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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冷酷人生绝望婚姻《一地碎玻璃》作者:不省油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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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楼  发表于: 2010-03-23   
第九章:只看到贼吃肉,没看到贼挨打

9.1

清晨,子俊醒了,嚷嚷着头疼。

中午还要赶火车,燕敏与子俊匆忙的收拾着东西。其实,除了洗漱用品与几件内衣,也没啥收拾的!

子俊妈与子萍在热气腾腾的厨房忙个不停。几袋干果,一些土特产,都用塑料袋包扎好了。有些是给子俊与燕敏的,有些是要燕敏带给她父母的。准亲家给他们带了大而豪华精致的礼盒,回些礼物倒也是应该的。

“燕敏,燕敏你过来一下。”子萍从厨房探出头喊。

燕敏快步进了厨房,子俊妈指着方桌上两堆塑料包裹笑道:“燕敏,这是带给你父母的,那个是给你与子俊的。都是我们自家地里的土特产,你别嫌弃......”

“伯母,这......您太费心了!”燕敏不好意思的笑笑。

“这些小包裹得装起来,你们提着上火车才省心呀!”子俊妈急切的左右扫视着厨房,搜寻的目光终于落到了燕敏子俊提来的那个豪华大礼盒上。

“子萍,你把橱柜上那礼盒拿来,月饼掏出来,把这些小包裹装进去。”子俊妈为自己的发现开心不已:“这礼盒好,又大又结实,还有宽提手,提着上火车还是蛮方便的。”

这盒月饼是子俊单位发的,子俊的单位效益很好,发的月饼自然也档次不低。刚发下来,子俊与燕敏就打开外包装看了,八块一元硬币大的小月饼镶嵌在盒内黄色包装缎上,每块口味都不相同。子俊与燕敏咽了不少口水,硬是省下带给了燕敏父母。

来子俊家时,燕敏妈又把这个礼盒,连同一小盒普通月饼交到了燕敏手里:“别给子俊家买礼物了,能省一个就省一个,反正以后子俊的钱都是要给你掌管的......”

子萍打开盒子,里面的软包装与黄色包装缎已经没有了,十几块大大的普通月饼凌乱的散在盒里。这些月饼燕敏在自家看到过,因为便宜,父亲买了一篮子——全是红糖枣泥馅的。

燕敏看了一眼月饼,便沮丧的离开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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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楼  发表于: 2010-03-23   
9.2

饭桌上,子俊妈还是不停的劝吃。子俊嚷着头疼,草草的扒了几口米饭,便放下了饭碗。

“你姐夫今天鱼塘出货,不能骑摩托送你们到镇上了。”子俊爸担心的看着儿子:“等会爸在咱村给你找个摩的,方便的很,打个电话就上门来了。爸送你们去......”

“找啥摩的呀?”欧阳兵笑着进了子俊家客厅:“我不是有车么?我把兄弟一直送到火车站,免得转汽车麻烦!”

“这......你那个轿车咱可雇不起!”子萍笑笑。

“自家兄弟,提钱可就伤和气了!”欧阳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子俊是谁?是与我小时候合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真是麻烦你了!”子俊妈说着,忙忙的站起身从八仙桌上端过一碟月饼:“这是燕敏给我老婆子提来的好月饼,大侄子你也来尝尝......”

看着那碟月饼,燕敏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忙,不忙。”欧阳推开碟子:“我的车就在外面等着哩,吃完饭我们就走吧。出门赶火车,还是赶早莫赶晚!”

子萍匆匆的把碗碟撤下饭桌,子雯从厨房把那个沉甸甸的月饼礼盒提了出来。子俊妈赶着拿了个干净小塑料袋,从碟子里拿出几块月饼装好,塞进燕敏的手提小包里:“拿着,路上吃。”

一家人把子俊燕敏送出了大门,送上了欧阳兵那辆半旧的大众轿车上。子俊父母骄傲的挺着腰板:就连欧阳兵这样村里数一数二的富户都来亲自开车送儿子,儿子还是蛮有出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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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楼  发表于: 2010-03-23   
9.3

车还没开出村子,就被一个接亲的队伍挡了路。

欧阳兵摇下车窗看了看,缩回脑袋“嘻”的笑了:“子俊,你猜结婚这小子今年多大?才十七!论辈份,管我们叫叔叔哩。”

“十七就结婚,他还是个孩子哩!”子俊比较惊讶。

“其实也没啥,咱村祖祖辈辈都是十七八结婚,年龄再大点,可就找不到媳妇了!”欧阳不以为然的说:“可这孩子人小鬼大,初中毕业后在镇上一家网吧打工,从网上找了个女朋友,还楞是搞大了人家肚子。哈哈哈......”

“男孩父母不管管么?才十七......”燕敏插嘴问。

“你真是城里长大的!”欧阳笑答:“这事儿放在乡村,男孩的父母高兴还来不及呢?这说明啥,说明他儿子有本事。女孩大了肚子,娘家就得倒贴,婆家还省一大笔彩礼哩!”

“真是科技发展了,现在有些在外打工的,男女上网认识一下,见面就同居了,很快就怀孩子结婚了。真他妈的快!”说到这里,欧阳兵冲着子俊诡秘的眨眨眼:“你说他们小小年纪懂个啥?还不都是跟网上那些毛片学的!咱们市场大着哩......”

子俊有些脸红,急忙换了话题:“我十七岁时,还上学哩。”

“现在岂能与你那时候比?”接亲队伍过去了,欧阳发动了车子:“你那时学费低点,毕业找工作还不太难。现在农民辛苦供一个大学生,毕业了还得自己花钱找工作。反正现在毕业也是给别人打工,还不如不上大学早点去打工。挣钱呗......”

“唉!”子俊扯扯燕敏的手,咬咬嘴唇,轻轻叹口气。

“这也没啥!”欧阳转着方向盘:“说出来不怕你兄弟多心,实话说:在咱村,三伏天钻地头干活的,几乎全是大学生的爹妈;不供大学生的父母,大多都在家清闲的打麻将哩!”

