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注册
社区应用 最新帖子 精华区 社区服务 会员列表 统计排行
主题 : 漫长的告别(长故事初稿)
山鬼二丫 离线
级别: 论坛版主

显示用户信息 
楼主  发表于: 2015-01-22   

漫长的告别(长故事初稿)


                                                                          这个长故事初稿写于六七年前,写完就被丢在电脑里。现在把它翻出来贴在这里,给久违的友人们解闷儿。

                                                                        这是一本写给时间的书。
第一章

那年我二十三岁。在那个叫歇马山庄的乡村教书。教一三年级的小孩子。

我来自异乡,在一个单亲家庭中长大。父亲在这个家像空气一般消失的时候我几岁?五岁?六岁?记不清了,母亲从来没有谈起过,直到她离开人世的那一天。

在自己童年模糊得记忆中,有过一个模糊的高大男人的轮廓,只记得深夜的睡梦中,一只粗糙的大手抚摸自己的记忆,那只手带着滚烫的体温,我闻到的是一股腥荤中夹杂着

皂香的气息。长大了我从第一个男人身上重温了这种荤腥,那是男人特有的荷尔蒙的味道,那皂香却再也未曾闻到过。我猜那种独有的气味只属于父亲,我也以此开始了通过

味道来寻找父亲的道路,虽然这种道路在我二十岁上就自行的切断了,但那种寻找的记忆一直没有消失过。

而在和母亲相依为命的、漫长的成长的光阴中,我好像嗅到了无处不在得那股压迫的气息。而我凭感觉,知道是因为这个男人的离开造成的。所以我也只字不提,好像那个男

人从来没有存在过,这样一来,他离不离开就不再是问题。

我和母亲在没有男人的世界中一直相依为命了十几年,直到我考上一所师范学校读书,我像逃离般离开了那个坟墓一般的家。而父亲不管是在我的生命中,还是记忆中,都已

经死去了。

这十几年来,虽然我和母亲从来不去谈起他,我们两个父亲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以这种方式对抗着父亲无情的抛弃。但由此也深深得伤害着我们自己。

母亲是在我读大学二年级时死去的,死于自杀。

死法非常的平静而又绝望。那天有着非常强劲的春风,母亲把阳台的窗子全部打开,坐在那把摇摇欲坠的木椅上,很平静得把事先准备好的白浆布,一层层的贴在鼻子上,风

把白浆布紧紧得贴在母亲的脸上,直到母亲窒息而死。

那个春日阳光无比的美好,好多女人把沉积了一冬的被子拿到外边去晒。

母亲就是在被子迎风的摆动中离去的。

母亲临终时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尸体已经僵硬了,但这笑容还那般顽固得镌刻在她的脸上。我猜她就是带着这种笑意离开人世的,她是感觉她终于得到了解脱,我开始进

而推测,其实也许在父亲离开的那一时刻起自杀的念头就一直跟随着她,只是那时我还小,也许这么多年她之所以活得如此平静而又固执,其实不是我的功劳,只是这个自杀

的念头。而母亲对我所要做的无非是一个母亲所应尽的义务。如果说我对于母亲的意义是什么,只是让母亲在这个世上多活了十五年。而这十五年母亲没有丝毫的快乐,她活

成行尸走肉。

这是我在以后的人生中一点一滴悟到的,当我明白了真相时,我并不悲哀。

我无法左右母亲的人生,一如她无法左右父亲的。

母亲生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去邮局给我寄了封信。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的文字。

其实母亲从来没有给我写过信,也很少和我说话,从小家里除了空气走动的声音,一切皆空。

信只有一句话,我走了,从此只有你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飘浮。

这封信已经泛着黯黄的斑点,一看就是年代久远。只有一种解释,母亲早就把这封信写好,余下的时间就是计划自杀的日子。

接到这封信时我刚从故乡埋葬了母亲回来,它静静躺在我粉色的床单上,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

看完之后我把它撕碎扔进了垃圾筐里。然后拿着饭盆去食堂打饭。

也许在这个时刻我应该哭,可是奇怪的是我一滴眼泪也没掉。

包括从见到母亲的尸体到她下葬,归于土地。我一直没有掉一滴眼泪。

我想如果这是母亲最大的心愿,那么现在达成了,我应该为她高兴。

也许我从来就不知道眼泪是什么。

母亲死后我想埋葬一切的记忆。

于是毕业后我没有回乡接受分配。从一个大连农村来的同学那里得到消息,他们乡村要招一批高学历的乡村教师。我报了名,被录用了。在一个叫歇马山庄的乡村教书。

我真的能够埋葬一切的记忆吗?



         因为我来自异乡,只能在学校的女生宿舍住。宿舍里住着我和另一个女老师。她是大连本地人。因为没有门路毕业后被分到这里,为此她也罢了很久的工,开学几周了她

还在不屈不挠得找教育局,妄图留在市里。也难怪她这般运作,乡村生活如古墓一般,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呆在这里,会精神异常的。况且主要的原因是她已经有了男朋友,受

不了相思之苦。

当然最后她还是妥协了,教育局对她采取得态度是爱来不来,没有分配的应届毕业生有的是,之所以看中她,还是她的嗓音条件不错,如果不是这一条,恐怕这个乡村空缺都

轮不到她。在失业和做一名乡村女教师之间,她还是选择了后者。

这是一个异常偏远的学校,在层层叠叠的大山里边。全村只有几十户人家。全校学生只有二十八个。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六个班都占全。是复式教育。一个老师带两个班,

在一个教室里上课。这种教育方式对于城里人简直是天方夜潭,多少年后我曾在火车上和对铺的人说起这种教育方式,她一头的雾水,感觉不可思议,她一个劲的问我,两个

班级的孩子在一个教室里上课,怎么个上法,这边讲那边听,那能不受影响吗?能学得好吗?

我心里责怪她杞人忧天,想这个生活优裕的城市女人,压根不了解或者过于低估中国农民和后代们的承受灾难的能力。三年大饥荒时期,全国的乡村恨不得到了人吃人的程度

,不也顽强得过来了吗?

我说那些孩子们能习惯,而且学得很认真很好。

学校除了我和这个女老师,还有一个男老师,也是校长。他是代课老师,土生土长的本村人。是村长的侄子,不知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是看他守家在地的缘故。而一直留用了

他。


他在学校干了二十年了。结婚就结在学校西边。老婆是一个瘸腿。且不能生育,领养了一个女儿。我到这个学校时她已经五岁了,很活泼的一个小姑娘,有时我会把她带进我

的教室让她坐在一年级的座位里。往往不到十分钟,她就坐不住了,开门跑走了。

女老师的名字叫田螺,据说是小时候看童话田螺姑娘,而取的名字。

她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人。比较男性化。留着小子一样的头发,说话粗声大嗓,唱起歌来典型标准的男中音,如果不看人,你永远猜不到唱歌的是一个女孩。她有一双湖水一

