之中,那样就有点过犹不及了嘛!”儒子牛说得很虚,但调子很高。

    康德来就意识到肯定是将军茶的项目出现了麻烦,他道:“我会把儒书记的指示传达给下面的同志,让他们注意报道的篇幅和尺度。”

    “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看法嘛!”儒子牛打着哈哈,他可不想让下面的人知道这是自己的意思,那不是谁都能联想到是将军茶出了麻烦吗,他道:“你是宣传口的老同志了,具体的尺度,你来把握!”

    康德来这一试探,就确信肯定是将军茶的项目出事了,否则儒子牛怎么会刻意低调呢,他道:“好的,我会跟一下这件事的!”

    挂了电话,康德来抚着下巴,心道果然还是让自己给料中了,将军茶的项目,除了曾毅,怕是谁也转不动啊。

    杨国旗坐车到了将军茶厂,茶厂的厂长接待了他,不过等杨国旗说明来意后,厂长就道:“对不起啊,杨县长,我也是给人打工的,我这个厂长说其实就是替老板管理一下厂子,将军茶的归属权不属于厂里,在我老板手里。”

    杨国旗想着也是这么一个答案,他道:“那请尽快安排一下,我要跟你们的老板见面商谈。”

    厂长表示无能为力,道:“杨县长,不是我不帮忙,老板出国了,短时间内怕是回不来啊!”

    杨国旗就闷哼一声,这话也太假了,你小子比我们这些政客还会打太极啊,我就不信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老板还有心思出国,“短时间是多短?一天,还是两天。”

    厂长笑着:“这样吧,我联系一下老板的助理,等弄清楚老板的日程,我就通知杨县长。”

    “一定要尽快,否则一切后果自负!”杨国旗扔下这句,夹着手包走了,他还不信,一个小小的厂子,还真敢跟政府叫板。

    杨国旗回到政府大楼,把这件事向儒子牛又做了汇报,儒子牛很不满意,指示杨国旗必须用一切手段,尽快联系到将军茶厂的投资人。

    这把杨国旗给难住了,他到工商局调出注册资料,可电话打过去,对方还是有上线的老板。

    除了曾毅,南云县也没人知道将军茶的幕后投资人到底是谁,韦向南做进出口生意的,在全球多个国家都拥有公司,做将军茶的时候,她专门注册了一家茶叶进出口公司,但这公司又挂靠在其它公司名下。

    政府的机关大院,是小道消息最多的地方,将军茶领导小组接到律师函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大楼,不过大家也只是私底下议论几句罢了,没人敢摆出来讲。

    曾毅此时到了荣城,和以前一样,他进了省委大楼,到了方南国的办公室外面。

    “唐主任,我向你汇报工作来了!”曾毅笑呵呵地来到唐浩然的办公桌前。

    唐浩然抬头一看,看见是曾毅,当时就笑了,“什么时候到的荣城?”

    “刚到,这不,我第一时间就到你这里来报到了!”曾毅笑着。

    唐浩然就起了身,“快坐,我给你弄杯水!”他心里很高兴,心道曾毅这小子不错,不管是高是低,在自己面前始终都能恪守本分。唐浩然很清楚,就凭方南国夫妇对曾毅的喜爱程度,曾毅别说是进方南国的办公室,就是进方南国的家,都不需要向自己这位大秘请示,可曾毅每次到了荣城,必定是先到自己这里露个面,让自己来安排。

    曾毅过去抢过杯子,道:“别忙了,我还能差了这一口水。”

    唐浩然也就作罢,道:“你的那个将军茶搞得很不错,老板前几天还当着我的面表扬了你。”

    曾毅摆摆手,笑道:“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清楚吗,这都是唐大哥你照顾我,经常在方书记面前提起我。”

    唐浩然颔首微笑,这小子下去一番锻炼,果然比以前强多了,“最近很多人都向我打听将军茶的事,可见将军茶的知名度是完全打开了,你这次是淘到宝了,让我这个老大哥都有点羡慕啊!”

    曾毅就笑着,“就是一野茶,这东西不稀罕,满山都是!唐大哥要是喜欢喝,我敞开了供应。”

    “你啊……”

    唐浩然呵呵笑着,曾毅的意思他也明白,就是说将军茶你尽管喝,尽管用,不用考虑量的问题。这让唐浩然非常高兴,不是说省委书记的大秘就不用做关系了,他也是需要打点的,有将军茶开路,唐浩然也有面子。

    现在南江官员礼尚往来的时候,特别是去外省活动,送将军茶最有面子,也最拿得出手,别人也会很高兴收到这份礼物。将军茶的地位,已经完全不逊于特供龙井和顶级大红袍了。国人有重西风的毛病,觉得英国王室都向将军茶下了订单,那肯定就说明将军茶不但确有保健作用,而且品质非常好。

    既保健又绿色,这种好东西,谁不愿意喝啊,尤其是在官场上,烟和茶属于是必不可少的。

    可现在将军茶太难搞了,简直是紧俏到不行,听说很多人亲自跑到南云,找到县长批条子,也没能从将军茶厂里提出货来。于是托关系都托到了唐浩然这里了,惊动这位省委大秘,不为别的,就为能弄上几两将军茶,连唐浩然都不得不感慨将军茶的魅力之大啊。

    两人坐在那里聊了一会,等里面向方南国汇报工作的人出来,唐浩然立刻进去,告诉方南国曾毅来了。

    “让他进来!”方南国眉头舒展,难得露出一丝轻松的神色。

    这个表情变化被唐浩然抓到了,心说曾毅在老板心里的份量果然很重啊,他赶紧出去,把曾毅叫了进来。

    平时非常严肃的方南国,今天难得开起了曾毅的玩笑,道:“小曾同志是位好同志嘛,干得很不错,这次给南江长了脸,就连我这位省委书记,也觉得面上有光!”

    曾毅呵呵笑着:“方书记也是位好领导嘛,您让我下南云,真是有先见之明!”

    方南国爽声大笑:“我还轮不到你来表扬吧!”话是这么说,不过脸上却是没有丝毫不悦。

    “大家会认为我这是在拍方书记的马屁!”曾毅道。

    外面等着汇报工作的人,听到里面传来的方南国笑声,全都惊骇得瞪大了眼睛,什么见方书记这么笑过啊。

    方南国摆了摆手,道:“是马屁的话,我可没工夫听,你把将军茶项目现在的情况给我讲一讲,我喜欢听这个,你的这个项目很典型,很有启发性!”

    曾毅就道:“将军茶项目现在是什么样子,我也不大清楚。”

    方南国的眼角就抬了一下,“哦?”

    “这个项目现在不归我负责,县里成立将军茶领导小组,县领导亲自来抓这个项目。”曾毅说到。

    方南国心里暗笑,这小子原来是到荣城告状来了,不过他也是有点意外,曾毅下去之后的表现他是有所了解的,可是说是很低调很踏实,不可能会得罪领导,如果南云县的领导是无端把曾毅从这个项目中踢开,那么这个领导的胸怀肯定是有问题啊,甚至党性原则都有问题。

    “那南云县现在让你负责什么工作?”方南国拿起茶杯,细细地饮了一口。

    “做招商引资的工作,我这次到荣城,是准备邀请一批企业家到南云去实地考察。”曾毅说到。

    方南国微微颔首,随后又问道:“对于领导的这个安排,心里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曾毅毫不犹豫就说道:“想法是有,但工作还是要做!”

    方南国就露出了笑容,不错,这小子没有白费自己的一番苦心,这下去锻炼了几个月,格局又提升了一截,看来自己还小瞧了人家了啊,人家并不是来告状的嘛。

    方南国放下茶杯,道:“看来我得找你的领导,来了解一下将军茶的情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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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胥之 离线
级别: 军区司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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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楼  发表于: 2015-08-15   

第一四六章 夹板气



    以方南国的地位,根本不会去找儒子牛了解什么将军茶的情况,他对曾毅讲句话,是要让曾毅明白,我是支持你的!

    这也是方南国跟将中岳的最大区别,方南国是个不善于表扬下属的领导,即便是自己身边的人做出再大的成绩,他也只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但绝不会出口表扬,即便是今天他表扬了曾毅的一句,也是通过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来的。

    但当下属遭遇到不公正待遇时,方南国绝对会第一个出来力挺自己的下属,这可能跟他的经历有关,十年浩劫期间,方南国也遭遇了极其不公正的待遇,他明白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方南国是经历过患难的人,知道锦上添花的多,共患难的真情少,所以对于锦上添花的事,他从来不屑于去做。

    而将中岳不同,他很喜欢表扬和肯定自己的下属,和这样的领导共事,你会觉得很舒服,但宦海中随便一个小小的风浪,都能将这种看似亲密的关系冲散。

    “方书记,最近您的身体怎么样?”曾毅问到。

    方南国笑着颔首,“你不用老把我的旧伤挂在心上,已经彻底痊愈了。”

    曾毅也没敢多耽误方南国的时间,他聊了几句,就告辞离开,方南国还是和以前一样,邀请曾毅晚上到家里吃饭。

    晚上,曾毅驱车到了方南国的常委一号楼,皮卡车上装了十箱将军茶,还有腊肉、腊猪脸。

    方南国此时正坐在客厅里,观看着新闻联播呢,看曾毅一箱一箱往里抱东西,就道:“小曾,你的胆子可不小啊,这是明目张胆地给我送礼嘛!”

    曾毅把箱子往地方一放,笑道:“我都观察好了,看严书记家里黑着灯,我才过来的!”他所说的严书记,指的是南江省的纪委书记严彬,就住在前面的一栋楼里。

    冯玉琴就怪道:“老方你也真是的,曾毅这孩子大老远从南云那么偏僻的地方来看你,给你带点土特产那是一片孝心,怎么是送礼呢!”

    方南国呵呵笑了一声,也不辩驳,接着看自己的新闻去了。

    今天看见曾毅,方南国已经开了两次玩笑了,这可能跟他旧伤痊愈,心里高兴有关,也可能是看曾毅下去没给自己丢脸,所以非常满意。

    吃饭的时候,曾毅让厨房把带来的猪脸切了一份,方南国觉得好吃,就多夹了几筷子。

    等吃完饭喝茶,方南国才道:“小曾,你今天带来的猪脸,味道很不错!”

    曾毅就道:“这是南云的特色!南云全是山,山民们平时养猪,都不用饲料,早上把猪轰上山,猪在山上吃饱了,晚上就会自动回到圈里,所以口感很独特,而且营养健康。我这次来荣城招商,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把南云的腊肉推销出去。方书记觉得好吃,我明天去找省直机关的人,让他们以后在食堂多备一些。”

    方南国心中觉得好笑,曾毅这小子还真是见缝就插针,你说了一句猪脸好吃,他立马就要把腊肉送进省直机关的食堂,这是要给省长们享用呢,还是要给他的腊肉打广告呢。

    不过方南国也不点破,曾毅在遭受打击的时候,还能有这种高昂的工作热情,是好事啊!

    从方南国家里出来,曾毅又开着皮卡跑了一大圈,分别给唐浩然、杜若、郭鹏辉、陈龙、顾宪坤等人分别送了三五箱不等的将军茶,剩下的,他就扔到韦向南的车库里去了,韦向南和汤卫国也能用到。

    儒子牛已经在极力控制将军茶侵权一事了,结果这件事还是被人抬出了水面。

    起因是财政局的局长张利娃跑来向将中岳汇报工作,因为将军茶厂欠了县政府一笔三千万的劳务费,对于这笔钱的使用,将中岳和儒子牛倒是有一个共识,就是老熊乡的路必须修了。

    因为是乡间公路,县里很快就立项招标,准备开工建设,但将军茶厂的答应的那笔劳务费却是迟迟不到位。

    “之前签了协议的,将军茶厂为什么拖着不给?”将中岳问到。

    张利娃就道:“我去催问过了,将军茶厂的人回复我,说是县里和厂里目前存在着侵权纠纷,在这个纠纷没有得到解决之前,这笔钱都很难到位了。”

    将中岳心道传闻看来是真的了,在将军茶的项目上,儒子牛果然是碰了钉子,那曾毅岂是好惹的?将中岳之所以在常委会选择了妥协,除了政治声誉外,他也是存了利用曾毅打击儒子牛的心思,现在果不出所料,曾毅对儒子牛发动了反击。

    即便是再退一步,曾毅不会反击儒子牛,将中岳还是会选择妥协。对于儒子牛的打算,将中岳心里很清楚,儒子牛是想借将军茶项目去结交那些公子衙门,然后顺利进入市领导班子,这对将中岳来说,也未尝不是好事一件。儒子牛走了,县委书记的位子就空出来了,虽然当上县长的时间不长,但凭着上任以来亮眼的政绩,将中岳认为自己还是很有希望接任儒子牛的位置。

    “有纠纷,可以通过协商来解决嘛,怎么可以采取这种撕毁协议的方式呢,这是很严重的言而无信!”将中岳脸色严肃,心里却是暗暗高兴,儒子牛,这回你肯定是踢到铁板了!

    张利娃苦着脸道:“话是这么说的,但人家现在就咬着这点不松口,非要我们先把纠纷解决。”

    将中岳就道:“招商局的局长曾毅,跟将军茶厂的关系很好,可以请他去做一做工作。”

    张利娃就道:“曾局长到省城组织招商引资工作去了,我联系了一下,曾局长说投资商出国去了,这事一时半会肯定解决不了,要等投资商回国才能谈。”

    将中岳皱了皱眉,如果是这样的话,怕是自己也有点麻烦了,这笔钱还没到手,但县里已经做了各种开支的规划。规划做了,到时候下面就要找自己来要钱,如果拿不出来的话,自己也会很被动。

    “将军茶产业领导小组具体是由谁来负责?”将中岳明知故问。

    “是杨副县长!”张利娃就道。

    将中岳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杨国旗,道:“国旗同志,县里和将军茶厂的纠纷是怎么回事?”

    杨国旗不敢说具体,说具体那不是打儒书记的脸吗,他只好道:“就是一点小小的纠纷,目前正在沟通。”

    “现在将军茶厂借口这个纠纷,不肯交付答应的那笔三千万的劳务费,这笔钱的用处,国旗同志你是知道的!”将中岳提高了声调,道:“县里的各项工作,绝不能因为这件事而耽搁,希望你能从大局考虑,跟将军茶厂认真协商,尽快把这起纠纷妥善处理好。”

    杨国旗心道老子真是干不掉这差事了,儒子牛一直在逼自己去解决这件事,现在将中岳又拿县里工作这顶大帽子来压自己,马皮的,我还想劝将军茶厂从大局考虑呢,可人家的老板根本都不露面,我有什么办法。

    “将县长,这件事我已经在想办法了!”杨国旗解释道。

    “我不想听这些过程,我只看结果!”将中岳语气严厉,“要是因此耽误了县里的大事,我一定会追究你的责任!”

    杨国旗都快哭了,本以为将军茶领导小组的工作是份好差事呢,谁知这简直就是个火坑啊,自己现在是掉进来,爬不出去了,这事解决不好,黑锅肯定是由自己来背了。

    杨国旗不能再等了,真要是等那位什么茶厂的大老板回国,自己早都被打入冷板凳了。

    想了想,他拨了个电话:“老洪啊,有件事想请教你啊!将军茶厂的线路,是不是该维护了?”


第一四七章 千亿考察团



    南云的将军茶厂刚停电,韦向南就收到了消息,她淡淡道了一句:“知道了,你们先想办法克服一下。”然后就挂了电话。

    曾毅此时正在韦向南的办公室坐着呢,他就问道:“南云出事了?”

    “县里停了厂子里的电。”韦向南笑道:“没事,厂里备有大型的柴油发电机。”

    曾毅心中震怒,看来这儒子牛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律师函非但没让他知难而退,反而他是更加得寸进尺了。曾毅想了想,咬牙道:“这事就交给我去办,这回新帐旧账我跟他一起算!”

    韦向南笑着:“你这哪像个做领导的,简直就是匹夫吗。”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呢,匹夫也有匹夫之怒!”曾毅说道,因为被踢出局的事,他还现在还一肚子气不顺呢,想着办法要找儒子牛的晦气呢,没想到儒子牛还有胆先找上门来。

    韦向南笑了笑,对付儒子牛,她动动嘴就能办到,但既然曾毅要自己出手,韦向南也就不拦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道:“这是你要的东西,这上面的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都会亲自过来的。不能亲至的,也会派全权代表过来。”

    曾毅接了过来,扫了一眼,稍稍露出一丝笑容,道:“谢谢姐。”

    “我这个当姐姐的,如果不支持你的工作,还要支持谁的工作?”韦向南摆了摆手,道:“这次能请到这些人,美心也出了很大的力,你有空的话,给她打个电话。”

    曾毅点了头,“我回头就给她打个电话,几个月没见,倒是怪想她的。”

    韦向南就道:“行,你先忙你的事去吧,我一会还要去见一个重要客户。”

    曾毅就站了起来,道:“南云的事,我会尽快解决!”

    出了韦向南的公司,曾毅想了想,就又奔省政府去了,他要去找聂国平。

    “卢秘书,忙着呢!”曾毅笑呵呵跟聂国平的秘书卢晓鹏打了个招呼。

    卢晓鹏很热情地站了起来,“曾局长啊,快请坐,可是很久没见到你了。”上次曾毅没给卢晓鹏号出个好病来,卢晓鹏虽然有点失望,但还不至于敢给曾毅脸色看,他起身去给曾毅倒水。

    他这个副省长的秘书,地位是没法跟曾毅比的,曾毅是方南国亲近的人,虽然不在省里任职,但对方南国的影响力,也就只比唐浩然差那么一点点而已,平时不是常委的聂国平,见到唐浩然,都得亲切地喊上一声唐老弟,卢晓鹏一个当秘书的,怎么敢比自己老板还牛气啊。

    曾毅拦住卢晓鹏,道:“卢秘书,别忙了,又不是什么外人。”说着,压低了声音,“我给卢省长带了点南云的特产将军茶,都是最顶级的,在楼下车里放着呢,一会还要麻烦卢秘书啊!”

    卢晓鹏就道,“你真是客气啊,来就来了,还带什么土产!”曾毅让自己去处理,不就是给自己一个中饱私囊的机会嘛,卢晓鹏笑得更开心了,道:“你来找聂省长的吧?聂省长这会刚好没事,你直接进去就是了,聂省长都吩咐过了,你来了不用通报的!”

    曾毅摆着手,“这怎么可以,礼数不可废,还是请卢秘书帮我通报一声。”

    卢晓鹏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谁不喜欢自己被人尊重啊,要是曾毅来了直接就推门进去,那让自己这位负责守门的秘书的脸往哪里搁啊,他就敲门走了进去,过了一会,就出来朝曾毅招手,“曾局长,快进去吧!”

    曾毅拱了拱手,就走了进去,等看见聂国平,他道:“老团长,我向您报到来了。”

    聂国平就笑道:“你倒是叫顺嘴了啊,商贸团都解散这么久了,怎么还喊我老团长。”说着,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坐下说话!”

    曾毅往椅子里一坐,开门见山道:“这次我过来,是来邀请聂省长的,我想请您再做一次团长。”

    聂国平就道:“你这个小曾,葫芦里又卖的是什么药啊?”

    “县里现在不让我管将军茶的事了,所以我已经不卖药了!”曾毅笑着,他对儒子牛很不满,走到哪里,都不忘给儒子牛下颗眼钉子,他道:“我负责现在招商引资的工作,这次我在荣城组织了一个投资考察团,希望能请聂省长过去,担任这个团的名誉团长。”

    聂国平就觉得诧异,南云县这是怎么搞的,为什么要把曾毅这个有功之臣从将军茶的项目中踢出来了呢!不过,他对曾毅的这个团长可没有什么兴趣,一个县级的考察团,能有什么份量,这曾毅也真是的,这么点小事,竟然也要劳动我这位副省长,有点小题大做了啊。

    曾毅从手包里拿出一份名单,道:“这是投资考察团的成员名单,请聂省长过目。”

    聂国平淡淡地接了过去,然后找出一副眼镜,慢条斯理地戴起来,不过等看清楚名单上的人名,聂国平的脸色就变了变,往后一翻,他道:“小曾,名单上的这些人,都会过来?”

    曾毅点头,“有少数实在过不来的,也会派很重要的人过来全权代表。”

    “好哇,小曾你干得不错!”聂国平爽声大笑,“看来你们南云县还真是知才善用啊。”

    曾毅的脸上就是一丝黑线,心说屁的知才善用,我是被人踢出来的好不好,他道:“这次的考察团,我起了个名字,叫做‘千亿考察团’。”

    聂国平先是有些不明白这个名字的意思,稍作一想,不禁乐了,这可不就是名副其实的千亿考察团吗,名单上的这些人加起来,身家又何止是千亿啊,“考察团的成员什么时候到?”

    “后天到,我已经安排好了,就下榻在清江大饭店!”曾毅说到。

    聂国平笑着,道:“届时我这个名誉团长,一定会亲自去迎接考察团的成员。”

    曾毅就道:“谢谢聂省长,有您出面,考察团的成员一定会感受到咱们南江省的重视,纷纷慷慨解囊的。”

    聂国平摆了摆手,道:“接待还有什么难处,你尽管都提出来,省里会酌情予以解决的。”

    曾毅搓了搓手,道:“南云县的经费有限,这么大的考察团,接待的规格低了也不好。”

    聂国平就呵呵笑道:“经费的问题,你就不用考虑了,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人给我接待好,让他们能够感受到咱们南江的诚意与真心。”

    曾毅道:“这我就放心了,我还真害怕这接待费没地方报呢。”

    聂国平摘下眼镜,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道:“不过,我觉得考察团的名字还是不够大气啊,不如就叫做‘千亿考察团南江之行’?”

    聂国平把名字纠正了一下,如此声势浩大的考察团,如果只是去南云县那个破地方考察,实在是有点浪费了,也可以到南江的其它地方考察考察嘛。

    曾毅也不反对,道:“听团长的,那就叫千亿考察团南江之行。”

    聂国平大喜,曾毅这是给自己送政绩来了啊,就这个千亿团里的成员,就是南江省政府亲自发函,也未必能把这些人聚在一起啊,全都是有头有脸的著名企业家,有一些,更是背景很深。聂国平分管商贸,招商引资的工作也是他负责的。

    “小曾,考察团的接待工作相当繁琐,不但要照顾到每一个成员的感受,还要为他们在南江的安全负责,你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聂国平想了想,“这样吧,你在我这里坐一会,我这件事去向孙省长请示一下。”

    曾毅确实也照顾不过来,南云县招商局总共就那么几个兵,大部分还都是老弱病残,接待工作确实需要一些精兵强将来做。

    聂国平就夹着那份名单,上楼去找孙文杰汇报去了。

    孙文杰看过那份名单,立刻就表态道:“国平同志,这是我们南江省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一个投资考察团了,一定要高度重视!接待工作就由你亲自来抓,必要时,你可以联系省公安厅、省接待办的人协助,务必保证考察团每一个成员在南江的安全。”

    “是,我一定把接待工作的每一个环节都做好!”聂国平说到。

    孙文杰想了想,又道:“另外,考察团的行程要安排好,尽量把咱们南江的特色和长处展现出来,争取把投资留在咱们南江。”

    “我马上着手制订考察路线,订好之后,我会请孙省长再定夺的!”

    孙文杰也就没什么可吩咐的了,道:“老聂,这件事情就拜托给你了。”

    聂国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对曾毅道:“省里会派人来协助你做好接待的工作,对于考察的路线,你有什么想法。”

    “反正必须要到我们南云县,其它的地方,就由省里来定吧!”

    聂国平看曾毅如此识大体、顾全局,非常高兴,道:“事不宜迟,你马上去准备接待的工作,等考察团的事情结束后,我一定会为你向省里请功。”

    杨国旗又坐车前往将军茶厂,他也不敢真停很久的电,停上几个小时,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做县官不如现管就行了,在南云这块地盘上,你想开门做事,就必须接受县里的领导。

    快到将军茶厂的时候,杨国旗就听到了柴油发电机的巨大轰鸣,心里暗道不好,这厂子是早有准备啊。

    厂长很热情地接待了杨国旗,道:“杨县长对我们将军茶厂真是太重视了,还亲自上门为我们解决困难,实在让我们太感动了!”

    杨国旗心说老子是来解决你们问题的吗?老子是来解决县里困难的,不过,他嘴上还是道:“将军茶厂是我们县的重点企业,电力局这次线路检修,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真要是出了事故,损失最大的还是你们厂子嘛,你们一定要理解啊!”

    “是,我们全都理解,而且已经做好了克服一时困难的准备。”厂长满脸笑意,这话可就是有所暗指了。

    杨国旗鼻子差点都气歪了,这是挑衅啊,这是叫板,电力局的管不到你们,我就不信县里没有一个部门能管到你们,咱们走着瞧,看谁耗得过谁,有本事你们把厂子整个搬走,只要你们还在南云,老子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们。

    南江省组织部部长尹炳昌下班的时候,在副部长高升的门上敲了两下,推开门道:“老高,晚上一起喝两杯?”