说罢,欧阳瞥一眼后视镜,子俊的眼帘垂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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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楼  发表于: 2010-03-23   
9.4

车子上了公路,速度开始快了起来。

欧阳兵不停讲着家乡一些趣事,间或用地道家乡话对子俊讲几个家乡人的荤笑话,然后与子俊诡秘的相视而笑。

子俊的心情逐渐轻松起来:“这些年,我们这年纪这批兄弟中,咱村可就发了你一个呀!这些年你都做啥生意?”

“啥赚钱我就做啥!”欧阳咧嘴笑道:“初中没读完,家里就穷的没钱供我了,只好出去打工。挣了几个钱,我就开始折腾,这些年,除了军火与毒品,别的我基本都倒腾遍了,嘿嘿。”

“比我强多了!”子俊感叹着:“你到底是做老板了。”

“老板?!我不过是自己给自己打工罢了!”欧阳笑答。

“总比我们这些给别人打工的好,不用看上司脸色。”

“兄弟,你只看到贼吃肉,没看到贼挨打!”欧阳笑笑:“刚开始作生意,我差点连裤衩都赔掉。”

“别逗了,”子俊笑说:“你现在不是赚大了么?听我爸说,你在县城还开了土特产公司。”

“屁股大的县城,市场能有多大?兄弟你工作的那城市才叫大城市!”欧阳叹口气:“不瞒兄弟说,我去年已去那看了好多次,年底前,我准备先带些货去摸摸底。”

“你去那里咋没给我打电话?”子俊随口问。

“我跟你父母要了你的号码,可听说你找对象了,我就没去找你。”欧阳暧昧的冲子俊一笑:“你们不方便,我也拘束。”

“下次再来,可要来找我。”

“当然,以后找你的事情多着哩!”

欧阳兵打心眼里笑笑:都说知识分子清高,狗屁!谁他妈见钱不眼开?鬼都能为钱去推磨做苦力,何况是每天要吃喝拉撒的人!跑一趟火车站,来回的油钱得多少?难道我真傻么!

小城的车站并不拥挤,欧阳兵已经回去了。燕敏与子俊带着大包小裹坐在候车室,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终于又要回到他们工作的大都市了!虽然那里生存压力与工作压力都很大,却有着他们实现梦想的机会。十年寒窗,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燕敏把头靠在子俊肩上,衣兜里手机响起几个单调音符,燕敏掏出来看了一眼,接了:“妈,我在火车站......爸爸原单位催缴房款?我哪里有那么多钱......子俊答应过帮忙,可他上哪儿找钱呀......妈,您说啥呢?啥叫嫁了老公忘了娘?......您就把我卖了,也不够房款啊!呜呜......”

子俊在边上已差不多听明白了,他心里泛起一丝遗憾:如果当初选择一个家境好的城市独生女,如今不仅不会有这样的麻烦,可能岳父家还倒贴给他一套房哩!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子俊心里便开始狠狠的鄙视自己。他赎罪般一把拉过燕敏:“你放心,欧阳兵那样的人都能发了,我一定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以后,我还要给我父母你父母在咱工作的大城市买房养老哩!眼下这房款,我会想办法的......”

谈起房子,燕敏的心又一点点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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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楼  发表于: 2010-03-26   
第二部分

第十章:话糙理不糙

10.1

将近一月过去了,指望燕敏与子俊拿的房款还没音信。

王淑芳的脾气一天比一天大。林长春包揽了所有家务,处处赔着小心,可不经意间,还会被老婆找茬好一顿咆哮。为了少见老婆,老林干完家务吃完饭便匆匆溜了出去,不到天黑不回家。就连上厕所,也到附近公园的免费公厕解决了。

王淑芳没法平静下来,除了偶尔出去打打麻将,便是整天窝在家里嗐声叹气:女儿要帮她交房款的事,许多娘家亲戚及熟识的牌友都晓得了。虽然是套旧房,但比起更多买不起房的城里人及乡下那拨穷亲戚,她王淑芳也算是有房一族了。她要他们知道:她王淑芳的女儿有能耐,而女儿又是她这个有能耐的妈养育出来的!这就好比农民春天播种,到秋天该是收获的季节了。

自从燕敏领回陈子俊后,王淑芳心里就隐隐有了一丝紧迫感。现在,这感觉越来越强,像一团火在她心里越燃越旺,烧的她口舌生疮满嘴燎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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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楼  发表于: 2010-03-26   
10.2

这天中午,老林缩手缩脚的在厨房做饭。

王淑芳捂着嘴拧着眉走了过来,对着菜板上的辣椒就是一顿咆哮:“没见我上火起燎泡么?菜里还能放辣椒?你成心要害死我么?我满嘴燎泡一脸大疤你就高兴了?你这黑心的......”

“这是我准备自己拌饭吃的......”老林嗫嚅着。

“你吃?你放在桌上我能看不见?看见了能不吃么?”

“我不放桌上,我直接拌在我自己的碗里......”

“拌你碗里?我没鼻子么?我闻不见么?闻见了能不吃?”

林长春赶紧把碎辣椒放进一个瓷杯,盖上了盖子。王淑芳一屁股跌坐在旧沙发上,喘着气抹开了泪:“整天除了吃,你还晓得啥?家里的事一点也不操心,这房款的事......”

“饿半天了,快吃饭吧!”林长春端上两盘菜,把一碗米饭塞到老伴手里,实时截断了话题。这些天,他最害怕提房款!

“吃,就晓得吃!跟猪有啥两样?”王淑芳扒两口米饭:“即使是头猪,看到别的猪挨宰,心头也得添三分害怕。没了这房子,你让我睡马路么?即使我愿睡马路,城管还不愿意哩!”

老林只顾低头扒饭,只盼早点吃完,早点出这个家门。

王淑芳索性放下饭碗,唠叨起来:“以前,燕敏除了生活费,剩余工资全交到我手上;可以后一旦结了婚,开销大了,能匀出来给我的也就少了!唉......”

“子俊不是已答应帮咱交房款么?你嗐声叹气个啥......”

“我跟了半辈子的男人都靠不上,外人还能靠得住么?”王淑芳悲从中来:“那陈子俊油嘴滑舌几句话,骗得了燕敏骗不了我!我们乡下人都实诚的很,嘴拙心眼少。那陈子俊在我们面前人模狗样的说些光面话,不过是显摆他多读了几天书......”

