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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慧玲的牢狱之灾(小说)
白菜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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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发表于: 02-04   

慧玲的牢狱之灾(小说)


                             1

早些年,还没微信,智能手机还不普及,慧玲也没有搬到城中高档小区住。她的家在一座十八线小城的东边住,村子叫东边村。那小城靠着石油富得流油,东边村随便吸两口小城漏下来的油水,也挺滋润。

靠着小城油水滋润的,还有个西边村。

有一天,东边村和西边村起了战争。

据说中东战争是为了石油。东边西边打架是为了土地。

东西两边村的支书有着共同的岳父母,是一拉杆。某天,两个女婿灌了一肚子猫尿,地多的东边村女婿脑袋一热,就把村里的棉花地以每亩五块钱的价格卖给地少的西边村。暗中,西边的女婿塞给了东边的女婿五十万。

后来,两个女婿的村支书之路截然不同,东边的下台,西边的连任。合同在手,西边的来要棉花地了。

东边的村民在新支书的带领下,发誓要把棉花地夺回来。

入冬前,棉花地里还有星星点点的白,西边的来收地了。带着几个庞然大物推土机,预备像恶霸对美女,先推倒再办。

东边村的大喇叭号召一家出一个抗议的,以血肉之躯铸成新长城,抵御外敌入侵。

慧玲是来打酱油的。她站在人肉长城的最边上,倚着一棵大杨树。口袋里不知何时潜伏了几颗瓜子,她拿出来磨牙。

组成抗议长城的砖头多半是母的,母的张牙舞爪嬉笑聒噪,西边村的推土机束手无策。几个公的也不甘示弱,以老弱之躯,干脆坐到了机器头顶。

忽然,天空惊起一串鸟,几辆警车驾到,下来一些穿制服皮靴的,东边村的砖头们惊呼:穿狗皮的来了!

人肉长城瞬间摧毁,女人们四散逃窜。车顶的三个老头子刚跳下来就被瓮中捉鳖。

慧玲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出来,这时候,一个穿狗皮的小伙子过来扭住她的胳膊。

慧玲叫起来:哎呦呦,轻点轻点,刚贴了膏药,别把我脖子拧断了。

小伙子看见慧玲脖子后的黑膏药,毫不迟疑欲扭慧玲的另一只胳膊,慧玲赶紧说:我是来看热闹的,你叫我跟你走我就走。

路边扑扑楞楞的一派混乱,就慧玲态度良好,于是小伙子差不多牵着慧玲的手,把她送进了警车。

慧玲坐在警车里,看见穿狗皮的正在追赶胖娘们张开会。

张开会吨位二百余,是开黑出租的司机。女司机通常惧怕跑夜车,张开会从来不拒。她说:我一个扑倒俩,怕啥!

因此她反抗最激烈,先把穿狗皮的和西边村支书老祖宗们的生殖器孝敬了一遍,又使出和丈夫打架的招数,抓挠咬掐扑。

慧玲在车上看见张开会的时候,两个穿狗皮的把她的衣服撸到头顶蒙住了脸,胸前两个大肥奶子像秋后的俩葫芦摇来荡去。穿狗皮的把她扔到一片芦苇地里,用拳脚对她进行了革命教育...

不一会儿,慧玲又看见穿狗皮的架着俩葫芦走向自己坐的警车。车门一开,张开会像一只死鸡被扔了过来。由于女司机体型巨大,享受了塞冰箱一样的待遇。忽然她那大肥腿发功,对着穿狗皮的裤裆临门一脚。

