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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男邻居
白菜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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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0楼  发表于: 2014-12-24   
回 636楼(清心) 的帖子
清心,你有一次的猜测给了我灵感。我觉得你好可爱,是内心特别善良的人!祝圣诞快乐!
白菜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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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1楼  发表于: 2014-12-24   
   三十五

乔麦后来想起她的生产,竟然是一件与自己亲人无关的事。她惊动了她的邻居陈有福和王琴,还惊动了老孙。大半夜的找不到出租车,老孙的小摩的就派上用场,她坐在老孙的小摩的里,老孙媳妇坐在她身边,对面是陈有福和王琴两口子。小摩的在夜里亢奋向前,乔麦总是担心她的孩子随时会从肚皮里蹦出来。
没那么快。骨缝开了两指后就不动了。生产的女人像母猪,被一个肥胖的男医生肥胖的手指插进身体里搅动一圈,只经历一个男人的女人对别人碗里的肉是有幻想的,陌生男人就以这种方式进入她的身体,不知道见识无数女人生产时并不美好的生殖器的男人,和女人做爱时还有没有性致。男医生说:“别躺着,要活动,让骨缝快开。”
得到消息的致礼插翅难飞,最早的一班回程船也要在下午三点钟。婆婆凭她生了四个孩子的经验断定儿媳只打雷还下不着雨,因此她等着交通车的正点时刻慢慢赶路。


王琴说:“都说高龄产妇生产慢,我那时候一着急,头发一竖,就把孩子生下来了,前后用不了三十分钟,太利索了。”
老孙媳妇说:“我生大丫头疼了三天三夜,生小儿子像拉了一泡屎那么利索。”
王琴对实在的老孙媳妇心里小鄙夷一把,老孙背着手来来回回,这两口子晃得像黑夜里的铃铛让人心烦。晃着晃着,天就亮了,王琴一劝,两人先回了。老孙嘱咐陈有福两口子有事电话,有私家车的人很方便。


太阳穿过玻璃窗徐徐渲染而来,疼痛也像个筛子,频率越来越快。谨遵医嘱的乔麦已经爬不动楼梯了,她就在走廊里来回走动。
王琴说:“我要去洗手间了,爬了这么多楼梯你不生我倒是有动静了。”
“看着点。”王琴对坐在走廊椅子上的陈有福交代三个字后飘然进了卫生间。
陈有福看着她的女邻居慢慢的来来回回的走。临盆前的女人走过他身边时会上扬一下嘴角,后来,嘴角上扬越来越勉强了。他看见她跪在地上,她的头深深的埋下,疼痛让她哭泣。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然后蹲下来,等着她剧烈的宫缩过去,然后递给她一只手,她就在这只手的扶持下慢慢站起来。
“可怜的人儿。”他说。陈有福的两次当爹似乎都太容易,第一个孩子是在出生两个月后见到的,第二个孩子王琴头发一竖就生下来,女邻居的生产似乎是惨烈的,他有些不知所措。
乔麦遵循着疼痛到不能忍受再进待产室的八婆嘱托,男邻居的手像短暂的止痛药,很快失效,新一波的疼痛似连续不断的筛糠,任何人都不能救她了,只有医生了。
王琴一身轻松的走出来,照例节奏拖沓的酝酿后是气贯长虹的畅快,别人生孩子居然治好了她的便秘,她一下子体会了老孙媳妇俗气的利索。走廊里已经不见孕妇庞大的身影。陈有福作为现场的唯一的男陪同,刚在生产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夫妻俩在待产室门前等候。等候的还有一户人家。有庞大的亲友团。在亲友团里,陈有福认出了野味店的老板。胸前大葫芦的老板娘和沉默寡言打野味的老板都在奔四的年纪幡然醒悟,两人越来越老,大葫芦越来越无用的下垂,兔子不会越打越少,钱越挣越多,没有儿子继承夫妻俩荒郊野外所赚的钱财,男人的枪杆和腰杆一样,久而久之就不硬了,于是男人拿出夜晚打兔子的勇猛精力夫妻同心其利断金。虽然怀孩子比打兔子艰难很多,但持之以恒,某天的一炮终于打中。
吃了很多野味做补品后,女人的胸脯远比大葫芦要巨大很多。当乳房和肚子一样成为身体的负担之时,男人开着二手皮卡载着女人来小城生产了。皮卡的颠簸和女人的宫缩在一个频率上,老板娘在车上大骂:“天煞的,开慢点能死啊,你把孩子颠出来省下去医院花钱了。”男人于是放慢车速。
女人又开始骂:“天煞的,开快点能死啊,要是赶不到医院生在路上,你倒是省钱了。”男人一加油门,车子像老兔子窜出去,女人又开始骂,男人不知道该开快还是开慢,快和慢横竖都得死。
老板娘进了医院就直接进了产房。生孩子箭在弦上。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男人见面,假装不认识。陈有福和打野味的男人对视一眼,目光像烫了一下马上分开,谁也不认识谁。
先传出消息的是野味店老板娘,如愿以偿生了儿子。打野味的男人忽然激动的喊起来:“饺子饺子,两千以上!”众人以为老板要买两千块钱的饺子犒赏大家,真是大手笔。打野味的男人又激动的双手挥舞:“快出去联系轿子。普桑不要,最次桑塔纳两千级别。”原来生儿子要坐小轿车回去,级别在桑塔纳两千以上,生丫头就做那辆追野兔的破皮卡。


这出生孩子的戏皆大欢喜散场,乔麦的戏很长,没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致礼的电话一个个打给陈有福,曾经互相不屌的两个男人忽然亲密起来,致礼低三下四感恩戴德的口气,陈有福暗地里有些小快意恩仇,恩什么仇什么,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线团。
“如果我生孩子这么拖拉,你会心焦吗?”王琴突然的问话让陈有福大吃一惊。他一直故作轻松的姿态里藏匿的一点小私心,还是被侦察员老婆看出来了。
“你拖拉和利索我一样紧张,不过是紧张时间的长短而已。男人即使是见到动物生产也会紧张吧。自古说接生婆,又不说接生汉。”
王琴叹口气说:“这孩子生的,与他们家无关,倒像是咱家的事。摊上这样的女邻居,真不省心。等她老公回来,好好宰他一顿,好好答谢接生婆我接生汉你。”
旋即她又改口:“不对,咱俩不会接生,是陪生。”
王琴话音刚落,门诊那个胖胖的男医生脸上挂着要赴宴会吃大餐的愉快表情穿过走廊,走到产室的门里面去。这个真正的接生汉用他胖胖的手伸到女人的身体里搅动乾坤,把赖在子宫里不愿意出来的胎儿引向产道…
后来,护士出来说:“谁是乔麦的家人?交一百块小被子钱,男孩一百,女孩八十。”
护士最后一句话明白无误的宣告,乔麦已经生了。是男孩。
陈有福愉快的掏了钱给护士。偷偷舒了一口气。他的那口气被王琴揪住了尾巴梢,王琴说:“人家生儿子你很高兴是吧?好像给你生的。”
陈有福索性把气理顺,顺畅呼吸:“高兴啊,迎接新生命的诞生就像山顶上看日出,会带给我们好运的。你不是也料事如神猜人家生儿子吗?”
王琴当初的猜测只是为了安慰孕妇的,实在没什么根据。预言成真后,她有点小失落。
遥控指挥的致礼就这么轻易当了爹。他虽然准备好了当丈母爹的脸,一下子换成未来公爹的脸,他在方寸间的小平台对着大海吼了一嗓子,阿飞当了叔,也跑来一块儿吼。两人一吼,吓跑了来觅食的鱼群。
因为当初是准备是女孩路桥美的名字,突然而来的男孩要准备新名字。解决温饱问题的中国家长最喜欢拂去百年老牌匾上的厚土抠个字给孩子起名,以显示自己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的学问。致礼是个简单的人,女孩美男孩就帅吧,于是给儿子起名叫:陆桥帅。