“嗤!”林长春从鼻孔里笑了出来:“你哥嫂侄儿的确实诚,每次来借钱都不开口,在咱家吃了睡睡了吃住几天,你就自己开口问了。我看嘴是拙些,可心眼却不少......”

“你扯我娘家人干啥?我就晓得你瞧不起农民!往上数三代,城里人有几家祖宗不是农民?没有农民种地,你们城里人都吃屎!”王淑芳破口大骂,嘴角结痂的疤也裂开了,流着血。

老林似笑非笑的看着妻子,每次提及丈人家,但凡他流露出一丝异议,老婆就会像被踩了尾巴的老虎。每当这时,老林便冷冷的蹲在一边,习惯性的等着老婆说出诸如“往上数三代......没农民种地......”这类话,那架势那口气,仿佛他老丈人一家俨然就是全体中国农民的代表!看着老婆大发雷霆的模样,一向被老婆瞧不起的老林,心里很是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得意而酸涩。

“好了,好了!先擦擦。”老林撕团餐巾纸递给老伴:“别再往上数三代了,数到头,我们的祖宗都是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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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楼  发表于: 2010-03-26   
10.3

收拾完碗筷,林长春决定亲自给燕敏打个电话。

交房款的公告已贴出来了,按平米算,老林要交将近十六万,这还是优惠后的价格。交款期限是公告后半年内,这已是很人性化的地方政策了!有的公房改革,交款期只有一个月。平民老百姓,有几家能在一月凑够十多万?!

“燕敏,我是爸爸呀!”接通电话,老林关切的问:“你近来工作忙吗?身体可好?要注意休息呀!”

“唔,爸爸,我还好,你们放心。”电话那头,燕敏答应着。

“一定要注意身体,健康才是大事!”老林话锋一转:“今天爸爸找你,有件小事想与你商量一下......”

“哦,爸你说......”听说是小事,燕敏紧张的神经放松了一点:还是父亲关心自己!这些天,母亲一直在催房款,看到来电显示是家里电话,燕敏的神经立即就高度紧张起来。

“家里的房款催交公告已下来半月了,”老林顿了一顿:“周围许多邻居都交了,迟早都要交!你看......上次子俊说帮我们交款这个事......我晓得你为难,可爸爸也没法子......”

燕敏的心,又一次从波峰跌倒了波谷:“爸,我也没啥法子!”

“爸爸晓得你没法子,但爸爸晓得你会想出法子!”老林肯定的说:“从小你就懂事孝顺,吃饭时,总把好吃的盛到爸爸妈妈碗里。人前人后,你不晓得我们夸了你多少次!”

“啰嗦啥?不浪费电话费么?”王淑芳夺过电话,冲话筒嚷嚷:“古代做儿女的,得主动割自己身上的肉给父母吃!我们要你几个小钱,咋就像割你的肉一样艰难?”

燕敏那头沉默着,只有“咻咻”的喘气声。

“燕敏,你妈就是个急性子,刚说你几句,可话糙理不糙!”林长春接过话筒,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说:“爸爸就不多说了,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在,恐怕你后悔都来不及了!”

“爸,我一定尽快想办法!”电话里,燕敏很无力。

“姑娘养大了,翅膀硬了,能自己飞了!”王淑芳接过话筒撂下一句:“这些房钱,就算我们借你的!”说罢,便挂了电话。

“自家姑娘,她给我们出房款是应该的!还说啥借,你还真打算给她还账啊?”林长春冲妻子嘟囔着。

“还个屁!”王淑芳嘴上的疤又裂开了:“我生她养她,她欠我的恩情,这辈子她都还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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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楼  发表于: 2010-03-26   
10.4

下午,林长春又躲出去了。

王淑芳反锁上门,拉出床下塞着的一个旧皮箱,拿小钥匙打开了,悉悉索索从皮箱里旧衣服的口袋中摸出一本存折。

多少年了,自从工作后她就一直贴娘家:兄弟娶媳妇,侄子出生上学......本指望两个妹妹婚后,能与她一道担起接济娘家的重担,可俩妹妹嫁的一家比一家穷!今天大妹哭着来了,明天二妹哭着走了,她除了多了不少心酸,又添了更多负担。

近年来,农村总算富了一些,父母兄弟起码能吃饱了。可她回娘家,兄弟媳妇对她的态度却越来越冷淡了。是的,他们不需要她那几个钱来救命了;而她,却已无法改变对他们那习惯性施舍的语调与眼光。这就使得他们更厌恶她,因为她那种施舍姿态的存在,时刻提醒着他们曾是怎样的低声下气!

她觉察到了他们的冷淡,就连一直倚重她的老母亲,也越来越不天天念叨着她了:儿子才是老太太的天,老太太的命!

王淑芳摩挲着存折,里面有六万元存款,这是她这么些年勒紧裤带咬紧牙缝攒下的。她虽一直接济娘家,可她自有一套成熟保险的接济艺术:她把平时抠下的钱都私下存起来,娘家若是张口要一百,她就只给五十。这样不仅能细水长流,也保证了自己接济娘家的钱,不至于多到又私下被兄弟媳妇接济了她的穷娘家!这样自然招致了兄弟媳妇的厌恶,可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随着娘家经济的宽裕,她这本存折上出去的逐渐少了;也随着丈夫工资的上涨,她存折上进来的就逐渐多了。就这样,滴水成河的积攒下来,竟也存了六万!

而今,这六万终于派上了用场!自己老了,没个安定的窝是不行的。王淑芳摸着自己日渐发福的肚皮呆坐在沙发上:自己接济娘家几十年,到头来落下了啥?若错过这次买房机会,娘家能给她一寸容身之地吗?恐怕得到的只是兄弟媳妇的嘲笑驱赶!

“这房子不买不行!”王淑芳喃喃着,嘴角浮出苍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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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楼  发表于: 2010-03-28   
第十一章:借钱比借命都难

11.1

燕敏直挺挺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口干舌燥。

子俊下班后急匆匆赶了过来。燕敏摸黑机械的打开门,暮色中看不清子俊的脸,只听到子俊粗粗的喘息声。

“燕敏,我爸今天又打电话催了,让我们早点结婚......”