那边一阵雄性动物的惨叫,这边车门猛烈挤过来,张开会杀猪般嚎叫起来:死了,死了,要死了。

女司机的腿断了。

                                2

东边村的血肉长城一共被拆走了十块砖头。七母三公,母的活泼健壮,公的是来凑数的老头子。这十块砖头掠过十八线小城,到了另一个十八线小城的审讯室。

男士优先,先提审公的。

没问两句话,一个老头子忽然捂着胸口,浑身抽搐,倒在地上。

接着,好像发生了多米诺骨牌效应,其他两个老头子也相继倒下去。

看这样子,是高血压心脏病犯了。赶忙叫救护车送医院。

张开会拖着一条断腿,龇牙咧嘴说:我腿断了。

警察不信,让她表演右腿金鸡独立的戏。张开会左脚刚换成右脚,嚎叫着门板一样倒在慧玲怀里。

慧玲说:我作证,她是断腿了。

救护车上放着三男一女,呼号着去医院了。

有俩婆娘也想去医院,说自己腰酸背痛腿抽筋。

警察说:等会儿去个地方治治。

趁着混乱,慧玲把口袋里的小手机攥在手心里,假装摸贴膏药的脖子,手机顺着她的俩小奶擦过肚皮,滑到到腰上了。

慧玲喜欢把秋衣扎到腰里,这里成了手机最好的藏身之地。

果然,做笔录的同时还要收缴通讯工具。不管你藏在鞋里还是袖管里,都被搜到了。唯有慧玲的,紧紧贴着她的肚皮。

轮到慧玲做笔录。慧玲说自己不是东边村人,她只是租房客,去看热闹的,她来到这里纯属误会,但她愿意配合人民警察的工作

警察从电脑上输入慧玲的名字,果然,东边村没这个人。慧玲在东边村住了十年,户口一直在老家。

警察说:这里面谁是头?你认出来就放你出去。

慧玲知道领头的是谁,不是宁死不屈的张开会,是会计老婆素芬。

素芬低着头,怕慧玲看到她。

慧玲说:我就一租房的,出门看谁都眼熟,谁也叫不出名字来。

慧玲没有被放出去。车子载着她们几块砖头,到了另一个十三线小城的拘留所。

下午,张开会也从医院送回来,她的右腿打着石膏板。那仨老头子还在留院观察。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处罚条例,十块砖头被处以十五天拘留。

当夜,七块女砖头住在一个号子。慧玲成为她们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只有她自己有专属棉被。其余的砖头,都是合租。于海霞和最年轻的小媳妇盖一床,其余四人一床。

四人组中,上演了揪被子大战。一床被子横过来,刘婆娘王婆娘都是老寒腿,素芬说自己半截身子发冷。三人一致认为,张开会打石膏的右腿等于穿了棉裤,就像冬天给树刷一层白漆,能冷到哪里去。仨婆娘紧密团结,一统被子江山。

叱咤黑道风云的女司机张开会觉得,她的人生顷刻间跌落到谷底。会计老婆也罢,村里最无用的刘王婆娘都来踩她一脚。

她呜呜哭起来。

执勤的小伙隔着玻璃喊:一组二组纪律良好,三组不听指挥,这是到隔壁去的节奏?

小伙根据被子给她们分了小组。拘留所隔壁就是本地区的一个大监狱。三组的四个婆娘吓得不敢吱声了。

进屋之前,拘留所通知大家领东西,有五块砖头沉浸在命运转换的悲伤气氛里不能自拔,只有慧玲和于海霞去领被子脸盆毛巾。若不是于海霞多抱了床被子出来,若不是小媳妇嘴甜叫大嫂,其余砖头根本与被子无缘。

勉强有了盖的东西,肚子还唱空城计,午饭晚饭都没着落。镇上来了电话,说治治这些刁民。

砖头们又陷入诅咒和悲伤的气氛里。

独自拥有一床被的慧玲,此时肚子也唱小曲。

怨声载道的海洋里,慧玲响亮说:都别吵吵了,我给你们做一顿大餐,你们听着,想着,就能睡着,天一亮就有大馒头吃了!

众人果然不再说话,等着慧玲给她们做大餐。

慧玲清了清嗓子,开始用嘴皮子做饭:话说会计老婆素芬养了一头大肥猪...

素芬说:俺家那口子当了二十年会计,俺有二十年没养猪了。

慧玲说:假装你家养了猪。

众人也附和着肥猪是素芬家养的。

慧玲继续说:于海霞的男人是杀猪的,小媳妇的男人是负责打下的。张开会负责开车买油盐酱醋调料。

刘王俩婆娘没他们家什么事,有些失望。

慧玲说:今晚上天冷,我先给你们做一道铁锅炖大棒骨,吃肉喝汤一块儿,暖和。话说那大棒骨啊,在大铁锅里从中午炖到下午,灶膛里烧的是柴火不是天然气。这香气啊,从中午一只飘到下午,再到晚上也不散。

大家凝神听着,果真闻到一阵阵肉香味。

厨子慧玲继续炖大棒骨:到了掌灯时分,慧玲同志把锅盖一掀,哎呀妈啊,那香气简直是个炮弹,打得她站立不稳。

香气炮弹仿佛打中了屋里的每个人。

慧玲继续说:拿起一块大棒骨,那肉簌簌往下掉。

张开会说:可以吃了吧,我要一根。

慧玲说:且慢,还要加点东西。来,于海霞,切块豆腐!小媳妇,赶紧从地里拔颗白菜!张开会,买粉皮了吗?