    高升就站起来,笑道:“我正想过去请尹部长到家里坐坐呢,中岳刚从南云捎来了一些土产。”

    “好啊!”尹炳昌笑着,“那我就借你的光,打打你家姑爷的秋风。”

    高升满脸笑着答应,心里却是琢磨开了,尹炳昌突然找自己喝酒,怕是不单单是喝酒这么简单,肯定是有事要说的,但高升有点想不明白,尹炳昌要找自己谈什么呢。

    高升不敢耽搁,他赶紧收拾了一下桌子,就出门跟尹炳昌进了同一辆车,回到家里,他立刻让老伴去准备下酒的菜。

    “来,尹部长尝尝这个,南云特色腊猪脸,下酒的好菜!”高声笑呵呵把几盘菜摆在了尹炳昌的面前。

    两人走了一杯,尹炳昌道:“再有两月,老高你就要退休了,有什么打算?”

    高升道:“我也不想操那么多的心了,准备到南云去,每天带带外孙,爬爬山,钓钓鱼,享受几年清闲的日子。”

    尹炳昌就笑着,道:“老高你倒是想得开啊!”

    高升道:“退了再挂那些闲职,也没有多大的意思,不如痛痛快快地退了。”按照惯例,高升这个级别退了之后,是可以到人大政协挂个名过渡一下的,但他想开了,何必呢,过几天清闲日子有什么不好?

    “真是羡慕你啊!”尹炳昌举起杯子,“没有担子一身轻松,还有个好姑爷等着要孝顺你,一般人可没你这福气啊!”

    高升心里就嘀咕开了,尹炳昌今天已经是两次提到自己的那个女婿将中岳了,这不是偶然,难道是将中岳最近捅出什么篓子了?

    他举起酒杯,跟尹炳昌碰了一下,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退了,怕是还有操不尽的心呐。中岳还年轻,经验不足,要是他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尹部长千万不要客气,狠狠教训就是了。”

    尹炳昌看高升明白了,也就点到为止,今天他被方南国叫去谈话了,虽然没有明说,但尹炳昌还是领会到了,方南国是在暗指南云呢。

    回来之后,尹炳昌就把南云的事情了解了一下,这才发现将中岳犯了个大错,到底是年轻啊,将军茶的事怎么可以那样处理呢,向错误的决定妥协,在上级领导看来,这就是一种不能坚持原则的行为,这样的干部,是很难放心被放到重要的岗位去的。

    尹炳昌这个外来的组织部长,刚到南江的时候,在工作上得到了高升很大的支持,他知道高升马上要退了,希望全在自己的女婿将中岳身上,就很隐晦地点了一下,这件事并非毫无挽回余地。

    送走尹炳昌,高升立刻就给将中岳打了个电话,“最近南云县都有什么事情发生?”

    将中岳有些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老丈人深夜打这个电话的用意,就道:“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高升就知道自己姑爷还不明白自己已经犯了错,他道:“你把县里最近的重大决策,都给我讲一讲,讲详细点。”

    将中岳意识到事态可能有点严重,就赶紧把县里最近的事情一一汇报。

    等他讲到儒子牛提议成立将军茶领导小组,并把曾毅调到招商局的时候,高升那边就问道:“儒子牛的这两个提议,你是如何表态的?”

    “儒子牛的调子唱得很高,我没有办法反对!”将中岳说到。

    “糊涂!”高升心中怒火升起,恨铁不成钢啊,“我问你,南云县谁最适合负责将军茶的项目?”

    “当然是曾毅!”将中岳道。

    “既然是这样,那儒子牛的提议就是错误的,不管他的调子提得再高,也掩盖不了他嫉贤妒能、不能知人善用的错误。只要是错误的,都必须坚决予以反对,绝不允许有丝毫的妥协!”高升几乎是开骂了,“对错误的事情妥协,说轻了,是你盲从、没有主见;说重了,那就是没有党性原则;让一位有功的同志遭受不公正的待遇,更是说明了你这位领导没有担当,不能为自己的人出头,是要让部下寒心的啊。”

    将中岳的头上就冒出了一层冷汗,他倒是没有想这么多,他当时考虑的只是怎样才能为自己捞取最大的利益。

    “曾毅是什么背景,你最清楚,他的这把火很旺,轻易是不能烧的。你想借他的力量去对付儒子牛,那就得想先清楚你值不值得曾毅为你出头!你为部下事事都考虑到了,部下自然会为你肝脑涂地;你不为部下考虑,那你引来的这把火,只会烧到你自己!”

    如果将中岳在自己面前的话,高升恨不得都在他的头上敲打几下,愚蠢,十足的愚蠢,一个好好的棋子,却让你用成了弃子,自毁长城啊。

    将中岳此时如梦方醒,“爸,那现在该怎么办!”

    “尽一切办法,弥补这个错误!”高升都快气晕了,他对自己的这个姑爷太失望了,“曾毅那边,你也要去解释,争取他的谅解,不要觉得自己是县长,找部下认错会很丢脸,大丈夫就是要拿得起、放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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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楼  发表于: 2015-08-15   
第一四八章 难言之隐二十年



    这次的千亿考察团很成功,那份名单上的人,几乎全部是亲身到了南江。曾毅很聪明,他把名单发给了每一个被邀请的企业家,那些原本只打算派个代表过过来的人,在看到名单之后,都是纷纷推掉自己的日程安排,飞赴荣城。

    为什么各地的会所能那么流行?这说明企业家也有交际需求的,正如官场的人都把党校进修班看作是自己扩展人脉的基地一样,企业家也把那些针对性很强的企业家会所,当作是自己拓展人脉关系的一个场所。

    曾毅正是切中了这个脉,再加上韦向南、顾宪坤、董力阳等人的邀请,这帮企业家不来都不行,非但要来,而且是趋之若鹜,要知道曾毅名单上的人都是全国各地做得很大的企业的掌舵人,属于是各行各业的佼佼者,如果大家能坐在一起聊上那么一聊,对自己企业的生意,绝对是有很大的助益。

    再加上中间还有龙美心帮曾毅塞进去了几个大掮客,这几个掮客的能量都不小,平时专门是帮人拿项目拿订单的,一出手就是上亿甚至上百亿的项目,哪个企业家不得巴结着啊。

    和曾毅一起负责接待的,是老熟人了,省接待办接待处的处长王金柱,王金柱专门调来五辆大奔驰,以及一辆考斯特,就停在了机场的停机坪上,来一个拉一个,直接送到清江大饭店。

    聂国平作为考察员的名誉团长,亲自坐镇清江大饭店,负责接待和安排这些成员。

    王金柱看着曾毅,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曾毅的能量可真是不小啊,平时要把这些企业家请一个过来,南江省都得费不少力气呢,更不要说一下请这么多人了。南江省不比其它省份,地处西部,经济欠发达,企业家一般都是不愿意来这里投资的。

    “曾局长,距离飞机落地还有点时间呢,外面风大,你到车里坐着吧,我在外面守着就行!”王金柱也不在乎什么级别了,他是正儿八经的正处,竟然喊曾毅这位正科级干部为局长。

    在官场上,上级称呼下级,一般是不称呼职务的,如果方南国见了儒子牛,喊一声儒书记,那像话吗!他喊一声小儒,都能让儒子牛几天睡不着觉,喊一声子牛同志,儒子牛都要去祖坟给儒家列祖列宗烧柱高香。

    “王处长,你这不是折煞我嘛!”曾毅急忙摆手,“还和以前一样,你喊我小曾就行了。”

    王金柱脸上堆着笑,道:“那可不行,今天要接待贵客,这样喊多不正式啊。我看这样吧,你是考察团的副团长,我就喊你曾团长算了!”

    曾毅只好接受了,这个副团长只是个临时性称呼,不包含级别在内,也无所谓了:“那有客人在,就曾团长,没客人的时候,你还是喊我小曾,这样听起来亲切。”

    王金柱上次和曾毅打交道,是因为接待乔老的事,他只知道曾毅是冯玉琴派来把关的,今天看到曾毅的实力,只恨自己当时没下定决心贴上去。

    半个小时后,一架银色波音客机降落,曾毅他们就走了上去,是董力阳到了。

    舱门一开,董力阳就笑呵呵地走了下来,上前第一句就是:“曾局长,惭愧呐,实在是惭愧!几个月前到南云县的时候,你曾经对我讲,说不到一年要让南云变个样,我当时是真不信,但现在我是真信了。”

    曾毅笑着:“董总真会开玩笑,欢迎你来南江!”

    董力阳就介绍着身后的几个人,道:“这次我把东江的几位老朋友都一起邀请了过来,还请曾局长再给我们指一条发财之道啊!”

    “南江处处都是机会,但就是缺少资金,还请几位财神爷能慷慨解囊,实现双方共赢!”曾毅客气了几句,就邀请几位上了考斯特中巴。

    回想几个月前的南云之行,董力阳确实颇多感慨,当时他觉得一文不值的野茶,转眼成了有价难求的将军茶。董力阳是做项目的,有时候一个上百亿的项目,利润回报也只有3%——8%,而且工期还很长,中间一旦资金链断裂,那就是血本无归,而南云的山只要不荒,就会年年长出金子,当时投资将军茶的人,现在只需要坐在家里,就可以稳获利润了。

    晚上,清江大饭店举行了盛大的酒会,欢迎来自于五湖四海的投资团成员。

    代省长孙文杰出席酒会,发表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一是代表南江省政府欢迎投资团的到来,表示会做好接待工作,二是希望诸位企业家能够在南江发现机遇、创造机遇,实现共赢和发展。

    为了方便交流,酒会采用了西式自助的形势,没有摆出大酒桌,一侧的长条桌上摆满了各种酒水饮料,以及珍馐美味,有需求的可以随便取用,宴会厅的四周摆放了很多松散的卡座,方便大家坐下来小聚。

    大家对这种形式很满意,投资还没开始,有不少人就已经找到了商机,大家手上各有资源,现在坐下来一交流,有一些以前自己无法做的事情,现在也可以做了。

    董力阳领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黑瘦中年来到曾毅面前,“小曾,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郭显毅先生。”

    “认识,今天进场见过了的!”曾毅热情笑着。郭显毅是有名的钢铁大亨,国内民营钢铁的老大,比起董力阳,郭显毅更有钱,因为董力阳的久泰集团是上市公司,股东一大堆,而郭显毅的钢铁公司是家族企业,赚多赚少都是自己的。

    郭显毅手里举着个红酒杯,“听老董讲,曾局长就是那个用一杯将军茶就治好了英国女王重病的神医?”

    “神医不敢当,大半都是运气!”曾毅笑到。

    董力阳就道:“老郭这人有个坏毛病,对于报纸上讲的东西,他特别喜欢怀疑,刚才跟我犟了半天,说我在吹牛,一杯茶绝不可能治好病。”

    郭显毅就道:“眼见为实嘛。现在的报纸为了吸引眼球,什么新闻造不出来!”

    曾毅笑着,也不生气,据他所知,国内有九成九的医生,其中也包括了大部分的中医,都不相信这是真的,郭显毅一个外行质疑事情真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他道:“事情确实有些夸大,没有报纸所说的那么神奇。”

    董力阳就不乐意了,“对老郭这样的犟牛,谦虚是没有用的,我已经跟他打了赌,只要能证明这件事是真的,他就在南江投资!怎么样,小曾,为了南江的招商引资工作,你是不是露上一手啊?”

    曾毅笑着,“董总,这不是为难郭总吗,万一南江没有适合郭总的投资项目呢!”

    郭显毅就稍稍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心道这位年轻大夫好大的口气啊,他敢这么说,不就摆明说自己输定了吗,郭显毅不服,一把拽住曾毅,道:“也不用证明了,只要你能把脉说出我的身体有什么毛病,这笔投资我郭某人绝不食言!”

    郭显毅说完,就拽着曾毅去了旁边的卡座。

    这下热闹大了,大家都不聊了,全围了上来,都想知道郭显毅身上有什么毛病,也想知道曾毅治好英国女王的病,到底是运气呢,还是真本事。

    孙文杰眉头微皱,对聂国平道:“老聂,这事不太好吧,你去处理一下!”

    聂国平双手捧在肚子上,笑道:“省长,你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的,小曾也就是跟郭总开开玩笑。”

    孙文杰心说有这样开玩笑的吗,打赌拉投资,传出去怕是要有人说南江对投资商无所不用其极了。

    “那我就献丑了,先给郭总把把脉!”曾毅笑着放下自己手里的酒杯,道:“今天喝了点酒,手下可能有点抓不准,把完脉之后,我就随便一说,郭总也不用当真,更不要因为这事就轻率决定投资上的事,投资毕竟是大事。”

    郭显毅不置可否,在他听来,曾毅这话已经是示弱了,什么酒后抓不准脉,全都是托辞,真要是见真章了,这小子就怂了。

    董力阳一旁催促道:“赶紧把脉吧,大家都等着呢!”

    曾毅就笑呵呵伸出三根手指,搭在郭显毅的手腕上,因为喝了酒,为了慎重,曾毅这次把得特别仔细,过了足有三分钟,他才收了脉,凝眉思索片刻,道:“郭总的隐疾,我已经了然了。”

    “小曾,别卖关子了,快说吧!”董力阳就笑呵呵地看着郭显毅,道:“老郭,你赶紧通知助理,让他过来签投资的协议吧!”

    郭显毅并没有被曾毅的一句话就搞乱阵脚,他道:“曾大夫摸出什么,就说什么,但说无妨,无需顾忌。”

    曾毅就道:“如果我没有摸错的话,郭总的这个难言之隐,已经困扰你二十年了,是在春夏交接的时候染的病。”

    “哦?”

    周围这些人的脸色就很好看了,难言之隐?到底是什么难言之隐啊,而且还二十年了,难道是老郭年轻的时候,在某个春夏交接的时间,做了什么好事不成?

    郭显毅倒是微微愣神,随后就是一拱手,道:“佩服,佩服,曾大夫果然是神技,郭某人服了!”

    不说病情,而让大夫只靠把脉就把病症说出来,这在中医里叫做“亮山门”,全凭真功夫,其难度完全不亚于“悬丝诊脉”。如果是大病的话,大夫还能通过病人的气色、身体表现做一个辅助的判断,而像郭显毅这样看起来完全就是健康的人,要让医生说出病情,其难度已经远超“亮山门”了。

    曾毅只说了个时间,郭显毅就自己知道遇到高人了,时间吻合,染病的时节也完全正确,这个曾毅看起来总共也就二十岁出头吧,却把自己二十年前的病给摸了出来,了不得啊,郭显毅不服都不行。

    他道:“这个病,曾大夫能治吗?”

    曾毅稍作沉思,道:“能治,等考察团结束的时候,我保证郭总这个病永不再犯!”

    郭显毅就一拍桌子,道:“好!就冲曾大夫这句话,南江的这个资,我郭某人投了!”

    董力阳还一头雾水呢,但曾毅说了是难言之隐,他也不好意思当面问啊,免得郭显毅难堪。周围的人也是同样的想法,他们也很好奇,但都不好意思问。

    曾毅站起来,朝周围的人一拱手,笑道:“诸位财神爷都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就不要为郭总的脚气费心劳神了,治疗脚气的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我去!

    董力阳大喘了口气,心说曾毅这小子也太会玩人了吧,就一个脚气,能扯得上是难言之隐吗。

    不过现场的气氛倒是被曾毅调动起来了,比起之前,要明显欢快了很多。

    郭显毅此时笑道:“大家可别小瞧这脚气啊,这二十年我吃遍了天下的药,也没能根除,简直是苦不堪言啊!”

    二十年前,郭显毅还没创办企业呢,南下去弄潮,因为经济拮据,他就挤在一个大通铺的小旅馆里,旅馆里的拖鞋是乱人用的,郭显毅就从那里染上了脚气。这二十年,他吃遍了天下的药,请遍了名医,也没根治这个脚气,时不时就会发作,让他很无奈。

    不过,郭显毅倒是头一次碰到仅凭把脉就能断出自己得了脚气的事,而且连染上脚气的时间都能知道。

    中医有五运六气之说,根据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在不同的年份,就容易患上某方面的疾病,曾毅断出郭显毅是脚气,用五运六气往前推,就很容易推出了郭显毅患病的时间。

    同理,五运六气也可以往后推,在研究古代医案的时候,经常能看到名医对还没有生病的人讲:某年春分,或某年冬至,你要特别容易,要得什么什么病,就是运用了五运六气之说。华佗甚至能断人十年后的生死,可谓是这方面的高手了。

    古代太医署也有专精五运六气的大夫,不负责看病,专门负责预测大瘟疫的发生,以便朝廷提前做好预防措施。

    至于郭显毅的脚气为什么能迁延这么久,是跟他的体质有关,郭显毅体质湿热,最容易滋生脚气,要想根除他的脚气,就要去掉他体内的湿气。

    西医的祖师爷巴斯德,把西医带入了科学的世界,其后影响西医数百年,但临终的时候,巴斯德也讲了:“病菌漂浮在空中,无处不在,但只在合适的土壤上扎根。”

    郭显毅的身体,就是那合适的土壤,让脚气在那里深深扎了根,这也是有人会得脚气,有人不会得脚气,有人重有人轻的原因所在。

    但可惜的,至今西医仍然在巴斯德生前的理论中拔不出来,在微观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有了郭显毅的这个例子,在场的企业家全都来了兴趣,纷纷凑过来,要让曾毅帮他们也把把脉,有病治病,无病调理嘛。

    曾毅赶紧推辞道:“实在是对不住,今天喝了点酒,就怕手下抓不准,到时候胡说八道,把财神爷的健康大事给耽搁了。明天吧,明天我一定为大家服务。”

    众人见曾毅这么讲了,也不强求,人的经济达到一定程度时,就对健康特别重视。在场的企业家,随便一个身价都上亿,钱再多,也得有命来花,有了曾毅这位神医的承诺,大家都觉得这趟南江没有白来啊,除了有生意可做,还有神医为健康把脉,一举两得。

    郭显毅并不只是说说,他当即就找到了聂国平,表示要在南江投资。其实大家到达南江之后,聂国平就把省里一些项目的资料交到了众人的手上,郭显毅已经看过了。

    南江省北原市有铁矿,但一直都以出售矿石为主,市里有的几家炼钢厂,也因为技术水平达不到精炼的级别,只能做一些利润很小的粗钢,就国内目前的情况,粗钢的市场已经远远饱和,产能过剩,于是北原市有一个怪相,那就是守着铁矿宝山,却惨淡经营,入不敷出。

    郭显毅在来南江之前,其实就已经对北原市的情况调查很久了,也接触过几次,只不过是还没有做最后的定论罢了,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既然打了赌,他就顺水推舟,把这件事的意向先定了下来,至于后面能谈到什么程度,就看南江省能提供的条件有多优惠了。

    有了这个开门红的成绩,孙文杰和聂国平都是信心大振,对本次考察团的结果充满了期待。

    酒会的最后,企业家推选出两名代表,来担任本次考察团的副团长,一位就是董力阳,一位就是郭显毅。

    此时郭显毅道:“孙省长,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想您能成全。”

    孙文杰一伸手,道:“郭先生请讲,我已经讲过了,南江一定会尽最大的力量,来做好这次考察行程的接待工作。”

    “是这样的,以前大家之所以对在西部省份投资有所顾忌,主要是担心政策是一套,下面执行又是一套,所以这次的考察行程,我希望能够以保密的形式进行,就不要惊动地方上了,我们想看到最真实的政策执行情况。”郭显毅很诚恳地看着孙文杰,“就这一个要求,还请孙省长您成全啊!”

    孙文杰就笑道:“这里我做个承诺,此次考察团的行程,省里将会高度保密,绝对是‘微服私访’!”

    郭显毅就点了点头:“谢谢孙省长!”

    “是我要感谢你们,你们是来帮助我们南江省改进工作来了,如果在考察中发现了什么问题,还请一定如实相告!”孙文杰的态度,也是非常诚恳。

    “一定,一定!”郭显毅就笑着举起杯子,提议道:“我提议,大家共饮此杯,对南江省,以及孙省长和聂省长的热情招待,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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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楼  发表于: 2015-08-15   

第一四九章 抓证据



    第二天早上,千亿考察团正式出发,应郭显毅低调的要求,南江省只调来了两辆豪华旅游大巴,但还是派了一辆丰田越野车在前面开道,虽然没有挂警车的牌子,但里面坐的是省厅保卫局的人,大巴车的后面还跟了一辆救护车,以防意外的发生。

    负责全程陪同的,除了曾毅外,还有省商贸厅的一位副厅长包亚建。

    临出发前,曾毅才发现自己到荣城忘记了一件事,答应了刘老三给他闺女送腊肉的,结果这几天忙得昏天暗地,这事都没有时间去做。不过现在也只好作罢了,反正考察团行程结束,自己还得回荣城的,他的皮卡车还有腊肉,都在韦向南家里放着呢。

    将中岳召开县政府常务会议的时候,提到了将军茶厂的事情,道:“最近几天,我收到将军茶厂的反应,说是厂里停水停电,企业的正常生产得不到保障。我以前强调过很多次,招商引资工作绝不是一锤子买卖,只有为投资商提供一个稳定优质的投资环境,才能吸引更多的投资商来到南云县,也才能把投资真正地留在南云县。”

    列席会议的几位副县长,还有各单位的一把手,全都默不作声。这件事是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是儒子牛搞了乌龙事件,现在向将军茶厂施加压力,想要对方把将军茶的所有权拿出来共同开发。

    只是大家有点纳闷,成立将军茶茶叶领导小组的事,将中岳也是投了赞成票的,他现在突然把这件事提出来,岂不是有点打自己脸的味道?

    看没人回应,将中岳就点了杨国旗的名:“国旗同志,这件事你来跟一下。”

    杨国旗很想把这事推出去,可又没办法说不,他是将军茶产业领导小组的常务副组长,帮助茶业企业的解决困难,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杨国旗接过将中岳的话茬,道:“这件事我也有所了解,是电力局和自来水公司进行正常的管道维护,在维护之前,也向厂里下发了维护通知。等下会之后,我会再跟这两个部门沟通一下,让他们抓紧时间维护,尽快恢复将军茶厂的供水供电!”

    将中岳很不满,杨国旗这明显是在跟自己打太极啊,将中岳沉脸道:“我只提一个要求,今天天黑之前,必须恢复将军茶厂的正常生产工作。”

    “将县长,我会尽全力帮助将军茶厂去这些解决困难。但维护的事情,并不能是我个人说了就能算的,要看工程的进度,如果工程进展顺利,半个小时就可以恢复供水供电,工如果程进展慢,可能就要晚一点。”

    杨国旗可不想担这个责任,而且他也不可能答应将中岳,真要是供水供电,自己还拿什么去钳制将军茶厂啊,褥子牛那边也给自己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内,必须让将军茶厂把开发权交给县里。

    “将军茶厂因为侵权一事,给茶业领导小组发出律师函的事情,为什么没人向县里汇报!”将中岳问到。

    杨国旗就有些愣神,他很意外,准确说是惊讶,被将军茶厂送律师函的事情,整个政府大楼的人都知道,但还没人敢摆在桌面上说呢,将中岳当众把这件事情讲出来,他想干什么,他这是在揭儒书记的丑啊!

    “这件事情,国旗同志应该也知道吧?”将中岳端起茶杯,斜视着杨国旗。

    杨国旗要说不知道,那就说不过去了,是古昌平亲手把律师函交到了他的手里,他道:“这件事情,我是知道的,在接到律师函的第一时间,我就向儒书记做了汇报。”

    有儒子牛撑腰,杨国旗并不怕将中岳来追究这件事情,儒书记是领导小组的组长,我向他汇报是完全应该的,有本事你去找儒书记理论啊,“儒书记指示我跟将军茶厂友好协商,争取妥善解决这件事情,目前这件事情处于可控状态,我正在着手处理!”

    将中岳拿出一封信,道:“这是我今天刚刚收到的律师函,将军茶厂已经决定起诉我们南云县政府了。杨副县长,这就说你所说的友好协商?你就是如此妥善解决这件事情的吗!”

    将中岳脸色铁青,将那封信,狠狠地甩到了杨国旗的面前。

    杨国旗一脸茫然,他有点不敢置信,将军茶厂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真的敢起诉南云县政府?对抗政府,他们能有什么好果子吃,难道他们在南云县的几千万投资,真的不打算要了吗!

    “将县长,这件事情……可能是存在误会。”杨国旗感觉被将中岳摆了一道,这封信让他很被动,刚才说的那番话全成了笑话。

    “误会?”将中岳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上,“那你是准备到法庭上,替我们南云县政府去解释这个误会了?”

    “不是,不……是。”杨国旗的汗就出来了,“将县长,我马上去茶厂交流沟通,争取尽快消除这个误会!”

    在座的人也是惊诧不已,这年头民告官的事情虽然不少,但在南云县好像还是头一宗呢,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将军茶厂的人不会疯了吧!虽然说政府、法院、检察院,这一府两院属于是平行机构,但两院在很大程度上,还是要受政府的节制,尤其是要受党委书记的节制,你跑去法院告政府,这不是昏了头吗?