“结婚?”燕敏机械的重复着:“结婚......”

“对,结婚!”子俊抓住燕敏的双肩:“难道你不愿意?”

燕敏推开子俊,扑倒在床上,低声抽泣起来。

子俊随手关上门,快步跟过来,坐在燕敏身边:“别哭了,你若不愿早点结婚,咱再往后推一下。没关系的......”

燕敏咽声噎气,抱着头哭的更厉害了。

子俊一时慌了手脚,他搂起燕敏急切的问:“到底出啥事了?你倒是说出来呀,你这样子哭下去,我会急死的......”

“都怪你,都怪你!”燕敏捶着子俊的胸:“没钱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在我家大包大揽的要帮我父母交房款,而今你在一边好轻松,我父母每天几遍电话催我要钱!”

“怪不得你这段日子都不开心!”子俊歉疚的搂着燕敏:“可咱俩现在也没多少钱呀。我原以为,你父母交房款还早哩......”

“房款总共十六万。”燕敏坐直身子,靠在床头上:“我妈让我拿十万,最少也得拿出八万!八万呀,让我去抢银行......”

“我卡里现在只有将近三万......”子俊低下了头。

“我这里只有你家给我的见面礼钱,加上这月的工资,也只能凑够一万......”燕敏无奈的苦笑一下。

“工作这几年,你没一分钱存款?”早知道燕敏没存款,可子俊还是禁不住问了,问罢,牙齿竟粘在发干的嘴唇上。

“别说存款,我连存折都没有!”燕敏的嘴唇同样干涩。

两个人心里都不平静,又都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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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楼  发表于: 2010-03-28   
11.2

外面的灯光隔着窗帘透了进来,一明一暗。偶尔有几束亮光扫过来,又扫过去,恍惚间,屋里的东西仿佛都漂浮了起来。

还没结婚,燕敏家就瞄上自己的钱了!结婚后呢?这样下去,婚后自己岂不成了燕敏家的免费长工!这样的婚姻是理想选择么?当然,钱在自己口袋里,婚后完全可以自己掌握。可眼前这事儿如何解决?卡上的三万就这样不声不响给了燕敏家?哪怕花在燕敏身上,自己也没一点心疼,毕竟燕敏是自己的未婚妻!而今,自己平时省吃俭用竟省给了岳父家,这算哪门子事?!

“本来,我是要拿这三万给你买首饰的......”子俊幽幽说完,嘴里阵阵发涩,心头七零八落。

“或许有些人是对的,选择一个富有的家庭,可以少奋斗十年!”燕敏垂下眼帘叹口气:“子俊,你后悔选择我么?”

燕敏的意思,到底是她自己该选择一个富有的家庭,还是子俊该选择一个富有的家庭?子俊已顾不得考虑这些了。给燕敏家房款,极有可能只这一次;而选择没家庭负担的城市娇娇女,这辈子就别再指望在老婆一家面前直起腰、抬起头!因为他从牙缝里抠下的这三万,在某些城市女手里,连套婚纱都不够买!

子俊的思路逐渐明晰起来,刚还在“这一次房款”与“一辈子抬头”间动荡的钟摆,彻底倾向了“这一次房款”。

“小傻瓜,想哪去了!”子俊从内衣口袋摸出钱夹,掏出银行卡放在燕敏手里,又翻出钱夹里所有钞票清点着:“这卡是你的了,密码是你的生日。嘿嘿,我现在只有三百多元饭钱了。”

燕敏看着手里的卡,密码竟是自己的生日!这一刻,她心中那神圣纯洁的爱情,终于与她一直不以为然的金钱挂上了钩。这在以前,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现在,她竟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虽然心里隐隐还有些许矛盾,但肯定的是:这个自己倾心爱着的男人,也是爱自己的!而且是深爱着的!

子俊看燕敏一直沉默着,想是燕敏拿了自己的钱不好意思,赶紧站起来讪讪的说:“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别,别走!”燕敏把银行卡放在床头柜上,颤抖着说:“你别走了。以后,都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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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楼  发表于: 2010-03-28   
11.3

迟早是要住一起的,现在只是预支新婚的甜蜜而已。子俊捧起燕敏的脸,深深的吻了下去。燕敏闭上眼,两滴大大的泪珠滚落下来,渗进了发际。

一切都是慌乱的,都是颤栗的。晚风从窗外细细的吹进来,晃动的窗帘上,有外面映进的灯光明明暗暗,游移不停。一波又一波亮光紧张的扫过床头,扫过床上一团紧张的缠在一起晃动着的影子,倏然便钻出了窗户,屋里又是一团幽幽暗暗。

子俊喘着粗气从燕敏身上翻起来,喘着粗气开了灯。燕敏立即拉下毛巾被,翻身盖住了全身。身体裹在里面轻轻颤栗,她的眼睛无意识的缓慢扫视着:小屋还是自己熟悉的小屋,只是床上多了个光着身子的男人!

燕敏赶紧红着脸掉转身,目光落在了床头柜那张银行卡上。灯光下,卡上的烫金号码一闪一闪,刺得她两眼生疼。一种说不清的委屈从她心里渗透出来,逐渐洇湿了她的眼。难道这就是爱情,就是自己心中纯洁的如香水百合般的爱情!银行卡上那排金闪闪的数字嘲弄般蔑视着她,一股心酸夹杂着说不清的耻辱涌了上来,燕敏赶紧拉起毛巾被,蒙住了脸。

子俊裹着衬衣跪在床尾,定定注视着燕敏身下床单上那指甲盖大的几点红:这个女人是他的了!