每个生命的来临都有惊心动魄的故事。迟迟不生几乎酿成事故。陆桥帅被产钳和胖医生的手拖到这个世界上,这小子在娘胎里体重超标,八斤半,本该剖被拽出来已是奇迹。在血腥的痛里,乔麦记得临床那个产妇始终咿咿呀呀唱小曲一样呼喊着,生下孩子后还在咿咿呀呀,那声音让她想起酸辣土豆丝或者别的。医生说:“喊什么喊,拿着鸡毛当令箭,都生了!”
卸货后的乔麦带着她的战利品从产房里推出来,迎接他们母子的是陈有福和王琴还有刚刚赶来的老孙两口子。从手术床到病房床的移动,自然交给了最强壮的男人陈有福,搬运工陈有福在抱起他的女邻居的短暂时刻,感觉比上次在单位里晕倒时那个乔麦足足重了一袋面的分量。


和陆桥帅一起到来的好消息是,乔麦的中级如愿考过,家里有一名奶孩子的中级会计师。中级会计师天天计算的是家庭财务数据,婴儿一天喂几次奶,多长时间要和屎尿打回交道,孩子睡着后她要洗的尿布做的饭收拾的屋子买的菜。一孕傻三年,她有时候脑子短路,买菜购物超标,她把小胖子陆桥帅从婴儿车里提出来,手就不够用了,她抱着胖娃娃站在楼道里犯了难,究竟是先抱孩子上楼还是先把菜运上楼去?这样的数据是属于财务的高级阶段吗?有一次碰到她的男邻居陈有福外出回来,男邻居逗弄着
迎接出生的胖娃娃,然后就扛起东西当了搬运工。
最傻的一次惊心动魄。阿飞和小媛来看孩子,乔麦嫂子请人坐沙发,然后自己也要一屁股坐下去,小媛猫叫一声:“嫂子别坐!“原来婴儿就放在沙发上,差点被自己的糊涂娘一屁股坐上去!



陆桥帅当初不愿意从母亲的子宫里出来,出来后是个乖孩子,乔麦像头母牛一样奶水充足,胸前伟大到和野味店老板娘一样的大葫芦。母乳好的孩子省心,乔麦的身材不省心,都说母乳喂养有利于身材恢复,在她这里又是砖家的屁话一句,怀孕之前所有的衣服穿不上,她成了脸冒油光的肥肥。
年轻的小区里,树木开始长大,有个胖乎乎的女人穿着松垮垮的衣服推着一辆婴儿车,婴儿车里有个大眼睛小娃也胖乎乎的。人们夸着孩子的可爱漂亮,也暗想,女人生了孩子真跟母猪下了崽,一点都不值钱了。这还是那个大辫子甩来甩去屁股也扭来扭去让人流口水的漂亮小媳妇吗?、
做母亲的代价必然要失去曾经美到平常的一切,只有婴儿依偎在怀抱里她才感觉一点自信。一旦独自面对人群,她感到自卑。



有一天,乔麦对致礼说:“刚才出门买菜,有人夸我漂亮了。”
“谁啊?谁瞎了狗眼?”致礼笑嘻嘻的没个正型。
“卖菜的和卖药的。”
小区北门的蔬菜店和药店,蔬菜店是公司的福利点,值班的女人一脸雀斑,脸黄黄的,身材像芦柴榜,她无限羡慕又白又胖的乔麦。乔麦懒得去菜市场,光顾菜店买了几斤不太新鲜的土豆,女人说:“你的皮肤白嫩的能掐出水来。”乔麦无限谦虚的说:“我能掐出油来。”
药店的老板娘身高马大,能把自己的老公抗在肩膀转上十圈,她从乔麦穿旗袍时代就不住的夸,多年过去她的夸奖还是停留在一开腔便是:哎呀娘啊。这天她遇见提着土豆的乔麦,马上说:“哎呀娘啊…你生了孩子还那么漂亮,皮肤更好了...”
听闻这两个女人夸自己老婆漂亮,致礼哈哈大笑,复读机重复说:“卖菜的和卖药的,哈哈,卖药的和卖菜的,都是些什么档次的女人,她们嘴不把门你还信…”
乔麦尽管自尊受到一点打击,但致礼复读机鹦鹉学舌,她立即觉的好玩,卖菜的和卖药身份卑微,连赞美都廉价,人真是三六九等生而不平等。
有一天,她收到了一份特殊的赞美。



陆桥帅在树荫下的婴儿车里睡着了,初夏日上午不到十点的太阳,还没有发起威来。乔麦坐在路牙石上,石头并没有咯她的屁股。脂肪是棉被,保护了骨头。
王琴走过来,站在树下。经过生孩子的烈火考验,过去暗自较劲的两个女人忽然亲密起来,或者说,是王琴主动靠近了乔麦一点点。乔麦心里还是有着对王琴的一点害怕,她看见王琴总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很久前看到猛虎下山的画,画中的老虎不知道哪时就冲下来吃了她。
王琴问:“小帅快一岁了,快断奶了吧?”
乔麦答:“等夏天过了就断。奶水还好,掐了饭碗不舍得。”
“到时候你就会瘦下来了。”给孩子喂奶让乔麦有着旺盛的食欲。过去不喜荤的人开始对肘子猪蹄感冒。
王琴给乔麦描绘了瘦下来 的远景,马上近在眼前。令乔麦备受鼓舞。
“其实你底子很好,皮肤不错,五官漂亮有立体感,特别是眼睛,更好看。”王琴即使一手扶着树,仍然保持职业的优雅。身着人造棉松垮衣服的乔麦,简直不敢相信这番话是出自凌厉的女邻居之口。
她有点飘飘然了。
王琴继续说:“美貌的女人很多,美貌的女人如果是迷人的,那就是极品了。我觉的你很有潜质。”
久旱的甘霖啊,人前自卑的女人需要多撒点。来吧,来的更猛烈些吧。
“你所欠缺的,就是身材的修复。好气质的前提首先身材要好。断奶后会自然瘦一部分,但恢复原来的身材肯定是有距离的,靠节食一下子瘦那么多,人的皮肤状态会出现松垮和暗沉,而且容易反弹。我倒是有一种办法,可以介绍给你。”
乔麦沉浸在身材恢复的美好远景里,等着王琴给出亮出指路明灯。
阳光正在一点点穿透树荫,阴凉的小天地在慢慢缩小,乔麦把婴儿车往圈子里推了一下。婴儿的睫毛长长的,像在等着妈妈的吻。
王琴说:“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我当年生产时不比你轻多少,现在完全恢复到姑娘的身材。就是靠一样法宝,塑身衣!”
乔麦并不知道生产后的王琴究竟是胖还是瘦。事实上,王琴似乎从来没有加入胖子的队伍。
太阳上升着,树叶摇着,王琴在说着,关于塑身衣,她简直就是高级讲师。她只字不提自己连睡觉都裹成粽子的事。
有病乱投医,乔麦有点心动了,但她这样的胖子需要三个阶段,最起码需要三套,直销的东西都是针对高雅成功女士的,价格自然也很高雅。她现在成天和孩子的屎尿打交道,既不高雅又不成功,灰头土脸很没自信。
三套塑身衣一笔不菲的价格,昏头转向的家庭妇女暗地里转化成头脑清醒的中级会计师,吓了自己一跳。乔麦说:“嫂子,我回头和致礼商量下。”
和致礼商量之前,乔麦把王琴嫂子的赞美一句不拉的转达给致礼。致礼对王琴嫂子的感激远胜过陈有福大哥,女人当家,生孩子陪产若不是人家老婆通情达理,老公的翅膀也扑腾不起来。
致礼在游戏里听得似是而非,他依然是传奇世界里骁勇善战的王。王被老婆吼了一嗓子才回过神来,看见女王的脸有似是而非的激动。
致礼说:“哦,不是卖菜的和卖药的夸你啊,要饭的有人赏俩馒头,肯定会感激不尽。你现在就是要饭心态,到处要自信。”
致礼何时变得这样了解自己了?致礼的话和王琴的赞美一样让她感到惊奇。
“断奶后我从王琴那里买套塑身衣穿穿啊,要花一大笔银子,你当心肝疼。”
“买呗,反正钱在你手里。天下没有白拍的马屁,王琴在推销她的塑身衣呢。”
致礼又毒蛇。对完美身材的渴望让乔麦忽略了王琴的用意。被外人需要本身就是一种能力,社会对家庭妇女的需要少的可怜,致礼和她身体的亲密也大不如前,最需要她的当然是孩子,养儿子长大后被别的女人需要又需要别的女人,女邻居的需要因此难能可贵。