般的眼睛,超级大,比电影明星赵薇的还大。喜欢拍着肩膀和你称兄道弟,刚来的时候还抽烟,且是烟劲很冲的中南海点零。后来还是校长找她谈了几次话,她才不再在办公

室里抽,一般都是躲在宿舍里偷偷吸上一根。而我显然是闻不惯这种呛人的气味的。她为了讨好我,总是在周末回家时给我带一些鱿鱼干一类的东西。我知道那种东西价格都

不菲,从中我读出她真诚的歉意,也只好隐忍将就,一到她犯了烟瘾像大烟鬼一样猫在宿舍里股烟时,我便出去,到不远的海边散步。

每次我回来都看见她一脸的歉意。说真的,这歉意多多少少消解了我心中的那份不快。

田螺姑娘还有一个让人不能忍受的缺点,那就是她不讲卫生的习惯。

我不能想像一个女孩子竟能脏到如此程度而又如此如动于衷,感觉良好。好像压根没有这码事儿似的。好像那脏是和她浑然天成,自成一体不可分割一般。她的被子永远不叠

,永远像狗一样的趴在床上。因为我们的卧室和厨房在一起,她的所作所为就更让我苦不堪言。因为她来时所有的厨具我已经备好。她就很自然的开始用我的,而从此再没见

她有添置锅碗瓢勺的意思。几次下来,我就不堪忍受,不仅是她时常跟着我蹭饭,说实话,有这方面,她还算是一个有原则的人,虽然有时做起事来不是太有章法,怎么说呢

,就是她也知道吃你的是亏欠于你,她不会用下一次做请你同吃的方式来弥被,而是冷不丁从城里回来时给你带回一堆好吃的来,而下一次的偿还就又不知猴年马月。往往有

这样的情况发生,一而再再而三的蹭饭后,再蹭时她会非常得不好意思,拍着自己的头说,操,又忘了,想好这星期给你买好吃的,猪脑子,又忘了。

我相信她说得皆出自真心,我对她的人品不加怀疑,她是真的忘了,真的没有记住,她忘得不仅是给我买好吃的,还有她周末带回家的背课笔记。这样一来,这一周的课就算

白背了,她只好拿着课本干讲,好在校长在这方面的要求不严。这可从中可以看出小学校的好处来,山高皇帝远,只要你别太出格,期末时各科能如期完。一切皆大欢喜。

如果轮到她有兴致自己做饭。我的处境就会更惨,因为据我的记忆,她从来没有在做完饭后给我刷过锅,碗筷更是一放好几天。我几乎是从来不吃她做的饭,虽然闻起来真的

很香,我算不是个有洁癖的人,但还算是个有条理的人,她做起饭来那幅五马张飞的样子,每每让我怀疑那饭的卫生程度。

她不做饭后的善后工作,最后只有由我来做,因为我有每顿做饭的习惯,这样一来,我就很不开心,看着灶台的一片狼籍,那股抱怨真是简直可以冲天。有一次我终于忍无可

忍发作了。记得我站在那里,浑身打抖。对着躺在床上哼着小曲的她喊道,如果你再这样下去,请你以后不在再用我的东西。

没想到听罢我的话,她这个平时一说起话就不知道停的主儿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看着我,眼里的大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外掉,一掉就像决堤了的河水,一刻不得休息。一哭就

哭到半夜,且带着微微的嚎叫。直到滚倒在被子里抽搐不止。弄得我很尴尬。她就是这么一个极其敏感自尊的人。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过不了群居生活。

弄得校长一早上在办公室里就相问是怎么回事。她红着眼睛板着脸坐在那里不说话,一张椅子拖到靠窗前,留个后背后给我们。校长询问的眼光在我身上上下逡巡。我咳嗽了

几下,我知道这时万不可再将她招认出来伤了她的自尊。这样一来我就真的成了罪人。我支吾着说没事,只是我半夜有点伤风感冒,浑身难受就喊了几声。

校长再没问什么。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我以为这样毁灭自己的回答能唤来田螺姑娘的谅解。可没曾想,她丝毫不领情,看来我真的把她伤着了。我也很生气,心想你天天那么恶心我还不许人家喊一声冤,人家申诉

一下,就一哭二闹的。真是一个难缠的主儿。

就这样,我们各想各的委屈,各想各的理,谁也不理谁。一直僵持了半个月。

田螺这次也算是长了记性。看来要想改变她身上某些顽固的习性,还真得晾晾她的屁股,让她知知羞。此后的半个月,她天天吃方便面,而没有再动我的东西一下。那次事件

的第二个周末,她回来时就低里搭挂带了一身的锅碗瓢勺。我当时躺在床上看书。听见稀里哗拉开门的声音没有动,只用眼睛的余光瞟了瞟。心里不免冷笑,心说,早这样自

力更生,自脏自家,也不至于搞成这样。

没想到跟进来的还有一个男人。那是她的男朋友。扎着个马尾巴,扎着耳眼,留着长长的指甲。穿一件黄色的夹克衫。说话细声细气,十足的娘娘腔。我有些忍俊不禁,这两

个活宝可真是会配对。性别整个一个倒对。不过看得出来,两个人非常默契。

这是她男朋友第一次来。看来她和他说了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她男朋友有些拘禁。我也一时不知是该做起来打个招呼好,还是干脆把书一丢,把头蒙进被子里装睡。倒底还

是田螺开口了,快起来快起来,给你带了好吃的。特大个的桔子,甘甜甘甜的。快尝尝。

话音没落,就听扑通一声,一包重物掷在我的床上,险些没把床板崩起来。

我知道这种时候我也不能崩着,尤其在人家男朋友第一次上门的时候。

我趁势坐起来。出溜下了地。对着她男朋友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她男朋友冲我笑了笑,笑得非常难为情。非常小孩子。我说你们聊,我去打桶水,说着出了门。

我们的关系从那以后得到了和解。很快就和从前一样。

不过我的麻烦也从此又来了。原因是她的老毛病根本不可能从根去除,这种天性般的东西已经如影随形这么多年了,要想改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她是开始用她的厨具做饭了。可她照旧不刷,下一次再想用时图方便抄起我的就用。这时我要是想用个干净的,就得不旦把我的刷了,她那个也得帮她刷了。因为我不把她的

刷了,下次我的还得倒霉。一来二去我更加苦不堪言。可好那些日子我正在看关于圣经的书。读到如果对方打了你的脸,你就把左脸也伸出给她打。

我知道田螺姑娘不会打我的脸,她需要的只是我对她的宽容。

对此我还能说什么呢,还让她半夜三更像母狼一般的嚎叫吗?                                
评价一下你浏览此帖子的感受

精彩

感动

搞笑

开心

愤怒

无聊

灌水
小小鸟 离线
级别: 营长
显示用户信息 
41楼  发表于: 2015-02-26   
等二丫来更新
loveapple 离线
级别: 军长
显示用户信息 
40楼  发表于: 2015-02-15   
二丫,在年夜饭前能有结局么,咱们的大教授都掉进来了,你这坑可不要坑两年啊
伍胥之 离线
级别: 军区司令员

显示用户信息 
39楼  发表于: 2015-02-15   
啊?这就没有了啊?可怜我自觉自愿掉进了坑里。
杺栫杣杊椌柮栬,䒴蓉艿芖。
阿平 离线
级别: 论坛版主

显示用户信息 
38楼  发表于: 2015-02-12   
好多天没更新,等着。。。。
随遇而安
loveapple 离线
级别: 军长
显示用户信息 
37楼  发表于: 2015-02-12   
是哦,这个神秘的父亲该露露脸了
weiwei 离线
级别: 师长
显示用户信息 
36楼  发表于: 2015-02-12   
二丫啊,有空别忘了更新啊。
山鬼二丫 离线
级别: 论坛版主

显示用户信息 
35楼  发表于: 2015-02-04   

所幸的是,六奶奶只盯着我的嘴看了半分钟,便把注意力又转移到刚刚消失的表叔和表叔口中的奶牛身上。从六奶奶的讲述中,我想我大致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原来表叔和我那

四个表姑,去年不知怎么心血来潮,兴起去乡下养奶牛。当然可能是各自在城里的工作不景气,下岗的下岗,不下岗的,比如花家他们这一枝上唯一的大学生,我那四表姑,却因

为和领导闹不合一气之下辞职不干,这一点倒颇像花家风范,做起事情来由着性子,不计后果,有着诀绝盲从的气质。有时这种性情很难说好与不好,成也它败也它而已,而成败

全凭造化。也许还因为过厌了城市生活也说不定,乡下的农场主生活想必让他们的心灵得到了升华与净化。可是当然也有烦恼的事情。比如说现在,一场大雪下来,竟然有好些奶

牛感冒生病了,就和人一样。这可不得了,这可是生存之本,一家的命根子。


不知为什么,听着六奶奶的讲述,我凭空的,对我这表叔和我那四个未谋过面的表姑生出一股莫名的好感,这种好感我想缘于她们伺养的奶牛,和她们如今正在过着的所谓农家的

田园生活。起码在想像中我感觉触得到她们。试想一下,终日看着奶牛那温暖的眼神过活的人,心会冷硬到什么程度?