“我会对你负责的,一辈子!”子俊扑上去搂住了燕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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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楼  发表于: 2010-03-28   
11.4

激情过后,钱的问题又摆在了面前。

母亲的催款电话一天紧似一天,燕敏快要急疯了。她感到自己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一块冷厚坚硬的灰色生铁板堵在面前;等她躺在床上,这铁板便直直倒下来,沉沉压在了她胸口。

子俊何尝不着急,都怪自己一时逞能,而今上哪里筹这笔钱呢?!看着燕敏着急上火,嘴上的燎泡一串接一串此起彼伏,子俊恨不能替燕敏长了那些燎泡。

自己没钱,又没胆量去偷去抢,只有借了!可是,这年头借钱多难呐,人人都捏紧钱袋,借钱比借命都难。

子俊心里盘算一圈,要好的几个同学不是结婚就是买房,个个都是“负翁”。而同事间是绝不能开口借钱的,职场如战场,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友谊。牵扯上金钱,尤其是借债这种,那更是一团乱麻夹缠不清!子俊还不想为了岳父家,去冒前途上的险——在男人心中,事业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最后,子俊很不情愿的想到了欧阳兵。向同村比自己学历低一大截的人借钱,子俊很是觉得没面子。每每想到这里,子俊就自我安慰自我开导一番: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总有一天我会发的!

就这样难过着,心里又自我安慰了几轮后,子俊终于拨通了欧阳兵的手机:“老兄,近来你发啥财哩?”

“啊呀呀,是子俊呀,”接到电话,欧阳欣喜若狂:“咱做毛片网站那个事,你答应做了?哥哥我就晓得,钱多不咬手!”

“这个......网站那事儿再等一下,”子俊心动了一下,但心头还是害怕:“近来全国都在严查严打,避过这风头再说不迟。我今天打电话,是想请大哥帮个忙......”

“好,好!那就避过严打再说。”欧阳语气中掩不住的失望:“要哥哥帮啥忙,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帮到......”

“我......准备结婚,想跟你借三四万元......”

“哥哥手头虽紧些,这点钱还是有的。”欧阳一口应了。

“这个钱,是我自己向你借的,”子俊松了口气,赶紧补充道:“这事儿,你千万别告诉我父母。”

这小子胆够大的,张口比胆子还大!四万元,不是个小数目,有你父母做担保,我还能借给你。你若是还不上,就你家那些果园也够抵我的债了!可竟然不让你父母知道,你拿了钱撒丫子一跑,我找谁要去?当我欧阳兵是傻子么?可一分不借又不行,到底还有用人的地方。

欧阳兵思忖着,支支吾吾答了话:“兄弟,我上周去你那里......看了套门面房,想尽快打开市场。房子付完全款,我手头也没多少周转资金了。也就能给你匀出一万来......”

一万就一万吧,总比没有强!虽然感到一阵失望,夹杂着一丝莫名的屈辱,子俊还是千恩万谢的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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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楼  发表于: 2010-03-30   
第十二章:钱是人的胆

12.1

钱是人的胆!有六万元撑腰,王淑芳心里终究踏实了一些。

可这六万元以何种形式拿出来?说是从娘家借的,林长春非笑掉大牙不可:你娘家能不隔三差五来白吃白拿开口要,就已是老天开眼了,还有闲钱借你买房?!说是管麻将桌上的牌友借的,也不可行:那些牌友都是街坊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对他们的家底,林长春比自己清楚,更何况现在家家都要交房款,谁家还有闲钱借给她?!总不能直接说是自己的私房钱吧,到底以后还要靠老林过日子,夫妻间还是需要信任的,不能冒这个险!

女人脱离社会回归家庭,生活圈缩小了,连点私房钱的来头都找不到借口!王淑芳沮丧的想着:如果自己一直在皮鞋厂工作,起码生活圈还大一些,皮鞋厂起码也有一百多号人呐。

王淑芳盲目的在街上闲逛,由于想着心事,竟直愣愣撞到一个胖妇人身上。胖妇人两条纹的黑虫般的眉毛,登时竖了起来,伸出香肠般的肥食指,指着王淑芳破口便骂:“你瞎......”

话还没出口,胖妇人两条黑虫眉便快速舒展开来,激动的颤抖着:“淑芳呀,这些年不见,你可老多了!我是王芳呀......”

正是“胖子”王芳!俩老姐妹握着手,好一番嘘寒问暖。一个闲的发疯,一个富的无聊,王胖子热乎乎的把王淑芳拉进火锅店。几盘海鲜,一瓶红酒,两个分别多年的女人立即热络起来。早已枯萎在脑海里的从前那些日子,在红酒滋润下,又一样样鲜活起来了:上至皮鞋厂的厂长书记,下到皮鞋厂打扫公厕的老头老太,都被两个女人如数家珍般讨论了一番。

相互说起家里的孩子,王淑芳自然将燕敏搬出来,好一番炫耀。王芳笑嘻嘻的听着,特意问起了王淑芳的二女儿燕妮:“老妹子,你家老二妮子快大学毕业了吧?”

“是呀,明年7月份就毕业了!”王淑芳得意的抿着红酒。

“燕妮这丫头可是我看着长大的,”王胖子的两条黑虫眉笑的跳了起来:“妮子与我那宝贝儿常浩,从小学到中学一直是同班同学,不如以后给我做儿媳妇得了!”

玩笑归玩笑,可王淑芳看出“王胖子”是真喜欢燕妮。燕妮曾是县城中学出名的校花;而王芳的儿子常浩,不仅是个小胖子,最主要的是连大学都没考上!

“现在大学生毕业,找工作难呐!”王淑芳打着哈哈:“妮子上的也不是啥名牌大学,愁人啊......”

“妮子毕业只要愿意回来,我保证能让她进个好单位。”王胖子大包大揽:“先在县幼儿园工作几年,以后让我老头活动一下关系,让她考个公务员进县政府......”

进政府当公务员,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肯定得是燕妮做了王胖子的儿媳后,才能有的好事!王淑芳边与王胖子闲聊,边私下盘算:先这样敷衍着,眼下就业艰难,多条路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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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楼  发表于: 2010-03-30   
12.2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王淑芳一路哼着小曲,眉开眼笑的进了家门。

林长春正在厨房忙活着,听到老伴的声音,赶紧把菜板上剁碎的辣椒装进了瓷杯。横下一条心,准备着迎接狂风暴雨。

“吃就吃呗,不就是碗辣椒吗?看你藏着掖着的......”

“这个......我怕你那个......嘴上再起燎泡......”