陆桥帅在十月被掐了饭碗。乔麦的好日子来了。王琴登门了。
有经验的美体师指导顾客穿衣。乔麦想自力更生又笨拙无比,无奈在王琴门前露肉。
王琴见过无数不完美的肉体,觉的女人裸体除了有伤风化还跌人眼球。妇科查体时她清晰的从内窥镜里看见自己的宫颈,那肉红的物体让她一阵恶心,不明白男人为什么还对那恶心的器官趋之若鹜,有人冠冕堂皇叫做爱,有什么爱可做,不过是活塞运动而已。她对包括自身在内的女性身体充满鄙视。
她看见曾经丰乳肥臀细腰的女人经过了生产在她面前真相毕露,被陈有福偷窥过的女性肉体如今肥肉横流,她心里涌起小小的快感,男人看不见女人器官的内部构造,总是被外表迷惑,乔麦这身材,除了致礼要忍住嫌弃,还能勾引哪个傻男人?在少之又少的性生活里她总是命令陈有福在一分钟内结束,在胖女人身上,男人要半分钟结束吧?
乔麦从来没有如此安全。但王琴觉得自己的塑身衣事业还要继续开拓,满屋子挤压的货品换成钱才是王道,因此她让自己镇静下来,非常专业的指导胖女人穿衣。
放松的肉体被裹成粽子,乔麦在塑身衣完全上身后马上否定了自己先前的梦想,身体的排斥强烈反射给她一个信号:不要!
经验丰富的美体老师恰到好处的说明穿着塑身衣一开始引起的不良反应,就像吃药副作用,新鞋挤脚,因此建议乔麦穿够八小时就会体验穿了跟没穿一样的感觉。她免费让乔麦试穿八小时或者十六小时再决定是否买下。
乔麦在其后的八小时里很认真的将自己裹成粽子。乔麦吸着肚子走过拥抱了致礼的小腰:“呕像,马上就有你一尺九的小蛮腰。”其实致礼再瘦也不至于一尺九的腰,在混进胖子的阵营后,乔麦就把致礼当成一尺九的呕像。
致礼摸了一把乔麦的腰,就像摸了硬铁皮水桶,他说:“好粗!别憋成气管炎。”
“懂个球。很快就有穿了等于没穿的轻松。”
乔麦晃着她的硬铁皮水桶整整过了八小时。初试时的粽子还好受一些,其后真的越来越像硬铁皮水桶的感觉。如此昂贵的号称来自东方之珠的产品,都需要女人身体心灵的双重接纳,而她真的不能接纳。原来是骨子里的自由主义作祟。
她没有再穿另外的八小时,怕给人家弄脏了。一孕傻三年的这一刻,她头脑无比清晰的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拒绝什么。
她把塑身衣退给了王琴。
还衣服是在晚上,陈有福正在客厅的茶几旁剥蒜,他家又要腌泡菜了。乔麦很惭愧的说明自己接受不了这好东西,王琴倒也没有多说,只说有空再去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乔麦注意到陈有福已经播了两碗哧溜溜的大蒜,那些大蒜如同女人美好的裸体,一瓣瓣经过他手指细细的抚摸,她自觉身材不美好,不是碗里的一员。
这家人要腌多少泡菜呢?乔麦想。


第二天王琴果然造访。王琴滔滔不绝讲了塑身衣的种种好处,讲的乔麦如果不买就对不起她的口水。乔麦不好意思拒绝,说:“我再虑一下吧。”
考虑的结果当然是一样的,她想起铁皮水桶就不寒而栗。为了人情面子花几千块活受罪,她一孕,傻到钱包里去了。况且她没了收入,又添了一个花钱的小祖师,致礼不肝疼,她心疼。
连续几天没有答复,陆桥帅甚至因此取消了在树荫下睡一觉的待遇。乔麦养孩子的理念就是纳天地之精华,吸日月之光辉,决不做温室里的花。现在,天有些凉了,孩子的福利也没了。
王琴等不到答复,上门了。
陆桥帅刚好睡去,乔麦刚好拖地,拖地刚好在鞋柜处,听见高跟鞋的咯达声,乔麦就知道美体师又来了。
很轻的敲门声。王琴很自觉,家有小娃不适合摁门铃。
一门之隔的乔麦扶着拖把站定,她生怕呼吸被门外的王琴捕捉到。她觉得很惭愧,如果她接受约束,她会狠狠心送出这个人情,生孩子陪产的恩情尽管婆婆家亲自重谢,但似乎就是差一套塑身衣来了断。
她保持着手扶拖把的姿态大气不敢出,像锄地农妇的塑像。王琴的敲门有些重了。王琴一定知道这个点娘俩不会出门。
后来,门铃叮咚一声,惊悚地划破沉闷的空气,农妇塑像心惊肉跳。卧室里陆桥帅发出“嗯哼”一声,不知道门外的王琴听到没有。影视剧里地下党为了不暴露目标掐死啼哭的婴儿尽管令人发指,乔麦心里想,祖宗别哭。
没听见祖宗哭,倒是听见噔噔噔急促下楼的脚步声,带着优雅女人明显的愤怒。


王琴和乔麦见面时谁都不提塑身衣的事,王琴还是和乔麦说着话,但头颅明显的高昂起来,往日的骄傲恢复了七八分。
断奶后的饭量明显减少,原来喂猪的大盆子大碗已经改成小盘小碗,被撑大的胃口依然有着对食物旺盛的爱情。陈有福说过,不,是古希腊人说过,不要娶饭量小的女人。可是,娶了食欲好的女人,就要容忍一身肥膘。
肥胖像一场连绵不断的灾难,看不到尽头。
阿飞和小媛又来看陆桥帅。小媛还是风摆杨柳不敢抱孩子,怕一泡童子尿浇在身上。阿飞看见侄子亲的胖娃娃满脸口水。
乔麦看见美丽依旧的小媛,又生出新的自卑的草来。嘴里说着挽留的话其实盼着小媛快些走。
小媛和阿飞很识趣,只留下给小侄的礼物没留下来吃饭,怕给乔麦嫂子增加负担。
客人走后,致礼忽然紧盯着乔麦看起来。看得乔麦心里芳草连天,致礼好久没有如此专注的看自己了,一点少女的小娇羞就要溢出来了。
致礼开口说话:“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穿黑色?你本来就胖,再一身黑,往那一杵,跟大黑熊一样。”
乔麦心里的草顷刻间蔫了,顺着致礼的意愿说:“过年我买件红色的大衣穿。”
“你以为穿了红色就好看了,也就卖菜的和卖药的说你好看。哈哈哈…”
致礼说完兀自大笑起来。
乔麦真的受伤,她的自卑更加重了,胖女人哪有春天,外人虚伪的奉承反倒可爱,最亲的人给予最沉重的打击。
她一声不吭去了厨房,拿来剪刀,又从衣橱里找出那件夏天肥大的人造棉衣服,那衣服穿上令她像花里胡哨的非洲女佣。她用剪刀把旧衣服剪成一道道布条,然后又把布条剪成方块的碎片,她不说话,就是低头剪衣服。偶尔有眼泪啪嗒啪嗒落在衣服上。
致礼说:“数家雀的,小心眼子,皇帝的新衣白学了,我就是那个说实话的小孩,忠言逆耳啊。”
乔麦不答话,还是一刀一刀的剪下去。一床碎片,战场狼藉。她早就不哭了,那几滴眼泪是为自己胖子生涯的祭奠。