所以虽然在六奶奶接下来棉花絮般的,时而高亢时而昵喃得唠叨中,我逐渐明白了表叔如此热情的找到我,把我接来,并非仅仅是为了寻亲,为了那份感人至深的亲情,而是别有

所图。这个所图就是六奶奶夜间经常发癔症,嚷着要见东北的亲人,这证明她的思维正在以不可阻挡的步伐走向过去,走向她的年轻时代,甚至没准,过不了几天,就该迈向孩童

时代了。这样的深夜里,六奶奶无疑是很危险的,一个冲动从窗子奔出去也说不定。他们的心虽然系在奶牛身上,可是他们也清楚,他们只有这一个老娘,老娘在他们的心里份量

也是非常之重的,可委实,他们的奶牛现在也实在需要他们。他们问老娘想要什么?老娘说想见东北的亲人,想和他们说说话。无奈之下表叔往东北打了电话,可巧是我姑姑接的

,姑姑告知了我的事情。他们便顺理成章想出这么个主意。当然我还是原谅了他们,前边说了,看在奶牛的份上,而且看得出他们对六奶奶是非常孝敬的,当然还因为,我喜欢这

个六奶奶。虽然我羞于承认。


当然我决定住下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这倒不是因为夜间跟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太为伴令人毛骨悚然,而是房间垃圾场般的肮脏凌乱和那股简直无法忍受的异味。但我横下心来,想

着不管怎样我要动起手来,让这一切不如意改观。


于是我趁六奶奶说累歪倒在床边打瞌昵喃之际,我立马挽袖而起,说干就干。


首先我冲到卫生间,我早已凭天然的嗅觉嗅出主要的异味出自于这里。果不其然,马桶里外四壁污迹斑斑,尤其内侧更甚,积得厚厚一层乌黄的屎渍。墙角几个摞在一起的大小塑


料盆个个是黑脸将军。我真有些怀疑六奶奶是凭借怎样的功力将其弄成这般尊容的。不是一般功力了得。地砖墙砖更是分辨不出颜色。更可怕的是从盆缝之间竟然大摇大摆爬出几

只肥硕的蟑螂。旁若无人的逛来逛去。


我捂紧鼻子,忍着恶臭,心想这可从何下手。思忖片刻,我冲出门去,当然开门关门的声音小心翼翼,像人人喊打的老鼠过街,我必须这样非可,因为惊醒了我那六奶奶可不好办

。天助我也,出门过街不远就是一条杂货街,没费多少时间,我就将一些洁厕灵,消毒液,钢刷一类的用品悉数抱回。六奶奶还像个孩子似的睡在床上,不过已经是四仰八叉。嘴

角睡出了涎水。


我轻手轻脚关上卫生间的门,大干特干起来。直到天色暗得完全看不到东西时我终于干完了。我擦着额头的汗戴着橡胶手套从卫生间走出来。打算歇歇再收拾客厅时,六奶奶突然

在卧室里一个打挺翻身而起。之前没有任何防范,我在客厅听到响动吓了一跳。一抬头六奶奶已经将那株饱满的过份的白菊花顶出门口。见我安然无恙的坐在板凳上。六奶奶连蹦

带跳得降到我面前,一把把我抱住,“我的闺女呀,吓死六奶奶了,还以为你又不见了。”


接下来六奶奶领着我去厨房做晚饭。冰箱里倒是有一些现成肉菜鸡蛋之类。在我的要求下,六奶奶只做了点儿粥,炒了个鸡蛋和蒜茸油菜。还有馒头。


六奶奶对我收拾出来的卫生间大为震惊和欣喜,简直像守财奴捡了个大钱包一样。一个劲得把我搂在怀里亲个不停。嘴里不停得喃喃着。“我的好闺女呀,来了就知道给六奶奶中用

了。我的好闺女呀,真是个好闺女。可恨你那个不争气的死爹呀。”


我们坐在客厅的饭桌前吃着晚饭。可能是刚刚睡醒养足了精神。六奶奶显得格外有精神。


说实话,这半天的印像下来,我感觉六奶奶那风风火火,来去如风的架式风姿,很像老年山寨版的梅超风,但凭心而论,决没有正版梅姐的凌厉怪戾的脾性和一脸杀机的长相。而

多了点孩子般的仙气。当然六奶奶不讲卫生,浑身异味的坏习惯想必梅姐也没有。而且,六奶奶的白发没有梅姐的长,至多披挂到后脑勺而已,只是凌乱得可以,像极被顽皮的孩

子玩弄一翻过后的棉花团。所以六奶奶的头发很让人怀疑,是不是家里真藏着个顽劣的人参娃娃,时不时跳出来玩弄一下她的头发。至此我得出结论,这个寒假虽然会过得烦乱不

堪,没有丝毫章法可言,但起码不会寂寞。甚至充满种种意想不到的笑料和无厘头。想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意之间打定主意这个冬天哪里都不去了,决定在这里和这

个刚刚相认的六奶奶厮混了。也许潜意识里还有一个我羞于或者说耻于承认的原因,那就是我想利用这个冬天了解一下那个叫父亲的男人,他的过去,我说不清为什么要这样做,

也许是因为不管我怎么样否认,我都必须要正视,这个男人和我的生命有着不可能割断的联系,我的身上流着他的血。


不过在饭桌上我并没有提起关于父亲的过往甚至连这方面的暗示都没有。
山鬼二丫 离线
级别: 论坛版主

显示用户信息 
34楼  发表于: 2015-02-02   

刚站到四楼的一扇门前,未及回过神来。就见那门闪电般忽得开了。冒出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来。那一头的白发颇像一朵被狂风吹得乱七八糟的白菊花。不等我的脚迈进门槛,老

太太扑进我的怀里就呜呜得哭起来。边哭边用大连方言嚷着,“东北来人了,来亲人了。我的好闺女呀,苦命的闺女呀。呜呜呜。见着亲了,这下我死也闭上眼睛了。”这种语言的

腔调和表叔的一样。不过我听得懂,依我的判断,大连方言是山东话的变种,在原有的腔调上进行了外部的改良。但是听起来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尤其是由这种语言说出这

般亲近的话来。那种感觉怎么说呢,颇像你在深海的小船上迷航,突然从海中探出一只海怪,开口说话说是你的近亲。


她哭起来没完没了,显然真是进了情境。还是表叔上前把她拉开。


“娘,行了,啊娘,亲人来了,应该笑才是,行了哭哭行了。”表叔趴在六奶奶的耳边,大着嗓门喊。


“啊,你说啥?”六奶奶抽噎着,肩膀一抽一抽的,好像有人在扯她的肩膀一样。她大声大嗓,懵懵懂懂得像个刚睡醒的孩子。我至此猜测我这个六奶奶耳朵已经部分的失去了功能




表叔热情得把我让到客厅的沙发上,才发现上边根本没有地方,已经被一堆破破烂烂得衣物占满,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那里边埋着沙发,而是一个地道的垃圾场。地上满当

当的堆着一堆一堆的破布,有高高的几摞倒还规整,我猜不出那是干啥用的。


表叔见我的眼光逗留在地上那堆破布间,慌忙解释道:“这不你六奶奶一辈子操碌惯了,这老来老来也不闲着,也不是儿女不给钱,非要做什么抹布卖,一个抹布卖一毛钱,唉,说

她也不听。没招。”




六奶奶刚才那一哭,直哭得我的衣服上精湿一片。有一股异味直冲鼻孔。我知道这个六奶奶不太讲卫生。不知她一直以来一直保持着这样的习性,还是老迈使然。但我估计前者前

的比例比较大些。人若是干净,年纪大了也是如此,也就是说,除非到了老年痴呆,回复到婴儿时期的程度,否则干净便会贯彻始终。


果不其然,室内异味更是大得惊人。我想捂紧鼻孔,或者夺门而出,但囿于礼貌,我只好都不采纳,结果没一会儿,脑袋便因此胀得厉害,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作乱造反,弄得一