于海霞和小媳妇愉快的参与到做菜中来,切豆腐拔白菜。

张开会说:粉丝行吗?

慧玲说:粉丝也行。好了,齐活了,盖上锅盖,再顿一会儿,这时候,肉香菜香满屋里飘香。你们闻到了吗?

闻到了!六块砖头齐声喊。

慧玲说:好!掀锅盖,开饭!那大棒骨炖的肉稀烂,入口即化,那汤,飘着油花,鲜美无比。那白菜豆腐,也都入味,那粉丝,滋溜下肚。

同志们,锅里很多,大家尽管放开肚子喝汤吃肉夹菜!张开会,你腿断了,记得吃骨髓,吃骨髓,吃骨髓!重要的事说三遍!

凄冷夜晚的女号子里,大棒骨的丰盛气味如此美艳,大家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3

天一亮,大家果然看到了白花花的馒头。

大家带着昨夜吃大棒骨的美妙回忆,饿狼般扑向一筐馒头。

值班的小伙说:甭抢,管饱。

张开会拖拉着一条腿,问:有稀饭吗?

小伙没好气答:还有尿呢!

慧玲问:有咸菜吗?

预备回答:还有屎呢!

结果值班小伙答:有,外面一大缸。一组的跟我来。

慧玲被允许带到外面去捞咸菜。

厨房的墙角果然一大缸咸菜,掀开盖子一看,慧玲差点晕过去。深秋季节,夏天里野蛮生长的蛆都牺牲了,留下了一片片花白的尸体,盖住了那些淹了几百年的咸菜。

慧玲挽挽袖子,胳膊淌过蛆的尸海,捞了一根萝卜出来。看这萝卜的色泽,活像淹了一千年的木乃伊。

慧玲说:小伙子,不对,香港电视剧里你们有个洋名字:蛇!以后叫你蛇。

小伙子显然对这个洋名字很喜欢,默认慧玲继续说:蛇,就这么跟萝卜,不能让她们抢啊,能去厨房洗洗切切吗?

蛇同意了。慧玲自从进来后就和其他砖头不一样,别人哭哭啼啼,天塌了一样,就这个留着假小子头的女人,跟走亲戚一样明快。

慧玲进入了拘留所的厨房。一个带着白色卫生帽的老男人正在做饭,红艳艳的一锅西红柿鸡蛋面,一下子俘虏了慧玲的胃。

她边洗萝卜边跟厨子聊天,得知面条是拘留所员工的早餐。她拿一把生锈的刀把千年萝卜切成细条。她有过开饭店的经验,刀工干净利索。厨子做为同行毫不吝啬甩了几句表扬话。

然后,她眼皮子一抹,将周围地形迅速掠了一遍。一张水泥案板,一个铁锅,一个天然气炉子,这里有世界上最动人的厨房。更激动人心的是,还有一大捆面条!


馒头咸菜比男人的爱情还专一,砖头们连着吃了三天。

素芬家的那头大肥猪只吃了骨头,还有很多肉没吃。漫长夜晚,砖头们又怂恿慧玲给他们做肉吃。

于是,慧玲分别用嘴巴给她们做了红烧肉,粉蒸排骨,四喜丸子。

第四个夜晚,慧玲说:素芬家的一头猪能吃的都吃完了,只剩下水了,我给你们做炒猪肝和辣炒大肠,吃完这头猪,你们别来找我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于是,寒冷刺骨的夜晚,六个砖头,听慧玲给她们做猪下水。她们被馒头咸菜折磨的一穷二白的胃,各自装下了猪肝和臭大肠后,大家意犹未尽。

突然,养了一头大肥猪被婆娘们瓜分的素芬哭起来。她由一头猪想起来她养的一群鸡,这几天会不会让黄鼠狼子逮了去。

刘婆娘也哭起来。她小孙子刚满月,月子里儿媳妇除了当个奶牛啥也不会干。她刚进来时还幸灾乐祸想:治治儿媳懒病!这会儿想起那出生时八斤八两的胖孙子,怕是被啥都不会的妈给折了八两称。

王婆娘也哭起来。她想起藏在坑头的两张毛爷爷还没来得及转移阵地,怕是那老头子拿去给村里一寡妇花了,她怀疑老头子和寡妇相好。

张开会后来也被传染了,她的哭声压过了同组的三个婆娘,她的腿伤在夜晚旗帜鲜明的疼起来,素芬家再来一头猪也治不好了。

二组也跟着落泪。

整个号子沦陷。

一组的慧玲大着嗓门说:哭个屁,你们老娘死了吗?我敢保证,明天你们能吃上真的大鱼大肉。

二组三组的砖头们停止了哭泣,齐齐问:真的吗?