“晓得我今天碰见谁了?”王淑芳兴冲冲的:“你压根也想不到!就是当年与我一起在皮鞋厂工作的王胖子......”

“哟,就是现在富的流油那煤老板夫人?”

“不是她还是谁?!”王淑芳不无羡慕的说:“真是发了!别说身上那穿戴,单是十个指头,除了俩大拇指空着,其他指头上,不是铂金,就是钻石。真是人比人,活不成啊......”

“她就不怕出门被坏人剁了手?”老林撇撇嘴。

“平白无故的,你咒人干吗?”虽然王淑芳与老伴心里想的一样,但嘴头上还是护着同事:“王胖子虽说富了,可也没像有些暴发户,看不起咱们这些穷人。今天提起孩子,她还想让燕妮嫁给她的宝贝独生子常浩,做她的儿媳呢......”

“乱弹琴!”老林急急的截断话茬:“常浩哪配得上燕妮?”

“我知道!”王淑芳鄙视的瞅一眼老伴:“常浩那楞头青小子,是配不上燕妮。可他是老王家传宗接代的命根子,他爹那千万家底,迟早都是他的!燕妮嫁给他,总比嫁个穷教师强......”

又扒自己的老底!老林羞愤无奈的闭上了嘴。

“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哩,燕妮都还不晓得,你着啥急?”王淑芳看老伴认真恼了,语气渐渐缓和下来:“王胖子还是挺不错的!听到咱家买房差钱,看在当年一起工作的份上,一口答应借给我六万,还不带利息的......”

“六万?”老林倒抽一口冷气:“啥时候给她还清?”

“她家那煤矿,只要多挖一铲子,这六万不就来了?”王淑芳心里暗笑着:“她也不急用这几个小钱。这些钱,以后让燕敏与燕妮慢慢的还罢!”

林长春对王胖子的感觉,一下好了起来。记忆里的常浩,也不再是拖鼻涕楞头青,而变得虎头虎脑可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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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楼  发表于: 2010-03-30   
12.3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夫妻之间,也是如此。

平日里,林长春仗着每月能拿回退休工资,在家里不仅有一定发言权,甚至偶尔还给老伴发些小脾气。而今在这买房的紧要关头,王淑芳一出手便借来六万,而且是不带利息的。虽说迟早要还,可毕竟解了燃眉之急!

林长春登时变成锯了嘴的葫芦,吃完饭,便窝在沙发上蔫蔫的打开了电视。一家地方台正在播放电视购物广告,两个导购员表情夸张,声嘶力竭的叫卖着钻石饰物。老林表情麻木的瞪着电视,好半天也没换台的意思。

“瞧瞧,黄豆大的钻石才卖199元,真他妈睁眼说瞎话!”王淑芳一屁股坐在老伴身边,拿遥控器换了台:“咱家现在也就一万存款,加上借王胖子这六万,还差九万哩!”

“不是还有燕敏子俊么?”老林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

“你还真指望他俩给咱拿出十万来?”一股无名火从王淑芳心头窜了出来:“他俩能拿出多少是多少!真拿不出十万,咱也不能把他们的手指头剁下来充数。”

“那你为啥还天天打电话催燕敏?逼燕敏?”

“亏你还是知识分子!”王淑芳得意的撇嘴笑了:“办事就跟打仗一样,也要讲究战略战术。战略上我们不要求那陈子俊必须拿出十万,但战术上还是不能放松。不然,以后的事就难喽!”

老林越发佩服妻子了。可很快,妻子的这种战略战术便用在了他的身上:“老头子,我已借了六万,算是尽力了。现在,该你出马了!你给燕敏姑姑打个电话,她家条件挺好的......”

从没向亲戚开过口的老林,实在难以扯下老知识分子那点残存的清高:“这个......我父母都是靠我姐养老送终的,父母面前我没尽一点孝道,现在我咋还能开口跟我姐借钱?”

“瞧你说的,”王淑芳理直气壮的接过话茬:“你父母也是你姐的父母,你姐给你父母养老送终那是她应该的!而今新社会,男女平等,法律也没规定:只有儿子才能养老送终......”

“好了,好了。我打电话还不成么?”老林终是拗不过老伴,因为他晓得:老伴是个执著的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你说,借多少?”老林边找电话号码,边问。

“说四万,能借两万就行了!”王淑芳又开始了战略战术。

“直接说两万!我姐是个实在人。”老林拨起了电话。

一番寒暄后,老林结结巴巴的说明了意思。老林的姐比较富裕,几十岁的老兄弟抹下老脸亲自张口了,又是买房子这样的大事,还谈啥借不借的,爽快的答应直接给两万元。

晓得是不用还的,王淑芳不仅暗暗懊悔:咋没多说两万!

自己也拿回了两万元,而且是不用还的!脸色僵硬了一下午的老林,眼神又活泛了起来,鼻孔也开始粗粗的出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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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楼  发表于: 2010-03-30   
12.4

七万,还差七万,房款还差七万!

这些可真要全指望燕敏了!王淑芳心里忖度着: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陈子俊给他们垫了房款,以后燕敏在姓陈的面前大抵只有低头服软的份了!想到这些,王淑芳心头一阵难过,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她还是疼燕敏的。可不逼燕敏,她自己又咋办?穷日子她过够了,过怕了!总不能眼看自己老了,还要整日租房搬家,连个遮风挡雨的安定窝都没有。

打定主意,王淑芳又拨通了女儿的手机:“燕敏,咱家房款凑得差不多了。妈借你王阿姨六万......哦,哪个王阿姨?就是与妈一起工作过那王胖子。你姑给了两万,这是她该给的!依我说,你姑给的还太少。她那么多钱,就你爸一个亲兄弟,不给娘家兄弟,不就便宜外人了?莫非她还能带到棺材里......”

“妈,现在还差多少?”燕敏打断母亲愤愤然的诉说。

“家里凑一凑也就一万,还差七万哩!”王淑芳近乎恳求女儿了:“燕敏,这些都要靠你了!”

“我与子俊只凑了五万,其中一万还是子俊借的......”

“那就还差两万,”王淑芳心下更加安定了:“子俊都能去借,燕敏你也向同学朋友借一借......”