阵阵想要呕吐。


虽然六奶奶哭泣弄得我很是尴尬,她的亲热也让我无所适从。但我却很快喜欢上这个没有城府的老太太。而且我看得出,她的亲热是出自真心。一个风烛残年之人,看得出她对远

方亲人的怀恋。而我也真是算得上是她的亲人。


表叔搓着手站在门口,微笑得脸上总感觉哪地方不自然,像是某根神经坏死了。他趁六奶奶去厨房给我拿水果时对我说,“原定着今天中午是全家都聚回来,和你一块儿吃顿饭的,

可是那奶牛,唉,都是这该死的大雪闹的。这么的,你先全心全意得住下来。过几天哈,过几天我,你婶子,你侄女,还有你那几个表姑,都过来,咱们合家聚聚,聚聚。但现在

我恐怕得,那个什么,你放心呆着。和你六奶奶好好唠唠。”


我尚在迷湖谷中,怎么,凭空的,又冒出了什么奶牛?没等我回过神来,表叔已经从房间里消失了。


“要我说都是钱闹的,这叫啥事呀,都掉钱眼子里了。唉,六奶奶端着一盘苹果梨从厨房里横冲出来。我时时怀疑手里的盘子转眼之间人仰马翻。神经的那根弦崩得死紧。但好几次

都被她化险为夷,最后还是落在了茶几上一堆凌乱的衣物间。


六奶奶恨不得把所有的水果都塞到我怀里,甚至我干脆直接吞进肚子里才算如愿以偿。我只好拿起其中最大的一个苹果,大口得吃起来,虽然盘下脏秽的衣物让我心生恶心之感,

但我知道,此时此刻,就算是砣砒霜,我也要毫不犹豫得吞下,因为六奶奶那份风华绝代,绝世无双的盛情。

loveapple 离线
级别: 军长
显示用户信息 
33楼  发表于: 2015-02-02   
清心,我感觉也和你一样呢
清心 离线
级别: 军区司令员
显示用户信息 
32楼  发表于: 2015-02-02   
我咋感觉那个买房子的男人是女主的爸爸呢?
lijiananhui 离线
级别: 团长
显示用户信息 
31楼  发表于: 2015-02-01   
好看,重阳会就这样永远消失么?有的人,就是这样,陌生到不能再陌生,却突然闯进你的生活,更可笑的是,是占据了你的心!
紫瞳
山鬼二丫 离线
级别: 论坛版主

显示用户信息 
30楼  发表于: 2015-02-01   

三周的时间过去了。第三个周末的晚上。我终于忍不住,开开门,跑了出去。我不知道在雪野之中跑了多久,跌了多少个跟头。直到一头载倒在一处小山坡上。我想如果他再不出

现,我就一个银行一个银行的打电话,直到把他找出为止。或者应该去上次我们见面的那个站牌下,他家应该在那附近。可是我终于没有这样做,因为那可怜的自尊,我想,重阳

如果想见我,他自会知道在哪里找到我,如果他不想见我,就算是我找到他,也没有意义。


一直没有重阳的消息。我的心开始重新变得冷却。直到归于最初的死寂。我知道我谁也不能相信,谁也不能依靠。我开始按部就班的上课下课,吃饭睡觉。我感到活着,内心却已

经荒芜。但内心在深夜里,还是有着一丝丝的温度在跳动着。那就是重阳会找来,告诉我失踪的理由。

第五章

终于寒假的第一天,有一个男人找上门来。


当时校长已经和我说好,寒假搬到他家的西屋住。因为要封校,理所当然,为了省掉不必要的开支,锅炉也要停。我表示理解,但说对于去校长家的建议我需要考虑一下。我已经

打算好趁这个寒假去一些南方的小镇旅行,只是具体去什么地方,我还没有确定。也许到了火车站售票口,临时说个名字也未可行,天地之大任我游而已。去哪里对于我来说无所

谓,关健是走进新的陌生的人群和陌生的风景。


当时学生刚刚领完成绩单走光最后一个人。我丢一些宿舍的垃圾刚走进学校大门。那个男人紧跟着开门而进。听到响动我回头看。一下子看出端倪,拔腿就跑,但那几乎是徒劳,

身后是无坚不摧,冷硬似铁的墙壁。无疑是死路一条。这或许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这种结局。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像极了我的父亲,我知道我逃不掉。不高不矮的个子,瘦瘦的,

一样的地包天的脸形,一样的单眼皮,这些特征也一一印在了我的脸上。


你会说,从我记事那天起我的父亲就从和母亲的生活中消失了,我几乎根本记不清他的样子,就连他的气息似乎也难辨认。但我有过他的一张相片,那是大约在我十四岁的那一年

,有一次母亲不在家,我闲极无聊开始胡乱捣弄家里的东西。对母亲房间床头前五斗橱最下边那个上锁的抽屉发生了浓厚的兴趣。从我记事那天起,上面那把泛着光芒的铜锁就对

我构成致命的诱惑,巧合的是那天母亲偏巧把那串终日不离身的钥匙遗落在了客厅的茶几上。还是在特显眼的位置。这对于一向心细如发的母亲是不能想像的。以至于后来我怀疑

这是母亲故意为之。她是特意让我在那一年洞悉一个叫父亲的男人的秘密,比如他的长相。虽然母亲从不不和我提起他,但我凭一种天然的感觉,她从来没有忘却过他。对于一个

伤害过你的人,总是不那么容易忘记。尤其这里还牵涉着要命的感情。


果然,那个冬天的下午,在歇马山庄小学那间光线昏暗的办公室里。那个男人告诉我他是我的表叔,也就是父亲的父亲的弟弟的儿子。没说几句话,我就看得出我这个表叔是个感

情特别丰富的人,非常在意来路。寻亲的事情往往就发生在他这一类人身上。而恰恰这类人很为我所不齿。我不喜欢生活的拖泥带水的人,生活本来就已经太过沉重。何必再去背

负过往的一些包袱呢。


“我也是刚听你姑姑说的,我们通了电话。好些年没通电话了,也是这些年一直太忙,这不刚有了些闲时间。你不要怪她,她再三嘱咐我,她只是担心你。”


表叔坐在校长的椅子上,双腿一会儿夹紧,一会儿跷成二郎腿。不管怎么变换,都是有板有眼。看得出,他是竭力保持一个做长辈的威严和慈祥,而他一定听我远在黑龙江的姑姑

说我什么了,说话更是小心翼翼,字斟句酌。唯独哪句话说得不对头,剌激到我。也许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成了怪物不成。但一切来得太突然,我没有任何防范,在我的感觉中我

已然是一个孤儿,现在突然冒出个亲戚,而且还是父亲那头的,我有些无所适从。父亲都不要我了,还指望父亲的亲人给我爱吗?说句歪缠的话,他算哪门子的葱呀。这就好像一

棵树,主根都完全拔起了,余点儿小枝小叶在那里弱弱且多情的摇晃,是哪门子的意思呢。再说这个表叔,怎么看怎么感觉别扭,于是我站在门边,低头搓着脚,既不对他的到来

表示惊喜和欢迎。也不多说一句话。甚至不对他的话做出应和。这就使气氛显得有些尴尬。不过看来他对我的态度好像做足了准备。也或许他认为我是害羞也说不定。所以又自顾

自得说下去。


“知道你现在就在我们跟前,我,还有我家你婶子,你那几个表姑,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你六奶奶。都乐坏了。花,花雨,你是叫花雨吧?”


听到他这样问,我点点头。


“对,你姑姑一和我说,我就记住了,一听就是个好听的名字。花雨呀,你知道咱可是实在亲戚。一根枝儿上的。一个祖宗呀。前些天你六奶奶你催着让我来接你去家里。这不一直

下着大雪。这雪停了,路好走了我就赶紧来了。也是怕学生放假了到时候找不着你。你说今天赶得巧不巧。我是不是晚来一天,你是不是就走了?”