慧玲把被子一蒙:爱信不信。

                          4

第五天早上,她们依旧吃了无限忠诚的馒头咸菜。

三组的婆娘们不乐意了,慧玲骗了他们,仿佛男人骗了她们的贞操一样可恨。
上午放风时间,蛇说传达室有她们的包裹,速去领回。

东边村家属们送来了东西。但审查很严,无论送两样还是三样,只放行一样,其余扒拉到一个大箱子里。即便如此,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由原始社会一步跨入社会主义幸福生活的光辉。

慧玲的男人给她送来了一个柚子和一块牛肉。警察把柚子扣留了,牛肉留给她。

慧玲笑着说:蛇,你看我满嘴冒泡,好像要长口疮了。

说着张大了嘴巴。

这几天连颗青菜苗都不见,又没刷牙,每个人一张嘴,蹦出一个臭气弹。慧玲的口气差点把警察熏倒,警察顾不得看她嘴里的口疮,说:你长你的,我查我的。

慧玲又笑着说:蛇,牛肉是我男人卤的,祖传秘方,我有口疮要败火,不吃牛肉要柚子。

警察怕再次遭遇臭气弹袭击,赶紧把柚子换给了慧玲。

六块砖头都觉得慧玲脑子有病,柚子值几个钱,牛肉值几个钱。

几天不知肉味,嘴里都要淡出毒蛇猛兽来了,砖头们开始了吃肉的幸福时光。
外面阳光正好,屋里一片吧唧声。突然掺了两声哭腔。

原来,刘婆娘收到了半袋子奶粉。这奶粉让老人家浮想联翩,猜测她儿媳妇这头奶牛罢工,孙子的饭碗改成牧场的奶牛了。牧场的奶牛肯定不合乎口味,孙子拒喝的奶粉到拘留所来了。

小媳妇看不下去,给了刘婆娘一个鸡爪子,刘婆娘不哭了。

王婆娘哭是因为她收到了几个皱巴巴的肉包子。她怀疑自己男人一大早起来买两份肉包子,一份送到寡妇家,一份送到拘留所老婆这里。她猜想自己的两张毛爷爷已经被寡妇骗的所剩无几了,只够买几个肉包子。

于海霞看不下去,给了王婆娘一根烧鸡腿,王婆娘不哭了。

于海霞拧下鸡脖子,准备给慧玲送过去。

只见慧玲正在专心致志对付她的柚子。

保鲜膜被撕开,柚子皮居然被割开过,拿掉皮,慧玲从柚子心里拖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于海霞惊得忘了啃烧鸡腿。