    “杨国旗!”

    将中岳的称呼,先是国旗同志,再是杨副县长,现在直接就是杨国旗了,“如果因为这件事情,导致我们南云县政府被告上法院,你必须要对县委县政府,做出一个严肃的交代!”

    杨国旗脑门上冷汗直滚,南云县真的要是被告上法庭,那南云县在整个南江体制内都要出大名了,杨国旗的会就开不下去了,他道:“将县长,那我现在就去茶厂跑一趟!”

    出了会议室,杨国旗就进了王庆江的办公室,商量一下这件事情该怎么办,他不敢去找儒子牛,这件事他给办到这个地步,找儒子牛就是去找骂。

    王庆江听完杨国旗的话,摸着下巴想了很久,道:“国旗啊,你还是没有领会儒书记的意思啊!”

    杨国旗给王庆江的杯子里续满了水,道:“王主任,我这个人笨,还请您点拨一二。”

    王庆江笑吟吟地端起杯子,你笨就对了,儒书记就喜欢使用这些笨,但非常听话的干部,“县里为什么要成立将军茶领导小组呢?”

    杨国旗纳闷,不就是想捞点政绩,捞点银子吗?

    “将军茶事关我们南云经济发展的大局,这么大的一个项目,交给一家企业去开发,这让老百姓如何放心啊?”王庆江就点拨着。

    杨国旗有隐隐有点领悟了,道:“是,县里也是从保障老百姓利益的角度出发,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现在的社会,拜金成风,商人逐利更是天性。有那么一些企业,只知道追逐利益,而不知道社会责任感为何物,为了追求暴利,他们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能做出来!”王庆江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杨国旗就彻底明白了,连连点头:“是,王主任的话真是一针见血,现在的某些商人,真的是道德沦丧!”

    王庆江话头一转:“当然,我相信大部分的企业家,还是有良知的嘛。在这件事情上,我们还是要以理服人,争取用我们的大公之心,去感化茶厂,让他们主动承担应尽的社会责任。”

    “王主任说得太对了,我是个粗人,工作作风有时候不够那么细致,在这点上,我一定争取改进!”杨国旗一脸诚恳。

    “这件事刻不容缓,必须马上解决!”王庆江道。

    “我现在就去将军茶厂,做一做他们的思想工作!”杨国旗笑了两声,就退出了王庆江的办公室。

    出了门,杨国旗打了好几个电话,通知工商、税务、安检、质检等各个部门,准备对将军茶厂来一次综合大检查。

    王庆江的意思,杨国旗深刻领会了,停水停电,那都是小儿科的手段,你要抓到将军茶不能诚信经营的把柄,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即便将来到了法庭,县里也能占住一分理。是他们将军茶厂肆意败坏南云县茶业的整体声誉,南云县政府出于对全县大局的考虑,才本着协商的态度,去跟将军茶厂沟通,谁知茶厂非但不知悔改,反而把县政府告上了法院。

    无妄之灾,完全就是无妄之灾嘛!

    杨国旗被这么一点拨,脑子灵光了不少,他坐车直奔将军茶厂,心说这么多的部门,我就不信查不出你一个毛病来,这年头,只要下功夫去找,就没有挑不出毛病的!

    杨国旗能做到副县长,也并非是无能之辈,这几天他除了逼迫将军茶厂让步外,也是做了其它方面的打算,他已经在搜集材料,准备向有关部门申请认证南云县为将军茶的原产地,只要这个认证拿下来,那南云县在和将军茶厂的谈判中,就可以掌握主动了。

    只是杨国旗想不到将军茶厂的会如此嚣张,竟然这么迫不及待地就要起诉,完全不给自己时间。

    考察团在两天的时间里,对南江省的几个比较有潜力的开发区、工业园区进行了考察,发现了不少问题,但总体还算可以,毕竟这几个开发区都属于是老开发区了,虽然入驻的企业不多,但基本都上了正轨。所出的问题,无非就是退免抵税的比率过低、结算周期过长,园区尚有少数硬件设施不配套,软件服务还有待提高等等。

    你得让企业存活壮大,才能起到资金孵化的作用!现在西部省份,也开始逐渐开始重视招商引资的后期工作了,不像以前,把资金拉来了就算完成任务了。

    到了第三天,郭显毅提议去龙山市考察,去龙山市,其实就是去南云县,大家是因为什么来南江的,心里全都有数,不说别的,就冲曾毅的这份医术,大家也得去趟南云。

    曾毅在两天的时间里,给这些企业家都做了一遍身体检查,收到了很好的效果,现在大家对曾毅的医术都是心服口服,有几个跟郭显毅一样身有顽疾的,被曾毅一番诊治,明显有所减轻,相信只要坚持治疗下去,肯定会得到痊愈的。

    “这两天辛苦曾局长了!”郭显毅笑着,“我听说医院的专家,一天也就接二三十个号,曾局长这两天既要陪着我们这些人四处考察,又要抽空给大家检查身体、确定调理方案,搞得我们大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要是到南云不投点项目,都说不过去了。”

    曾毅赶紧说道:“郭总可千万别这么说,你们这次能来南江,我已经是承了很大的情了,不管最后大家投不投资,我都会承这个情,把接待的工作做好,帮大家调理一下身子,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大家千万不要跟投资上的事混为一谈,毕竟投资是一件大事,不能马虎,要对企业负责。”

    董力阳此时笑道:“我跟小曾接触的时间比较久,他的秉性我是知道的,待人真诚,不作伪,我看大家也就不要开他的玩笑了,大不了我们付给小曾一笔诊资就是了嘛!”

    车内的人大笑,这几天接触下来,大家也知道曾毅是个什么样的人了,绝对是把大家照顾得事无巨细,但同时也是不卑不亢,并没有因为要拉投资,就对大家有什么特别的态度。

    有人开着玩笑,“曾局长的诊资可是不低啊,说不定我们大家还得凑一凑份子,才能付得起呢。”

    “是啊,我看到一个数据,说是英国王室的皇家公报,一条价值20亿美金。”有人笑着,“曾局长能让英国女王用皇家公报给他的将军茶做广告,这个价码,我们可是掏不起啊!”

    车内又是一片笑声,这话虽然是开玩笑的,但一点都不夸张啊!

    英国王室的那份皇家公报一发,南云县在将军茶上所能赚到的钱,又何止是20亿美金啊!如果产量开发出来,一年五个亿美金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曾毅笑道:“我没做过生意,这方面没大家算得好,不过现在听大家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我要是下海去帮人拉广告,应该很有前途啊!”

    立刻就有人道:“曾局长,如果你的这个局长不干了,我立马聘你,年薪两千万起!”

    “两千万?你也小气了吧,我出五千万!”有人还真当真了,道:“曾局长到我那里什么都不用干,只要挂个名就行!”

    大家看清楚是谁,就全都笑了,这位老总不是做别的生意,他是做药品以及医疗器材的,这要是把曾毅拉过去,就冲曾毅这全球知名神医的名头,他的产品都不愁卖了。

    曾毅拱了拱手,笑道:“马总,那我可就当真了啊!等这个局长当不下去了,我就去投奔你了,到时候大家给我做个证,可不能让马总反悔!”

    众人都是笑呵呵的,这话不能当真,因为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曾大夫并不缺钱,也根本没把金钱的事放在心上。

    大巴车在北云直接下了高速,然后去往南云,南云不通高速路,这让很多人的投资热情并不是很高,大家只是想去看看传说中的将军茶。

    将军茶厂就设在县城边上,紧挨着公路。

    远远能看到茶厂的时候,前面负责开路的保卫局的人发来消息:“将军茶厂门口围了很多人,好像有冲突,大家先不要下车!”

    车子往前再走了一点,考察团的人透过车窗,就清楚看到了外面的情况,将军茶厂的门口站了一大帮子大盖帽,一辆看起来像是茶厂的货车,被扣在门口。

    因为是公路边,又靠着县城,四周就站了很多看热闹的群众,在那里议论纷纷。

    考察团的大巴直接从将军茶厂门口驶过,往前大概走了一百米,保卫局的车就停在路边一个汽修厂的门口等着了。

    大巴车停下后,保卫局的人立刻上前,道:“包厅长,曾局长,将军茶厂那边的情况不明,请先不要让考察团的人过去,免得被冲撞到。”

    包亚建往后面眺望了一眼,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心说可不要出什么乱子啊,只要能安全地把考察团领着在南江转一圈,自己的功劳就拿定了,前面两天已经达成的投资意向,就有两百个亿了,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郭显毅和董力阳两位副团长一商量,道:“那样的情况,看样子是联合检查,我们这次来就是要看问题的,这样吧,大部队留在这里,我们先过几个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包亚建虽然不愿意,但又不能拦着,当下郭显毅、董力阳、曾毅,再加上包亚建,这四个人就代表大家,往将军茶厂那边去了,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保卫局这次只带了四个人,人手明显不够,当下只留了一个人看守大巴,剩下三人全跟了过去,混在人群之中,暗中进行保护策应。

    刚到那边,就听到一个的声音道:“杨县长,南云县请我们来的时候,可是讲好的,没有县长签字,任何单位不能随意进厂检查,干扰厂里的正常生产!”

    杨国旗大腹便便站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根烟,满不在乎地道:“谁说我们是来检查的?是你们向县里反应,说厂里存在这样那样的困难,我这才把县里各部门的人都请了过来,帮你们一次性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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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楼  发表于: 2015-08-15   
第一五零章 追韩信



    考察团的几人就全皱起了眉头,看这架势,怎么都不像是来解决问题的,反而像是鬼子进庄,搞突然袭击。

    “杨县长,厂子里现在的问题是断水断电,你带工商税务过来,怕是也解决不了吧?”将军茶厂的厂长反呛了一口。

    包亚建心里一咯噔,他也是从基层干起来的,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是故意刁难啊。这两天他带着考察团转了好几个地方,问题不少,但像这么恶劣的,还是头一次呢,他偷瞄了一眼郭显毅和董力阳的表情,发现两人都是脸色铁青,包亚建就暗道不妙。

    杨国旗没想到一个小厂长还敢呛自己,就喝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县里派人过来帮你们解决问题,你非但不欢迎,反而是推三阻四,是不是你们的厂子存在什么问题,害怕县里检查!”

    厂长就道:“我们厂子的手续合法齐备,所有的生产环节也都通过了评审,不知道县里还要检查什么啊?”

    “检查什么需要告诉你吗!”

    旁边站出个身穿工商制服的大胖子,脸上写满了蛮横和傲慢,他一把扯开制服,露出里面白背心包着的大肚子,单手叉腰,另一只手差点都戳在了厂长的脸上,道:“等检查完了,你自然就知道我们要检查什么了!再啰里吧嗦的,小心我定一个你阻挠检查,抗拒执法!”

    说话之间,这位胖工商突然打了个饱嗝,一股酒气喷涌而出,随即脸色也开始微微泛红。

    包亚建皱眉不已,这个王八蛋,一看就是喝多了,酒气冲天的,隔这么老远都能闻到,乱执法本来就已经够离谱了,竟然还来了个酒后执法,南江省的形象,全让你这个混蛋给败光了。

    厂长倒是不慌不忙,道:“李所长,喝酒了吧?”

    胖工商一听眉毛就竖了起来,“呦喝!你还敢挑老子的毛病!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喝酒了,别说老子没喝,就是喝了,也照样查你!”

    周围的看热闹的人群立时一阵骚乱,太嚣张了,你这样子是来检查的吗,发酒疯还差不多吧!都快醉倒了,竟然还说自己没有喝。

    杨国旗把脸扭到一边,只当是没听见,他发现文绉绉的一套没用,还得来横的。

    胖工商借着酒劲,一把推开厂长,道:“少在这里碍眼,要是耽误了杨县长的工作,你负不起这个责任!”

    厂长就道:“我会把今天的你们的所作所为,如实向县里反应,县里要是没人管,我就向市里和省里反应!”

    胖工商一瞪眼,横道:“去啊,老子现在就让你去!”说着,他突然抡起胳膊,就朝厂长煽了过来。这家伙喝了酒,真是一点顾忌都没有,换了一般的工商执法,是绝不敢动手打人的,毕竟工商不是公安和城管那样的暴力机构,动了手是不好交代的。

    眼看就要砸到厂长了,厂长背后有人拽了一把,直接把厂长往后拽得后退了两步,堪堪躲过这一掌。

    “你还敢动手打人!”厂长再好的脾气,此时也怒了,他道:“李胖子,我一定会去告你的,告到扒了你这身皮为止!”

    身后的那人,此时死死地抱住厂长,他是保卫局的人,按照曾毅的吩咐,过来暗中照应的,免得厂长吃了亏。

    这时候也赶紧过来几个工商局的人,把那个胖工商给按住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真要是让他把人给打了,热闹可就大了,毕竟还要讲点形象嘛!

    “你等着,等我查出问题,看我怎么收拾你!”胖工商也是很不服,大声叫嚣道。

    杨国旗实在是看不过去了,这才不痛不痒地讲了一句:“都给我闭嘴,像什么话!因为一点口角之争就拔拳相向,你们的素质都到哪里去了!”

    这家伙真是无耻,明明是工商局的人喝了酒打人,让他这么一说,就变成了私人的口角之争。

    “杨国旗,你少他妈的在那里装好人,就是你让人断了我们厂里的水和电!”厂长指着杨国旗,“你撅什么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你今天过来,不就是想找我们厂里的一个茬,然后威胁我们把将军茶的开发权交出来吗!”

    杨国旗的脸顿时就黑了,他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狠狠跺上去一脚,道:“讲话要有证据的,你要是敢血口喷人,我一定跟你追究到底!”

    “我告诉你,开发权的事,你就别做梦了,这个官司我们跟你打定了!”厂长差点挨揍,早已是一肚子火了,“你就等着被撤职吧!”

    杨国旗恼羞成怒,竟然敢威胁老子了,他回头对那群工商税务道:“都站着这里干什么,不用做事了吗?”

    一群大盖帽就进了将军茶厂,开始检查了起来。

    郭显毅此时一脸的怒容,道:“包厅长,你们南江省的执法水平,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酒后执法,还动手打人。将军茶也算是你们南江省的一张名片了,竟然都会受到这种待遇,我看我有必要重新考虑一下我的投资意向了!”

    包亚建此时一脸的汗,心里是又急又怒,解释道:“郭总,这只是个偶然事件,等调查清楚后,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给考察团一个交代!”

    包亚建解释了两句,然后拿着手机,准备联系龙山市的领导。

    刚一扭头,包亚建就看到两辆黑色轿车从远处疾驰而至,然后停在了路边,走下两位威势十足的中年男子。

    包亚建一眼就认出来了,走在前面的那个人,就是龙山市的市长姚俊明,于是他收起手机,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扭过脸继续看热闹。

    包亚建只是商务厅的副厅长,如果由他出手来处理这件事,虽然可以在考察团面前稍稍挽回南江省的形象,但并不是最好的处理手段。

    一是这件事并不归他管,他出手明显是越权了;再一个,考察团的人也不会领情的,其中做作的痕迹太明显了,这次是你碰上了,所以你处理了,那要是碰不上的,岂不是这些企业只能自认倒霉了?

    所以这件事最好是能由龙山市自己来处理,发现问题并不可怕,如果能在发现问题的第一时间就快速处理、迅速纠正,那么非但不会在考察团的面前丢了形象,反而会让考察团认为龙山市的领导班子是个有效率的集体,并且对于招商问题也很重视。

    包亚建做了这么多年的招商工作,对于投资商的心理,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刚一回头,包亚建就又目睹到更为让人震惊的一幕。

    一位工商局的执法人员,跳上被扣在门口的那辆货车,抱下一箱将军茶,打开之后,趁人不注意,从自己兜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东西,就偷偷地洒进了茶叶里。

    他已经做得够隐蔽了,但那鬼祟的行为,还是被这边围观的群众看了看清清楚楚,人群中顿时爆发一阵嘘声。

    “好啊,好啊!”郭显毅怒极反笑,“我看这考察就没有必要再进行下去了吧!一叶而知秋,南江省的投资环境,我已经是领教到了!”说着,他大手一甩,就准备走人了。

    董力阳看包亚建的反应,就知道这事还有下文呢,他拦住郭显毅,道:“老郭,既然来了,就看一看这位杨县长究竟要做什么!”

    郭显毅这才冷哼一声,站住了脚。

    包亚建被气得不轻,酒后检查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栽赃嫁祸,无耻啊,简直是无耻至极!

    和包亚建有同样想法的,还有龙山市的市长姚俊明,他刚走过来,就看到了这一幕,登时肺都快气炸了,因为他看见考察团的大巴车,就停在远处一百米的地方。

    官场上没有任何的秘密,省里组织了千亿考察团的事情,龙山市的市长姚俊明很快就知道了,而且他还打听到,今天考察团要到龙山的经济开发区视察,所以他一早就安排了下去,要求市里各单位的人今天务必坚守岗位,文明服务。

    考察团在两天的时间内,达成了不少的投资意向,尤其是郭显毅炼钢厂的那宗投资,更是高达80多亿,这让姚俊明对此次的考察团充满了期待,只要能促成一笔这样的投资,那市里今年的招商引资任务,就顺利完成了。

    为了体现对考察团的重视,姚俊明亲自等在高速路口,准备迎接考察团,他还在市里各处重要路口都安排了人盯着,只要发现考察团的踪影,就立即报告。

    事实证明,他的安排是正确的,守在北云县高速口的人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考察团的行踪。

    姚俊明没想到考察团会从北云下了高速,心说这还了得,我这边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就是要让你们把投资留在龙山的,结果你们却不来了!

    姚俊明当即做出决断,追!他让北云的人全力跟上考察团的车,自己则立刻启程去追,无论如何,都要把考察团请到龙山市去。

    这一路追下来,就追到了南云县将军茶厂的门口。姚俊明费了这么大事,放着市里的本质工作,上演了一出月下追韩信,谁知却让南云县的人给搞砸了,而且是搞砸在考察团的眼皮子底下,这让他是又惊又怒,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当,那南江省投资环境恶劣的名声,可就要传遍全国了。

    想到这里,姚俊明的背后就是一股凉气升起。

    刚才进去厂子的执法人员,很快就回来了,向杨国旗汇报着检查结果。

    “杨县长,他们厂房使用的装修材料很不环保,致癌辐射严重超标,简直是草菅人命啊!”

    “消防设施也不合格,必须整改!”

    “生产车间的卫生环境恶劣至极,蚊蝇乱飞、污水横流。”

    “厂子里的运货车,运营手续不齐全,车辆暂扣,还要补交罚款。”

    “……”

    凡是进去的部门,就没有一个是查不出问题的,最离谱就是环保局,他道:“厂里使用了大功率的柴油发电设备,严重污染了我县的空气质量,而且噪音扰民!”

    董力阳就冷哼一声,道:“我们坐的旅游大巴,好像也是柴油发动机吧!说不定今天我们就要被扣在南云了,还要补交罚款呢!”

    包亚建的嘴唇微微颤抖,他已经听不下去了,这群人太胆大妄为了,光看外面那位工商局人员的表现,他就知道这些结果是如何炮制出来的了!

    此时那位工商局的人抱着那箱茶叶上前,气愤道:“杨县长,太不像话了,我检查过很多企业,但像这么恶劣的,还是头一次见到,他们竟然把已经泡过水的茶叶,又混在箱子里当做新茶叶去卖!”

    杨国旗走过来,抓起一把茶叶看了看,就露出惊骇震怒的表情,高声道:“岂有此理!简直是令人发指啊,令人发指!”

    杨国旗抓着一把茶叶就到了厂长的面前,厉声喝道:“看看你们做的好事!为了逐利,你们简直是丧心病狂,连这种恶事都做得出来!幸亏县里今天过来了,不然我们南云县南云将军茶的名声,就被你们给败尽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厂长此时已经得到了保卫局的暗示,所以是不忙不慌,他冷冷地看着杨国旗,像看着一头上了砧板的死猪,道:“杨国旗,你少在那里演戏了,事情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杨国旗看厂长到了现在竟然还敢嘴硬,心里一股无名火起,你小子还敢教训我,反了天,他道:“桩桩件件,触目惊心啊,你们的良知,还有你们的道德,都跑到哪里去了!”杨国旗怒不可遏,对那群执法人员道:“对于企业的这些不良行为,必须发现一起,就处理一起,不管对方是谁,都绝不能姑息手软,纵容企业的不良行为,就是在对人民犯罪!”

    周围哗声一片,要不是看到那位工商把东西掺进了茶叶里,大家还要真要被杨县长这番表演给蒙住了。

    胖工商一瞪眼,喝道:“反了天,我看你们谁敢喧哗闹事,皮痒了吧,想进去蹲两天?”

    周围的人立刻安静了下来,大家就是看热闹的,心里虽然气愤,但没必要为将军茶厂的事进局子吧!

    胖工商上前一步,对杨国旗道:“杨县长,按照规定,这么严重的问题,必须要封厂整顿,控制相关的责任人,等候进一步处理!”

    说完,他一挥手,工商局的人就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处理通知书,贴在了厂子的大门口,然后拿出一把将军锁,要把厂门锁起来。

    曾毅看到这一幕,心道儒子牛这回真是自己找死,原本只是想带考察团看看厂里断水断电的情况,谁知儒子牛让人演了这么一出好戏,这回他要是不死,都对不起杨国旗的这番卖力表演了!

    就在此时,一辆奥迪车疾驰而至,车子停稳之后,将中岳从车上下来,大喝道:“全都给我住手!你们要干什么啊!”

    杨国旗看是将中岳来了,却不慌张,他现在已经拿到了将军茶厂的证据,走到哪里都能占住理。

    当下他快走几步,迎了上去,汇报道:“将县长,你来得正好,按照你的指示,我带领县里各单位的负责人前来帮将军茶厂解决问题,谁知却发现了耸人听闻的大问题啊!”

    杨国旗把手里的茶叶往前一伸,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状,道:“你看,他们竟然敢把泡过水的茶叶当做新茶来卖,简直是丧心病狂!要是再不管一管的话,我们南云县将军茶的名声,就要被败坏光了!”

    将中岳得到消息就赶了过来,没想到还是晚来一步,他道:“杨国旗,你要为自己所说的话负责,这件事情县里一定会再派调查组进行调查的!”

    杨国旗就把手里的茶叶又往前一伸,愤慨道:“证据就在眼前,不容抹杀,不管走到哪里,我都会这样讲的!绝不会因为将军茶是我县的知名企业,就对她有所纵容和包庇!”

    将中岳心中大怒,马匹的,你小子还敢指桑骂槐,暗指是我对将军茶有所包庇,真是岂有此理,他道:“希望杨县长的话能经得起再调查!如果茶厂真的如你所说那样,县里绝不会手软,但要是让我查出这中间有什么不发行为,杨国旗,你必须要对县里作出一个交代!”

    杨国旗心说只要儒书记还是南云县的一把手,你将中岳就是查一百遍,也还是这个结果。

    将中岳往前几步,走到厂长面前,“这件事情,我一定会一查到底!我这里讲一句,南云县政府会尽最大的努力,来保障投资商的合法投资环境,我们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但也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说得好!”人群中就有人喝了一声彩。

    胖工商立刻回头,竖起眉毛喝道:“是哪个龟孙在瞎叫唤,敢做就敢当,站出来亮亮相!”

    “放肆!”人群中立刻走出一位黑脸大汉,上前冲着胖工商的大肚子就狠狠地跺一脚,“瞎了眼的狗东西,知道你在跟谁讲话吗!还不赶紧过来道歉!”

    “我操你老母的!你敢打我!”胖工商被踹了一脚,感觉五脏六腑都快给震出血了,疼得一脑门的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叫嚣道:“报警,把这个带头闹事的家伙,给我控制起来!”

    周围一大群执法人员,看见有人竟然敢殴打国家公职人员,也都是心中震怒,一边叫着报警,一边就围上来,把黑脸大汉堵在了中间。

    “退下!全都给我退下!这是市局的曹局长!”

    将中岳一个激灵,他已经看到了市局局长曹亮身后的姚俊明了,当下脚下跟装了弹簧似的,一下就发射了出去了,弯着腰伸出手:“姚市长,您好,欢迎您来……”将中岳的话就讲不下去了,南云县就是这样欢迎市长检查工作的吗?

    那边的杨国旗也是一个哆嗦,后背就湿了,心说市长什么时候来的,不会把自己刚才的表现都给看在了眼里了吧?他想过去解释一下,可凭他的级别,除非市长是发话,否则他是没有资格上前讲话的,杨国旗只得站在那里,把腰弓成一只大龙虾,脸上挤出谦卑的笑容,冲着姚俊明一个劲讨好地笑。

    姚俊明背着个手,上前一步,道:“好啊,你们南云县的执法水平,给咱们龙山市树立了一个榜样啊!”