“也不是,我可能搬到校长家去住。”


“得了,还搬什么校长家呀。去你六奶奶那儿吧。你六爷爷死了好几年了,你六奶奶一个人住。这些日子她就叨咕着让我来接你接你。都是这一场大雪闹的。怎么样,现在就动身?

要有什么带的东西我等着你,你现在就去收拾,出租车在外边等着呢。这司机也真他娘够黑的,来回七十块钱。不过,当然,也是值得的。”


看这种架式这个表叔此次前来是势在必得。我知道我的任何推辞都会显得勉为其难,更重要的是,如果我借机推辞,他们一定以为我交了男朋友,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想占用时间。

突然之间我有了前去的愿望。去看看父亲的六婶也无妨。说不定能从她那里知道些关于父亲以及和父亲有关的一些旧事。再说也不过只是占用一到两天的时间,然后再做去旅行的

打算也不迟。

我说了句“等一下”,然后跑去宿舍收拾东西。也没有什么好带的。必备的洗漱用品之外,只拿了几件换洗的内衣外衣。我一向喜欢轻装出行,不喜欢太多的负累,如果有需要,路

上可以随时买。


车子开进市区又开了大约四十分钟的路程才到六奶奶家。这是一幢比较陈旧的住宅区。夹道一排掉光了叶子的树,树干很粗壮。跟着表叔从一个门洞走上楼梯,表叔在前边头也不

回说:“在四楼,正等着你呢。”
养花专家 离线
级别: 排长
显示用户信息 
29楼  发表于: 2015-01-31   
好看!有点阳光进来了。
养花专家
山鬼二丫 离线
级别: 论坛版主

显示用户信息 
28楼  发表于: 2015-01-30   

在那盏昏黄的小灯下,我闭着眼睛。却能感受到重阳完全投入在我身体上的目光。那个晚上一度我以为那只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孩的肉欲的目光,其实后来我才有些明白,不是

这样的,重阳在我身上寻找的,并不是这样的东西。那究竟是什么,在岁月的流逝中,我能感受得到,也试图用语言去表达。

他同我一样,是一个迷失了方向的人,他听到了时光的流逝之声,却无从挽留。他也许曾经想从我的身上,找回曾经逝去的生命,可是依旧是徒劳。他从来没有爱过我,如果说

喜欢,也只是对一个年轻之物的喜欢,而并非对一个年轻女人的喜欢。他与我交往的全部企图只是为了利用我,而非喜欢我,或者帮助我,当他发现我依旧无能为力之时,他便

离世而去。连一声告别都没有说。

我曾经天真的以为,我们进入过彼此的内心,而他是我这个世界第一个信赖的男人,也是唯一一个。他伤毁了这一切。在他死后的无数个日子里,我为此反复的去想我们之间的

交往,试图去寻找一些意义所在,有一天我终于明白,其实我与他一样,我与他的相识其实也只是为了利用他而已,我们都是想借助对方的力量,试图让自己在这个世界中活下

去。我们都是自私的。


当时我躺在那里,静静得躺在那里。在没有休止的音乐声中,我依旧清晰听得到,窗外的大雪自天际飘落的声音。如此寂寞而又苍凉,一如我们荒芜没有方向的生命。


刚开始重阳温存的抚摸着我,我坦陈自己,完全坦陈自己。我感觉我的生命中是那般需要着重阳,也许一如他此刻如此强烈得需要着我一样。重阳的眼泪一直没有停止。开始还

忍着不出声,后来改为抽噎不止。再后来索性大放悲声。我的身体上流满他的泪水,混在我们的高潮的汗水中。分不清彼此。


他分开我的双腿,双膝匍匐在地。宛若祭神的姿式。他的眼睛盯着我的双腿之间,布满虔诚与敬畏。泪水成串得滴落下来。他说了一句话让我终生不忘。


“你的阴部像一朵花。”他的语言混在呜咽的悲伤之中,宛若断弦的琴声。如此苍凉而又热切。当我后来明白一切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重阳的那个东西出乎异常的大,当他挺着他向我昂然进入的时候,我感到了那动作的粗鲁与不顾一切。我感到了下体的被弃塞之感,旋既随之呻吟了起来。我的声音随着他的动

作的加大不断得剧烈起伏。他含混着说着粗话,我也不知羞耻的回敬着。在那个时刻,我听到了灵魂的呐喊之声,它孤鬼一般得在生命的荒原之上飘浮了太久,没有归宿没有未

来。而今,我听到它靠岸的声音。那是惊喜之声。随着快感的到来,我的眼泪喷薄而出。随之重阳的高潮随之到来。


随后我们静静得躺在孤灯之下,窗外的雪没有休止得飘落在沉沉黑夜。

然后重阳再一次得上来。如此往复,我们做了整整一夜。当昏白的天色透过窗帘铺进屋子里时,我终于沉沉得睡去。


我是被一阵不大不小的敲门声惊醒的。开始我以为是在做梦,后来响声越来越大,还伴着我的名字。我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说实话,现在就是有把枪顶在我的脑门上,我也不

愿意醒来。我听出是我班班长的声音,不用说一定是校长让他喊的,到了上班的时间,我的房门紧闭,迟迟不见动静,这无疑让他越想越不安。我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床上起来。

应着外边的声音,告诉他先领着学生上自习。我一会儿就到。


重阳自是已经不见了,他何时走得我也不知道,也许我刚睡着他就走了。只是雪下得这么大,他是如何开走车子的?想到这里我匆忙洗漱了一翻,急促得开门跑出去,果然,他

的车子还在那里,早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像一个坟包。我怅然了很久,直到感到承受不了雪后的寒意。才跑回屋。


头胀得厉害,一上午我都无法上课,只好给学生布置了作业。我坐在讲台上,桌上摊着背课笔记。却是一行字也写不下去。满脑子都是昨夜的事情。看着教室的学生,昨夜的一

切恍若梦境。想来重阳本来也只应该是在梦中出现的人物。想想我们的相遇,是一个偶然连着一个偶然。当然心里还惦记着他的车子。不知他会怎么处理。有心给他打一个电话

,才想起直至今天,我连他的手机号码也没有要。单位的更是免谈,我知道他是行长,却连什么行也没有问。我突然想,如果他今早在回去的路上遇上什么不测,我是不是也是

一无所知,甚至不知去哪里找到他。也许连他的名字也是假的。这样就更荒唐了。


转念又想,他的车子不是在这里,他不会把车子停在这里的,一定会想办法来取。于是我吩咐班长,留意着窗外的动静,下课就出去看看那车子,看它是不是还在那里,如果有

人在动,就告诉我一声。


直到中午车子还是停在那里。我简直弄了点儿吃的。把昨夜的狼籍草草收拾了一下。田螺姑娘没有回来,一定是大雪封住了路,本来她就找出种种借口和她的男友厮混,现在这

大雪更成为了她的理由,也幸亏她没有回来,否则早上一开门,那一室的男人气息和这酒瓶,还不得让她抓住把柄。再次跑出去看了一下车子,还在那里。回来脑子实在沉得厉

害,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打上课铃时我才悚然惊醒。刚一进教室,班长就站起来告诉我说,车子不见了。是来了一辆铲雪机开的道,然后被人开走了。我装作平静得