是手机充电器。

慧玲迅速把手机充电器放到裤兜里,扭头冲着于海霞一笑:米饭冷冷,小狗等等,一会儿有你的柚子吃。

于海霞明白了,她们能吃上肉都都是慧玲的功劳。

慧玲的小手机串联了世界。原来,西边村有镇上撑腰,抓进去的村民杀鸡儆猴,要看守所对他们严厉执法。被抓的村民家属,去镇上闹着要放人,这才政策松懈,允许给他们送吃的。

坚持了几天,慧玲的手机电量就要耗尽,于是她叮嘱她男人用柚子计法把充电器送进来。

她们住的屋子没电源。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充电的地方。

慧玲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地方。

这时候,小媳妇忽然嚷嚷起来:慧玲姐,你太聪明了,我想给我先生打个电话。

小媳妇刚走进婚姻的牢笼里,她男人还享受着一个洋名:先生。东边村的妇女通常叫她们男人为:那口子,孩他爹,老头子,死鬼,狗娘养的。

慧玲一直藏在被子里对外联络的小手机,就这样被小媳妇的嘴出卖了。一屋子砖头们继肉之后,手机成了她们最受欢迎的东西。

被打断腿的张开会冤屈最大,要找部队的亲戚查找两个揍她的家伙。

养了鸡的素芬要问候鸡的安危。

刘婆娘要关心下一代的成长。

王婆娘要给邻居打电话,查问寡妇有没有偷着上门。

慧玲的小手机成了香饽饽。

慧玲说:谁给我充上电我给谁用。

谁也没这本事。

傍晚时分,七块砖头住的号子里,忽然大门一开,蛇一探头,说:来作伴的了。

说话间,进来俩女人。

                                5

进来的是姑嫂俩。

一人抱一床被子。为了取暖,姑嫂俩也学着二组三组的样子,把两个破铁床对到一起,和慧玲当了邻居。

砖头们问哪里人。

姑嫂俩回答:西边村。

砖头们听说混进来西边村的,有几个暗自炸开了羽毛。

姑嫂俩到这里来也没有哭天抢地的样子,还说说笑笑,像是住亲戚家。
一会儿,蛇又探头,说是有人送东西来了,让姑嫂俩去领一下。

姑嫂俩欢天喜地出去了。

以张开会为首的三组简直气炸肺了。这西边村的待遇太好了,不但一人一床棉被,家属还接着来送吃的。对比她们,四人一床棉被,夜晚四个老娘们恨不能把谁踹下去。送来那点吃的,还被克扣了一大半。

张开会说:拘留所是他们西边村开的吗?我就不信这个邪。

说着,她拄着拐杖,瘸着一条腿往姑嫂俩的床铺走去。

说时迟那时快,刘王俩婆娘一个箭步窜到张开会前面,两人同时抱住了姑嫂的一床被子!

俩婆娘相视一笑,打算一个被窝里同床共枕。

张开会好不容易到了姑嫂的床边,刚要对另一床被下手,慧玲说:都抱走,你和素芬一人一床,省的打架。

为抢被子,张开会和素芬都在冷战期。慧玲一激将,张开会就把被子放下了。她抢了姑嫂的被子,三组剩下的那床不就自动归素芬吗,才不干傻事!

张开会又瘸着腿回了三组,素芬果然裹着那床老被子乐呢。张开会心说话:绝不让养猪妇女的阴谋诡计得逞。

那姑嫂提着大包小包嘻嘻哈哈进来。小姑子眼尖,一看床上少了床被子,赶忙报告嫂子。

两人找了半天,满屋子的被子长一个样,也不知到谁家串门了。

小姑操着外地口音骂了句:麻辣个巴子,到耗子洞来了。

张开会说:你嘴老实点,到耗子洞来你也是耗子精。

小姑说:是你偷了我的被子。

张开会把打石膏的右腿闪亮露出来,响亮说:本人自带毛裤!俩人一床被足够足够的!

对三组来说,她们终于过上了两人一床被的幸福生活。


夜里,慧玲翻了个身。她听见脸盆里奏出大珠小珠落玉盘的音乐声,然后是一个人窸窸窣窣走动的声音,最后是床板重压下去的叹息声。

第二天早上起床,小姑去洗脸,惊叫起来:哪个犊子造的孽?

原来,她脸盆里有一湾黄黄的水,小姑心想谁把一瓶子醋倒进来了。凑近一闻,立马被打回原形。哪是醋,是尿!

有人把她的脸盆当成便盆,尿了惊天动地一大泡。

厕所就在房间的角上,有人懒走几步,尿到盆里了。

小姑子跳着脚将屋子里的人骂了一遍。声称查出谁尿的,让她喝到嘴里去。
一个吭气的没有。

小姑继续撒泼,她一手端着脸盆,一手晃荡铁门,叫蛇来查出事情缘由。

此时还不到开饭时间,蛇骂骂咧咧过来开门。

铁门一开,蛇气呼呼径直往里走,预备教训下这帮戏多的娘们。小姑手里的脸盆躲闪不及,半盆尿倒在蛇身上...

闯祸了!