她走上了漫漫减肥路。她试过二十一天黄瓜鸡蛋减肥法。冬天的黄瓜好贵,带着冻僵的冰碴,进入她的胃里。
有一天太阳很好,她在墙边晒太阳,陆桥帅在草坪里跑来跑去。老孙穿过草坪过来捡一个易拉罐。捡垃圾的前奏是先逗弄下孩子,老孙双手一拍再一扬,像给觅食的小鸡撒了一把米,陆桥帅并没有上前抢食,而是撒欢跑开,老孙以追赶小鸡的名义顺势捡起易拉罐。
老孙看了一眼晒太阳的乔麦,声音洪亮地问:“小乔,你冷吗?”
乔麦哆嗦了一下,说:“还行,晒太阳很舒服。“
老孙说:“多晒一会儿吧,我看你嘴唇都紫了。“
的确,鸡蛋黄瓜的饮食冷到她骨子里去了,她恨不能老孙赶紧走开,拉家常耗费了她仅存的热量。
老孙显然有话说,絮絮叨叨半天,不过是他要嫁闺女了。婚期定在正月里,大家都不忙,酒店也不忙,省钱。
乔麦倚在墙边,暗地里打着冷战。小时候大冬天在墙角边晒太阳,穷孩子们挤来挤去,总有一个流着鼻涕的孩子被挤出人群。她就是那个流着鼻涕被挤出来的孩子。如今大冷天吃着冷黄瓜鸡蛋还不能管饱,人生原来就是不断的折腾,为什么她不能心安理得混进胖子队伍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二十一天黄瓜鸡蛋的煎熬过后,体重向下的渠道就打开了。黄瓜的价格坐着火箭上了天。乔麦想到那玩意就想吐,她另辟蹊径。
抱着孩子跳舞是一种。夜晚的广场还有稀稀落落的老同志们在扭腰摇腚。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胖娃娃混在老人中,节奏让怀中的娃娃兴奋不已,陆桥帅听见音乐就手舞足蹈。
减肥是一场绵连的灾难,越苦越上瘾,根本停不下来。
天气不好的时候舞场就挪到自己家。致礼把电脑武装了很不错的音响。有一天乔麦搜到一首布兰妮的《cinderella》,一听之下肥肥就变甜甜。
音响旋钮开到最大,音乐弥漫所有的房间,cinderella很适合跳钢管舞。家里没有钢管可依靠,只有怀里抱着的胖娃娃。从书房扭到客厅,又从客厅舞回书房,忽略肥胖她就是灵魂的舞者。怀里的娃娃咯咯大笑,这笑声给减肥路上的母亲最好的鼓励,跳到忘我处,她把胖娃娃抛向空中。陆桥帅婴儿时期乔麦最喜欢把他抛起来又接住,这是母子乐此不疲的游戏。陆桥帅脱离母亲的怀抱乔麦才一下子想起来她的儿子已经一岁多了,一岁的大球她恐怕接不住了。她已经跳出一身汗来又惊出一身汗来,陆桥帅带着小甜甜舞曲和母亲别出心裁游戏的双重快乐在空中张开小手,然后如一颗炮弹落在母亲的怀里。

在冬天里想象春天,在肥胖里期待苗条,在激烈的音乐里捕捉到另外的声音,家里的电话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来。乔麦极不情愿的放下孩子关掉音乐去接电话,致礼在电话里怒气冲冲:“物业给我打电话,说咱家放迪士高扰民,很没素质,你是不是大声放音乐了?你疯了吗?”
乔麦这才意识到她的欢乐建立在别人痛苦的基础上。扰了哪个民呢?对门是小年轻把家当旅馆白天几乎见不到人,唯有楼下王琴最近老闲赋在家。
找物业搭上老公,全民参与,王琴的心眼够使。
灵魂的舞者诚恳认错,对致礼保证以后绝不扰民了。


正月里来,年过去,是新春。老孙的闺女要出嫁。老孙找了两个明白人为本次婚礼做总管,总管就是陈有福两口子。乔麦领着胖娃娃来掺和,现代社会婚礼越来越寡淡,急需掺和的人,掺和的人越多,证明人缘越好。陆桥帅此次是负责抢糖的。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老孙自然不舍的用好糖当喜糖,陆桥帅挥动着小胖手拣来的糖,最后被母后大人无情没收。
王琴掌管着一众娘们抱被子,乔麦领着孩子给邻居贡献了一床被子的走秀,鱼贯而出的女人们脸上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一床床鸳鸯戏水的红被子绿被子从镜头前闪过。经过一冬的冬眠,抱着新被领着儿子的乔麦神奇的瘦下来。虽然还未恢复到以往的窈窕身材,励志程度足让王琴吃惊加妒忌了。
女眷们抱完被子,是男人们抬箱子的录像环节,他们要做出力拔山兮的样子抬着冰箱彩电的纸箱子,大力士们往车上放电器产品时要假装很费力的抬上去轻轻放下,以表示对贵重物品的爱惜。从录像里看老孙出了血本陪嫁闺女,其实箱子不过是借来做做样子的空壳而已,哪有什么冰箱彩电洗衣机。男人的戏演起来难度大,有经常给领导布戏的公司办主任做阵,等于找到了好导演。闺女找到长期饭票,儿子今年要在上海考研,老孙的老底是留给带把的。
陈有福也看出女邻居的变化。老婆是否推销给女邻居塑身衣,王琴只字未提,偶尔提到女邻居,还是带着小小的鄙夷。
王琴骨子里有一股老姑娘的傲气。
傲气在一屋子挤压的塑身衣里常常变成叹气。美好的事业前景被塑身衣老板携款私逃打碎。有人说老板出家了,经销商发誓变成教徒要从秃和尚堆里揪出来。后来又传说跑到泰国去,泰国是中国的友邦,算不上外国,哪一天去新马泰一游街头偶遇人妖老板也要把他扭成麻花回国。后来传来确切的消息是,老板远走加拿大了。这个枫叶和狗熊的国家才是中国富人洗钱的天堂,才算得上真正的外国,鞭长莫及。
王琴看着女邻居像蛾子一样破茧而出,越飞越苗条,完全撇开她塑身衣的功劳,她胸中的怒火一日日燃烧。她发着毒誓想:蛾子一旦变得美丽妖娆就要引火上身了。凭什么好事都轮到她头上?她如愿以偿生儿子,她没有裹着塑身衣就瘦下来,她要腰有腰要腚有腚要胸有胸,凭什么好运都给她!
人的运气禁不住被别人念叨。


五月,蔷薇花开,乔麦穿着长裙走过花开的幕墙。她是画布上妖娆的人物点缀。
海上半月的致礼该回来了。打电话的时候说已经上船。约摸一个小时后再打电话,电话显示关机了。刚学会说三个字的陆桥帅对着免提电话里的女声提示音大声叫着:“找爸爸,爸爸爸...“



[ 此帖被白菜在12-26-2014 03:48重新编辑 ]
白菜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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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2楼  发表于: 2014-12-24   
三十五写了九千多字,多数是深夜里写的,居然写到停不下来的感觉。因为想着给关注这个小说的朋友们一份圣诞礼物,平安夜里发出来算是了却小心愿,我就是这么一根筋。太困了修改的有些粗,朋友们帮我留意下不合适的地方。谢谢你们!祝大家圣诞快乐!
懒鸟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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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3楼  发表于: 2014-12-24   
圣诞快乐!大大的礼物收到,心满意足,谢谢!祝白菜和大家都节日快乐!
suehan234 离线
级别: 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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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4楼  发表于: 2014-12-24   
"人的运气禁不住被别人念叨。"希望致礼不要出事。

祝白菜圣诞快乐!
若风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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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5楼  发表于: 2014-12-24   
白菜圣诞快乐!白菜塑造的这个致礼,儿子都生了,感觉心理年龄还像个孩子,一点都没有点老成之气,天天叨叨叨自己老婆生了孩子后胖了穿衣服不好看,这种男人不做坏事嘴也伤人!有点担心白菜最后丢的引子,好运后面不会有小劫吧!真希望荞麦以后的人生自己能自己做主!
雨中的鸟 离线
级别: 军区司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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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6楼  发表于: 2014-12-24   
Re:回 637楼(雨中的鸟) 的帖子
引用
引用第639楼白菜于12-24-2014 03:36发表的 回 637楼(雨中的鸟) 的帖子 :
好惊险,还坐着摩托车去医院,够勇敢的!