问他,看没看见那司机长什么样子,他说看见了,好多同学都看见了,因为围在四周看热闹,他说是一个个子很小的胖子,二十多岁的样子。一看就是城里人。我知道那不是重

阳,但一定是重阳派来的。他之所以不让那个人和我打招呼,我想是出于保护我的考虑。

当然也亏了重阳的铲雪机,村子里的小客车才可以继续运营。村子里的人纷纷猜测铲雪的人是谁,当然没有一个人猜测得准。

那个周末我没有去那片海边的树林,大雪完全把路封住了。我呆在宿舍里没有动。背了下周的课,听音乐,又看了《老残游记》。这其间我的心神一直惶惶不安。我的情绪还在

那个晚上。自和重阳认识以来,这是第一个周末我们没有在海边相见。不知他现在在做什么?因为这场大雪我们的联系突然中断了。就好像一件事情做到一半,已经习惯了,却

突然停了下来,总之很不适应。这时才发现我与重阳的会面已经成为生命中的一种习惯。周六的晚上开始起风了,外面的大门发出呜呜的声音,有几次好像有人在开门。我的心

一下子加紧了,开开门跑到走廊里往外看。原来不知被哪一个跑过的学生踹了几脚而已。我怅然的返身而回。我知道我在等待着重阳的到来。这是我们唯一见面的地方。在这样

的情势下,也唯有到我这里我们才能相见。可是他就像消失了一样,一直沓无信息。下个周末依然如此。冬天的气息越加浓烈了。周五又开了一场大雪,这场雪下得比上次的还

大还持久,一直下了三天三夜。田螺姑娘由此这个周末也没能回家,校长也正告她不能回去。语里语外对她的无组织无纪律颇为不满。


在这般与世隔绝的天地中。重阳这个人于我更是变成一个不切实际的人。有时竟然不能确定他真的在我的生活中存在过。然而我还是感到了一份从来没有过的思念。只有在这时

我才真正的看到了我的内心,我已经爱上了这个可以当我父亲的男人。我已经开始无时无刻得想念着他。

可是他一直,一直没有消息。
雨中的鸟 离线
级别: 军区司令员
显示用户信息 
27楼  发表于: 2015-01-29   
真好看
兰佩紫,菊簪黄,殷勤理旧狂。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山鬼二丫 离线
级别: 论坛版主

显示用户信息 
26楼  发表于: 2015-01-29   

那标志着那年冬天的真正到来。然而海面还是没有结冰。湛蓝的一片。

那是个周末,我和重阳约好了十点在老地方见面。早上睁开眼天际间便飘着零星的碎雪。好像有人在高处没有规章的乱撒着细盐一般。阴霾昏晦的天空,使得屋子的光线晦暗不

明,没办法,我只好打开灯。只有早上七点。在这样的早上开着灯做事情,有种时光错位的感觉。总之很怪异。我把米淘进电饭煲,然后开始洗漱。我只在洗净的脸上抹了点儿

婴儿面霜。据说这种东西没有任何化学添加的东西。干净的很,而且也便宜。我知道我现在无需去抹一些价格昂贵,手续繁杂的化妆品。凭一种本能我也知道,我现在拥有着青

春。当然我还是没有真正的理解那种一去便再也不回返的青春的真正的价值。当我真正的理解时,青春无疑早已逝去。


我挑了一件黑色的风衣,黑色的牛仔裤。黑色的牛皮皮靴。我不明白为何挑来挑去,还是挑了这么一身装束,也许是习惯使然?那些年,我一直以这样的一袭黑衣默默穿行在尘

世间。那样一个形象我现在还是记得的,一直记得。我不知那是不是青春时期布满创伤的内心外化,多少年后我回忆起这个形象我不免黯然神伤。一如我不能理解生命何以千疮

百孔的意义。但最终我选择了原谅一切。并且选择了活下去。


穿毕,我郑重得往耳后和手背上抹了几点香水。那种浮动的暗香袭来时,我的脸色不由红了一下。心也不由得跳了一下。有些心慌气短的感觉。我突然意识到我是准备赴一个男

人的约会。我不想分析心跳的理由,也许是不想深究。


临出门时我看了看窗外,刚才细盐般的雪已经变成一长丝一长丝的柳絮。我翻下身子从床底下的皮箱里翻出一把黑色的雨伞。然后关掉灯,走了出去。


没有想到的是,刚走出村外,就见重阳的车停在十字路口。那是公路和山间小路的交叉处。他是怕我从小路走了,所以特意在这里等我。


后来重阳告诉我,我那天打着黑伞,穿着黑衣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时,在苍茫的天地间,突然出现了我这么一个突兀的形象。令他触目惊心。他无法解释我在他生命中出现的意义

。他在那个时刻真的是不知所措了。


重阳的这些话我似懂非懂。当然后来发生了那一切之后,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孩蜕变成一个成熟的女人,回忆起这桩桩件件的过往。也并非全然懂得。真的

,直到现在,我依然无法想清,我在重阳的生命中倒底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我之于他的生命倒底有何意义。当然我也无法从他那里寻求答案,因为他已经不在了。


当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后的无数个这样的瞬间,当我没有休止的回忆起我们的过往,和这些一直深切的折磨着我的一个又一个谜团之时,再转而想到重阳的永离尘世和再也无从触

摸,我的心就如被撕裂般的疼痛,直到无法自持。


车子艰难得开到目的地时,车窗外的大雪已经扑簌成漫天的鹅毛,车窗上的雨刷不停得上下刷动着。像两只受到惊吓不断摇摆的手。可窗外的视线依然模糊。有好几次我们感觉

再也无法前行,可是车轮还是带着我们向前,向前。这似乎变成了一次涉险的旅程。到最后,我们好像已经忘却了来这里的最初动机,而只是和某种神秘的力量作着角力。


我们把车子停在燃起火堆的下边。大海已经被苍茫的白雪阻隔。出去散步已经不可能。停下车子,我们突然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因为我们同时发现我们费尽千辛万苦到了这里


,发现根本无事可做。重阳按下了音响的健子,车箱里刹时响起《毕业生》的曲子。在这音乐声中,重阳第一次谈起他的家事。


我内心有些惊讶,但同时又感觉这是早晚的事情,我背靠座位,静静得在音乐中听着重阳的讲述。窗外是蒲团般的好像永远没有休止的大雪。不远处的海想必也是死寂一片。


“我父亲是部队的的干部,勉强算得上高干。从我记事那天起,就和母亲还有哥哥随着他全国各地的流窜。按照一种说法,就是祖国需要去哪里,就去哪里。所以我的童年和少年

都是在动荡中度过的。那时母亲也有时常抱怨父亲的工作性质,并时常担心我和哥哥的学业。还好,我和哥哥的功课虽然看起来受了些影响,但不知天资尚可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也算不上太糟。高中毕业后都顺利得考上了大学。我学得是金融业,所以毕业后理所当然分到银行工作。”

听到这里我才知道重阳所从事的工作是金融。时至今日,我清楚得记得,那是1998年的冬天。一个叫重阳的四十四岁的男人向我讲述他的生活。在这之前,我们已经认识近两个

月了,见了几次面。而我对他的一切一无所知。有时我感觉我们已经走的很近了,但有时又感觉我们形同陌路。我无法说清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他

对我很是热情,但分明那热情背后有着一种不容走近的冰冷和距离。我一度困惑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有时却分明有着一种依恋之情,也许是我太缺少温暖的缘故。我自认在这个

世界上已经没有一个亲人。也自认不会有人再度走进我的世界。


很多年后,虽然我羞于承认,但我不得不去正视自己时发现,重阳当年之于我的意义,也许不仅仅是一个情人,一个父亲般的角色,或者一个朋友。而是一根我在溺水将亡之时

抓到的一根救命的稻草。使我终至没有沉沦。


而我之于他的生命究竟意味着什么?这是直至十年后的今天我依旧无法想清的。


“其实中学时代我表现得一直不显山不露水,个子一般,成绩一般,表现一般。什么什么都一般,只是令所有人想不到的是,高考我的成绩竟一跃为全年级的第一名,就像应了中

国的那句话,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理所当然,我进了全国一流的大学,进入大学,仿佛一夜之间,我个子高挑了起来,喉结出来了,腿上的肌肉也横空出世,做为一个男人的

意味全出来了,我的篮球打得出奇的棒,当然这种天赋是我生来而有的,但只有这里才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开学初的大学生篮球联赛,我被全校的女生一致评为最有魅力先生