    将中岳鬓角的冷汗就滴了下来,姚俊明说这种反话,可见是震怒至极啊,他道:“姚市长,这件事我正在处理,请您和市里放心,我们一定认真调查,给市里和公众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地上的胖工商一听市长两字,当即就脸上煞白,他从地上爬起来,还是忍不住地双腿颤抖,妈呀,自己这回可闯下大祸了,竟然敢骂市长是龟孙,这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嘛!他拿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嘴角抽搐半天,才勉强挤出个笑容:“市长,我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冲撞您了,请您原谅!”

    姚俊明冷哼了一声,眼皮子都没夹对方一眼,大手往那群执法人员中间一指,沉声道:“你,上前来讲话!”

    被姚俊明指到的那位工商,当时就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就是他在茶叶里动了手脚,姚俊明别的人不指,偏偏指他,这小子已经意识到自己要倒霉了。

    战战兢兢地走出来,工商的后背的衣服就全湿透了,“市……市长,我……”说话的时候,这家伙牙齿直打颤,咯咯咯地响个不停。

    “你好眼力啊!”姚俊明冷笑一声,指着那车上装的茶叶箱子,道:“这里至少有五十箱茶叶,你能一眼就看出哪箱有问题,完全可以说是如目光如炬了嘛。你的这份业务能力,倒是让人佩服啊。”

    “我……我…”工商拿手擦着汗,却怎么也擦不完,他没想到自己捣鬼的手法,竟然被市长给看到了,“我就是随……随便那么一查……”

    旁边的杨国旗感觉不妙,就想偷偷地溜走,去给儒子牛报个信,心念刚一动,他就感觉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抬头一看,就见市局局长曹亮正用凌厉的眼神盯着自己,杨国旗的腿,就怎么也没敢迈出去,老老实实站在那里,心里祈祷这位工商能硬气一点,把事情抗住!

    “随便一查?”姚俊明背起手,道:“好啊,那就再劳驾你一趟,过去帮我随便查上一查,看这车上还有哪箱茶叶是有问题的!”

    工商浑身一颤,当时就感觉眼前一黑,心道完了完了,彻底完了,当着市长的面,他哪敢捣鬼,别说是去检查茶叶,就是迈个腿,他都已经迈不动了。

    曹亮冷喝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姚市长让你去查,你就去查,给我好好地查!”

    那位工商没办法了,磨磨蹭蹭地向货车挪了过去,边走,他还朝自己的所长瞅了一眼,又朝杨国旗瞅了一眼,希望这两人能站出来帮自己说句话,谁知两人都把眼神挪开了,根本就不看他。

    眼看走到了车跟前,已经是躲无可躲了,又没人出来替自己说话,这个工商的精神就完全崩溃了,他一下瘫倒在地,鼻涕眼泪齐流,嚎道:“市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不过这不是我自己愿意做的,都是李所长让我这么干的啊!”

    那位胖工商噔噔蹬往后退了两步,双腿跟面条似的,差点就没撑住,他定住神后,反应也不慢,伸手一指杨国旗,主动招供道:“报告市长,这都是杨国旗逼我做的啊!”

    杨国旗一惊,只觉得小腹一紧,要不是一使劲夹住,怕是立刻就要尿了裤子。

    他的太阳穴突突狂跳,一颗心完全沉到谷底,眼前直冒金星,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了嗓子眼,他张开嘴,想为自己辩驳一句,却喉咙直发紧,一句话都讲不出来。别人都在推卸责任,杨国旗也想这么干,可他能推卸给谁呢,难道推卸给儒子牛吗。

    杨国旗不敢这么做,他知道自己今天肯定是栽了,但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关键时刻,他还指望儒子牛会救自己一把。

    此时那群执法人员全都集体反水,一个个争相自首,“市长,我们都不是自愿的,都是杨国旗把我们逼过来的啊,栽赃茶厂的事,也是杨国旗指使的。”

    那位躺在地上的工商,更是主动爆料,道:“报告市长,我表哥是电力局的,他说给将军茶厂断电断水的事,也是杨国旗指使的!”

    杨国旗此时完全没了县长那颐指气使的威风了,佝偻成一团,灰溜溜犹如丧家之犬,这就是墙倒众人推啊,自己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市长大人会出现在这里啊。

    “将县长!按照你们南云县的规定,对于这样的干部,应该如何处理啊?”

    姚俊明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却让将中岳出了一身的冷汗,就“将县长”三个字,就可见市长有多么地不满了。

    将中岳当即表态,道:“县委常委会以前曾有过决议,凡是不经县长批准,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厂检查,更不能酒后进厂检查、无故刁难投资商,对于违反这些错误的干部,不论涉及到谁,一律就地免职,然后再追究相关责任,并给予严肃处分!”

    姚俊明“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将中岳就一转身,对着杨国旗喝道:“杨国旗,根据县委常委会的决议,你现在被免职了!”

    杨国旗一听,再也没能撑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周围看热闹的人,顿时爆发出叫好之声。

    “市长好样的!”

    “早就该处理这王八蛋了!”

    周围不少人都是做小生意的,平时没少被这些部门的人刁难,现在看到他们倒霉,那是从心里痛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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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楼  发表于: 2015-08-15   
第一五一章 千亿打脸团



    “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外面有人喊了两声,就挤了进来,伸出双手直奔姚俊明面前,道:“姚市长,您来之前怎么也不通知一声,我好去迎接啊!”

    来的正是儒子牛,他得到消息,说是姚俊明到南云县来了,于是就要准备车到县城南边去郊迎,谁知通报消息的人说姚俊明的车是出现在了县城的北边,儒子牛又慌慌张张地奔城南来了,一路心里七上八下,市长驾临南云,为什么自己一点消息都没有。

    姚俊明今天是追着考察团去的,没人知道考察团从北云下高速到底是要去哪里,所以也就没人通知儒子牛做好准备。

    姚俊明像是根本没看到儒子牛伸过来的手,道:“通知你,好让你做好准备,让我看一看粉饰好的太平世界吗!”

    儒子牛的手伸在半空,没着没落的,尴尬至极,杨国旗今天的行动并没有通知他,所以他还不知道到底出了事,但看眼前情形,他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事。

    他挤出个很勉强的笑容,道:“不会不会,我们南云县非常欢迎市长前来指导检查工作,市长的批评和意见,就是我们努力的方向。”

    “今天的这件事,你们南云必须给市里一个交代,要做出深刻的书面检查,并拿出具体的措施,预防此类事件再次发生!”姚俊明说到。

    儒子牛连连点头,心里却是暗暗叫苦,竟然还要做书面检查,这不是自己给自己处分吗,“是,我们南云县委县政府,一定会深刻检讨,认真反省。”

    坐在地上的杨国旗,此时回过神来了,为了能坐上这个副县长的位子,他不知道付出多少的心血和汗水啊,头发都快熬秃了。杨国旗很清楚,平时别人尊敬自己,敬的不是自己本人,而是自己屁股上的这把副县长的椅子,那些漂亮的女人往你身上黏,并不是自己魅力大,自己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有什么魅力,她们黏乎的只是自己的这个副县长的身份,如果自己真要是被免职了,那就屁都不是了。

    一旦享受过权力带来的好处,就跟上瘾一样,杨国旗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丢了副县长的位置,没了权力,没了尊敬,也没了女人,自己该会是什么一副样子。

    此时他看到儒子牛,就像看到一根救命稻草,呼哧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几步过去拽住儒子牛的胳膊:“儒书记,我对你一向可是忠心耿耿啊,你让我往西,我绝不敢往东,你让我抓鸡,我绝不敢撵狗。儒书记,就请你看在我的这份忠心上,救我这一回吧,你在市长跟前给我说句话啊,可不能就这么免了我的职啊!”

    “你给我闭嘴!”

    儒子牛气得浑身颤抖,马匹的,这时候老子惟恐自己摘不清呢,你说这话,不是要把老子也脱下水嘛,他喝道:“杨国旗,你不要指望有谁能救你,犯了错误就必须付出代价!你要把自己的问题,一五一十地向组织上交代清楚,不得有任何的隐瞒!”

    杨国旗脸色一灰,如丧考批,他盯着儒子牛,眼神里透出愤怒,儒子牛这么说,明显就是不准备伸手搭救自己了,妈的,反正都是一死,老子也要先拉个垫背的,这个黑锅,绝不能就这么替你背了。

    杨国旗伸手指着儒子牛:“儒子牛,你这个老王八蛋,老子今天这么做,还不是受了你的指示。这时候出了事,你就一推二五六,想让我替你背这个黑锅!告诉你,没门!”

    儒子牛顿时脸色大变,当着市长的面,他哪敢说保人的话,谁知这一句话就把杨国旗给刺激到了,马匹的,你多年的政治素养哪里去了。儒子牛跳起脚来,喝道:“杨国旗,你疯了吗,你这是……是血口喷人!”

    杨国旗完全豁出去了,“儒子牛,你做的那些事,南云县有谁不知道!你自己想用将军茶去巴结别人,就让老子替你冲锋陷阵,要把开发权从茶厂手中抢过来,要不是为了你,我会给茶厂断水断电,会上门找麻烦吗?”

    今天要是栽在将中岳的手里,杨国旗或许还有活路,但栽了姚俊明的手里,他知道肯定是难逃一劫了,儒子牛刚才的态度,让他寒心至极,所以杨国旗也是豁出去了。

    “杨国旗,你……你完全就是栽赃污蔑,我一定会追究你恶意中伤的责任!”儒子牛满头冷汗,训完杨国旗,他赶紧挤出个笑脸,对姚俊明道:“姚市长,你不要听他胡说八道,他这是为了逃避处罚,胡乱咬人的。”

    姚俊明心里把儒子牛和杨国旗的祖宗十八辈都问候了一遍,他知道考察团的人就在周围看着呢,本以为自己出手,就能快速解决掉这件事情,替龙山市挽回形象呢,谁知道南云县这帮狗日的东西是一个咬一个,转眼连县委书记儒子牛都成了幕后的元凶。

    堂堂的县委书记,竟然为了抢夺利益,就指示副县长去为难投资商,上演了一幕“与企争利”的闹剧,这性质实在是太恶劣了,简直是把投资商当做鱼肉,任意宰割啊!

    这被投资团的人看在眼里,还不知道怎么想呢!

    “曹亮同志!”姚俊明恨不得一脚踹在儒子牛的肥脸上,“你马上打电话,以我的名义,向陈书记汇报这件事,并且请纪委的廖书记到南云来一趟!”

    “是!”曹亮二话不说,拿出手机,就开始给市委书记陈国庆打电话。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姚俊明双手叉腰,怒喝道:“我倒要看看,这南云县到底还在不在我党的领导之下!你们这帮人的眼里,究竟还有没有市委市政府的存在,你们还知不知道党纪国法为何物!”

    “市……市长……”儒子牛喉咙直打颤,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姚俊明:“市长,我以人格和党性担保,这都是杨国旗对我的栽赃污蔑,全都是子虚乌有的事啊,就不要请廖书记过来了吧……”

    一听叫纪委书记过来,儒子牛就知道大事不妙,姚市长这是要下死手啊,儒子牛宦海沉浮几十载,他深知这一点,凡是被纪委调查的,就没有不出问题的,正因为深知,所以他才恐惧。

    杨国旗只是个副县长,不是常委,又被市长抓了现形,不容抵赖,所以将中岳就可以处理他,而儒子牛是南云县的一把手,南云县是没有权力处理他的,只有市里才有权决定对儒子牛采取何种措施。

    杨国旗此时冷哼一声,道:“子虚乌有?你跟别人签的投资协议,难道也是子虚乌有吗?既然是没有的事情,你为什么害怕纪委调查!”

    杨国旗看着儒子牛那一副倒霉的样,心中竟然还隐隐有些畅快,老王八蛋,刚才老子就是这样哀求你的,你又是怎么对待我的,现在知道后悔了吧!这真是六月的帐,还得快啊,你儒子牛也有这一天啊!

    将中岳此时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儒书记,你要理解姚市长的一片良苦用心嘛。纪委调查,那也是为了保护党的干部嘛,等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就能还你一个清白了!”

    儒子牛差点就要上去抽将中岳一个大嘴巴,小人,十足的小人嘴脸!

    姚俊明看了一眼将中岳,心里也是有点意见的,这件事闹到如此地步,将中岳虽然没有参与其中,但也是有一定责任的。

    看大局已定,将中岳就把县公安局和检察院的人叫了过来,让他们把今天参与执法的人全部带回去调查。

    这些人不敢反抗,但嘴上还是一个劲地叫屈喊冤。

    “你们这些为虎作伥的败类,还有脸喊冤,你们的党性和原则哪里去了!”将中岳恨恨骂了一句,向姚俊明道:“姚市长,是我没有做好工作啊,这件事我们一定吸取教训,深刻反省,切实提高执法水平!”

    姚俊明冷哼一声,根本不理将中岳,反而是一转身,大步流星就奔着人群去了,老远伸出手,脸上的寒冰也快速融化,换上热情而又带着愧疚的笑容,道:“包厅长,惭愧啊,实在是惭愧,龙山出了这样的丑事,我这个当市长的心里有愧啊,我向你检讨!”

    包亚建伸手浅浅一握:“姚市长言重了,发生这样的事,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但姚市长能够在发现问题的第一时间,就快速解决、迅速纠正,这说明姚市长对于投资商还是非常重视的!”

    “尽一切可能,维护投资商的合法权益,为投资商创造一个优良的发展环境,是我们龙山市一贯坚持的政策!”姚俊明心里一阵感激,包亚建在关键时刻,还是拉了自己一把,他要是摆出一副挑刺的架势,那自己就很被动了。

    “发现问题并不是关键,用什么样的态度来看待问题、解决问题,这才是关键!”包亚建也不好太为姚俊明说话,还是板起脸说了两句。

    “是,包厅长说得对,我们一定以此事为鉴,认真吸取教训,在全市开展一次招商引资的教育大会。”姚俊明说完,就侧头看着郭显毅和董力阳,道:“是郭先生和董先生吧,实在是抱歉,我要代表龙山市政府,向两位以及考察团的所有企业家道歉,是我们没有把工作做到位啊,让投资商受了委屈。”

    董力阳道:“姚市长言重了,这种事情很难避免的,包厅长说得对,出问题不怕,怎样解决问题,才最重要。”

    “谢谢董先生的理解!”姚俊明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自己今天的痛下杀手,还是起到了效果的。

    郭显毅就没有董力阳那么圆滑,他道:“与企争利的事,我见过,但像今天这样恶劣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实在是太不像话了!说句实话,我都有点担心,我怕我的炼钢厂在南江建成之日,就是关门充公之日。”

    因为局面已经得到控制,考察团的其他人也都围在了现场,得知今天的事,是南云县政府要把将军茶从企业的手里抢走,也是纷纷开口发言,附议郭显毅的说法。

    姚俊明立刻就道:“我向诸位企业家做一个承诺,今天的事,是第一起,也是最后一起,我们龙山市今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请大家相信我一次,也给龙山市一个机会,龙山市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我们是信守承诺的!”

    姚俊明不得不表态啊,这帮企业家的能量非同小可,影响力遍布全国,真要是把这件事捅到省上,自己肯定是要受牵连的。

    包亚建就笑道:“刚才事情的处理过程,大家也都看见了,我觉得姚市长是一个有诚意有担当的市长,我们应该相信姚市长!”

    众人都没有说话,这让包亚建有点尴尬,他赶紧扭脸把曾毅叫上前来,“小曾啊,南云可是你的地盘啊!我们到了南云,你却让大家站在这里风吹日晒,你这个东道主,做得可实在是不合格啊!”

    曾毅就讪讪一笑,道:“关于这件事,我相信姚市长是一定会给大家一个说法的,所以就请诸位财神爷不要站在这里围观了,听我这个东道主来安排好不好?咱们先去参观将军茶厂,到里面坐着,一边喝茶,一边畅聊,有什么话都可以讲,如果大家对这件事的处理不满意,对我们龙山市的投资环境不放心,我相信姚市长还是会以礼相待,不会硬把诸位财神爷扣在南云的!”

    曾毅说完,朝着四周一拱手,“诸位财神爷,强龙也不压地头蛇啊,大家就给我这个东道主一点薄面吧!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考察团的这些大佬听曾毅这么一说,都是微微一笑,道:“好,咱们就去将军茶厂!”

    姚俊明松了口气,只要肯交流,那就有希望嘛,他对曾毅有些惊讶,心道这位年轻人好大的面子啊,这些大财主连包亚建的面子都不给,这位年轻人一开口,气氛就立刻缓和了很多。

    曾毅就过来请示了一下,道:“姚市长,那我就先带考察团进茶厂去参观?”

    姚俊明露出笑脸:“一定要拿最好的将军茶,来招待我们龙山的尊贵客人。”

    “姚市长放心,我一定按照你的指示,当好这个东道主!”曾毅说完,就领着考察团的成员进了将军茶厂。

    姚俊明微微颔首,不错,就凭他向自己请示这一点,就知道这位年轻的干部很不错,懂礼数,知进退。

    等曾毅走远,姚俊明一把扯住包亚建,低声问道:“包厅长,还请你指点一下,这位年轻的干部是……”

    包亚建还有点意外,道:“是你们南云县招商局的局长曾毅啊,这次他被省里点名,出任考察团的副团长,和我一起负责考察团的接待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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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楼  发表于: 2015-08-15   

第一五二章 考察结束



    姚俊明处理完儒子牛的事情,很快就返回将军茶厂。

    将军茶厂的大会议室里,考察团的企业家正坐在那里一边喝茶,一边听曾毅介绍南云县的优势资源。

    “……南云县的森林覆盖面积,高达80%,水资源非常丰富,拥有大小湖泊二十多处,是名副其实的‘水木之城’;四季如春,气候宜人,自然景观更是优美独特,是看山玩水的绝佳之选,在冬季更是能欣赏到‘抬头看雪、低头赏花’的奇观……”

    “……农林产品异常丰富,除了优质的水果干果外,山上还有种类繁多的中药材……”

    曾毅按照南云县“重点发展旅游和农副产品深加工”的规划,着重介绍了一下南云县在这两方面的优势,最后道:“讲了这么多,其实主题就是一个:现在的南云县,就是一处未被发掘的宝藏,等着具有慧眼的各位前来淘宝、掘金。”

    “讲得好啊!”

    姚俊明此时笑呵呵推门走了进来,道:“小曾同志说得没错,不光是南云,我们龙山市有着非常多的优势项目,等着诸位企业家前来发掘、经营,我们的最终目的,是实现三方共赢,让企业发展,让老百姓致富,让龙山的经济繁荣活跃!”

    曾毅起身让出座位,“姚市长,您给大家讲几句吧!”

    姚俊明也不客气,直接站在了会议桌前,道:“首先,我要代表龙山市政府,向考察团的诸位企业家道一个歉,今天的这起事件,是我们没有把工作做好!”

    说完,姚俊明向在场的企业家郑重地鞠了一躬,挺直身子后,又道:“其次,我重申一下我的态度,在招商引资的问题上,龙山市一向高度重视,对于今天事件中所涉及到的所有公职人员,我们一定会追究到底、严肃处理,并将处理结果及时反馈给考察团。”

    包亚建此时带头鼓掌,考察团的人看姚俊明堂堂一个市长,能够如此放低姿态道歉,也都鼓起了掌。

    姚俊明这才双手合什,朝大家拱了拱手,然后笑着坐了下来,道:“今天我不讲龙山市的投资优势和优惠政策,只想跟诸位企业家做一次真诚的交流和沟通,在座的都是商界的精英人士,视野开阔、见多识广,我想大家为我们龙山市的经济把把脉、出出招,还请各位不吝赐教啊!”

    这两天每到一处,当地必是极力向考察团宣传自己的优势和能给的优惠,争取要把投资留下,姚俊明却反其道而行之,没有讲那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套话,而是虚心向考察团的企业家取经讨教,这倒是有点出乎了大家的意料。

    董力阳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笑道:“姚市长言重了,让我们这些人经营一个企业还勉强可以,但说到经营一个城市,我们就力不能及了。不过,我相信龙山市有姚市长这么一位重商尊商扶商爱商的好领导,经济腾飞必是指日可待啊!”

    “老子有云:‘治大国,若烹小鲜’,经营一个企业和经营一个城市,我想这两者在本质上,也是有相通之处的。”

    姚俊明微笑看着众人,心里却有些失望,董力阳的这句话,纯粹就是一句客气话,对方越客气,就说明投资意愿越低,挑货的才是买家,如果对方一个劲地挑刺,反而说明他的投资意愿非常强烈。

    包亚建看有点冷场,就笑呵呵地拿起茶杯,道:“这两天我们考察中也遇到了不少的问题,大家对此有什么想法和改进的意见,也可以说嘛!”

    喝了两口水,包亚建就朝曾毅打眼色,这两天下来,他算是明白省里为什么会让一位县里的招商局局长来负责招商团了,自从露了一手医术后,曾毅和招商团的那些企业家,好得根本就像穿同一条裤子。

    曾毅此时搬来一张椅子,坐在了靠墙的位置,看到包亚建打眼色,他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道:“市长,我能不能说两句?”

    姚俊明就摆手道:“坐下说,坐下说嘛!有什么就说什么,无需顾虑!”

    曾毅就道:“昨天我听钱总和冯总说起他们合作的经过,我觉得这对咱们龙山市的招商引资工作,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会议室就发出细细的笑声,大家都看着曾毅所说的钱总和冯总,道:“既然曾局长都点你们两个的名了,你们就把昨天吃饭时讲的事情,再给姚市长讲一讲嘛!”

    冯总是个大胖子,笑道:“我这个人就是喜欢自卖自夸,那我就再讲一下好了。”

    钱总是做浓缩果汁的,在全国有多处果汁厂,产品出口欧美,做得非常大,而冯胖子以前是做养殖的,严格来说,两人根本就不搭界。后来有一次机缘巧合,两人碰在一块了,钱总抱怨说自己厂子里那些榨完汁的果渣很难处理,很快就发酸发臭了,难闻得厉害。

    冯胖子一听,立刻表示要帮钱总处理这些果渣,你榨多少,我就帮你处理多少。钱总很高兴,像处理垃圾一样把那些果渣处理掉了,心里还很得意,不过时间一久,钱总就发现不对劲了,自己到哪里建一座果汁厂,冯胖子就马上跟过去建一座养殖场。

    原来冯胖子弄了一套做饲料的设备,他把那些果渣拉回去做成了饲料,喂猪喂鱼喂鸡,养殖场的饲料钱全省了。

    钱总这才知道自己吃亏了,后来冯胖子再拉果渣,就得付钱了,不过总体来讲,他的养殖成本还是很低,而且都是采用天然的饲料,养出来猪鱼鸡肉也卖得特别火。

    冯胖子讲完这个故事,笑道:“如果钱总在龙山建果汁厂的话,我一定还会再建个养殖场的。我觉得政府在制定招商项目的时候,一定要有个全盘的考虑,要做好相关配套产业的规划,只有这样,才能把经济效益最大化,而且还能带动一大片相关产业的发展。”

    “好啊,好啊!”姚俊明喝了两声彩,道:“谢谢冯总,你的意见非常宝贵,很值得我们借鉴!”

    姚俊明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了两笔,并且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曾毅,他已经敏锐地意识到曾毅这个人不简单,他一开口,会议室的冷场气氛立刻就消失了。这么大的一个投资团,难怪省里会让他一个小小的县招商局局长来做接待工作,看来他在商界的人脉,绝对是非同一般啊。

    姚俊明记完之后,特意表扬了一句,道:“小曾,你的建议很及时啊,以后再有这样的想法,一定要告诉我。”

    有了冯胖子的开头,大家就各抒己见,有所保留地发表了一些自己的看法。

    董力阳还不忘为曾毅吹捧一下,他特意讲了将军茶的案例,表示有将军茶的名片效应,自己很看好南云县将来的发展。

    交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姚俊明非常满意,要知道眼前这些企业家都是商界精英,他们所说的意见,往往都是一针见血、提纲挈领,直中政府经济工作中的不足之处。姚俊明感觉大有收获。

    散会的时候,将军茶厂的厂长出现,他赠送给所有考察团的成员每人两盒将军茶。

    朱红色的木盒,里面是黄色丝绸,青花瓷的茶叶罐,跟康德来赠送给英国王室的一模一样。自从那副照片登报以后,这种包装的茶叶就特别好卖,很多人还专门指明了要这种茶叶,将军茶厂只好订做了大批的木盒和青花瓷茶叶罐。

    谁能想到当初这只是曾毅用手上的材料随便组合的呢。

    中午的饭局是南云县招商局准备的,按照曾毅的指示,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安排,都是南云的特色菜,只是平时用大盆装的几个菜,今天换上了精致的盘子,也更讲究一些菜品的造型罢了,但口味是没得说,非常道地。

    姚俊明本以为这些菜简单了,虽然一大部分都是山上的野味,材质上还可以,但做法就过于粗糙了,没想到考察团的人,却是集体大赞今天的菜很有特色,别的地方吃不到,姚俊明这才放了心。

    曾毅忙着招呼这些人,一边笑道:“我们南云的风景好,但菜色更好,来到南云不管能不能玩好,但肯定是能一饱口福的。”

    姚俊明微笑颔首,心道市里要是能有几个像曾毅这样的招商人员就好了,也不愁打不开局面啊!这小子脑子够用,想法也多,不动声色之间,就把南云的旅游又宣传了一番,还点出了另外一个特色优势,就是南云的野味正宗,来了不光能玩好,还能吃好。

    吃完饭,考察团稍作休息,登车在南云转了一圈,欣赏完南云风光之后,就按照行程直奔下一站——龙山市的经济技术开发区。

    姚俊明亲自担任解说,向考察团介绍了龙山市的优势,以及现在规划中的几个招商引资的大项目。考察团在开发区调研了两家企业后,并没有做多的停留,而是选择赶往临近龙山市的并州市。

    走的时候,姚俊明把曾毅叫到一遍:“小曾,考察团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把客人招待好。”

    曾毅道:“我一定认真执行姚市长的指示。”

    姚俊明点了点头,道:“上次的将军茶项目,市里本来是要表扬你的,后来因为一些客观的原因没有执行,但这次你只要把考察团接待好,我一定会为你庆功的。”

    曾毅就知道姚俊明是在旁敲侧击地问投资落户的情况,什么叫接待好,不是企业家说好就是好的,只有项目最后落户龙山了,领导才会说你把考察团接待好了,曾毅就道:“姚市长请放心,我是咱们龙山市的干部!”