这叫无知者无畏,哈哈
兰佩紫,菊簪黄,殷勤理旧狂。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雨中的鸟 离线
级别: 军区司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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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7楼  发表于: 2014-12-24   
一口气读完,真好看。
谢谢白菜的圣诞礼物。
可是我很贪心呢,等着更多。
兰佩紫,菊簪黄,殷勤理旧狂。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蜕变 离线
级别: 排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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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8楼  发表于: 2014-12-25   
乔麦注意到陈有福已经播了两碗哧溜溜的大蒜,那些大蒜如同女人美好的裸体,一瓣瓣经过他手指细细的抚摸,可惜她并不是蒜瓣里的一员。


总觉得最后这句不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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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菜 威望 +3 2014-12-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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蜕变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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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9楼  发表于: 2014-12-25   
男邻居逗弄着迎接他出生的胖娃娃,然后就扛起东西当了搬运工。

是不是应该说:男邻居逗弄着他迎接出生的胖娃娃,然后扛起东西当了搬运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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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菜 威望 +3 2014-12-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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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菜 离线
级别: 论坛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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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0楼  发表于: 2014-12-25   
回 649楼(蜕变) 的帖子
蜕变同学火眼金睛!写的时候已经意识到不妥,改的时候脑子发晕就忽略了,谢谢你百忙中的关注,早睡啊,带娃辛苦。
白菜 离线
级别: 论坛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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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1楼  发表于: 2014-12-25   
回 643楼(懒鸟) 的帖子
小老鼠 离线
级别: 军区司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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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2楼  发表于: 2014-12-25   
"乔麦从来没有如此安全。但她的塑身衣事业还要继续开拓...."  这里的乔麦应该是王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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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菜 威望 +3 2014-12-26 谢谢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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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菜 离线
级别: 论坛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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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3楼  发表于: 2014-12-26   
回 652楼(小老鼠) 的帖子
的确是乔麦,意思是乔麦胖了丑了对王琴老公和别的男人没有侵略性,所以乔麦是安全的。但后面这句话我写得欠妥,已改,你看如何?多谢小老鼠的提醒!
小老鼠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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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4楼  发表于: 2014-12-26   
回 653楼(白菜) 的帖子
亲爱的,看看这句前半部分全是王琴所想,后面也是王琴,中间突然出现一句有关乔麦的,感觉还是有点问题。所以读起来总觉得应该是王琴
格物女人 离线
级别: 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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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5楼  发表于: 2014-12-28   
亲们实在是太认真了,白菜啊,你真是幸福的女人啊。
白菜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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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6楼  发表于: 2014-12-30   
 三十六



恐惧是一把尺子,测量着夜的长度。打了所有能打的电话,致礼失联了。乔麦宁愿相信致礼实践了新婚伊始他告诉她的秘密:喝花酒了。
如果是这样,她要把他的脑袋旋转720度拧下来!
她摩拳擦掌等着拧致礼的脑袋,却在一大早到得消息。电话是总司保卫科打来的,说陆致礼涉嫌平台卖油事件,正在接受调查。调查到何时,也没说出具体时间。
听到这个消息乔麦像听到了笑话。致礼内外勾结将原油卖给偷油船,那么她可以出去人尽可夫当野鸡了。致礼未必有多了解她,她对致礼太了解了,即使到了八十,他依然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他对物质的要求是有俩馒头填饱肚子就不去想什么红烧肉,他是老婆孩子热坑头又把自己当成孩子一员的男人,天下男人的野心是野马驰骋,致礼的野心不过是马蹄哒哒。
和他一块接受审查的自然也有阿飞。驻守这个小平台的有两班岗四个人,都在审查之列。小平台被发现油井产量与交油数量近期严重不符,因此东窗事发。
因为坚信致礼的清白,乔麦想着也许很快致礼就回家了。又一个夜晚来临,致礼依然没回来。
互联网时代,世界轻易被知道。审查是审讯吗?有没有刑讯逼供,致礼不会屈打成招吧?招了就意味着首先致礼要被开除,然后再追究其它刑事责任….日子似乎不敢想象, 前一阵还在身材恢复的劫后余生里对生活充满想象,这迎头一棒,全是坏想象。
想到致礼若是被打一下就像打了陆桥帅一样让她心疼和愤怒。
百爪挠心,天亮时分一个念头忽然清晰。她不能守株待兔,她要主动出击,至少探探口风也好,记忆深处还有那么一个人,似乎能帮得上忙。


上午,她把陆桥帅送到老孙家。陆桥帅喜欢老孙爷爷家,因为院子里有鸡狗鹅鸭。闺女嫁出去了,老孙不养公鸡了,养了几只母鸡和两只鸭子,母鸡和母鸭是劳动模范,陆桥帅最喜欢窝里捡蛋。
送走孩子家里忽然的冷清。乔麦将自己简单的化妆,拿出口红一看已经过了保质期,她毅然无畏的将口红涂上自己的嘴唇。
她将马尾挽成扫帚把,这是成为母亲后乔麦最喜欢的发型,额前不留一根头发,看起来清爽无比。
她这样的发型很配一套衣服。在衣橱的角落里,她找到那套蓝色真丝裙子。有些褶皱,她迅速熨平,将真丝裙子穿在自己身上。
这是当年王经理送她的裙子,仿佛一个秘密放在家里,致礼从未察觉,而她似乎已经遗忘。
和当年一样胸前的一颗扣子撑开一点缝隙,腰身完全吻合。身体套在蓝裙子里,蓝裙子套上身体。生孩子失去与外界接触的舞台,现在要上场演戏她感到生疏和紧张。
她先给王经理打了预约电话才动身的。三年了,她不确定王经理职位和办公室的变化。一切没有变化,王经理在电话里语调鲜明的欢迎她造访。
叩响王经理办公室木门的那一刻,她感觉心脏要从扣子的缝隙里蹦出来。
王经理看见她出现在门口时,眼神有一刻的发愣。很快,他发出惯常的呵呵。
“贵客,稀客,有些日子没见着小乔了,越发出落的好看了。”
乔麦在她最肥的时刻见过王经理。她抱着孩子在路口等着红灯,一辆轿车在她不远处停下来,敞开的车窗里露出王经理的脑袋,侧脸的王经理眼睛眯成一道缝。王经理并没有如乔麦担心的斜视,即使斜视,他也认不出那个怀抱婴儿面如满月腰似水桶的女人是谁。
王经理照例泡了茶水给她,她照例坐在黑色真皮沙发的一角,身边的龟背竹叶片油亮,靠墙书橱里满目皆书,马列是陈列,三个代表一大摞不值一块表钱。以往她坐在这里内心充满了无知无畏的勇敢和跃跃欲试的小把戏,现在,她试了一下茶水很烫,不觉双手十指交叉在一起,偶尔搓一下,搓的手心出汗。
没准备好台词的演员被推上舞台。
王经理以一个忘年交和领导的语气关切的询问了她的生活,她大体将她的人生轨迹告知他。这样闲聊让她搓手心的频率急速起来,手心的汗可以浇花了。她的孩子在别人家里呆着,她的丈夫被关在屋子里失去自由,她没有轻描淡写的心。似乎,她不说开,王经理有足够的耐心和她东扯葫芦西扯瓢。
扯着扯着,王经理说:“小乔你的裙子很好看,哪像当了妈的人。”
小乔说:“嗯,这是您的眼光啊,谢谢王经理送我裙子,非常合身。”
王经理顿了一会儿,恍然大悟的说:“我说呢,看着有些面熟,你不提醒我还想不起来了。“
乔麦在一进门看见王经理一秒钟发愣的眼神时还以为他是为这条裙子发愣,原来他也许记得送过她裙子,但早已忘了送了什么样的裙子。或者,他送给女人的东西多着,这条裙子真的忘了。
反而经由这条她特地穿出去而主人差不多已经遗忘的裙子,乔麦的心有些释然了,她太当回事的事在别人眼里其实也不是什么事,当年那点小冒险的心思似乎回来了,她坦诚说起致礼被查的事。
王经理的表情马上由忘年交的热情调换到领导严肃的频道上,他对小乔说:“这件事我听说了,有几个小平台在整改,对于整改中出现的问题,我们当然不能手软,该查就查,该谁的责任谁来承担,绝不能心慈手软姑息养奸。现在还在内部调查阶段,一旦确定有人倒卖原油,数额巨大的,肯定会交由司法部门法办。“
王经理的话如重锤砸在乔麦心里,乔麦说:“王经理,我们家的财务状况我了如指掌,对陆致礼的人品我也一百个放心,恳请您过问下这件事,如果没有证据,可不可以先放人回家洗个澡换套衣服?有工作在有老婆孩子压阵,即使暂时没查出什么问题来,人也不会跑了。“
王经理说:“小乔,你对老公的信任没什么错,但出了问题要拿证据来说话。行,我问一下再说,没事更好,有事另当别论。“
一句另当别论让小乔心里七上八下,这意味着事情的方向可左可右,内部调查阶段一切看起来不是那么糟糕。
话已至此再说别的废话都是多余,王经理已经开始低头翻看文件,乔麦明白自己该告辞了。男女的爱情都有保鲜期,王经理当年说的忘年交和送的裙子,隔着时间,也许有些淡漠了。她能做的,只有等。
告辞的时候,王经理突然补了一句:“小乔你别过分担心,都是内部的事,可大可小。等我的信吧。“
这句话仿佛是黑夜里的信号灯,让她看见了希望的光芒。生完孩子复出的小舞台,女猪脚带着小欢喜和希望收工第一出戏。
欲知后戏如何,没有脚本。