。并成为所有女生暗恋的对像。当然,我也在她们中间遇到了我的妻子。正像杨降的小说中所说,人与人的关系往往建立在相识误解的基础上,恋爱大抵也是如此。只有真正的

经历了爱情和婚姻。才可能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这时不免让人对过去很多对爱情和婚姻的理解产生一种可笑的感觉,生活真的不是想像中那样,它真正的面目是如此可憎。

其实恋爱时就感觉我们双方的不合适。她是个极其现实的女子,表面上看起来她清高不食烟火,好像只有在童话中才出现的女子,其实完全不是这样。而我,表面上看起来我是

一个对这个世界充满征服欲望的男人。而其实我的内心完全不是这样,我时时充满着对这个世界的惶恐和迷茫之心。有好多次我甚至想干脆一走了之,去一个荒山深林之处了此

残生。甚至有时我都没有活下去的力量和勇气,因为我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就是这样,我的内心和外表撕裂的极其厉害。而她丝毫不能理解。我感觉到我们之间的距离,并为

此感到痛苦,我想与其这样相隔着十万八千里,相互误解,不如早散伙,没想到,我一经提出,她就哭个不停。后来干脆和我玩起了自杀。我明知道那是她的计策,她那样的人

根本不可能自杀,但这事在学校弄得沸沸扬扬,口口相传着我是个负心忘义的男人,这样一来弄得我骑虎难下,学校领导找我谈话,正告我要严肃对待男女之情,并加以威胁,

说如果处理不好,将直接影响到我即将到来的毕业分配。那个时代一纸毕业评定也确实能毁了一个人的前途。我只好向现实低头。


我们和好如初,天知道我们的心隔得有多远。刚一毕业我们就结婚了。第三年上我们有了一个儿子,但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得到丝毫的改善,这并不是说我们双方没有付出努力,

而是从骨子里我们就是不相干的人。终于在第十年上,她提出出国留学,我知道她是做好分手的准备。但不知为何她没有提出离婚,也许她是想报复我,她认为我毁了她的青春

和生活。她拿走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就这样,我们保持着这名存实亡的婚姻。实际上早已天涯陌路。离不离婚对于我无所谓,我的内心已经封闭,好像也不可能再有人能够进入

到里边去。不过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我的工作做得非常出色,连连得到提升。其实这并不是我想要的,对于我来说,这只是按部就班的在尘世中生活所需得到的而已,在我心

里,并没有多少意义。”


他说到这里,喘了口气,我趁势插话问道:“你不会已经做到行长了吧?”


他笑了,说;“是的,是做到了这个位子上。”


我装出很惊讶的样子,“哇,好厉害呀,怪不得开这么好的车子,一看就是生活考究的人。”


“是的,表面看起来是很光鲜,光鲜得不免让人嫉妒万分呀。”他故作夸张得说。


我被他的语气逗笑了。


他看了下表,喊了声,“不知不觉间,快一点了。好快呀。你饿了吧?我请你吃饭如何?”


本来不觉得,经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感觉饥肠漉漉了。但转念一想这不是痴人说梦嘛,大雪天气,荒郊野外,到哪里去吃上一顿丰美的饭菜。这样一想不免埋怨起自己来。早上

光顾着赴约,全然忘了午饭这一茬,现在可好,除非把车开到城里,或者去自己那里将就一顿。可是除了几枚鸡蛋和几个凉馒头,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吃的来。显然这是不能用来

待客的。


重阳没有注意到我的困窘之意,他只顾翻过身去在后车座上翻找着什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变出一堆牛肉干呀火腿呀葡萄酒呀一类的东西来。我看得目瞪口呆。


好一会儿才结巴着说,“我,我们就在车里吃呀?”


“本来是要在车里吃的,来一顿货真价实的野餐,可是没想到这雪下得这么大,要是再在这里呆下去,恐怕连我们都要被埋在大雪里了。这雪要是马上停了还好,如果下它个三天

三夜可就惨了,恐怕我们的尸体得到明天春天才能被发现。我一个糟老头子了怎么也好,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家,这种死法可真是倒霉到家,所以为了保持你的冰清玉洁,我

们还是另找个地方吧。”


我想也没想,就说道,“那就到我那里去吧,只要你不嫌我那狗窝脏,嫌我那小小之地侮辱了你这大行长。”


“哪里的话,花小姐的邀请令老生我不胜荣幸之至。”

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装作中弹的样子歪倒在方向盘上。

我咯咯得笑了起来。


车子自然爬行得千难万险,到我的宿舍时已是下午近三点。几乎是一点一点挪回来的。善解人意的重阳并没有把车子停在学校门口,他没有忘记我是一个未婚年轻女教师。而是

把车子停在另一条街上。反正大雪之天街道上没有一个人影。屋子里的暖气烧得很热,我把灯打开,把窗帘拉上。我们脱掉外套,把小饭桌放支在床上,然后把那些吃的放在上

边,我和重阳盘腿坐在桌前,这时重阳已经把那瓶葡萄酒打开了。可我平时喝水的杯子只有一个。田螺姑娘倒是有一个,可是因为她的卫生习惯为我所不齿,所以还是不用她的

为好。可是偏巧重阳的眼睛正好转了几个圈落在了田螺姑娘放在窗台的杯子上。我只好和重阳说了田螺姑娘的种种与别人不同的生活习性,言外之意是她的东西动用不得。


重阳听得笑得前仰后合。我从来没有见重阳这般开心过,那个时刻我感觉他像个孩子。


“看来我只好不用了,不过可惜了,那杯子很好看,盛着这红葡萄酒一定很美。”


“不如这样,杯子你来用,我用碗算了。”我这样提议,其实很不好意思,重阳第一次来,我的招待工作就如此捉襟见肘。


“这个提议不错,好的,不过,既然用碗,就要拿出用碗的豪气来。看你的了。”


我也来了劲,“没说的,不就是喝点酒嘛,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


于是我们叮叮当当喝了起来。看得出重阳喝惯了这种酒,喝起来轻松自如。简直像口渴的人在喝白开水一样。我却是纯属愣头青的模样,喝起来不管不顾的样子。只看得重阳有

些发呆。

不一会儿,一瓶酒就见了底。我在重阳的杯子里竭力倾尽瓶中的最后一滴。那模样就像有什么怪物躲在瓶中,我非要弄出来逼其现形不可。


“不行,还没有尽性,我再去小卖店买些白酒和啤酒来。要喝就喝个痛快。”我说完,没等重阳答话,开开门咚咚跑出去。


一刻钟的功夫,我拎着一塑料袋的酒水从漆黑的雪夜中跌跌撞撞得奔进来。那酒水在塑料袋中发出稀里哗啦得响声。我全身成了个雪人。


我大呼小叫着,一刻之间回到了童真。口气中又俨然某位水浒中的绿林好汉一般的豪爽。“妈的,好大的雪,简直把老子淹没了。”


重阳早等在门边。未及我睁开水淋淋得眼睛,就有一块毛巾擦触到脸上。我任由那毛巾把我脸上的雪水擦个一干二净。然后又任由它把我身上的雪清除殆尽。


屋子里已经响起了音乐声,是滚石乐队的歌,那首经典的《任由眼泪擦过》。


重阳把我的唱机打开了。


他边往外拿塑料袋中的酒边问我,“你也喜欢滚乐队的这首歌?”