    龙山市的干部?

    这个小曾讲话有点意思,姚俊明就露出了笑容,曾毅的这句话让他吃了颗定心丸,看来最后落户龙山的项目,就算不比别的城市多,但至少也不会比别的城市少,姚俊明就伸出手,在曾毅的肩膀上拍了拍,道:“小曾啊,好好干!”

    “市长,那我就出发了?”曾毅指了指等在一旁的大巴车。

    姚俊明微微颔首,道:“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看着车队消失在高速路口,姚俊明还在脑海里琢磨着曾毅,他以前只知道曾毅就是那个治好了英国女王病的商贸团干部,但对曾毅的来历并没有做过多的了解,今天考察团的种种情形,让他意识到曾毅这个人很不简单,能被省里点名担任考察团的副团长,说明曾毅始终在省领导的视线内啊。

    手眼通天啊!姚俊明笑了笑,看来自己得好好了解一下这个曾毅的来历了,心里这么想着,姚俊明就低头钻进了自己的车里,返回市内。

    接下来的两天,考察团又到其它几个城市做了调研,最后返回荣城。

    因为考察团这次是以南江省的名义下去的,有投资意向的项目,也要先跟省里统一签订投资意向书,然后再由省里分发到各个市,由市里继续跟进,商谈具体的投资细节。

    这样做,一来是方便监督跟踪,二来也有助于投资最终落户。省里都把意向帮你谈下来了,如果市里再把项目最后给谈崩了,肯定是要被问责的,所以非常有利于投资商去谈条件。考察团的这帮人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在考察期间就算有看中的项目,也都能绷得住,并没有跟市里的人接触。

    最后谈下来的投资意向,总额有近300亿,其中郭显毅的那笔投资,是这次考察团最大的一笔了,投资总额超过80亿,落户北原市。

    龙山市也拿下了20亿的项目,其中南云就有12亿,最大的一笔,是董力阳和顾宪坤合伙在南云建一座度假式的星级酒店,投资额2个亿。

    南江省并不是经济发达省份,300亿的投资,相当于是三个市的全年招商引资任务量加起来还要多,聂国平对此非常满意,同时也是有点感慨,这真是货比货要丢,人比人得死,他手下的那些人平时出去招商,十次还没有曾毅组织的一次成果大呢。

    聂国平甚至都开始在琢磨了,想着要怎么把曾毅调到商务厅来,然后专门负责招商。

    把那些投资商送走,曾毅的任务就算结束了,后续的谈判,肯定不用这些人亲自出马,他们手底下多得是谈判的高手。

    下午没有事,曾毅就开车去了荣城大学,他要给刘老三的闺女把腊肉送过去,这一来一去的,耽误了有将近半个月,幸亏刘老三也没有追问,否则曾毅就很不好意思了。

    到了学校门口,曾毅先给叶清菡打了个电话,叶清菡也是荣城大学的,曾毅对荣成大学不熟,刚好也很久没见过叶清菡了,就找叶清菡见个面,顺便让她给自己领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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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三章 包



    叶清菡听说曾毅到了学校门口,立刻就道:“你等着,我马上就去门口找你!”

    以前领着叶清菡一起唱歌的孙睿此时就在旁边,两人刚从体育馆打完羽毛球出来,正准备去澡堂呢,她问道:“是谁的电话?看你这副春心荡漾的样子。”

    “不要瞎说,是曾毅!”叶清菡的脸上飞起一丝红云,她太高兴了,把旁边有人的事都给忘了,刚才那副喜笑颜开的样子,全落入了孙睿的眼中。

    孙睿的眼神一亮,问道:“就是那个小官僚吗?”

    “什么小官僚,真难听!曾毅只是个大夫!”叶清菡立就刻纠正道,“我不是给你说过了吗,我妈的病就是让曾毅给治好的!”

    “哈,也不知道这个小官僚的称号,是谁给起的啊!”孙睿就打趣道。

    叶清菡的脸更红了,当初这个外号还是她自己叫的呢,当下她脚下步伐加快,道:“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去学校门口接曾毅。”

    “我也去!”孙睿后面跟上,“很久没见到小官僚了呢!”

    叶清菡就抓狂了,道:“都说了这个称呼很难听。”

    “好吧,好吧!”孙睿无奈地摊开手,“曾大夫总行了吧!”

    曾毅把车停在荣城大学的门口,下车靠着车门上等着叶清菡。

    此时一辆宝马驶了过来,一个长相漂亮、打扮时髦的女郎从驾驶位露出头,左右看了看,就冲曾毅喊道:“喂,这皮卡是你的吧,往旁边挪挪!”

    曾毅皱了皱眉,对方这种命令式的口气让他很不爽,他回头看了看,发现旁边的位置很宽敞,完全可以很轻松地停下一辆车,就道:“你停吧,不影响你!”

    那女郎就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有没有素质啊,你把车停成这样,还让不让别人停!我告诉你,我的车要是擦了碰了,你赔不起!”

    曾毅没搭理对方,心道真他妈的神经,我这车已经很标准地整体停在了线内,你还想让我怎么停!再说了,你自己的车擦了碰了,那是你自己的停车技术不行,关我什么事啊。得亏你也就是辆宝马了,你要是弄辆玛莎拉蒂,还不得让整条马路上的车都给你让开,免得你擦了碰了?

    女郎看曾毅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就猛地按下喇叭,道:“说你呢,没听见啊!”

    “你给我闭嘴!”

    副驾驶位上突然跳下一个人,冲车里的女郎喊了一句,就小跑着过来,来到曾毅面前,问道:“您是曾局长吧?”

    曾毅瞥了瞥对方,有点眼熟,但一时半会没想起来是谁,“你是……”

    “我是保才啊!”那人顿时一脸的笑,冲曾毅伸出双手,“杨保才,叶清菡的同学,上次咱们在维纳斯的门口见过的!”

    曾毅就想了起来,伸出手浅浅一握,道:“是你啊,我记得你!”

    “是我,是我!”杨保才的脸上笑得开了花,他没想到曾毅还真的能记得自己。

    曾毅回头看着那辆宝马,问道:“是你的车?停不进去是吧,要不我给你挪挪?”

    杨保才就连连摆手,忙不迭地道:“不用不用!进得去,进得去!”

    他解释道:“刚才那是我女朋友,她才学会开车,入库还不熟练,您不要跟她一般见识!”说着,杨保才的脸一黑,对车里的女郎吼道:“你还呆在车里干什么,还不过来向曾局长道歉!”

    看女郎没动,杨保才就生气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打开车门,一把将那女郎拽下车,道:“敢对曾局长那样说话,你的素质都到哪里去了,快过去道歉!”

    女郎被杨保才拽得胳膊发疼,她揉着胳膊,道:“杨保才,你发什么疯,你弄疼我了!”

    杨保才恨恨地瞪了女郎一眼,“你等着!”说完钻进车里,很麻利地把车停好,然后下车拖着女郎走了过来,“曾局长,我带她过来给您道歉了!”

    曾毅也不想跟她较真,摆了摆手,道:“算了!”

    杨保才摸不准曾毅是真算了,还是假算了,他对那女的道:“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道歉!张口闭口‘喂喂’的,你的教养都到哪里去了,这么宽敞的地方,还停不下你的车?我就不信,如果今天旁边的车主不在场,难道你就不停车了?”

    女的皱着眉,一脸的不爽,心说杨保才发什么神经呢,不就是喊了两嗓子吗,至于嘛!眼前这人开着一辆破破烂烂的皮卡车,能有多了不起啊,车厢里还放着个油腻腻的破纸箱子,挂着外地的车牌,一看就是谁的乡下亲戚来了。这里可是荣城,一个小地方来的什么破局长,有什么可怕的!

    女郎很不情愿,但杨保才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强拗着,就道:“对不起,我刚才的态度不好!”嘴上这么说,语气中却全无诚意,完全就是敷衍。

    曾毅也懒得跟她一般见识,跟这种人生气完全犯不着,当下他也没理会对方,扭过头看着校门口。

    杨保才很生气,恨不得都能煽那女的一个耳光,自己真是瞎了眼,怎么会找这种中看不中用的女人呢,一点眼力劲都没有!妈的,老子攀都惟恐攀不上的关系,让你一张嘴就给得罪了。

    上次杨保才的老爹杨福星请卫子刚吃饭,杨保才也在场,席间他旁敲侧击地打听曾毅的背景,卫子刚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花板。

    就是这一根手指,让杨保才惶恐得厉害,在自己眼中,卫子刚已经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了,而在卫子刚眼中,曾毅才是通天的人物,这背后通的是什么天,杨保才想不到,因为那根本就是自己这种人所接触不到的世界。

    “曾局长,她素质差,您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回头我一定狠狠教育她!”杨保才急忙又补了一句。

    那女郎顿时就有点翻脸的迹象了,杨保才,我好歹也是你的女朋友,有你这样损我的吗,我能向他道歉已经很给面子了,你还想怎么着啊。

    杨保才板起脸,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女郎,女郎这才把自己到了嘴边的不满咽了回去,只是她很不高兴,嘟囔一声,道:“我先回学校了!”说完,她过去拉开宝马的车门,低头从里面拿着东西。

    杨保才很难堪,尴尬地对曾毅笑着,低头看到曾毅这辆车的车牌,他找到了话题,问道:“曾局长是龙山人吗?呵呵,我也是龙山人啊,我是在北云县出生的,后来才搬到荣城的!”

    曾毅淡淡一笑,道:“是吗,那还真是巧!”说着,曾毅就朝校门口的方向挥了挥手,他已经看到叶清菡了。

    叶清菡也挥了挥手,笑着朝这边走了过来。

    “曾局长是来找清菡的啊!”杨保才灿烂笑着,心道叶清菡也不知道哪来的好运气,竟然能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

    等叶清菡走近了,杨保才就笑着打招呼,“清菡,你们这是打球去了吗?”

    叶清菡看到杨保才在,就问道:“杨保才,你怎么会也在这里?”

    杨保才就笑道:“我是偶遇,正巧在门口遇到曾局长了。”

    叶清菡就点了点头,然后扭脸看着曾毅,咬了咬嘴唇,笑着问道:“你什么时候回的荣城?最近工作不忙?”

    “忙,忙得昏天暗地,今天刚闲下来!”曾毅笑着,他看到叶清菡背后的孙睿,就道:“孙大歌星,前几天我在清江大饭店,好像没有看到你啊!”

    孙睿摆了摆手,一副一言难尽状,道:“别提了,清菡不干了,我一个人太累,又找不到帮手,只好先歇着了!”说完,她笑着道:“我说你这人也太重色轻义了吧,到了学校门口,竟然只想得起我们的大美女清菡,却记不起我!”

    “对不住,对不住!”曾毅笑着拱手,“我的错!”

    孙睿又摆了摆手,“算了,不跟你计较了!不过你就这样空着手来看清菡,也太没有诚意了,哪有你这样追女孩子的,至少要带束花吧!清菡,你说对不对啊!”

    叶清菡的脸顿时又红了,她伸手在孙睿的腰上掐了一下,道:“你瞎说什么呢,什么花不花的!”说完,又急忙朝曾毅解释道:“曾毅,你别听她的,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最喜欢瞎说了。”

    “呵呵,谁说我没有带礼物啊!有,都有!”曾毅笑了笑,拉开车后座的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红色的包包,道:“孙大歌星,这个包送给你的,以后可别再说我重色轻义啊,这话要是传到我领导耳朵里,会影响我进步的!”

    孙睿没想到曾毅还真带了礼物,接过来一看,就急忙又塞了回去,摆手道:“不要了,这个包太贵了!”孙睿吓了一跳,没想到曾毅一出手就是个lv的包包,这种款式的包她见过,专卖店一个要两万多块呢,所以她也只是看看,没舍得买。

    “地摊上买的a货,五十块钱一个!”曾毅笑了笑,把包又递给孙睿,“收下吧!虽然不怎么值钱,但礼轻情意重嘛,我大老远送过来的!”

    孙睿听曾毅这么说了,才笑呵呵地把包收下了,道:“谢谢了!”

    只是包拿到手里,孙睿怎么看,都觉得这不像是a货,不管是材质还是做工,都比专卖店的正货还要正啊。

    “哈,按照你的说法,曾毅现在给你送包,岂不是说他要追你?”叶清菡此时打趣着,不过心里有点小失望,曾毅的礼物第一个是送给了孙睿。

    孙睿是大咧咧的性格,对叶清菡的打趣毫不在意,她把包挂在肩上美了一下,又叹气道:“我倒是想呢,可惜人家看中的不是我啊!是不是啊,曾局长?”

    曾毅笑而不语,转身又从车里拿出个橙色的包,递到叶清菡面前,笑呵呵道:“清菡,这个是送给你的!”

    “爱马仕的包包!”

    杨保才的那个女朋友此时路过,看到曾毅手上的包就叫了起来,她上前两步,又道:“还是定做版的呢,上面有工匠的名字!”

    叶清菡看那女郎夸张的表情,心里立时又开心了起来,曾毅送给自己的礼物,要比送给孙睿的好,这让她很舒心,女孩子的心理往往就是这么复杂,什么都要比较一下。

    杨保才的女友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包,道:“定制版的包啊,要几十万吧!”

    叶清菡一听,也急忙摆手,道:“这个太贵了吧,你还是拿回去吧!”

    “收下吧,其实我也是借花献佛,这都是别人送给南姐的包,她用不到,就都塞给我了!”

    曾毅呵呵笑着,韦向南就是做奢侈品生意的,家里有一柜子这样的包,有的是买的,有的是别人送的,还有厂商送的,不过韦向南除了自己中意的那几个包外,剩下的包就全是摆设了,从来没用过。她听曾毅说要来见叶清菡,就把家里用不到的包,都扔到曾毅的车上了。

    杨保才的女友一脸羡慕地看着叶清菡,爱马仕的包,最便宜都要好几万呢,定制版的就不用提了,最低都得十来万,而且还不是你有钱就能买的到的,那几个经典款式排队定制的人,已经排到好几年之后了。要说杨保才也算是个富二代,可也不是能消费起这种奢侈品的人。

    她往曾毅的车后座里瞄了一眼,顿时瞪大了眼睛,差点没呼吸过来,车的后座上,竟然还躺了七八只包包,全都是自己喜欢的款式啊!

    她就感觉道自己的脑子有点缺氧,开始眩晕了,这究竟是什么人啊,开一辆烂到掉渣的车子,却把这么贵的包包像不要钱似地派发。她看了看叶清菡的包,又看了看孙睿的包,心里有了一丝期盼,期待曾毅看在杨保才的面上,也能派发给自己一只。

    谁知曾毅“砰”一声,就合上了车门,道:“咱们进去吧,我车里还带了南云的特产,一半是带给你们的,另外一半是我带给别人的。”

    “带给谁的?”孙睿就好奇地问到,“也是我们学校的吗,男的女的?”

    “是你们的一个小师妹,今年刚到荣城大学。”

    孙睿就瞅了瞅叶清菡,叶清菡毕竟不是政客,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她的脸色就稍稍有点变化,显得有些紧张。

    “叫刘思琪,家就在南云,她家里托我稍点腊肉过来!”曾毅笑着,“我对你们学校不熟,一会还得你们给带个路!”

    叶清菡松了口气,道:“好啊,她哪个学院的?”

    “法学院!”曾毅说着,就要从车厢里抱起那个纸箱子。

    杨保才一下冲上去,从曾毅手里夺过箱子抱着,道:“我来,我来就行了!”

    曾毅很不好意思,道:“还是我来吧,这箱子挺油的,别把你衣服弄花了。”

    “没事,没事!我这衣服不值钱的!”杨保才笑着连连摇头,不容曾毅跟他客气,抱起箱子就往学校里面走,一边还道:“法学院是吧?我知道地方!到了荣城大学,我就是半个地主,咋能让曾局长亲自抱箱子呢。”

    杨保才的女友看曾毅一脸的不好意思,心里就在想,你要是真的不好意思,就把后座上的包也给我一只吧。

    谁知她又失望了,曾毅锁好车,就快步向杨保才追了上去,道:“保才,你放下,还是我来吧!”

    杨保才本来觉得箱子还有点重,现在一听“保才”这两个字,直觉得两腿生风,脚下跟装了弹簧似的,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越走越有劲,也不觉得箱子重了,蹭蹭就往前去了。

    曾毅很快追上了杨保才,杨保才却抱着箱子不放手,最后只好两人各伸一只手,分别抓着箱子的一边,杨保才这才肯同意。

    孙睿和叶清菡在后面看得直摇头,杨保才在荣城大学,也算是有名的人物了,他的那辆宝马车整天进出学校,不知道让多少虚荣心泛滥的女孩子羡慕得不行,谁知现在跟曾毅一比,杨保才简直就没法瞅了,简直豁出去脸皮抱曾毅的大腿啊。

    孙睿就小声道:“清菡,像曾毅这样又有钱又会治病的小官僚,可不多啊,你要抓紧。”

    叶清菡又红了脸,威胁似地看着孙睿,道:“你再这样说,我可要翻脸了。”

    “矜持归矜持,该下手的时候也要下手!”孙睿笑着,“你要是真不喜欢曾毅,我可就下手了!”

    “你敢!”叶清菡急了。

    “哈哈,看看,还说不喜欢,急了吧!”孙睿把自己的包往肩上一挂,美滋滋地看了两眼,道:“你就嘴硬吧,我看等别人把曾毅抢走了,你要怎么后悔去!”

    叶清菡看着曾毅的背影,咬了咬嘴唇,然后快步跟上,她只是觉得曾毅太优秀了。

    到了法学院的女生宿舍楼下,叶清菡和孙睿就走了进去,按照曾毅说的去找刘思琪。

    过了一会,就看三人一起出来了。刘思琪比较拘谨,看到曾毅,她认了出来,道:“家里已经打电话给我说了,谢谢你给我带东西过来。”

    “这么客气干什么,刚好顺路而已!”曾毅就把箱子打开了,“经常去你家的饭馆蹭饭吃,蹭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曾毅把一袋子腊肉,以及刘老三自己腌的一些酸菜咸菜拿出来,剩下的就是给叶清菡的了,叶清菡往箱子里面看了一眼,吓得叫了一声,“那是什么?”

    曾毅笑道:“腊猪脸,思琪父亲的拿手好菜,秘方做的。”

    孙睿也是往箱子里看了一眼,咧着嘴道:“真丑啊!”

    “本来早该把东西给你送来了,结果拖拖拉拉耽误了半个月,实在是不好意思!”曾毅笑着,“思琪你先把东西拿上去吧,晚上我请大家吃饭!”

    “不用了,不用了!”刘思琪连连摆手,“晚上我要去自习。”

    杨保才就道:“一起去嘛,反正你也是要吃饭的。我们几个也不是外人,都是你的校友,刚好认识一下,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事,尽管告诉我!曾大哥请吃饭,那我就你们唱歌好了。”

    在场的都是年轻人,孙睿和叶清菡都是喜欢唱歌的人,杨保才的提议得到了赞同,刘思琪也不好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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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胥之 离线
级别: 军区司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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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楼  发表于: 2015-08-15   

第一五四章 分外眼红



    “大家晚上想吃什么?”曾毅问到。

    “什么都可以吗?”孙睿反问。

    曾毅笑着,“当然,有什么想吃的,就尽管说。”

    “哈哈,机会难得,那我可要好好想一想了!”孙睿伸手捅了捅叶清菡,促狭笑道:“主要是问你想吃什么,快说吧!”

    叶清菡被孙睿搞无奈了,道:“怎么又关我的事啊,你想吃什么就说什么嘛。”

    孙睿想了想,道:“我们两个以前在清江大饭店唱了那么长时间的歌,却没有在那里吃过饭呢。”

    曾毅就笑道:“好,那就清江大饭店吧,我来安排!”

    叶清菡就摆手道:“不用去那么好的地方吧,清江大饭店的菜太贵了!”

    “看看,这么快就替曾毅省上了!”孙睿又逮到了机会。

    叶清菡瞪了她一眼,只好闭紧了嘴巴,她发现只要自己一开口,孙睿总有能往曾毅身上扯。

    杨保才看吃饭的地方定下来了,就道:“那吃完饭就去‘火树银花’唱歌吧,距离清江大饭店也就几步路!”说完,他拿出手机开始定位子,道:“把你们最好的包间,给我留一间!”生怕对方记不住,杨保才又强调了一遍,道:“一定要是最好的!”

    等刘思琪把东西送上楼,众人就出发了。

    到了校门口,叶清菡三人都上了曾毅的皮卡,杨保才就不好意思往上面挤了,只好去开自己的车。他的那个女朋友,此时也不提要回学校的事了,眉开眼笑地也要往曾毅的车上蹭,被杨保才一把拽住,他知道曾毅不怎么待见自己的这个女朋友,可不想她再去给自己闯什么祸了。

    发动了车子,女朋友就问杨保才:“那个曾局长好大的气派啊!”

    “你现在才知道!”杨保才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一会到了吃饭的地方,你给我收敛点,嘴巴放甜点,争取挽回曾局长的对你的坏印象。曾局长那可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别人想攀都还攀不上呢,只要他高兴了,随便动一动小指头,就能让你我这辈子吃喝不愁!”

    “这么厉害?”女郎露出吃惊的表情,“那他是干什么的,怎么就开那么一辆破车啊?”

    杨保才气不打一处来,道:“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以物取人!人家曾局长那叫低调,我上一次在维纳斯门口见到曾局长的时候,人家还是打车来的呢,维纳斯的老总卫子刚,巴巴地等在楼下面!”

    女郎就是一脸的不敢置信,卫子刚她是知道的,在荣城就是一般的领导干部,到了卫子刚面前都未必能抬起头。

    很快到了清江大饭店,饭店的张总经理就等在了门口,看到曾毅身后的叶清菡,他就笑着迎上去几步,“知道曾局长要带贵客来,我早早就等在了下面,原来清菡小姐,一段时间不见,你更加漂亮动人了,往这里一站,我们饭店立刻也变得光彩照人了。”

    叶清菡笑道:“张总您太客气了。”

    “是太失礼了才对,要是知道是清菡小姐过来,我应该洒水净道,列队欢迎的!”张总的嘴很会说,他又跟孙睿等人打了个招呼,刘思琪和杨保才他是头一次见,但看是曾毅带来的,他也不敢轻视,很客气地递上了名片,然后道:“几位贵宾,快请进吧,楼上都准备好了!”

    之前杨保才说曾毅去维纳斯,连卫子刚都要在楼下候着,杨保才的女朋友还是半信半疑,现在看到这情形,她就完全信了,这曾毅的人脉,还不是一般广啊。

    众人直接到了顶楼,路过江山厅的时候,曾毅看包间的门大开着,里面有服务员正在布置,就问道:“晚上江山厅有安排?”

    “是!”张总就道:“北原市来了几位领导,晚上宴请包厅长和郭总。”

    曾毅“哦”了一声,郭显毅的项目因为比较大,他本人并没有离开南江,现在就还住在清江大饭店呢,估计是省里把项目分发到了北原市,北原市为了表示重视,亲自派人到省城来接郭显毅了,“一会人到齐了,张总提醒我一声,我过来给领导们敬杯酒。”

    “好的,好的!”

    张总点着头,最近他也是意气风发,以前清江大饭店哪请得动省长亲临啊,这几天因为千亿考察团的事,代省长孙文杰已经是两次莅临清江大饭店了,张总个人的关系网,也是拓展了一大圈,结识不少大企业家以及地方上的领导。

    因为一会还要去唱歌,在场大部分又都是女性,饭桌上就只叫了两瓶红酒,然后就是鲜榨的果汁。

    杨保才的女朋友这时候显得非常殷勤,和其他三位女孩子聊得很是热络,在座的除了曾毅,其余五人全是荣成大学的校友,相互之间话题很多。

    刘思琪还是显得很拘谨,就是在那里小心地动着筷子,不时微笑一下,很少说话。

    曾毅就笑道:“思琪,三叔这回可要出名了!”