三天了,致礼还没有回来。王经理的电话是在第四天的下午打过来的,王经理要她到办公室一趟,关于致礼的问题,电话里说不清,最好面谈。
这一天是周六,领导们看来不休息。
她一下子紧张起来。陆桥帅的午睡在下午两点以后,这孩子雷打不动一个半小时。这一个半小时完全可以从容处理私事。她很想找个人帮忙看孩子,她的邻居王琴最近老闲赋在家,王琴被她彻底得罪了,看她的眼神里又像鹰一样锐利了。老孙两口子倒是热情,放孩子到他们家还好让他们来看孩子,有使唤保姆的嫌疑。她边换衣服脑子里飞轮转,衣服换好后决定铤而走险一把,孩子锁在家里,单刀赴会。
飞车去了总公司办公楼。
周末的公司办公楼很安静,没有了以往小职员们故作高深的冷脸和办事人员浮动的身影。乔麦爬楼梯上看见自己的蓝裙子像一团流动的光,据说女人生孩子开骨缝连指头的关节也动过,身体涅槃精神上更是脱了一层皮。所以,生完孩子的女人,不管身材恢复没恢复,那些旧衣是看不上的,甚至否定以前的穿衣品位。知了吟唱,谁也不会留恋树上褪去的壳。屎孩子阶段,乔麦又觉得自己挺穷的,没有一件拿得出来的衣服。因此,两次拜会忘年交,她跟自己撞衫。
王经理没有像以往那样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前,而是坐在沙发上摆弄着茶具。一把如意仿古宜兴紫砂壶,闪着精细流畅圆润的光泽,连不懂茶的外行也由衷的喜欢。
王经理像宴请老朋友一样把他的宝贝拿出来,他挪动了下身体,示意乔麦坐到沙发上来。乔麦迟疑了一下,王经理呵呵两声又把身体移到沙发的另一端,乔麦坐下来,两人中间隔着一根胳膊肘的距离。
乔麦闻见了酒精气。王经理也许中午喝了点酒。他本来就是红脸膛,酒晕重叠在脸上,一片高粱色。
王经理给乔麦倒上茶汤,乔麦刚要端起来,王经理这时候递给她一块拨开半截的绿箭口香糖。然后,王经理自己先嚼上了。乔麦有些窘,她怀疑自己生孩子傻了,茶道里有口香糖净口的讲究吗?没见过的世面太多了。
王经理嚼着口香糖说:“中午局里来人,陪着喝了两杯酒。呵呵,你都闻见了吧。“
乔麦嚼着口香糖问:“还好,两杯酒有多少?“
“大约二三两吧。“
“王经理应该是真人不露相,酒量很大?“
“不大,最多半斤的数。“
“海量,这两杯酒离醉还远着呢。“
“谁说没醉,看见你就醉了。“
口香糖已经没有味道,乔麦把口香糖轻轻吐到纸巾上,王经理适时递过来一只手,把乔麦用过的纸巾接过来,然后轻轻吐出嘴里的口香糖,两块废弃的口香糖因为省了一张纸巾亲密的黏在一起,然后一起热烈的奔向垃圾桶。
王经理把乔麦面前的茶杯端起来,乔麦赶紧接过来,她生怕茶杯们也和口香糖一样亲密的命运,喝茶当然要自己来。她暗自思忖着这茶道不知道要耗时多久,家里还有睡着的宝宝,陆桥帅睡着时睫毛浓密的像盖了帘子。
于是她转入正题:“王经理,致礼的事问了吗?“
王经理抿了一口茶,说:“你放心,有我在,你老公不会有问题,牵扯到有问题的这些年轻同志,正在办学习班呢。“
“何时回来?“
“小乔你是个急脾气啊,组织的事就要按原则来,问题水落石出自然就各回各的家,各找各的妈。当然,你家老公回家不是找他妈,就找你啊…“
王经理的俏皮话让乔麦隐约不安,似乎当年在李经理地盘上那只奔跑的兔子正在急速而来。
王经理话锋一转,问:“小乔最近看什么书啊。”
“没时间看书,看孩子。“
王经理没有呵呵而是嘿嘿一笑,红脸上浮上一层神秘的笑意,像熬汤上面的浮油带着混浊的暧昧:“我昨晚看了一本书,是关于性学方面的,说到男人的尺寸,拿香蕉做对比,很有意思。“
乔麦听得心惊肉跳,李经理时代的那只兔子正在一路狂奔,戏剧急速翻转,话题朝着男人的私密问题而来,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王经理脸上的油脂更浓了,他说:“理论上讲,中国男性的标准尺寸是勃起后8-14cm,但我觉得这个数据不准,有的人会超过十四公分,与身高胖瘦没有关系。你知道看一个男人尺寸大小从哪里去看?”
她从杂书上看到说是从男人的鼻子看,成龙是个大色鬼。可王经理的鼻子横竖是个鼻子,变不成山脊,不过鼻头有点红,难道他是烤红薯?她一下子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个办公室,她吃烤红薯残留在嘴边的灰被王经理擦去过,暧昧的祸根早就种下,或许,是从更早的陪舞开始,小小的因子如今长成枝繁叶茂的暧昧树。
王经理的屁股朝她挪动了一下,她坐在沙发角无处可挪。王经理挨着她,顺便把她的手握住。王经理的手很烫,二三两酒精烧到手上来了。
“手真软。你生了孩子更好看了…不过,女人要想懂男女之事啊,生十个孩子也白搭,关键是要多接触男人,不过,你不用接触很多男人,我是你的忘年交,我来告诉你这个秘密,看男人的那东西,要看手…”
初见王经理时,乔麦觉得他严肃的不会做爱,现在,乔麦觉得眼前的男人很可能是调情做爱高手,酒精让男人撇去共产主义的外衣领导的不苟言笑现出男人动物的原形,说到底,他只是个男人。
她是一只奔跑的兔子,风中嗅到危险的气息。当年对李经理没有技术含量的强迫式的诱惑感到恐惧。酒精之下现出原形的这个男人反倒让她不那么害怕了,即使王经理接下来的言辞让她心惊肉跳,她知道江山还掌控在自己手里。
她用另一只手抽出那只被握的手说:“王经理,我要回去了,孩子还一个人在家睡着,我怕他醒了。”
说着,她站起来。
王经理也跟着站起来,然后走到门口把门锁摁上,他红高粱的脸上浮着一层酱油色走来,他老远张开怀抱说:“小乔,你就是脾气急,来来来,我们不是忘年交吗,抱一个总可以吧?”
她在婚姻里有过很多次思想开小差的时候,她想象过自己的艳遇。此生,必然是一颗心爱上另一颗心,然后才是身体恋上身体。眼前的人,显然不符合她的想象。
如果一个拥抱来交换忘年交给致礼带来的好处,对女人来说似乎不算损失,致礼还在学习班里呆着,待遇不会好。
她站着没有动,等于没有拒绝。王经理一把把小乔搂进怀里,像扑住了一个要飞走的小鸟。这一抱,一场暴风雨来临,王经理的手如此用力,似乎要把怀里的女人嵌进自己的身体。然后,王经理的嘴唇贴上来。
乔麦终于明白口香糖不是茶道的一道,而是王经理预谋要和她接吻的洗嘴方式。就像喝茶前洗茶一样,他对女人是有讲究的。讲究的男人不知道他要吻的嘴唇涂着过期的口红,乔麦脑子里又迅速的开了小差,心想这狐狸大仙我还嫌你有味呢,这才发现王经理的体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去无踪,难道他把狐狸大仙一刀割了?!
王经理的舌头带着二两酒精气和绿箭的薄荷味寻找着她的舌头,她紧紧闭着嘴拒绝着,爱情电影里男女接吻女人总是闭上眼睛,像等着一场洗礼,她和致礼也是如此,但此时她睁开眼睛,看着王经理闭着眼睛一副很享用的样子,突然觉得滑稽可笑。原来不爱,就是身体的排斥,因此敬畏一切高中低端的妓女,她们以乳房和阴道勇敢接纳各色男人的身体,即使看在钱的份上,也算伟大。
王经理的身体使劲摩擦着她的身体,下身剧烈的抖动着,他腾出一只手来隔着真丝裙子摸索乔麦的屁股,泥沙俱下,滚滚而来。动物循着气味求偶,即使王经理没有了狐狸大仙味她依然厌恶和他身体的接触,她开始挣脱。这时候王经理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往裆下一掏,狂乱的说着:“你看,我的香蕉尺寸大吗?”
乔麦趁机离开王经理的身体,听闻此言,还是忍不住好奇心瞅了一眼王经理掏出的家伙。哪里是香蕉啊,分明是刚出炉的热乎乎的烤红薯。致礼带着她从A片里见识过别家男人的家伙,但那些欧美萝卜还是日本小鸟无论多么卖力始终抽象。只吃一个厨子做出的饭难免对别人锅里的肉有偷瞄一眼的好奇心。王经理的烤红薯,对,的确是烤红薯,带着刚出炉的热乎乎油乎乎的气息,倔强的挺立,只等人抚慰。她有些小吃惊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器物如此雄伟,一瞬间她暗自和致礼对比了一下…她甚至带着恶作剧的小心思后悔没有看清王经理的手指。
王经理提着烤红薯欲上来,红薯出炉无人享用对主人是残酷的。乔麦又后退一步,说:“王经理,现在不行,我正在生理周期,我相信你不会强求我的,改天吧。”
改天要做什么?改天也许是个化解尴尬的台阶。生活大舞台休怪戏子无情。
桌上的电话适时的响了,电话一响,出炉的红薯就凉了,于是王经理把红薯送回炉中,拉好拉链,提提裤腰带,去接电话。
乔麦等着王经理低眉顺目的打完电话,电话似乎是王经理的上司打过来的,再牛逼的领导在上司面前都会蔫,人生最残忍的是烤红薯卖不出去,又有类似城管顶头上司来压一把。
王经理的表情有些颓废。乔麦心里有些发软,她对王经理有些无能为力的歉疚,她说:“王经理,多喝点茶解酒,你有事我就先不打扰了,改天再来找您喝茶,别忘了过问下孩他爹的事,就指望您了。”
说完,她对他俏皮的吐了吐舌头,退出王经理办公室。