“那还用说,喜欢得不得了。”


说罢我不由跟着唱机中的歌声用中文大声得唱着,我知道一定是五音不全,调子跑出十万八千里,可是此刻我感觉突然来了极高的兴致,非要把它唱出来不可。


“一天傍晚


我坐在这里看孩子们玩耍


看见他们的笑脸


想着我却再也找不回那样的笑


忽然间泪水滑落


我很富有但并不能买到一切

我想听到孩子们的歌声

听到的却是雨滴落地的声音

忽然间泪水滑落

一天傍晚

我坐在这里看孩子们玩耍


看着他们玩着我从前玩过的游戏


但他们认为却是新的


忽然间泪水滑落。


我如此这般不成调子的吟唱着,端起已被重阳斟满的碗和重阳的杯子重重得碰上一下,发出“筐”的声响,随既一饮而尽。这是啤酒。我擦着嘴边的酒沫,将那只镶花瓷碗口直通通

朝下,吵嚷着,“兄弟,怎么样,够悍气吧。你也晾下杯底咋样?”说着就去夺重阳手中的酒杯,万没想到的是,重阳突然双手捂住脸颊,浑身抖动不止,泪水开始从手指缝间渗泄

而出。我大惊失色,完全不知所措。我找不出任何语言来应付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我上前,试图扳过他的头颅,可是无济于事,宛若铁板一块儿。我绕到他的身后,将身子完全

得没有任何保留得紧紧贴上他的后背,试图用我仅存的体温去温暖他。重阳突然掉转身子,将我紧紧的箍进他的怀里,好像要将我溶进他的身体内一般。我简直透不过气来。然

而马上被他的体温诱惑而不能自拔。他的脸不顾一切的挤压在我的脸上,泪水擦触了我一脸。那股潮湿夹着男人特有的气息将我完全的浸染。我感受到他那种不顾一切的力量。

却分不清那力量来自何方。


我们开始为对方脱衣服。当我们完全赤稞的相对时,我有些不好意思得低下了头。重阳将我轻轻得放倒在床上。
山鬼二丫 离线
级别: 论坛版主

显示用户信息 
25楼  发表于: 2015-01-28   

他挥着手向我走了过来。我一时还是无法反应过来。我不相信这个世界有这样的巧合,一个五百万人口的城市。一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竟然会再一次在一次无意识我刚才心血

来潮上车的行为已经荒唐,这样的巧合岂不是荒唐中的荒唐。


显然他也惊讶万分。当然他已经确定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孩一定是我。否则以他的个性他也不会如此冒昧的喊出声。

他换了身和那天截然不同的衣服。那天他穿了件灰色的长风衣,米黄色的长裤。记得那场突如其来的“火灾”把他那条米黄色的长裤弄得不忍卒观。

今天他在一件棉白长衬衫外套了件无袖V领咖啡色毛衣,一条黑色的牛仔裤。越发衬得他的身体颀长无比。

在离我一米远的距离,他停下步子,将抽了还有小半截的雪茄烟摁灭在黑色的高帮皮鞋底下。他站起身来微笑着边向我走来边亲热得打着招呼。看得出来,他的表情又惊又喜。

也许他的心境与我大差不二。

“真的是你,你可真是一条游来游去的鱼。”

“是呀,重阳节过了,鱼也会想办法与朋友相会。”

那个午后车子载着我们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沿途的秋日的群山纷纷掠过。

非常巧合的是,重阳刷过车子正要去上次我们见面的海边。这时我才知道,他几乎每周都要抽出时间去那里呆上一会儿。他也问了为什么最近半个月一直没有在那里见到过我。

我也才知道,以前其实在海边他也不止一次得见过我。只是那时我们还没有认识。

我告诉了他我生病的事情,并说起生病的那个早上校舍房顶上的铁皮如此像长脚一样的飞离房面。并说起那天早上我的历险,他听得很有意味,并开玩笑说,他也猜测我的失踪

失得很是蹊跷,别是遇上什么类似历险的事情,果不其然。

大病之后我显得格外的开心,话变得非常多,连带着跟他说起校长其人其事,当然还有田螺姑娘的一些趣事,他听得饶有兴味,有时会笑上几声。


那天我们在海边呆到很晚。其实也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我们在海边散了会儿步,说着一些闲话。余下的时间就是呆在车子里无声得望着窗外的海。


当时我包里装着一本叔本华的《存在与虚无》。因为无事我把它拿了出来,打算翻上几页。重阳没有想到我小小年纪会读这本书。他把书拿过去,反复翻了几下。然后递给我。

他说他年轻的时候也非常喜欢这本书,一度看得入迷,由此很是悲观厌世。只是后来努力调整了很长时间才算调整过来。不过现在想来,也不是自行作得调整,主要是现实所迫



依我二十二岁的生命我不可能理解出现在我面前的重阳,他的人生倒是是怎么样的。我所看到的重阳无疑是一个生活在上层,奋斗得非常成功的男人。

他的话我听得似是而非。不过听得绝对是认真。

我发现凡是他一经开口,我的注意力马上出奇的集中,好像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也不愿就此错过。

我开始确定,在病中的这半个月,在清醒或非清醒的意识中,这个男人一直出现在我的内心的某个地方,虽然不确切以何种面目出现,但他一定是一直都在的。我也说不清这是

因为什么。是不是这说明我已经对这个大自己很多,足可以当父亲的男人有了隐隐的好感?我说不好,或许只是因为我的内心太过荒凉和寂寞。我只是拿他当做一个虚幻的温水

袋也未可知?


我的内心被这些幽微的念头所缠绕,自然心神就有些恍惚。


他开始成段的背诵《存在与虚无》里的一些句子,我惊诧于他惊人的记忆力。


很自然的,我们讨论起这本书的一些要旨。


他说,“像你这样的年龄应该手捧的是琼瑶阿姨的爱情小说,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要么就是一些名著比如说《简爱》呀,《呼啸山庄》呀之类。怎么也想不到你会读这样的书。”


我歪着脑袋看着他,“还好,你没有说我堕落到看一些情感读物。琼瑶阿姨的书我不是没看过,那只止于十四岁前,不过看过几本就不再看了,因为与我完全不搭调,说实话,我

没有谈过正儿八经的恋爱,当然学生时候不是没有人追。而是我从骨子里压根不相信爱情。在我的世界里,男人这个字眼相当的别扭和陌生。从我记事那天起,我的生活中就没

任何关于男人的元素。我不知道一个家里,有一个男人是什么样子的。甚至有时会没有来由得渴望,突然有一天回家,家里的鞋架上会多出一双男式的拖鞋,那种宽宽大大的,

总之代表特征的那种。可是没有,从来没有过。”


重阳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好像要看到我内心的最深处,我低下头,我窘于被别人这样的逼视,我不习惯,心有些莫名的发慌,或许是我一直不习惯与别人做这样的交流

,因为从来没有出现过。也或许因为我一时大意为泄露了内心的东西而感到可耻。


当然我明白他眼神里的一种意义。不经他问,我又接着说下去。


想当然的,我和他谈到了我的父亲,谈到他当年的不辞而别,一直失踪的事情。说起母亲的自杀。


我想不到的是,重阳出奇的冷静。这真是超乎了我的想像。好像他一直洞解我的全部心迹和秘密一般。


从此以后的很多黄昏或者周末的白天。我经常和重阳相约在初次相识的海边。我们一起围绕着海边的树林或者沙滩上散步。有时会没有休止的谈话,有时干脆沉默不语。时光在

在那样的交谈和沉默中缓缓流逝。我听的到它们滴滴答答流逝的声音,也曾和重阳提起过,我知道当我提起关于时间的流逝之时,时间正在指缝间缓缓流逝。




我和重阳睡了。在那年的第一场雪时。

那标志着那年冬天的真正到来。然而海面还是没有结冰。湛蓝的一片。

那是个周末,我和重阳约好了十点在老地方见面。
雨中的鸟 离线
级别: 军区司令员
显示用户信息 
24楼  发表于: 2015-01-27   
Re:回 20楼(雨中的鸟) 的帖子
引用
引用第21楼山鬼二丫于01-27-2015 16:29发表的 回 20楼(雨中的鸟) 的帖子 :
这是我给这个小说定的基调。从某种哲学的角度,人生的底子就是灰暗的呀。

人生有灰暗,必定也有光明。看你想不想让阳光照进来……
兰佩紫,菊簪黄,殷勤理旧狂。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loveapple 离线
级别: 军长
显示用户信息 
23楼  发表于: 2015-01-27   
是讲女主如何走出母亲去世的阴影吗?
描述
快速回复

验证问题:
3 * 6 = ? 正确答案:18
按"Ctrl+Enter"直接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