“那我再想想法子......”沉默一下,燕敏挂了电话。

这房子到底给自己买定了!差两万,也就差个厨房钱,燕敏不会解决不了。燕敏算是没白养白供,不晓得燕妮以后会如何报答自己的养育之恩?想起燕妮,就想起了王胖子、常浩,以及王胖子家的小煤窑,那可是千万家私的主啊!

王淑芳半闭着眼笑了。她蓦然想起当年还在乡下的时候,村里一个算命瞎子听了她的生辰八字后,有板有眼的说:你这个姑娘呀,是个城里人的命呀,夫婿虽不如意,老来尽享儿女的福!说来也巧,次年她就顶替父亲进了城。如今,房款要靠燕敏出,借债要靠女儿还,这些不都从算命瞎子的话上来了么?!

心高高不过命!至此,王淑芳安然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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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楼  发表于: 2010-04-01   
第十三章:丁香空结雨中愁
13.1

借钱是一门艺术,掌握的好,不等你开口,就会有人乐颠颠捧着现金送上门来;掌握的不好,不仅灰头土脸四处碰壁,搞不好还会惹来麻烦,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燕敏还是有自知之明,她首先把借债的范围缩小到了同性。向异性借钱是要冒险的,尤其自己还是未婚女性,保不准就让对方会错了意。同性中又除去同事,在这座城市,燕敏甚至没有同性朋友。筛来滤去,只剩下大学同寝室几个要好的姐妹了!

逐一拨打对方手机,两个已停机了,另两个也正热火朝天准备结婚。没等燕敏开口,对方倒先有了向她借钱的意思,吓的燕敏赶紧申明:自己也要结婚了,恨不能剁下手指当钱用哩!

最后,燕敏怀着失落拨通了学妹叶子的电话。相互问过了好,燕敏便单刀直入说明借钱,幸好叶子还没结婚的打算,爽快的答应能借一万,俩人便约定在老树茶屋见面。

一年多没见,叶子还是一副凡事满不在乎的模样。燕敏顶搞不懂叶子这一点:难道她真的没心没肺?潜意识中,燕敏还是认为叶子任性懒散,并倾向于她比较没责任心。

“一万,当面点清,最好到银行的点钞机上过一下。”寒暄片刻,叶子从包里掏出一沓百元大钞:“你打个借条吧!”

燕敏看着笑吟吟的叶子,心里说不出多别扭:既是同寝室要好的姐妹,还打什么借条?难道还怕我赖账么!草草打完借条,认真将钱点了两遍,燕敏小心的将钱装进了衣兜。

“亲兄弟明算账,嘿嘿,”叶子收好借条,又掏出一个喜封递给燕敏:“这是我送你的六百元结婚礼金,本想给你买礼物,可想来想去,还是直接给你钱实惠些。结婚花钱地方不少!”

“谢谢,”燕敏接过喜封,随口问:“你准备啥时候结婚?”

“我?”叶子又恢复了满不在乎:“而今,许多人结婚又开始提倡门当户对,不仅双方家庭相当,两人工作也要登对。像我这样放着好好的工作辞职不干,整天想入非非不务正业的人,哪个男人敢娶像我这样的老婆过日子?嘿嘿......”

“你辞职了?现在干啥哩?”燕敏摆出一副学姐的口气:“女人到底要安分些才好,人总归要对家庭负责对社会负责。”

“我早辞职了,现在搞三维动画。诺,借你的一万也是我的劳务费!”叶子笑笑:“我可没你那么高尚,我呀,先对自己负责!”

“贫嘴!”燕敏笑着,俩人喝完一壶碧螺春,方才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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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楼  发表于: 2010-04-01   
13.2

燕敏与子俊并排爬在床上,拿着计算器算了一遍又一遍。预计结婚摆酒席的花费,远远超过了能收回的礼金。俩人颓然躺倒在床上:原还指望余下的礼金,能凑够一万给燕敏家付房款哩!

看来这个方案是行不通了!子俊思忖着,自己结婚,父母是说过准备出八万元。可这八万包括了在农村家里摆酒的费用、新房的所有陈设,能够花在自己与燕敏身上的,顶多不超过一万的预算。对于在市里摆酒席,父母压根就没预算进去。因为来吃喜酒总要送礼金,一个萝卜一个坑,酒席钱与礼金就两相抵消了。于情于理,这个都是不劳父母再操心的。

子俊烦躁的扔掉计算器,搂过燕敏:“依我看,咱就不办酒席了,对外就说咱俩旅行结婚了。估计我父母能给一万的旅行结婚费,先凑起来给你家交房款吧!”

“这样......就是太委屈你了!”燕敏咬着嘴唇低下了头:她觉得委屈的不仅是子俊,也包括她自己。

“老婆,你别难过!”子俊扳过燕敏的头:“就当咱先把蜜月旅行存进银行了。总有一天等我发了,我一定补偿给你!”

说着,子俊便拨通了家里电话,三言两语表明了自己不准备在市里摆酒,要出外旅行结婚的意思。

“不摆就不摆吧,只是可惜了你这些年送出的礼金!”子俊爸心里有些不快,可想到自家也没几个市里的亲戚,乡下亲戚兴师动众拉到市里,还得出盘缠路费付旅店钱;加之儿子在市里没套体面的房子,也没找到家在大都市的媳妇,媳妇家也没什么可值得炫耀的陪嫁。如此想来,市里的酒席不摆也罢!

“可惜啥?我送礼金,不是也吃人家酒席了么?”子俊笑说。

“子俊呀,出去旅行有啥意思?又累又糟蹋钱!”子俊妈接过话筒:“想看风景,电视上不是每天都播着么?”

“妈,”子俊接过母亲的话茬:“电视上看看能一样吗?”

“儿大不由娘,老太婆你唠叨个啥!”子俊爸接过电话:“子俊,家里给你汇一万元,你旅行结婚也好,你俩自己花也罢,反正,以后你媳妇不要抱怨咱家娶她没花钱!”