骑车在路上,一排排杨树道貌岸然的直立着,冬青被剃了虚情假意的平头,有花朵虚张声势的开着,世界如此荒谬,再冠冕堂皇逃不过香蕉红薯温香软玉。五月月末空气里飘来荡去发情的暧昧气息,风声呼啸里似乎传来孩子的哭声,她几乎狂奔起来,快马加鞭里满耳朵都是陆桥帅天摇地动的哭。
忽然车轮蹬不动了,是裙摆绞进了车链子里,她停下来,小心的往外拽她的蓝色裙摆,发现徒劳后,她索性使劲一拽,噗一声,裙子豁出一个口子,她把车轮倒转,拽出卡在里面的那部分衣料,蓝色变成黑色。这条名贵的真丝裙子从此毁了。
她想起新婚时代和致礼出门,雪纺撕裂发出的声音时嗤一声,真丝是噗一声。雪纺裙被毁她伤心不已,真丝撕破时她如释重负的感觉。



回家上楼,一步跨做三步用。走到三楼,陈有福家的门哐当一声响了,王琴鹰一样的眼睛探出来,深深地扎了她一眼,她破碎的裙摆也收入目光中,王琴说:“刚才你家孩子哭的满楼道里都听见,这回没声了,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我们干着急没用。”
乔麦脑袋嗡嗡响,一层楼的距离她恨不能飞上去。
开了门,一个小人参娃娃裸扑过来,人参娃娃糊了一脸鼻涕眼泪的痕迹,亮晶晶的大眼闪着兴奋的光,不住地叫着:妈妈妈妈。
陆桥帅即使午睡也要裸身,他经历了醒来看不见妈妈的恐惧,在小孩子的思维里妈妈突然失踪意味着不要他了。王琴说的属实,她想象也是真的。陆桥帅在妈妈怀里趴了很久才起身。乔麦问:“你醒来找不到妈妈是不是害怕了?没事,妈妈只是出去一会儿,不会不要你的。”
陆桥帅忽闪着大眼睛拉着乔麦的手走到客厅的沙发边,走过厨房的门,走到卫生间,走到小卧室,走到书房,走到阳台。孩子三四个字的语言碎片像穿起来的珠子,跌落了乔麦一地的泪珠子。
陆桥帅说“我爬到沙发上看往外看妈妈,妈妈不在。”
“我到厨房看妈妈,妈妈不在。”
“我到卫生间看妈妈,妈妈不在。”
“我到爸爸的房间看妈妈,妈妈不在。”
“我到书房看妈妈,妈妈不在。”
“我到阳台看看,还是没有妈妈。”



陆致礼在夜晚意外的回家了。除了衣服有些脏,他看起来如常。乔麦和他拥抱时顺便摸摸他的肋骨,一根也没少,看来她不必去拼命了。也许所有的想象都是乔麦自己的惊涛骇浪?
吃饭的时候他似乎饭量见长,对食物有着罕见的热情,乔麦看他风卷残云的样子,开玩笑说:“一个饿死鬼在饭桌上满血复活!”
一地鸡毛褪去,夜色浓了。大卧室里安顿好熟睡的孩子,乔麦悄无声息到小卧室的床上躺下来。大半个月的别离如果没心思做胜新婚的床事,夫妻至少可以交心说说心里话。致礼仰面朝天闭眼躺着,看起来很疲惫,对乔麦的问话哼哼两句算是答复,他显然不愿意提那件关了几天禁闭的事。
窗外有月光,一片青玉色。乔麦将睡衣的扣子解开,一双乳房蓬勃而出。经过了哺乳,大圆球已经略微松软,但她的奶水不是清水奶而是浓稠的乳浆,所以断奶后乳房损失较少,还算结实。
她侧过身子,像给婴儿哺乳一样把致礼的脑袋搂在怀里,她将一只乳房贴在致礼的脸上,乳头在致礼的唇边开花。致礼感觉到了母性的气味和柔软,他睁开眼,将乳头一下子含进嘴里。
似乎只有这样致礼才获得了安全感。他从小对母亲乳房的迷恋,命运青睐,赐他一个大胸女子。
乔麦将另一只乳房替换给了致礼,致礼像个吃奶的孩子一样贪婪吮吸,然后,她俯下身,将两乳压下来,致礼的脑袋埋在双峰中间,这悄无声息的母性调情是男人致命的诱惑,世间一切烦恼都可在两乳间化掉,亦可在两腿间忘却。吃奶的孩子很快有了反应,他的小腹以下荡着颤悠悠的秋千。
一场秋千荡的犹如战乱重逢,两人洗了热水澡。总是经由一场性爱,他们两个,才从不同的频道扭到说一会儿真心话的时间。
乔麦用她的乳房做武器,撬开了男人的嘴唇。
致礼说他们在办一个学习班,这个学习班的学员来自出问题的平台。学习政治,闭门思过,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互相匿名揭发,保卫科人员的审问,没有暴力是软折磨,内部的审查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每餐一个馒头一包咸菜,不管饱。突然放人连他们都感到意外。但他们在家待命,随时去公司配合调查。
致礼说起来像煮一盘清水菜,没了浓烈的味道。也许男人和女人对事物的陈述不同,女人总是要添油加醋,男人则敷衍了事。
乔麦不知道放人这决定是不是自己去找王经理的功劳?如果是,她过期的口红还算值几毛钱。
致礼说:“我要是卖油?钱也是你管,你看看存折上除了工资奖金有没有意外之财就知道我是不是卖了。”
“听你最后那俩字好像是要卖身,不过你是男的,这身板卖也没什么好行市,还是乖乖把力气留给我吧。”
严肃的话题说着说着又不严肃起来。乔麦发现在自己成了另一个致礼,而致礼似乎成了乔麦,没有把俏皮话接下去。
乔麦继续说:“问题出来了,总有人干了偷鸡摸狗的事,你和阿飞一个班,不会是阿飞吧?阿飞最近神秘兮兮的,有些日子没来咱们家了。”
致礼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把脊背留给刨根问底的老婆:“别瞎说了,睡吧,困死了。”