    刘思琪就露出意外的神情,“我爹怎么了?”

    “三叔做的腊肉太好吃了,有大老板看中了,准备在南云投资建一座腊肉厂,要请三叔过去担任技术顾问。”曾毅笑着,“以后三叔做的腊肉,就要销到全国各地了,甚至是市里的市长、省里的省长,都要吃上三叔做的腊肉了。”

    “真的?”刘思琪就睁大了一双清泉般的眼睛,“你没有骗我?”

    “思琪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杨保才就立刻出声指正,“别人的话可以不信,但曾大哥的话是一定要信的,他既然说了,就肯定是真的!”

    刘思琪的小脸就有些兴奋,“我爹知道这件事了吗?”

    “还不知道呢,不过很快就知道了,投资商已经跟省里签订了投资的意向,这几天就会派人去县里了。”

    刘思琪就放下筷子,眼睛盯着曾毅,道:“那能给我爹多少钱?”

    “很难说,无非就两种方式:一是拿一笔钱买下三叔的腊肉制作技术,二是给三叔一部分股份。”曾毅笑着,“如果是我的话,就选择要股份。”

    刘思琪还是个很单纯的学生,脑子里只想着自己老爹这次能赚多少,不过杨保才从小跟着自己老子走南闯北,精得很,他一下就听明白曾毅的意思,道:“思琪,你听曾大哥的绝对没有错,回头要是投资商找三叔谈判,你一定让三叔拿股份,这才是大道理。”

    “好,我知道了!”刘思琪被这个消息一刺激,就不再那么拘谨了,明显放开了很多,跟其他几个女生讲着自己家的腊肉。

    杨保才羡慕得不行,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要想升官发财,总得靠点运气,就像这刘思琪的老爹,不过是南云县一个开小饭馆的,人家大老板为什么就能看上他的腊肉呢,没有曾毅推荐,大老板哪知道刘老三是何许人也。

    此时张总敲门走了进来,来到曾毅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曾毅就站起来,道:“你们先吃着,隔壁包间有我的两位领导,我过去看看,很快就回。”起身走了两步,曾毅又站住脚,朝杨保才招了招手,道:“保才,既然碰上了,就一起过去吧!”

    杨保才正巴巴盼着呢,听闻曾毅这么一说,立时大喜,端起酒杯子就跟了上去,脚下像踩了云朵似的,轻飘飘的,心道我杨保才的好运气,也终于到了。

    张总给曾毅准备了一瓶上好的茅台,用托盘端着跟在后面。

    敲了敲门,曾毅推门走了进去。

    包亚建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一眼就看到了曾毅,招手道:“小曾啊,快来坐,我还正说要让人去找你呢!”

    郭显毅就站起身来,一把拽住曾毅的胳膊,笑道:“小曾,这几天忙着照顾我们这些人,实在是辛苦你了,现在考察团解散了,你也可以松口气了,今晚咱们一定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桌上还坐了五六个人,都是北原市的领导,看到郭显毅站起来了,也只好站起来,一边打量着曾毅,一边猜测着这年轻人的来历。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包亚建伸手指着曾毅,“这位是曾毅同志,南云县招商局的局长。”

    几位北原市领导的脸色,顿时就老大不乐意,原来只是个小小的正科级干部啊,太慌张了,我们这些人最低都是正处级了,竟让站在这里迎接一位正科级的小局长,这搞得都是什么事啊。

    包亚建又道:“小曾也是这次考察团的副团长,这次考察团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多亏了小曾跑前跑后,就拿郭总的投资来讲,就是小曾争取下来的,当时孙省长和聂省长也在场。你们北原市今天最应该请的人,就是小曾了。”

    曾毅就笑道:“包厅长,您就不要再拿那件事开我的玩笑了,要说也只能说是郭总是位重信用的人,言出必践!”

    郭显毅摆手一笑,道:“小曾你这是给我戴高帽呢,让我想反悔都不行啊!”

    北原市的领导集体纳闷,你看我,我看你,全都不知道这三人在讲什么呢,怎么还扯到孙省长和聂省长了呢,这曾毅是南云县招商局的局长,他为什么要给北原市拉投资呢。

    包亚建说的是郭显毅考验曾毅医术,愿赌服输的事,他一点也没夸大,当时孙文杰和聂国平都是亲眼目睹,更有考察团成员集体作证,只是这件事也就是考察团的人知道,外面的人并不知道,不过从一这点讲,北原市确实应该感谢曾毅。

    包亚建又给曾毅作了介绍,今天北原市来的领导,级别最高的是常务副市长傅海平,其次是开发区区长,市招商局局长等人。

    曾毅就倒了一杯酒,道:“今天能够认识几位领导,实在是荣幸,我敬各位领导一杯酒,祝领导们身体健康,我先干为敬,领导们随意。”

    北原市的领导心想本来就应该是这样,我们这么些领导能跟你喝杯酒,本身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傅海平浅尝辄止,润了润唇,就准备放下了杯子,结果杯子眼看就要挨到桌面了,却见包亚建才慢慢举起杯子,然后一饮而尽。傅海平被闪得不轻,赶紧又举起酒杯把剩下的酒喝掉,心道还好没放到桌上呢,不然就尴尬了。

    放下酒杯,傅海平心里却把包亚建咒骂了一番,心说你要喝就痛快一点嘛,磨磨蹭蹭的,我们都以为你不准备喝这杯酒了呢,你又举了起来,这不是玩人的吗!

    曾毅这杯酒,是敬北原这几个第一次喝酒的人,包亚建原本想着自己就不举杯了,但看到北原市这几位领导怠慢的表现,他心里很不爽,老子介绍了这么大半天,你们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也太不拿我当回事了!如果没有曾毅,你们北原想拿下这么大的项目,哪有这么容易,人家现在给你们敬杯酒,那是尊重你们是领导,你们竟然还摆上谱了,真是岂有此理。这杯酒真要论理,原本就该是你们敬曾毅!

    曾毅给大家介绍杨保才,“这位是杨保才,我的一位朋友,做工程的。”

    杨保才也学着曾毅的样子,颤巍巍端起一杯酒,道:“领导们随意,这杯酒我敬你们!”

    这回北原市的领导们聪明了,都是一饮而尽。

    这让杨保才激动得不行,他平时跟在自己老爹的屁股后面,见多了这种敬酒的场面,别说是市长了,自己老子给一位小科长敬酒,人家都爱搭不理的,今天市长竟然喝了自己敬的酒,这面子实在是太大了。

    喝完这杯,包亚建招呼曾毅坐下,问道:“小曾,什么时候回南云啊?”

    “就这两天吧!”曾毅答到。

    “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包亚建就笑着,“省里已经决定,要授予你们南云县招商局‘省级招商引资先进集体’的荣誉,这次我跟你一块去南云,亲自授牌!”

    曾毅就站起来,举起一杯酒,道:“谢谢包厅长对我们南云县招商引资工作的关心和重视,这杯酒我代表局里的同志敬你!”

    包亚建笑呵呵喝了这杯,道:“今天我向聂省长汇报工作的时候,聂省长还提到你了,说是舍不得放你回南云。”

    北原市的几位领导,这才拿起正眼看着曾毅,心道这小子年纪轻轻,竟然能被副省长看中,也不知道祖坟上冒了什么烟,想自己在下面干死干活的,省长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承蒙聂省长错爱,其实我有自知之明,就我的这点水平,也只能呆在南云县了。”

    包亚建笑了笑,也不再劝,他把聂国平的意思带到了就行,其实他也知道,曾毅是很难回到荣城的,都说他是被方书记发配下去的,如果没有方书记点头,谁敢调他回荣城啊!

    杨保才端着一杯酒到了郭显毅面前:“郭总,我对您敬仰已久了,这次您在北原要做大项目,如果有什么需要跑腿出力的,您就交给我去办,我保证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郭显毅看杨保才的言行举止,就大概猜出对方的背景实力了,不过他对杨保才挺有兴趣的,这小子年纪不大,但有眼力劲,嘴上也会来事,自己在南江人生地不熟,说不定还真的有事要用到这种地头蛇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小杨,以后少不得要麻烦你呢!”

    杨保才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摆手,“郭总您太客气了,能给您帮上忙,那是我的造化。”

    在这边包间坐了一会,曾毅就提出了告辞。

    郭显毅本来是想和曾毅好好喝一场的,不过看北原市几个领导和曾毅不怎么对脾气,他也只好作罢,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他对曾毅的医术是打心眼里佩服,说是考察团结束的时候能把脚气治好,还真的就给治好了,换了别人,谁敢打这个包票啊。

    回到锦绣厅,孙睿看杨保才那一脸抑制不住的喜悦,就道:“杨保才,你乐得嘴都合不住了,在那边拍到领导马屁了?”

    杨保才不以为意,心说这领导的马屁,也不是想拍就能拍的,你得有人引荐才行,我老子总想拍领导马屁,可都没拍到呢。他道:“你们吃好了没有,吃好了咱们就出发唱歌去,今晚都别客气,不要给我省钱,谁替我省我跟谁急!”

    孙睿就笑道:“看看,领导马屁的威力还真大,这脑子都不好使了呢!”

    众人大笑,收拾东西就出了清江大饭店,前面不到两百米就是火树银花,大家也就没有开车,慢慢地游荡了过去。

    杨保才很兴奋,一进包间,他先邀请曾毅唱,曾毅拒绝了,这小子就点了首《咱老百姓今个儿要高兴》,自己先唱上了,可惜是个破锣嗓子,嘴一张,把众人全给惊到了,整个一从地狱杀出来的无常恶鬼,别人唱歌**,他唱歌勾魂。

    唱完这首,杨保才还要再点一首《我得意的笑》,就被孙睿赶了下去。

    孙睿和叶清菡是专业级别的,听她们唱歌,完全就是一种享受了。尤其是叶清菡,声音清澈得犹如山间清泉,叮咚悦耳,听着她的歌声,会让你觉得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变得纯净清新,你会忘掉一切,完全陶醉其中。

    叶清菡一曲唱罢,杨保才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神来,道:“太好听了,太好听了,这绝对超过原唱一百倍了!”

    叶清菡坐在点歌台前,对曾毅笑,“曾毅,你想听什么,我唱给你!”

    “就上次你在夜市唱的那首吧!”曾毅说着,“其实你唱的,我都喜欢听!”

    杨保才凑到曾毅面前,道:“曾大哥,就凭清菡的水平,完全都可以秒杀那些的天王天后了,你有没有考虑给清菡出唱片啊,资金方面,我全部赞助了!”

    叶清菡淡淡一笑,清亮的歌声再次响起,比起出唱片,她更愿意只给曾毅一个人唱,不过每次看见曾毅,她都会有一种莫名的自卑,总觉得自己太过于渺小,想往近靠,又不敢靠近,她不止一次在想,像曾毅这样优秀的人,到底什么样的女孩子才能配得上。

    大家唱了两个小时,看看时间不早,就准备打道回府,荣城大学晚上是要锁宿舍楼门的。

    曾毅和杨保才留在包间结账,叶清菡四个女性一起去了洗手间。

    杨保才还在纠缠那事呢,“曾大哥,不要嫌我啰嗦,清菡这嗓子,不出唱片真的可喜了,绝对有成为天后的潜力啊!”

    曾毅笑着摆手,“她只是把唱歌当做是自己的一个爱好,这事就这样吧,以后不要再提了!”

    杨保才才悻悻作罢,心里连道可惜。

    两人在包间里结完帐,等了半天,不见四人回来,就准备起身去看看。此时包间门被猛地推开,杨保才的女朋友一脸惊恐地跑了进来,颤道:“曾大哥,您快去看看吧,清菡她们几个让人给拦住了,还动手动脚!”

    “马匹的,想死啊!”杨保才倒是利索,抓起一个酒瓶子“啪”一下在桌上磕碎,吼道:“在哪呢,看我不弄死他们!”

    “就在洗手间门口!”

    “把酒瓶子扔了!”曾毅大喝一声,就腾身一起,出了包间,快步朝杨保才女朋友指的方向赶了过去。

    前面一拐,曾毅就看到洗手间的门口正乱成一团,叶清菡的头发此时完全散了,手里正挥着自己的皮包,跟三个男的厮打在一起;孙睿抱着肚子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刘思琪则是完全傻掉了,她跪在地上抱着孙睿,又冲叶清菡那边哭着喊道:“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曾毅看到这情景,一股怒火冲天而起,抓起过道边烟灰缸里的石子就甩了过去,喝道:“王八蛋,给老子住手!”

    曾毅这回带了怒气,飞出去的小石子就带着风声,顿时把那三个男的砸得倒地呼痛,一边伸手抱着后脑勺和后背。

    叶清菡把包一扔,伸出脚,朝着那三个男人的脸就狠狠踹了过去。

    地上那三个人一时起不来,不过嘴里还在骂着:“臭三八,敢打你老子,哎呦……你再打一下试试……”

    叶清菡的脚,就毫不客气地就又踹了上去。

    “哎呦……你想死啊,臭三八!”

    曾毅此时赶了过去,先是一把将倒在地上的孙睿扶起来,道:“没事吧?”

    孙睿脸色煞白,摇了摇头,闷声道:“没事!”

    曾毅又过去拽住叶清菡,“你没事吧?”

    叶清菡看似柔弱,却是个很要强的性格,此时她的嘴角青了一块,袖子也烂了,里面的胳膊被擦伤了很大一块,血水染红了半边衣袖,却是咬着牙恨恨道:“我没事!”

    曾毅一伸手,把三人全护在了身后,道:“你们到后面去,这里有我!”

    叶清菡在脸上抹了一把,眼泪就不争气地下来了,曾毅的这个背影,让她一下想起了第一次在夜市见面时,那个将自己护在身后,宽厚而结实的背影。

    曾毅看着地上的那三个人,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冷声喝道:“你们三个狗东西,给老子起来!”

    “妈的,你小子敢暗算老子,找死啊!”那三个家伙此时终于站了起来,背后还是觉得火辣辣地痛,他们抱着后脑勺,一时还抽不出手对付曾毅。

    “我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现在磕头赔罪,或许我会饶你们一次,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曾毅眼里的杀气已经浓到了极点。

    “好大的口气!”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冷笑,一个穿着全身黑色休闲西装的男子慢悠悠走了过来,道:“小子,你敢打我兄弟,今天别想从这里走着出去了。”这家伙的身后,还跟着两名大汉。

    曾毅的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线,冷冷地看着对方,心道这世上记吃不记打的人还真是不少啊。

    “白少!”那三个男子喊了一声,立刻就伸手指着曾毅的鼻子,道:“马匹的,今天老子们不卸你几个零件,这事就不算完!”

    杨保才此时掂着酒瓶子冲上来,等看清楚对面那个看着穿黑西服的家伙,立时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凑到曾毅身边,“曾大哥,那家伙我认识,他老子以前是龙山市的市长,现在是省政协的!”

    曾毅没理杨保才的话,他已经认出对方是谁了,就是在高速路上飙车被自己打掉一嘴牙的家伙,对方眉角的黑痣太明显了。

    白家树再走近几步,也看清楚曾毅了,顿时脸色一变,道:“把外面的人都叫进来!”这小子上次被曾毅揍了一顿后,就把保镖的数量翻了好几倍,此时火树银花的外面,还停了他一辆保镖车,里面还有四个保镖呢。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曾毅冷冷看着对方,“不想再换一口假牙的话,就给我滚!”

    白家树的肺差点气炸了,上次曾毅真狠,一拳敲掉他嘴里十二颗牙,害得这小子一个多月没敢出门见人,等把牙龈的伤养好,换了一口假牙,才敢出来见人,今天在这里见到曾毅,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道:“小子,我找你很久了,今天老子非把你的牙一颗一颗拔掉不可!”

    “就怕你没那个能耐!”曾毅看着对方,“这三个狗东西我留定了,奉劝你一句,不要惹祸上身,能滚多远就滚多远。”

    白家树被激怒了,还从没人敢这样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呢,他恨不得冲上去打倒曾毅,然后狠狠在对方脸上踹一脚,但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曾毅不好对付,心道等老子从武校请的保镖到了,看你小子还怎么猖狂。

    “敢这样跟白少讲话,活腻了是吧!”白家树身后的一位大汉,立时冲了过来,准备揍曾毅。

    杨保才一伸手里的碎酒瓶,喝道:“你上来,看老子不弄死你!”

    火树银花的经理,此时带着七八个保安跑了过来,一脸的汗,跳着脚喊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他娘的跟白少作对!”

    说完,他一指曾毅这边,道:“把这几个喝多了闹事的家伙,给我带到楼下的保安室,好好地给他们醒醒酒!”

    火树银花的这几个保安,都是一脸的悍气,往前一近身,曾毅就感觉到不对劲,一伸手将杨保才推到后面,“你到后面去!”

    保安们上前,并没有动手,为首一人沉声喝道:“敢在这里闹事,你们长了几个狗胆啊!”

    火树银花的经理凑到白家树身边,道:“白少,消消气,消消气,犯不着为这么几个狗东西伤气动神的,这事你交给我来办,保证让这几个家伙不好受!今晚大家的消费都算我的,这几位受伤的兄弟,医药费我掏!”

    说完,他冲着保安道:“还不把他们带走,让他们站在这里碍白少的眼吗?”

    开店的谁也不愿意碰到这种事,真要是打起了出了什么大事,倒霉的还是店里,所以经理也是想赶紧把曾毅这几个人带走,大事化小。

    白家树的那几个保镖此时接到消息,赶到了现场,白家树胆气大壮,道:“马经理,这事你不要管,你只当没看到,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摆平!”

    马经理的脸上的汗更多了,“白少,不至于,不至于啊!”

    白家树心说老子的牙都被人敲掉了,如此奇耻大辱,你还敢说不至于,他一把推开那经理,道:“上,给我狠狠地打,记住,留口气,白少爷我说了要一颗一颗拔他的牙,就要说到做到!”

    “放心吧,白少,这小子就交给我了,绝对按照你说的办!”

    一个长得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家伙,就捏了一下拳头,嘿嘿一笑,然后快步冲上,一伸胳膊,就朝曾毅砸了过来。

    “找死!”

    站在两伙人中间的保安队长,突然一声暴喝,一记鞭腿甩出,就见白家树的那名保镖直接就飞了起来,朝着女洗手间的门撞了过去。

    “碰”一声爆响,那家伙连人带着门板,直直就躺进了洗手间,随后里面发出女声的尖叫。

    “说了别在这里闹事,把老子的话当放屁吗!”保安队长眉毛一竖,道:“给我揍!”

    白家树那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凶神恶煞的保安就冲了过来,劈头盖脸地就打了下来,不到半分钟,全躺在了地方。

    “拖进去,给他们好好醒醒酒!”

    保安们像拖死猪一样,拽着白家树的腿,就把他拖到了女洗手间里。

    马经理傻眼了,怎么回事,保安造反了,他看着保安把白家树的人全拖进洗手间,就慌了,道:“你们要干什么!”

    话音没落,“砰”的一声,那扇被撞飞的门,被一名保安拿起来又竖在门口,然后就听到里面传来声声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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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胥之 离线
级别: 军区司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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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楼  发表于: 2015-08-15   
第一五五章 不敢管啊



    事出突然,现场所有人都傻眼了,就是曾毅,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自从进入体制,他已经很少跟人动手了,不过今天他生气得厉害,已经做好了要出手狠狠教训对方的准备了,谁知保安代劳了。

    “完了完了,这下可完了!”

    马经理原地转了两圈,急得出了一身汗,然后拿起手机开始报警,出了这种事,如果店里能自己解决,一般是不会选择报警的,可见马经理此时已经完全没有招了。

    听着里面的惨叫,杨保才身子抖了一下,赶紧把自己手里的酒瓶子撇掉,妈的,这要是打出人命,可不要赖在自己头上啊,他对曾毅道:“曾大哥,给他们个教训就行了,可别出什么事啊!”

    杨保才的女朋友倒是很兴奋,她在后面扶着孙睿,道:“打,往死里打,这帮王八蛋连女人也打,活该!”

    话音刚落,洗手间的门一开,保安们走了出来,把门往地上那些人身上一扔,又踏了两脚,道:“再让老子看到你们,见一次打一次!”

    “你们疯了吗?”马经理跳起来狂骂,“那是白少,你们想死就算了,别害店里,我告诉你们,你们被开除了!”

    保安队长一瞪眼,顿时把马经理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身子靠着墙,声音都发颤了,“你们要干什么,连我都想打吗……”

    保安队长没理他,扭头来到曾毅面前,“曾大夫还记得我吧?”

    曾毅之前没怎么注意这个保安队长,此时细看,突然想了起来,这就是那个两条胳膊都被汤卫国打掉的光头,曾毅眼神一亮,道:“是你?”

    “这帮家伙瞎了眼的狗东西,哪用得着曾大夫亲自出手,我和兄弟们替你活动活动。”保安队长看着曾毅,“曾大夫,话就不多说了,警察马上就到,我和兄弟们先走了,以后要是有机会,咱们再好好喝一场。”

    曾毅拱了拱手,“有什么事,可以到南云县来找我!”

    保安们也不客气,跟着光头就全闪了。

    “白少!白少!”马经理像死了亲爹似的,一阵风冲进洗手间,“白少,你没事吧!”

    白家树躺在地上,半点动弹不得,就是嘴里直哼哼,让人知道他还有口气,旁边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弥漫着一股屎尿的骚腥味,这些家伙没见流血,却被是打得鼻青脸肿,有几个还大小便失禁了。

    曾毅心道真是便宜这帮家伙,如果自己出手,绝对比这还要惨。他就回身去仔细检查叶清菡和孙睿的伤势,两人都不要紧,叶清菡是挨了两拳,孙睿是被人在肚子上踹了一脚,曾毅把两人先稍微整治了一番,只是刘思琪受了惊吓,一个劲地哭,身子抑制不住地颤抖。

    “没事了,没事了!”曾毅在她背上拍了一拍,这妮子才停止了颤抖,只是还是在哭。

    杨保才一脸的担忧,道:“曾大哥,现在怎么办啊?”

    “等警察来!”曾毅看着里面,眼里又冒出一丝火气,冷声道:“我要让这帮家伙,全都为今天的事付出代价!”

    杨保才目瞪口呆,本以为曾毅会说等警察来了,赔点医药费了事呢,谁知曾毅还要继续追究这帮家伙的责任!杨保才心道自己还是把曾毅想低了啊,要知道被打的可是白家树,换了是自己摊上这种事,运气好,被讹个二三十万,赔钱了事;运气不好,说不定就得蹲局子了。再看曾毅,打了你不算,还要再追究你的责任,一副压死你、吃定你的派头,真是没法比啊。

    孙睿拽了拽曾毅的胳膊,“曾毅,不会有事吧?”

    曾毅沉着脸,道:“今天要是不能给你们讨回公道,让你们白受了这委屈,我的曾字就倒着写!”

    孙睿看曾毅这么说了,心里有点感动,不过还是隐隐有些担忧,是个人都能看出,那个白家树不好惹。

    马经理看白家树直哼哼,应该没什么危险,但他也不敢挪动这些人,就跑出来道:“小子,你今天可闯了大祸,你就等着警察来收拾你们吧!”

    曾毅负手站在那里,根本不搭理他。

    过了有几分钟,警察来了,火树银花在荣城算是比较有名的ktv了,派出所的所长亲自带队,领着七八个警察上楼来了。

    马经理几步迎上去:“王所长,您来了,就是他们几个喝多了打架闹事!”马经理指着曾毅,然后凑到王所长的耳边低声道:“被打的是省政协白副主席的公子,被打得很惨,在洗手间里躺着呢!”

    王所长心里就清楚这案子的轻重分寸了,他快走几步,等看清楚洗手间里的情形,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在自己管辖的范围内,还从没发生过这么大规模的群殴事件呢,这地上躺了失少有十个人,也不知道受了什么伤,不过看爬都爬不起来,应该伤得都挺重的。

    “叫救护车!”王所长就出了一脑门的汗,虽说政协没什么实权,可真要是让白公子出了事,倒时候姓白的给捅到上面去,自己这个所长也不好交代啊。

    出了洗手间,王所长眉毛一竖,脸一沉,道:“把这几个寻衅闹事的家伙,全都给我带回去!”

    警察立刻就走了过来,拿出手铐,准备带曾毅等人回去。

    “王副所长,你就是这么办案的吗?”曾毅冷哼一声,“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王所长大怒,马匹的,老子明明是所长,你竟然敢喊我副所长,凭空给老子降了一级,活腻了是吧!他大喝一声:“警察办案,需要你来教吗!全都给我带回去调……”

    最后一个“查”字没喊出来,王所长就打了激灵,他已经看清楚对面站的是谁了,我的妈呀,这不是曾专家吗!