燕敏就在旁边,子俊支吾着没接父亲的话茬。父母还不晓得他们已同居了,若是晓得了,恐怕连这一万元也不肯出。

末了,父亲在电话里郑重通知子俊:“新年在村里给你摆喜酒,你俩只要人回来就行!家里都准备齐了......”

父亲轻松的口气,像是终于完成了一项使命。挂了电话,子俊感到万分愧疚,心里好不烦躁,一晚上对燕敏也冷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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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楼  发表于: 2010-04-01   
13.3

星期天,子俊陪燕敏从银行出来。七万房款终于汇给父母了,燕敏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她感觉自己就像一片落叶,一片被榨干了水份的落叶,轻飘飘的。

就这样结婚了!上星期三下午,俩人向单位请假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回来的路上,子俊硬是拉她去买了一套银首饰。就这样,俩人共同剩下的钱,只够这月吃方便面了!

有情饮水饱,何况还有泡面吃。子俊拉着燕敏来到附近公园,湖水依旧清凌凌的,站在湖心桥上,俩人的倒影便在水里荡漾开来。望着湖里几艘小船上亲密的情侣,子俊忽然笑了:“燕敏,我怎么觉得我们还没开始好好恋爱,就已经结婚了呢?”

“难道我们这几年的交往不算恋爱么?”燕敏感到一阵好笑,说罢,自己心里竟也冒出一丝遗憾:潜意识中,恋爱应该有玫瑰有巧克力,有眼泪有欢笑;就像早年看过的琼瑶剧一样,从头到尾,男女主角都要有几场误会,至少也该流着泪淋几场大雨!心里想着,天上竟真的下起了毛毛细雨。

“湖堤上有卖伞的。”子俊说着,便准备去买。

“别买了,”燕敏赶紧制止:“咱俩都快没钱了......”

“不买伞,你感冒了咋办?”子俊转身向长堤走去:“若是我卡里还有存款,今天我一定要带你划一下午船......”

子俊的前一句话使燕敏倍感温暖,后一句登时将这温暖降到了冰点。除去子俊家的见面礼,自己整整拿了子俊五万元!五万元,是五块板砖,硬邦邦支在了燕敏的下巴颏儿;也是五枚长而冷的钢针,刺进了燕敏心里,不经意间就会隐隐作疼。

“嘿,我买了把油纸伞!”子俊撑着一把伞跑了回来。

燕敏接过伞,手指细细的摸着油纸伞上的丁香花,低低说出一句:“丁香空结雨中愁!”,说罢,嘴角竟浮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抬起头对子俊说:“等我发工资了,我请你来划一天船。”

“小傻瓜,你的都是我的!你请我,不就是我请我自己?”

“那你的也是我的么?”燕敏注视着子俊,紧紧追问。

“嗯,结婚前我的不是你的;”子俊沉思一下:“结婚后,我的永远是你的。永远......”

燕敏眼里浮上一层薄薄的泪,心头的刺开始隐隐作疼:“子俊,你相信永远么?都说天下没不散的筵席......”

“胡说!”子俊握住燕敏的嘴:“当然,我也晓得这世上没有永远,可是,可是......”说到最后,子俊自己也黯然了。

“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不要散开,好么?”燕敏心里忽然害怕起来,赶紧合上油纸伞:“这把伞,我们再也别打开了。”

“迷信!”子俊低笑着搂住燕敏,心里竟也惘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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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楼  发表于: 2010-04-01   
13.4

回到家,俩人的外套都湿透了。子俊的手机响个不停,他在单位负责手机话费结算,快到月底了,账面要月结,看来晚上又得加班了!

子俊匆匆吃完泡面,换件衣服就出门了。燕敏喝了两口子俊碗里剩下的泡面汤,坐在床边拿起了电话:“妈,我今天把房款给你们汇去了,七万,你明天去查收一下。”

“燕敏呀,妈就晓得你有本事。”电话那头,王淑芳抑制着欣喜:“我早就说过,这点小钱,对我家燕敏算啥呀......”

燕敏打断母亲“妈,我与子俊结婚了,是旅行结婚......”

“啥?这么大的事,你竟自作主张?”王淑芳登时暴跳如雷:“谁同意你们旅行结婚的?我与你爸早就盘算着,等你结婚时,我们要请你舅你姨你姑去你那里,你王胖子阿姨还说要准备个大红包,在你婆家面前给你长脸哩。大家都听说你那里名胜古迹多,顺道去逛一逛哩!你......你气死我了......”

“你们都想来,住在哪里?”燕敏横下一条心,冲母亲嚷道:“带那么多人去逛,不花钱么?你出钱还是他们自己出钱?”

“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女儿,现如今没要一分钱彩礼,就这样白白给他老陈家做了媳妇,难道出几个钱带我们这些娘家人逛一逛都不行么?你这白眼狼!”王淑芳委屈万分连哭带骂。

燕敏好一阵恶心,母亲那“一把屎一把尿”的论调,仿佛她这个女儿是吃屎喝尿长大的:“你是没要彩礼,可这七万元房款,你们晓得我与子俊凑的多艰难?”

“这房款老娘迟早会还给你!”王淑芳嘴上理直气壮,心头的火焰已然弱了几分:“不提彩礼的事。可结婚前陈子俊的父母也该上我家一趟,难道他们连‘会亲家’的礼仪都不晓得?”

“先别说会亲家,倒是先说说你让我提到子俊家的月饼大礼盒,里面装的啥,你自己心里清楚。”燕敏也火了。

“早晓得你嫌弃那月饼,老娘还不如留着喂狗!”对于那盒月饼,王淑芳虽然心头有鬼,可嘴头还是硬的。

“燕敏,你旅行结婚一趟,给我们都买些啥礼物哩?”林长春接过话筒:“你弟弟妹妹都眼巴巴的等着哩!”

燕敏望着泡面碗,心头一阵酸楚,眼泪无声的滑落下来。

听到话筒那头一片沉默,林长春语重心长的教导女儿:“养儿方知父母恩呐!燕敏,你也别嫌你妈唠叨,等你以后有了孩子,你就晓得我们把你养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是啊,父母是恩重如山的人!在父亲的谆谆教导下,燕敏又开始自责,心下恍惚觉得自己真成了母亲口里的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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