致礼在第二天又接到去学习班报道的通知。走前他对乔麦说:“老婆,我要是回不来,你把咱儿子好好养大。”
乔麦说:“傻子,我还以为你要我重新寻找幸福呢,放心,我绝不一棵树上吊死。”
致礼对着乔麦的乳房做了旋转的动作,恶狠狠地说:“在寻找幸福之前,先把这个东西给我留下,这是我用过的。”
“那你还说什么回不来之类的丧门话。你看我们娘俩肥头大耳的,你跟着沾光吧。”
致礼当然又回来了。带回的消息是:阿飞没去报道。电话打不通,女朋友小媛都不知道人在哪里。
接下来的日子阿飞依然不见踪影。这就等于宣布了事情的水落石出。由于阿飞是第一嫌疑人,他的搭档致礼当然也脱不了干系,致礼又被学习班招了进去。
致礼一口咬定:自己在两人搭档的值班过程里,夜晚他巡逻完毕后就只管睡觉,阿飞有时候打打游戏,其他事情一概不知道。
致礼三翻五次被招去学习班,他们的小日子忽然就乱了。致礼回来后脾气见长,以往陆桥帅发皮他很有耐心的陪他皮下去,现在居然和孩子叫起了劲,吹胡子瞪眼,陆桥帅一双乌溜溜大眼已经很会看事,一溜烟跑开,不和他爹玩粘着娘,连乔麦去厕所都要跟过去。阿飞不出现,致礼等于沾了一屁股屎,擦不干净。



有一天,陆桥帅睡着后门铃惊悚的响起,乔麦从猫眼里看到阿飞。然后,她开了门,看见风流倜傥的阿飞一副狼狈相,吓了一跳。
阿飞开门见山说:“嫂子,借我五千块救救急,很快还你。”
乔麦说:“你要那么多钱干嘛?”
阿飞一把把左腿的裤腿掀上去,大约有两寸长的刀疤旗帜鲜明的插在小腿肚上。
乔麦一看刀疤又心疼又害怕,说:“我家没有那么多钱,刚买了股票。”
阿飞说:“一千也行…没一千就五百…要不三百也行..”
阿飞看起来急匆匆的,也没有进家看侄子的心思,似乎赶紧拿了钱就走。
乔麦很难把曾经大手大脚的阿飞跟眼前这个不断降低门槛的人联系起来,她断定阿飞犯了事。她说:“家里还能拿出五百块钱来,一会儿还要给孩子买牛奶。这样吧,我先给你四百,你去看看腿,大夏天的,别化脓了。”
乔麦当然不会把家底都押给股市。如果是和平时期,这嫂子会毫不犹豫把钱借给阿飞,但明显阿飞犯了事,她借给他数额巨大的钱等于把自己套进去。四百块,腿伤可以简单医治,兄弟情,仁至义尽了。况且,阿飞有家有小媛。
阿飞拿了乔麦递过来的四张人民币,对着嫂子千恩万谢的样子,乔麦抓紧时间说:“阿飞,如果你是条汉子,腿好了就去单位澄清误会,否则你哥会因为你不得安宁。有些事情,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我们指望着致礼过日子,小媛还指望这你娶她呢。”
阿飞眼神发楞片刻,点头离去。
晚上致礼回来,乔麦将阿飞上门借钱的事一五一十说给他听。致礼的火起来了:“谁叫你借钱给他,四百块不是钱了?人家多说两句好话装回同情,你是不是五千就给他了。我挣的钱凭什么你随便打发人家。他害的我还不够吗,我没说出他来,已经是够哥们了。”
乔麦被致礼噼里啪啦数落一顿,等于抖出事情的真相,乘着火焰追击,乔麦才明白,致礼是知道阿飞和偷油船有勾搭的,致礼甚至旁敲侧击劝阿飞收手,阿飞说还上一笔赌债就算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油卖油,很多平台存在倒油问题由来已久,大家心知肚明假装糊涂,最近国际原油接近一百美元一桶的大好时期,小炼油厂异军突起,偷油生意也红火。这次突然而来的整改运动,让倒霉蛋碰上了。
乔麦始终不明白阿飞的人生轨迹是如何转变的。阿飞由最初的游戏大王,到了现实世界里牌桌上的成王败寇。钱是一个血盆大口,张开了,欲壑难填。



有一天,致礼终于不用去学习班报道了。阿飞去单位认罪了。乔麦天真的以为自己的话或者小媛的温柔攻略打动了阿飞,致礼嗤之以鼻,说单位放出话去,再不回来自首,就惊动公安机关抓捕,盗窃国家战略储备,到时候坐牢是必须的。如果主动承认错误,单位内部从轻发落。
从轻也不轻。阿飞和其他两座小平台涉嫌卖油的三人被单位开除厂籍,单位网开一面不追究刑事责任。杀鸡儆了猴,猴们不得安生。致礼就是猴子,猴子知道鸡干得好事隐瞒上报,也要受到处分。
处分意味着致礼的档案里从此有了污点,当初入党他嘴上放炮其实心里极为重视,哪个男人在年轻时代就安心养老呢,总是有所追求,有所追求说到底是猴子爬竿,爬到中年一无所获的跌落后,就混吃等死了。
有着大专学历的致礼已经入党,他马蹄哒哒的野心里面肯定不会一辈子当个平台的技术员,档案里有污点意味着致礼失去爬竿的机会。乔麦对于致礼爬竿不报什么希望,但致礼仿佛是她的另一个孩子,她容不得自己的孩子受委屈。
那条绞烂的真丝裙子被乔麦改成了背心短裤穿在陆桥帅身上,上衣则永久藏匿。她不会跟钱怄气跟东西较真,废物如果能利用,就不要当废物。陆致礼的处分如何还要上面有人,她想起了自己欠王经理一条真丝裙子和把致礼放回家的人情,她该去把这个人情债还上了。


她有时候犯糊涂,好几次烧糊锅底,好几次出门忘了带钥匙,洗碗打碎盘子,洗盘子打碎碗,她总是在一条河里淹死几次。但她不想再去王经理办公室看烤红薯了。
人情债,要去他家还一次。


[ 此帖被白菜在01-01-2015 03:59重新编辑 ]
白菜 离线
级别: 论坛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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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7楼  发表于: 2014-12-30   
强迫症加一根筋患者今夜一定要按预期发三十六,修改是个大工程,只改了一遍,肯定错误一筐。明天再改。
黑夜说晚安或者早安!
suehan234 离线
级别: 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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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8楼  发表于: 2014-12-30   
“王经理以一个忘年交和领导的语气关切的询问了她的生活,她大体将她的人生轨迹告知他。这样闲聊让她搓手信的频率急速起来,手心的汗可以浇花了。”

“搓手信”, 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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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菜 威望 +3 2014-12-30 是这样亲爱的!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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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ehan234 离线
级别: 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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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9楼  发表于: 2014-12-30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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