    这位王所长,原先是二马路派出所的副所长,是陈龙的手下,曾毅第一次被抓进二马路派出所的时候,还给这位王所长诊过脉。后来陈龙高升,因为二马路派出所所管的片区比较重要,分局就从别的派出所平调了一位所长过来,而这位王副所长,则调到火树银火这一片区,担任了所长。

    王所长被吓得不轻,刚才……刚才曾专家喊了=自己副所长,难道是要给把自己降级使用吗?别人没有这能力,但曾专家跟杜大局长那可是称兄道弟的关系啊,当时杜大局长和省委大秘亲自到派出所接曾专家,自己是亲眼目睹,他想办自己,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嘛,只要到杜大局长耳朵边扇扇风,自己就前途渺茫了。

    看手下的警察拿出手铐要上去铐曾毅,王所长急了,这要是铐了上去,自己铁定要被撸了下来。他哪还顾得上多想,上去就是一脚,把那名警察踹了趔趄,“谁让你动铐子的!我说了要动铐子吗!”

    马经理的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不是吧,这意外天天有,不过今天的意外也太多了吧!先是保安们集体造反,再是派出所所长反水,刚刚这王所长明明说的就是要铐这伙人啊,怎么一转眼就反悔了呢,还不顾形象地把自己的手下给打了。

    马经理直感觉脑子不够用,不会是这小子有什么巫术吧,不然怎么会一个个都发了神经。

    王所长几步来到曾毅面前,心里惶恐,道:“曾专家,怎么是您啊!”

    曾毅冷冷道:“王副所长,你办的好案子啊,不问缘由就拿人,平时也是这么办案的吧。”

    王所长被曾毅又一句的“副所长”,给弄得胆战心惊,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都是下面的人领会错了我的意思!”

    曾毅也懒得跟他一般见识,道:“既然你们来了,我现在正式向你报案,我的这几位朋友,被里面的其中几个人给打伤了!”

    “曾专家放心,我一定会把事情调查清楚,并严肃处理!”王所长立刻表态,心道政协的算个屁,能给老子升官吗,陈龙不就是傍着了曾专家的关系,才升到分局去的吗,今天老子的机会也来了!

    他往曾毅身后一看,心里就大骂,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你们也舍得下手,当下沉声道:“把里面那些打架生事的家伙,先给我铐起来,一会带回局里仔细调查!”

    派出所的警察有些愣神,那些人还用铐吗,都躺在地上跟死猪似的。

    王所长看着马经理,道:“你给我过来,把事情讲清楚!”

    马经理看王所长的反应,就知道闯祸了,王所长在知道白家树身份的情况下,敢这样表现,还用想吗,肯定是这年轻人背景更深。他忙走过来,一推二五六,道:“王所长,是这样的,这几位客人跟里面的那几位起了冲突,我就带着保安前来阻止,至于具体是怎么起的冲突,我也不太清楚啊!”

    王所长就道:“把保安都给我叫来,我要问话!”说完,他对旁边的警察使了个眼色,“去把这里的监控录像调出来,拿回局里作为证据!”

    王所长也是办案老手了,懂得抢先下手,他以为是曾毅把白家树这帮人打了,想着得赶紧把录像弄到手,否则被姓白的弄到手,自己可就不好办了,毕竟是白家树那边伤得比较严重。只要录像带到手,又没有人证,自己给他来个缺少人证物证,没法调查就是了。

    马经理就有些闪闪躲躲,道:“这……保安怕是……”

    从王所长现身,马经理就没提过保安打人的事,客人自己打架,和保安打人,这完全就是两个概念,马经理在警方有点关系,跟白家树也有点交情,所以就想着把这件事全推在曾毅的身上,不要把店里牵扯进去。不过看王所长这副样子,这事想遮掩过去,怕是很难了。

    杨保才精得跟猴似的,立刻就道:“王所长,里面那些人就是被保安打的,保安打完人就跑了!”

    王所长一听,大大地松了口气,曾专家没有动手那就更好办了,老子收拾起这帮狗东西,就完全不必牵手掣肘了。不过他有点纳闷,看马经理的表现,应该不认识曾毅,怎么会让保安把白家树打得这么惨,马匹的,比老子还会拍马屁啊!

    底下警察此时过来问道:“所长,那几个家伙起不来,是不是等医生来了,先做个检查,如果伤得不要紧,再带回去?”

    王所长看了看里面的情况,眉头就皱了起来,也不知道保安怎么下得手,好重啊,他就微微颔首,道:“先去看看有没有目击证人!”

    警察四下里问了问,没有找到目击证人,看来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能看当时的监控录像了。

    医生赶到火树银花,也被洗手间里的惨样吓了一跳,不过进去一番检查,他就纳闷了,没有很明显的伤口,甚至连个流血的都没有,下手检查,也没有发现断胳膊断腿的。

    王所长就问道:“怎么样,能不能带回去接受调查?”

    医生皱着眉道:“要说伤势,好像也不严重,但最好能去医院拍个片子观察一下,也可能是受了内伤。”

    曾毅已经看出了门道,那几个保安都是干架的行家,下手很有分寸,专挑软的地方打,外表没伤,也没有性命危险,但至少要让这帮家伙疼上两三个月了,运气不好,遇到下手狠的,疼上半年也是有可能的。他道:“王所长,案子还调查不调查了?”

    王所长就喝问那医生:“到底是能不能带回去接受调查,你给个肯话!”

    医生一脸的迟疑,还是不敢下定论,道:“光看外表伤势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王所长不等医生说完,大手一挥,“统统带回去,接受调查!”说完,他来到曾毅面前,“曾专家,还得麻烦您的这几位朋友走一趟,回去立个案,我们好追查到底!”

    曾毅微微颔首,回头对叶清菡道:“我陪你们走一趟!”

    王所长就赶紧在前带路,直接把曾毅几人领上了自己的车,然后亲自驾驶,把几人带回了派出所。

    刚下车,得到消息的陈龙已经赶到了派出所,看到叶清菡身上带伤,陈龙就知道这事必须重办了,曾毅的性子他最了解,如果今天受伤的是曾毅自己,或许还好办一些,但受伤的叶清菡,以曾毅的性子,岂能罢休,没有当场动手打人就不错了。

    陈龙快步走到叶清菡身边,一脸关切地问道:“清菡,怎么样,有没有伤到你哪里?”

    叶清菡道:“就是挨了几拳!”

    陈龙的脸一板,道:“通知技术科的法医过来,验伤!”

    王所长就知道陈龙是要严办了,这一验伤,肯定至少都是个轻伤,轻伤可就够上刑事立案的标准了,判对方个一年半载,是不成问题的,他道:“我马上通知人过来!”

    陈龙怒不可遏,道:“在公众场合寻衅闹事、行凶伤人,这是在严重挑衅我们公安机关的威信,对于这种黑恶行为,一定要坚决打压、毫不手软,给予这些胆敢危害人民群众生命安全的坏分子,一个狠狠的教训!”

    王所长的脑门上就开始冒汗,他终于知道陈龙为什么能爬上去了,看人家,不问缘由,一张嘴就先给事件定了性质,这马屁拍得钢钢直响,相比之下,自己还是太保守了啊。王所长一个立正,“我们一定坚决遵照分局领导的指示,从严、从重处理这一起恶**件!”

    陈龙问曾毅,“要不先送清菡去医院吧,这里留一个人说明事情经过就可以了。”

    叶清菡摇着头,“我要看着你们来处理这件事!”

    陈龙也没办法了,道:“那就先进去吧!”

    正说着呢,后面的车也到了,看着警察把白家树几个抬下来,陈龙吃了一惊,曾毅不会是按耐不住怒火,真把对方给打了吧,这下可棘手了啊!

    杨保才又道:“他们是被火树银花的保安打的!”

    陈龙这才骂了一句,“自找的!”

    杨保才的女朋友最清楚事情的经过,到了警局里面,叶清菡她们三个在陈龙的安排下去验伤,杨保才的女朋友就把事情的经过向陈龙讲了一遍。

    这四个人一起去洗手间,出来之后,就在过道上碰到了白家树那边的三个男的,擦肩而过的时候,有个男的故意撞了叶清菡一下。

    叶清菡瞪了对方一眼,没想多事,只想赶紧回去,曾毅还在包间等着呢。谁知三个男的反诬叶清菡撞了他们,拉拉扯扯,非要让叶清菡三个人过去喝杯酒赔礼道歉,说着话,还拽了刘思琪往他们的包间方向拖。

    把刘思琪当时就给吓哭了,孙睿上去跟对方理论,反被对方一脚踹倒在地,叶清菡哪能看自己姐妹挨打,直接就跟对方干了起来。

    杨保才的女朋友比较滑头,装作跟叶清菡三人不认识,转身赶紧到包间通知了曾毅。

    陈龙听完,一拍桌子,“无法无天,无法无天!”完了,他对曾毅道:“曾毅,你带清菡她们几个先回去,这件事我会亲自来抓,一定给清菡她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曾毅道:“那我就把这件事交给你了!”

    陈龙看曾毅的脸色,就知道曾毅这会工夫肚子里还憋着气呢,说这话是在给自己施加压力呢,如果你办不了,就不要接这事,我去找能办这事的人来,陈龙一咬牙,道:“放心吧,交给我!”

    曾毅这才站起来身来,道:“清菡,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这事要走流程,一时半会出不来处理结果!”

    叶清菡看曾毅这么说了,只好站起来跟在后面。

    出了警局,杨保才的女朋友道:“我们现在回学校,还是去医院?”

    曾毅此时对杨保才女朋友的印象大为改观,虽然她是有点滑头,看见同伴遇到事自己先跑了,但要是没有她通风报信,今晚还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事呢。人各有性,或许她就是这样的人了,但你不能说她就是个坏人,只能说她为人处事比较圆滑而已。

    “谢谢你了,今天要不是你及时回来通知,清菡她们就不知道要出什么事了!”曾毅道谢。

    杨保才的女朋友急忙摆着手,“千万别这么说,我们一起来的,我也不想谁出事。”

    曾毅就拍了拍杨保才的肩膀,道:“保才,回头有了空,到南云县来玩啊!”

    杨保才忙不迭地点头,他岂能不明白曾毅的意思,像这种能量大的人物,从来都不欠别人的人情,因为再大的人情他们也还得起。曾毅刚才道了谢,现在又让自己到南云去,肯定就是有好事了,杨保才道:“好啊,好啊,我很多年都没回老家了,过几天我就回老家看看。”

    看看时间,荣城大学的寝室门现在已经锁了,叶清菡几个受惊的受惊,受伤的受伤,这个样子也不好回学校去。

    曾毅就道:“回学校已经晚了,这样吧,我们还是回清江大饭店,车还在那里放着呢!”

    “我们听曾大哥的安排!”杨保才本想邀请大家去自己的家,但曾毅提出来了,他也不好反对。

    回到清江大饭店,曾毅让饭店安排了几间房,然后把自己的药箱找来。叶清菡和孙睿的伤势刚才在警局已经让法医处理过了,但曾毅不放心,又拿出自己的药用上,刘思琪受了惊吓,曾毅又倒出几颗安神定心的药让她吃下,宽慰了几句,刘思琪才看起来好了一些。

    “你们早点睡吧!”曾毅叹了口气,“睡一觉就没事了,明天去看警方的处理结果。”

    叶清菡她们三个睡在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一张超大的豪华床。

    三人钻进被窝,灭了灯,孙睿捅了捅叶清菡,道:“清菡,今天晚上看到没,曾毅那样子真可怕,我看要不是保安替他动了手,他都要吃人了!”

    “不要瞎说!”叶清菡摸着受伤的胳膊,心里有一丝甜滋滋的幸福,其实当时她也怕曾毅豁出去拼命。

    “算了,不说你了!”孙睿缩了缩脖子,“反正什么时候你不要曾毅了,记得告诉我一声,我要!”

    旁边的刘思琪此时小声问了一句,“清菡姐喜欢曾大哥?”

    “心里喜欢,嘴上不说罢了!”孙睿说到。

    刘思琪就道:“那你还说要曾大哥,岂不是对不起清菡姐?”

    孙睿叹息一声:“跟你们两个没法沟通了,我睡了!”瞒着被子睡了了一会,她又道:“曾毅这药还挺管用,肚子暖乎乎的!”

    旁边两人都“嗯”了一声。

    “睡不着?”孙睿问到。

    旁边两人又都是“嗯”了一声。

    “那就聊天吧!”孙睿爬起来,又去开了灯,“思琪,你说说你是和曾毅怎么认识的,他在南云是个什么样子。”

    刘思琪红着脸,“其实……其实我没怎么注意,就知道他在我家的饭馆吃了两顿饭,我爹还请他吃了一盘腊肉!”

    其他两人都是咯咯笑着,心道刘思琪太好玩了,曾毅是怎么回事,她没注意,自己老爹请曾毅吃了份腊肉,她倒是记得清清楚楚,典型的小财迷啊。

    龙山市的前市长白宇同深夜接到秘书电话,才知道自己儿子在火树银花打架,被警察带进了局子。

    白宇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在电话里严厉地道:“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整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搅在一起,能不出事吗!这件事我不会管,你也不许去管他,就让警方按照规定去处理,给他一个教训!”

    挂了电话,秘书叹了口气,说是不管,自己真敢不管吗!他赶紧出门,一边联系了天府分局的一位副局长。

    两人赶到派出所,进门就看到了陈龙。

    “陈局!”那位副局赶紧上前,笑道:“这么晚了还要来抓大案子,陈局真是辛苦了啊!”

    陈龙就问道:“这大半夜的,伍局怎么也过来了?”

    伍局把陈龙拽到一边,低声道:“省政协白副主席的公子在火树银花打架,让咱们的人给带了回来,这事陈局知道吗?”

    陈龙就“哦”了一声,道:“原来伍局也是为这案子来的啊!”

    伍局一看陈龙的那脸色,就知道自己不该来,看来这事没那么简单啊,自己这趟过来,怕是要白跑了,他低声问道:“这案子不好办?”

    陈龙想了想,道:“也不难办,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已经在走刑事立案的程序了!”

    伍局吃了一惊,怎么还要追究刑事责任啊,这姓白的公子,到底跟谁打架了啊,他把人打成了什么样了啊,他急忙问道:“陈局,你给我交个底吧,我也好有个话讲。”

    陈龙就皱眉道:“对方两人轻伤,还有一人受了严重惊吓,法医已经出了鉴定,另外还损坏了一件贵重物品,是只爱马仕的包包,价值不菲,另外还有手机之类的东西,也有不同程度的损坏。”

    伍局松了口气,白家树做那么大的买卖,赔给对方就是了。

    陈龙压低了声音:“这件案子是杜大局长亲自交代下来的,必须严办呐!”

    伍局刚落地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妈的,自己今天绝对不该来,杜大局长亲自交代下的案子,自己哪敢插手,这不是自找处分吗!他的脑门立刻出了层虚汗,点头道:“那我就清楚了。”

    “好在白家树没有动手!”陈龙又说了一句,“不过白家树现在肯定走不了,正在调查他有没有幕后指使行凶的嫌疑。”

    伍局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受不了了,陈龙说话东一棒子,西一棒子的,把自己心脏病都快折腾出来了,他道:“陈局,谢了!”

    陈龙摆了摆手,“那我就不陪你了,这案子还得接着办,杜大局长等着我的汇报呢!”

    等陈龙走远,伍局就赶紧把陈龙的话对白宇同的秘书讲了一遍,道:“好在家树没有动手,可能只是被殃及。不过打人的那几个,我看就没有办法了,性质太恶劣了!”

    秘书已经听明白了,只要那几个打人的不把白家树咬进来,这事还可以挽回,他道:“伍局,那你看这事……”

    伍局也不好太明说,毕竟这不是他敢管的案子,就道:“虽说是被殃及的,但也不能说完全就没有家树一丁点的责任嘛,对方有人受伤了,还损失了贵重物品,该家树承担的责任,我看还是要承担的嘛!”

    秘书心里就有底了,不过也是有点生气,自己亲自到场,就是代表白宇同来解决这件事的,没想到警方竟然是一点面子都不卖。赔钱倒不怕,白家树有的是,关键是传出去不好听啊,让白宇同的面子往哪里搁。

    伍局不想在这里待了,道:“那就这样吧,我先回去了!这起案子,局里已经交给分管刑侦经侦的陈局来负责了,相信他一定会尊重事实,秉公处理的!”

    秘书急忙拽住伍局,道:“伍局,还要让您受累,那个被打的一方……”

    伍局很不想答应下来,可是又没办法,上次他儿子得了暴病,但在医院人头不熟,还是白宇同的秘书给他联系了医院和专家,这才让儿子转危为安。这个人情比较大,不好不还,他想了想,道:“我进去看看!”

    过了有半个小时,伍局出来了,脸色很不好,道:“老弟,火树银花的监控录像我已经看了,很不利啊,听我一句,赶紧赔钱消灾吧!”

    秘书就知道白家树肯定是得罪了什么人,低声道:“伍局,家树到底闯了什么祸?”

    伍局摇着头,就往警局外面走,等出了门,看左右无人,他才小声道:“是谁你就不要问了。我就问你一句,你的老板跟袁公平比起来,如何?”

    秘书又不是傻子,立时就知道是谁了,他没想到白家树竟然闯了这么大的货,这不是要当袁文杰第二吗!

    伍局拉开自己的车门,道:“老弟,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我奉劝你一句,可不要犯糊涂,这事你不要再跑了,就按照流程走,该怎么收场,明天警方肯定会有定论的,好在家树没有动手!”

    秘书点了点头,有些回不过神来,伍局的话他听明白了,白家树的问题应该不严重,顶多就是花钱消灾的事,自己这时候要是再往里扑腾,怕是反而会坏事啊。

    看着伍局的车一冒烟走了,秘书很头疼,心道这祖宗怎么会跑去惹那人呢,他在医院有点关系,听医院的朋友讲,袁文杰自从进了医院后,身上稀奇古怪的毛病就一个接着一个,却始终找不到病因。你以为人家只有靠山厉害啊,就那神鬼莫测的医术,收拾你跟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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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楼  发表于: 2015-08-15   

第一五六章 揭丑疤



    第二天早上,陈龙找到曾毅,商量事件的处理方案。

    “挑衅闹事、动手打人的三个,我们已经刑事立案,目前三人也被刑事拘留了,等待法院的判决;至于其余的几个人,也先采取了治安拘留的措施。”陈龙看着曾毅,道:“白家树的家人,说是愿意赔偿昨天清菡她们的所有损失、以及医疗费……”

    曾毅就知道陈龙的意思了,他是来问白家树的事情如何处理,曾毅就道:“清菡她们不缺这点赔偿费!”

    陈龙就点了点头,他知道曾毅是铁了心要给对方一点教训,这过了一夜,曾毅的气还是没消啊,“行,那我就回去了。”

    曾毅又道:“我已经和商务厅的包厅长定好了,明天一起回南云!”

    陈龙拿起警帽戴好,道:“今天处理结果就会出来!”

    出了清江大饭店,陈龙暗道这白家树真是倒霉,从录像看,这小子确实是有动手打人的动机,从这点讲,处理这小子一点都不过分。只是这小子心里怕是会很不服气,自己还没来得及动手呢,就让那帮保安给收拾了,挨了打不说,还要挨处罚。

    荣城警方很快拿出处理结果,动手打人的三个,刑事立案,追究刑事责任;白家树等人在公众场合打架斗殴,违反治安条例,拘留十五日,罚款三千;白家树的保镖里面,有两人因为有打架的前科,属于是屡教不改,决定实施一年劳教,以观后效。

    这个处理结果,可以说是完全尊重事实,按照规定处理的。

    不过,正是这个所有人都挑不出刺的处罚决定,让白宇同很是恼火,他没想到警方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身为省政协的副主席,这次别说是以权免罚了,就是连“以钱免罚”的待遇都没享受到,一点特权都没有,那自己这个政协副主席,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而且听说自己的儿子还被人痛揍了一顿,打人的跑掉了,被打的却是拘留的拘留、劳教的劳教,简直是欺人太甚啊!

    白宇同将茶杯狠狠地磕在桌上,道:“好啊,这个处罚决定很公正嘛,不管是谁,哪怕是我白宇同的儿子,只要是犯了错,也要受到惩罚!”

    拘留所是个什么情况,白宇同岂能不清楚,虽说是不打不骂,但为了达到惩戒的目的,拘留所还是会采取一些必要措施的,比如一天两顿,每顿就给你一个干饼吃,饿得你两眼直发花;给饭又不给盐,淡得你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的力气,让你以后想起拘留所的遭遇,就不敢再寻衅闹事。

    白家树从小娇生惯养,哪受过这苦,肯定是吃不消的,想起这个,白宇同就很是忧心恼火

    秘书看白宇同这样子,就知道自己老板很生气,他怕老板误会自己办事不力,急忙解释了一句:“老板,警方曾经找了对方的当事人,尝试协商解决,但被对方给拒绝了!”

    秘书的意思很明白,这事不赖我,我已经尽力了,也不赖警方,警方还是很给面子的,奈何对方非要给白家树一个教训,谁也使不上力啊。

    白宇同没有说话,他刚才太生气了,也没有细想,现在一想,就觉得这事不正常,这么一起打架斗殴的小案子,也没出什么大乱子,警方为什么要把挨打的一方重处呢,这合乎法律,但不合乎情理啊,不会是家树得罪什么人了吧?

    “人家拒绝,那也是能理解的!”白宇同把心里的怒火压下,道:“换了是谁,平白无故横遭祸端,心里难免都会生气的。你打听一下,看对方当事人是谁,家树不懂事,你代家树去给人家道个歉。”

    秘书就道:“我已经打听过了,是保健局的一个专家,叫曾毅。”

    白宇同就稍微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曾毅这个名字他是知道的,在荣城混体制的,怕是没人不知道这个“组织部二部长”吧,政协里的那些“红顶子商人”,最近几天也都在议论什么千亿考察团,听说也是曾毅组织的,这个人的能量,着实不小啊。

    “不让他吃点亏,他就不知道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白宇同权衡半天,不得不接受现实,放弃了继续追究的打算,这个事就算自己把官司打到最高院,恐怕也只能是自找难堪了,因为警方的处罚决定,根本挑不出一丝毛病,完全就是按照规定处理。

    秘书又道:“其实这事都怪那火树银花,他们连客人的基本安全都无法保障,而且还发生了保安打人这样的恶**件,如果不处理他们,就实在是太让人气愤了!”

    白宇同的怒火,立刻就都转移到火树银花上了,心说我搞不定别人,难道还搞不定你一个小小的ktv吗,好像这火树银花的老总就是政协的人,归自己领导,马匹的,真是反了天,连我的儿子,你也敢打!

    曾毅去敲了叶清菡她们几个的门,这三个丫头昨晚一夜长聊,早上就爬不起来了,给曾毅开门的时候,还是睡眼惺忪的。

    听曾毅说了警方的处理结果,孙睿就道:“太便宜那个白家树了,才关十五天。”

    曾毅心道你以为拘留所是宾馆啊,这十五天对白家树那个公子哥来讲,比过去的十五年都难熬,他道:“你们今天不用上课吗?”

    一听曾毅这么讲,刘思琪立刻就露出紧张的神色,而孙睿和叶清菡则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两人都是快毕业的人,对教授点名那一套,早已经是麻木了。

    “大四基本没安排什么课,除了实习,大把的时间,是让我们去找工作的!”孙睿道。

    刘思琪则低声道:“我……我得回学校去,下午还有很重要的课!”

    曾毅看了看时间,道:“那先吃饭吧,吃完饭我送你们回学校!”

    叶清菡就道:“你今天什么安排?”

    “我没事做,准备去郊外左老板那里喝茶去,你们两个要是不回学校的话,就一起去吧。”曾毅笑着,“左老板那里很不错,就在山脚下,还可以钓鱼玩水烧烤。”

    孙睿一听就来了兴趣,“好,就这么定了!”

    叶清菡也是笑着点头,“我也很久没有出去玩了呢。”

    定好安排,众人就出了清江大饭店,先送刘思琪回学校,然后直奔郊外的悠然居,杨保才和他女朋友也跟了过来。

    路过火树银花的时候,火树银花大门紧闭,门前贴了整改通知,恐怕一段时间都无法开门迎客了,白副主席的怒火可是不小,警方必须给他一个交代!

    曾毅今天找左老板,还是商量将军茶的事,南云县到底什么地形、海拔多高的位置最适合种将军茶,还需要左老板这样的专家来研究决定。虽然这些事现在已经不归曾毅管了,但曾毅不能真的就撒手不管,这个项目是他从无到有做出来的,他还等着看来年将春茶上市的时候,老熊乡会是怎样的另外一番景象呢。

    “茶田怎么修建,修多大的规模,需要什么配套设施,这些也得麻烦左老板啊!”曾毅笑着。

    “都交给我,都交给我!”老左大包大揽,“我再跟你去趟南云就是了,有什么问题,我一并全给你解决了!另外,我再给你请几个专家过去,一起把把关。”

    “那就再好不过了,又要麻烦你了!”

    老左摆着手,“你我之间用得着客气吗!”老左心说我还怕你不麻烦我,去找了别人呢,你要是敢找别人代劳,说不得我都要跟你拼命了!上次只不过在老熊乡窝了半个月,就换了五六千万的收入,这生意可比做茶庄划算多了,绝不能让给别人。

    说完,老左看着在远处打麻将的叶清菡几个,道:“清菡,要是喜欢的话,以后常来我这里玩啊,吃喝一律免单!”

    曾毅笑了起来,“左老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老左一瞪眼,道:“我又什么时候小气过啊?”

    “刚才保才说将军茶好茶,一会走的时候,你送给他两斤吧!”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老左急忙摇头,“我总共也才从韦总那里弄了一百斤,还不够我这里客人消费的呢!”

    “看看,吝啬的本性又暴露无遗了吧!”曾毅呵呵笑着,“等过几天你到南云,我双倍还你就是了!”

    老左这才高兴了起来,道:“这样吧,我送小杨十斤,到时候你双倍还我!”

    “你这生意做得未免也太精了吧……”曾毅大笑。

    杨保才笑得嘴都合不拢,现在将军茶太难搞了,就是你有钱也买不到,谁要是去求人办事,能拿出一罐红盒青花瓷装的将军茶来,那口水都能立时省掉呢,“谢谢左老板了!”

    老左摆了摆手,又看着曾毅,道:“曾毅,有个事还想请你帮忙啊!”

    “你说!”

    “我打算在南云承包一座山,种植将军茶。”老左说到。

    曾毅稍微迟疑了一下,道:“引进外来资金扩大将军茶的产量,这件事我以前也跟将县长商量过,商量的结果,是暂时不引进外来资本,以全力扶持本地山民种茶为主。南云县是个贫困县,有很多人可能连种植茶苗的钱都拿不出来,一旦放开了口子,外来资本凭借资金上的优势,就会很快控制将军茶的种植,最后很可能是富了外人,但本地人依旧是很难脱贫。”

    老左的神色就有些失望,不过曾毅的担忧也是可以理解的,南云县确实是穷,老熊乡是什么样子,老左是亲眼见过的,很多人都还在为温饱挣扎呢,哪有闲钱投资将军茶啊,如果有外来资金介入,那是很多人都会为了短利,而把长期的利益交换出去。

    “将军茶厂已经拿出了两个亿的资金,准备无息贷给山民,专门用来改造茶田、种植茶苗,县里也准备拿一部分钱出来。这样持续投入个两三年,茶农见到了效益,自然会把收益的一部分再拿出来投入其中,那时候就进入了良性循环的阶段,再引进外来资本的话,就不会出现‘资本逐人’的现象。”

    老左点了点头,“那我就再等等吧!”

    曾毅笑了笑,道:“让你承包一座山来种茶,我办不到,也不想开这个口子。不过,你要是能帮南云县建一座将军茶科研基地,做一做茶苗培育、栽植管理方面的研究工作,我倒是可以帮你的忙,到时候这个基地就让你来经营了。”

    老左大喜,“好啊,这个事情你不找我,难道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吗?将军茶的第一手资料,可都在我手上呢。”

    曾毅笑着,“我回去帮你申请一下,南云县现在就缺少一位将军茶方面的技术顾问。”

    “就我了!”老左看着曾毅,生怕这好事会长腿跑掉一样,道:“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你要是再去找别人的话,我可跟就到南云赖上你了!”

    曾毅大笑,其实这个事他早就想做了,将军茶要做大,还要靠以后稳定的质量和产量,这并不是一锤子的买卖,所以持续的技术投入就必不可少了,给老左弄个茶园,他就得帮南云把技术做好,算下来,南云还沾了光呢。

    众人在悠然居玩到天黑,老左安排厨子做了一桌拿手好菜,吃完之后,众人就返回了市里。

    第二天早上,曾毅到商务厅去见了包亚建,然后一起返回南云县。

    车子先去了龙山市,和龙山市招商局、商务局的领导汇合后,车队就掉头,又往南云县折返回去。

    到了南云县郊外,就遇到了县里前来迎接的队伍,由新任县委书记康德来带队前来迎接,另外还有将中岳、分管的副县长,以及商务局、招商局一众领导班子的成员。

    这个规格算是比较高了,毕竟包亚建不是南云县的直接领导,商务厅又不像财政厅、交通厅那么重要。但这次的荣誉对南云县意义不凡,招商引资是衡量政绩的一个很重要的砝码,现在成绩受到了省上领导的认可,南云县的领导岂能不亲自来迎,这可是很高的褒奖了。

    李顺龙站在队伍里看着曾毅,脸上笑得跟烂柿子一般,眼睛里却是闪烁着嫉恨的光芒,马匹的,老子也去参加了英国的商贸团,可分奖金的时候,连夜不归宿的曾毅都有十万块,自己却一毛钱没有,这都是什么世道啊。

    听说曾毅被明升暗降,弄到了招商局,李顺龙心里那叫一个高兴啊,可没过几天,南云县就招到了12亿资金,这事轰动了整个县城。自从改革开放以来,南云县总共招来的资金,怕是也没这么多吧!现在更是有省厅领导亲自下来授牌,这小子的尾巴,都该翘到天上了吧!

    李顺龙很不忿,心道不就是一块牌牌吗,往常有这种事,都是派个人到省里一领就得了,偏偏这回事多。

    按照惯例,本来是应该由康德来向包亚建介绍县里的这一众干部,不过今天情况特殊,是曾毅陪着包亚建下来的,所以这个任务就交给了曾毅。

    到了李顺龙跟前,曾毅特意关切地问了一句,“李局长,你的身体都康复了吧?还是要注意多休息啊!”

    李顺龙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差点没当场吐血,这小子是在故意揭自己的伤疤啊!自从被杨贵芬扯了头发、撕了脸,李顺龙形象大损,很久都没在人前露过脸,今天市局领导和省厅领导同时莅临南云,他急匆匆过来,想着拍一拍领导的马屁呢,谁知马屁还没拍到,就先被曾毅给拍了脸。

    “啊………这点小伤还劳曾局长挂心,已经无碍了!”李顺龙的身子都气得开始颤抖了,脸上硬挤着笑容。

    周围南云县的干部,都是想笑不敢笑,心里乐不可支,当众揭丑,这脸打得实在是太狠了!在官场上,没人会喜欢背后告黑状的小人,李顺龙一个错误消息,还把王金堂害得丢官调职,大家这些日子对他也都是避而远之,只是不敢像曾毅这么做罢了。

    一一握手,介绍完毕,车队就进了县政府大院,众人簇拥着包亚建到了县政府会议室。

    把包亚建迎到主席台正中间的位置,康德来热情洋溢地说道:“感谢省领导、包厅长对咱们南云县招商引资工作的重视和关爱,包厅长这次到南云县,为我们带来了省里的最新指示和精神,请大家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包厅长给我们讲话!”

    会议室就响起来了雷鸣般的掌声,喧声震天。

    包亚建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从后面工作人员的手里接过一块锃光乍亮的金属牌,道:“南云县在今年的招商引资工作中,取得了优异的成绩,为南江省树立了榜样,经省领导研究决定,授予南云县招商局‘招商引资先进集体’的称号!”

    康德来率先鼓掌,从包亚建手里接过牌匾,道:“请转告省领导,我们南云县一定会再接再厉,绝不辜负领导的期待和褒奖。”

    牌匾从康德来的手中转到将中岳手中,再到了分管的副县长手中,最后才到了曾毅手里,曾毅抱着牌匾,让人照了一张相,就把牌匾给了副局长郭怀礼,然后下去入座。

    授牌仪式结束,包亚建讲了一通话,无非就是讲了讲省里的招商引资政策,勉励南云县继续努力,再创辉煌。

    康德来和将中岳又分别讲了一番感谢领导关怀的话,表了表决心,会议就结束了。一些自觉够资格的领导,就跟在后面,簇拥着包亚建去了县委小招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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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楼  发表于: 2015-08-15   

第一五七章 投机



    吃饭的时候,康德来向包亚建汇报了将军茶厂事件的处理结果:县委书记儒子牛被免职,调往龙山市农机局担任党组书记;杨国旗已经被免职,并由纪委和检察院调查其其它方面的错误;涉案的工商税务方面,也有不少人被免职调查。

    包亚建只是微微颔首,心道儒子牛这回绝对是重贬了,农机局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冷衙门,现在谁还买农机啊,而且还是个党组书记。下面这些局办单位,都是由局长说了算,一个党组书记,在局里的地位甚至还不如一般的副局长呢,从手握一县大权的县委书记,被调到冷衙门的冷板凳上,已经是重贬到不能再重贬了。

    康德来说的时候,心里也是有不少的感慨,果然让自己料中了,儒子牛这回就是栽在了曾毅的手里,他自以为是县委书记,觉得作出任何人事安排都是自己的份内之事,却不知道有小石子绊倒大象的道理。

    就这个重贬,或许还不是最终的结果呢!

    昨天省里召开全省经济工作形势分析会议,省委书记方南国突然光临会场,做了重要讲话,说“有些干部嘴上说着‘俯首甘为孺子牛’,实际上呢,却是‘横眉冷对千夫指’,甚至强取豪夺、压榨投资商的合法权益,实在是恶劣。”

    这话虽然没有直接点名,却把参加会议的龙山市领导吓出一身冷汗,除了儒子牛,方南国还能说谁啊!

    将中岳端着酒杯,笑呵呵地走到包亚建的旁边:“包厅长,您能来南云,同志们都倍受鼓舞,这杯酒我代表大家敬您,感谢您对我们南云县招商引资工作的重视和关爱!”

    “这都是你们南云县自己取得了好成绩嘛。”包亚建提起酒杯,小饮了一口,道:“南云县有这么多有能力、有热情的干部,经济腾飞指日可待。”

    将中岳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包亚建这句说的是曾毅,笑道:“我们南云县一定不辜负领导的期望,扎扎实实把本职工作做好!”

    这次的事情,给了将中岳一个很大的打击,正如自己老岳父所说,如果自己没有把人情做到实处,你去引火烧人,最后烧到的可能就是自己了,火越大,自己受伤就会越重。

    自己费尽心思,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反而是康德来,平时在县里闷不吭声的,他和曾毅的关系,也不过是去英国的时候才建立起来的,可人家在关键的时刻站出来抱打了一次不平,就被领导认为是有原则、有党性,然后顺利登上了县委书记的宝座,这就是个明证啊。

    将中岳看了看旁边那桌,曾毅正在跟县里几个局的领导在喝酒聊天,从开席到现在,曾毅还没过来敬酒呢!

    将中岳叹了口气,考察团下南云的时候,曾毅作为考察团的副团长,如果能及时通知一声,自己有所准备,事情可能就不会是这个结局了,但曾毅没有通知,看来他对自己存了想法,自己和曾毅的关系,怕是很难再回到以前了。

    用过饭,包亚建到招商局走了一趟,肯定了招商局的工作,并宣布另外一项奖励决定:按照省里招商引资的奖励政策,省里决定奖励南云县招商局一百万,奖励曾毅个人三十万。

    南云县也有关于招商引资的奖励政策,将中岳当场宣布了县里的奖励决定,跟省里一样,奖励招商局一百万,奖励曾毅个人三十万。

    南云县年年招商,年年却招不来商,招商局挨批评那是家常便饭,被表扬倒是头一回,而且还有实实在在的奖金拿。局里的人,各个都觉得面上有光,快把手掌给拍肿了。

    大家此时再看曾毅,就不仅仅是对领导的敬畏了,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一次招来12亿资金,顶得上南云县二十年的财政收入了,这是多大的能量啊!

    参观完招商局,李顺龙挤上前来,想着包亚建这个商务厅的厅长,接下来可能要到商务局去检查工作,自己露脸的机会终于到了。

    谁知包亚建此时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省里这次招来了几个大项目,还需要我来负责跟踪。”

    康德来就笑道:“本来想多留包厅长几日,全面检查一下我们南云县的工作,既然省里还有重要工作等着包厅长处理,那我们就不敢多留了。”

    包亚建朝自己的座驾走了过去,走到车子跟前,包亚建又回过头,对曾毅招了招手,“小曾,什么时候再到省城,可要通知我一声啊!”

    站在周围的人,心里就各有想法,难怪曾毅能招来12亿的资金,敢情是在省上有人啊。说的也是,南云县不过一个小小的贫困县,那些投资商为什么会如此看重呢,肯定是省上费了大力气去推介。

    南云县的干部,已经习惯了跑等要,要说这么多的资金都是曾毅拉来的,他们是打死也不会相信的,他们更愿意相信是曾毅在省上有人,这就叫朝里有人好做官啊!

    “好!”曾毅点了点头,“包厅长一路顺风。”

    包亚建就摆了摆手,笑呵呵地钻进车里,然后吩咐司机开车,县里一行人一直把他送出县城。

    第二天曾毅来到招商局上班,办公室主任刘强巴巴地等在楼下,看到曾毅,他小跑着过来,“曾局长,茶我都给您沏好了,快上楼吧!您不在的这几天,办公室我每天都给您清扫着呢!”

    曾毅笑道:“谢谢刘主任了!”

    “我这个办公室主任,可不就是要为领导们做好后勤工作嘛!”刘强笑呵呵领着曾毅上楼,“现在整个县里的同志,都对局长您佩服得厉害,咱们南云县,可还从没拉来这么多的投资呢!”

    曾毅摆了摆手,进了办公室,道:“你通知大家开个会,把投资的项目落实到个人!”

    刘强赶紧点头,“我这就去通知!”说完跑了出去,不到十分钟,刘强又回来道:“局长,同志们都到齐了!”

    曾毅就拿起一份资料,跟着刘强出门进了会议室。一进门,就看到坐在角落里的晏容,这丫头正用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曾毅,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曾毅微微颔首,然后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同志们,开会!”

    今天的开会的内容,主要是把投资的项目分到每个人的头上。曾毅纵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把所有的项目都照顾得面面俱到,所以需要把项目分一分,日后涉及到具体项目的执行,就由专人去负责联系解决,做好投资的前期服务工作,比如帮忙解决用地、政策审批、工商注册等方面的问题。

    分配的原则,基本是按照职务高低和投资额大小的关系来对应,所以不难分配,很快就分完了。

    “希望大家能高度重视,认真负责,切实做好自己联系项目的服务工作,想投资商之所想,急投资商之所急。如果有人敷衍塞责、推搪了事,耽误了县里的工作,影响到了招商引资的大局,局里一定绝不姑息,严肃惩处!”

    看着曾毅脸色严肃,大家都是心中一凛,不敢怠慢。这曾局长岂是好糊弄的啊,想想儒子牛,在南云县苦心经营十年,根基不可谓不深啊,还不是说倒就倒了,相比之下,自己算个屁。当初儒子牛把曾毅打发到招商局,大家都认为曾局长此后必定是郁志难舒了,谁知一转眼,反倒是儒子牛郁闷了。

    于是大家纷纷表态,说是一定会做好工作。

    曾毅就把手上的文件交给刘强,“刘主任,上面是投资商的联系方式,散会之后,你就按照刚才的分配结果,把大家的联系方式通知到投资商。”

    “是!”刘强把文件小心收好,“散会之后,我第一件就去办这事。”

    曾毅微微颔首,道:“我刚才看了一下,咱们局有三个月工资都是半额发放的。刘主任,等县里和省里的奖金到账,先用这笔钱把大家的工资补足,再以三个月工资为额度,作为大家的奖金发到每个人手里。剩余的钱,专款专用,只要帮助项目早日落户南云,顺利启动,就给予重奖,越早完成项目的启动,奖励就越重,直到奖完为止!”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曾毅又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不是那种又想马儿跑,又不给草吃的领导,先把重奖的诱饵撒下去,大家才会拼命干活,尽全力把项目落实下来。

    这一下,大家的呼吸立刻都摒抑了起来,这可是两百万啊,平均到每个人头上,都有近二十万呢。

    招商局不同于其它单位,手里却没有一丁点的实权,属于是干活的部门,所以就没有进项,经费全靠县里拨款,以南云县的财政能力,拨款也是杯水车薪。招商不力,多少也跟这个有点关系,你出去招商总得花钱吧,可县里拨来的钱就那么多,应付完局里的办公费用,再养养车,维持局里正常运转尚且困难,哪还有闲钱出去招商啊。

    招商局没有权,大家图不到权,也就只好图钱了,可没有权,谁会请你吃饭喝酒呢,也不会有什么小红包的收入,年底招不来商,县里还有惩罚措施,扣工资,罚奖金,一年下来,就靠那点工资,连养活老婆孩子都很困难。

    所以南云县但凡有点关系的人,都不会到招商局来上班的。

    现在曾毅一下拿这么多钱作为奖金,大家怎能不感动呢,换作是别的单位,这笔钱早都进了小金库,成为局领导们招待上级、跑官送礼的政治献金了。

    “对于兢兢业业做事、勤勤恳恳工作的同志,局里会予以重奖;对于那些偷懒耍滑、敷衍塞责的人,局里予以重罚,甚至是坚决清退,这是咱们招商局一贯的政策,希望大家以后能够发挥主观能动性,多跑项目,多动脑子,把咱们招商局的工作切实做好!”

    曾毅把手里的东西一收拾,“散会!”

    刘强跟着曾毅进了办公室,有点担忧地道:“局长,县里答应的奖金,没有说什么时候会拨下来,您看……”刘强是怕曾毅把大话说出去,结果县里的奖金迟迟不能拨下来,反而是好事变坏事。

    “你做好工资的统计就行!”曾毅喝了口水,“下午我就到县里去,把奖金帮大家要回来!”

    刘强这才放了心,又道:“局长,局里的同志都想请您吃个饭,上任那天您匆忙去了省城,所以这事就耽搁下来了。”

    这是惯例,上次曾毅到卫生局上任的时候,本该也有的,是王金堂故意给他难堪,这才没有办。

    曾毅想了想,道:“好,就今天晚上吧,你去订一张大桌子,大家坐在一起,也热闹一些。到局里这么长时间了,我也没好好地跟大家交流过呢。”

    刘强刚出去,曾毅就接到了将中岳的电话,让他到县政府大楼去一趟。曾毅正好也要找将中岳问奖金的事呢,就下楼驱车往县政府大楼去了。

    到了将中岳的办公室,康德来也在里面坐着呢,这倒让曾毅有些意外。

    康德来是个很爱面子,讲架子的领导,以前当宣传部长的时候,他要是找排名在自己之后的常委商量事情,绝不会亲自登门,都是派人去请的,没想到现在当了一把手,反而平易近人了,竟然主动到将中岳这里来商量事情。

    这倒让曾毅明白了一个道理,越是官阶低的领导,他就会越注重这些表面的东西,他们在大领导面前没有尊严,就想用这些表面的东西,来维护和保持自己同样作为领导的那一点点尊严。

    “小曾来了啊!”康德来笑呵呵地招了招手,“快坐下说话!”

    将中岳也是一脸和煦的春风,笑着问道:“小曾可是咱们南云县的大功臣,你喝什么茶,我让人去给你沏。”

    曾毅就急忙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了!”

    将中岳就挥了挥手,示意秘书随便沏一杯茶进来,然后拿出一包烟,走过去递给康德来一只,自己又点了一只,然后坐到沙发里,等着康德来讲事情。

    “儒子牛同志在的时候,咱们南云县成立了将军茶产业领导小组,因为种种原因,这个领导小组一直没能正常开展工作。刚才我和将县长商议了一番,看这个领导小组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我们两人的意见不怎么统一。”康德来笑了笑,“小曾啊,将军茶这个项目是你做起来的,情况你最了解,也最有发言权,说说你的看法嘛。”

    曾毅客气了一下,道:“这是县里的大事,领导们决定就是了,我不好说什么吧!”

    “但说无妨!”康德来笑着,“领导也不是万能的,不会永远都对,也是会犯错误的,所以我们才要讲民主集中嘛!”

    曾毅想了想,道:“那我就说一点自己的看法吧!我觉得将军茶领导小组应该存在,不但要存在,而且要发挥他的作用,全面指导县里的将军茶工作。”

    康德来就笑了起来,“说说你的理由。”

    “将军茶产业虽然是刚起步,但很有希望成为我县的经济支柱产业,而且事关全县大部分群众的切身利益,是足以影响我县大局的一项重要经济活动,如果不加以引导和监督,没有一个全盘的规划,产业很难健康发展、持续发展。”曾毅说到。

    康德来点了点头,道:“小曾你的想法,倒是跟我不谋而合啊。”

    曾毅就在心里叹息一声,没想到要保留领导小组的会是康德来,将中岳反而是要放弃了。

    从心里讲,曾毅对将中岳本人并没有什么成见,他只是看不惯将中岳的政治投机行为,在曾毅所接触的这些官场人物中,将中岳是少数有想法有抱负的人,而且能力不俗,他制定的南云县经济规划,是非常符合南云县现状的,这说明他是个敢于承认现实、勇于追赶的好领导,比起那些不敢承认现状、好高骛远又眼高手低的领导,将中岳是优秀的。

    但将中岳始终改不掉自己投机的毛病,这次儒子牛出了事,他竟然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放弃将军茶领导小组,就意味着将中岳要把自己当时对将军茶项目的规划和抱负一起放弃了。

    对于这点,曾毅很失望的,或许将中岳是个很好的实干家,领导吩咐下来的事,他肯定能做地非常好,但一旦自己的想法跟领导冲突,甚至是有可能冲突,他都会立刻放弃掉自己的想法,而选择服从领导,哪怕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从这个角度讲,将中岳确实不如康德来,他做事,首先想的是让领导看见,受到领导的认可,不管做人做事,将中岳都有浓厚的投机心理。

    康德来不无担忧地说道:“只是这个将军茶属于是茶厂的独有品牌,咱们县里过度干预,怕是影响也不好吧?”

    曾毅就道:“县里只是引导和监督这个产业的健康发展,并不是干预企业的生产,再说了,县里这么做,也是为了做好这个产业,最后收益最大的,不正是他们茶厂吗?”

    康德来连连颔首,道:“还是小曾你看得明白,理解县里的一片苦心,要是茶厂的投资商也能这么想,就好了!”

    “这完全就是一件双赢的好事,他们没有道理不支持的,之前可能是因为缺乏沟通,才导致产生了误会吧!”曾毅说到。

    康德来就侧脸看着将中岳,道:“将县长,你怎么看?”

    将中岳心里叹了口气,他终于明白自己跟康德来的差距在哪了,也知道自己失误在哪里了,曾毅是个干实事的人,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把事情做好;而康德来心里想的,则是如何维护县里的利益,这两人都是从自己的本职出发的,所以反而站到一块去了。

    而自己呢,想的更多的是领导会怎么想、怎么看!上意难测,你怎么可能永远都想到领导的心里去!

    将中岳道:“细细一想,我也觉得康书记的想法更有道理一些,更有利于咱们南云县的发展。”

    康德来就笑道:“既然咱们两个的意见统一,那这个领导小组就接着做下去吧。”

    将中岳点了点头,道:“之前的误会,是因为我们某些干部的粗暴工作作风造成的,他们理解不到县领导的良苦用意,也缺乏跟企业沟通的诚意,这才把一件好事,给办成了坏事,还影响到了我们南云县的声誉和形象。”

    康德来就看着曾毅,道:“小曾,我知道你招商局的工作比较重,但能者多劳嘛,你一定不介意县里把这个重担也压给你吧?”

    “将军茶的项目,是小曾做起来的,我看由他来负责领导小组的具体工作,最为合适!”将中岳也是附和着。

    曾毅无奈笑道:“两位领导都这么说了,让我想推辞,也不好意思说出口啊!”

    康德来就微微笑道:“这就对了吗,你要是敢推辞,那我们就只好让组织上正式给你下任命了。”

    曾毅就把这件事接了过来,他不会推辞的,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把这个项目做好,让南云县的老百姓脱贫致富,只要能做成这一件事,那自己就没有白来这南云一遭,也对得起自己当时离开荣城时的初衷。

    送走康德来,将中岳把曾毅留了下来,道:“小曾,我还有件事要对你讲。上次商贸会之后,将军茶厂答应县里的三千万劳务费,一直没能兑现,你跟茶厂的投资人比较熟,这件事还要请你去协商督促一下,县里的各项工作,还等着这笔钱到账后才能启动。”

    曾毅就道:“那我一会就去他们茶厂跑一趟吧,争取把这件事尽快解决。”

    “辛苦你了!”

    看曾毅痛快地答应下来,将中岳松了口气,曾毅并没有因为自己的不仗义,就故意给自己难堪,置大局于不顾,格局之高,要远出自己所想啊。

    “县长,我也正好有件事想向你汇报呢!”曾毅看着将中岳,笑道:“县里答应给招商局的奖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兑现,局里都三个月没有全额发工资了呢。”

    将中岳就道:“这件事我已经吩咐过了,下午就应该能兑现。”

    曾毅大喜,道:“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搅你工作了。”

    将中岳又笑着邀请,道:“晚上有安排吗?没有的话,就到家里吃个饭!”

    曾毅露出为难的神色,道:“到招商局工作以来,我都是待在荣城的,今天回来,局里的同事想请我吃个饭,我已经答应了……”

    将中岳知道这是招商局给曾毅准备的接风升迁喜宴,就摆了摆手,笑道:“行,那你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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