九个娘们被禁食一天。西边村的姑嫂俩因为有昨天亲属送来的食物,禁食令形同虚设,只对东边村的砖头们起效。

世界上最残忍的事就是,到了饭点,听见自己的肠鸣,看着那姑嫂啃着鸡爪吃着猪蹄。

慧玲笑嘻嘻说:西边的支援下东边的,等出去一个鸡爪给你十块。

嫂子说:不是不给你们,是我们的东西被克扣了很多,也就够今天打个牙祭的。

隔着一盆尿的敌意,姑嫂俩把有限的食物恨不能揣在怀里。

肚子里没有食物,一天的时光难熬。上午放风的时候,看见天空飞过的麻雀,她们想象落到锅里该有多么美味,一定连麻雀屎都吃下去。

下午放风时分,只有一组和二组出去了。三组的婆娘们肚里没货,生无可恋,不如躺在床上保存体力。四组的姑嫂怕三组抢了她们的食,也不敢随便走动。

这时候,一辆手扶拖拉机冒着浓重的黑烟开进来,到厨房门口停下。一对夫妻从拖拉机上下来,女的围着黄头巾,男的戴着狗皮帽。男人打开后斗,两人合力抬下一个个筐。筐上蒙着长满黑麻点的白笼布,慧玲鼻子激灵一下,闻到了馒头香。

这是外面来送馒头的。

厨子过来,戴狗皮帽的男人拿出账本和他对账。两人就前天的馒头差别十个还是八个纠缠不清。黄头巾的女人木木站着。

慧玲走过来,一猫腰,示意和女人一起抬馒头进厨房。

一共抬了五筐馒头。

甲乙双方终于搞清楚馒头账。戴狗皮帽的男人眼见馒头入仓,开始摇拖拉机的把子。拖拉机脾气大,火冒三丈咕嘟出阵阵黑烟。在漫天轰鸣的烟幕弹里,慧玲趁机逃走。

屋里,没有出去放风的三组和四组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

姑嫂啃鸡爪的画面严重干扰了三组婆娘的意志。张开会终于承认是她半夜撒尿到姑嫂的盆里。但她说不是故意的,她腿不好,不愿意去厕所,本想把自己的脸盆当尿盆,结果黑灯瞎火的,就尿到姑嫂的脸盆里了。

张开会之所以低下高傲的头颅,是想换一根她想念的鸡爪子。

但是姑嫂齐声说:这是她们嘴里最后一根鸡爪,鸡爪不当饭吃,她们也希望吃到大白馒头。

慧玲进来的时候,张开会正在呜呜地哭。

饿,馋,疼,还有一滩尊严换鸡爪后的绝望。

其他婆娘也凄凄惨惨。

慧玲直挺挺躺在床上,说:你们看我像不像怀孕啊?过来摸摸看。

众人看了看,慧玲的肚子果真鼓着。

于海霞和慧玲心意最相同,第一个到慧玲床前,手伸进被子,摸出了满意的答案。

小媳妇看在眼里,也跑过去摸慧玲的被子,也满意而归。

三组的婆娘饿的没心情和她玩耍流氓的游戏。

张开会说,论怀孕,谁也比不过她地好,十年里打掉一沓孩子。打一个孩子她男人喂她好东西吃,她就在不断打胎里把自己一尺八的腰养成三尺六。

还没下蛋的小媳妇忍不住给张开会露了露口袋。

张开会一条腿利索的下地,中国出了个毛泽东,慧玲才是她们的大救星。

六块砖头每人得了一个馒头!

姑嫂俩还在吮吸早已经没肉的鸡爪子,她们对馒头也充满了渴望,但是慧玲是来自另一个阵营的,基本不抱任何希望。

没想到,也有她们的份。

慧玲偷了九个馒头。她本想再多偷几个,怕分赃不均闹出幺蛾子,索性按人头偷。

                6

第二天早上,她们恢复吃馒头的待遇,慧玲又做为东边村的代表去捞咸菜。那一对姑嫂也走了出去。

慧玲捞咸菜回来的时候,姑嫂俩正在走廊上吃东西。家属一大早的又给她们送好吃的了。她们嫌弃号子里一股尿骚味,择走廊而食。

慧玲放下咸菜拿了馒头出来,边吃边和姑嫂聊天。

因为昨晚的馒头事件,姑嫂对慧玲的敌意消失了。

慧玲说:西边村有个剃头的,我和她是闺蜜。

嫂子说:西边村有五个剃头的,三个老头两个娘们,你和哪个是?

慧玲说:既然是闺蜜当然是女滴。

嫂子说:两个剃头娘们一个村东一个村西,村东的白天关门,晚上营业。村西的,白天营业晚上关门。

这时候小姑子突然插话:村东的卖,三十五十都行,你们东边村的爷们都来。

慧玲笑着说:东边村也有个剃头的娘们,招你们西边村的爷们。价格更便宜,十块二十块也行。

小姑子发狠说:男人都是些什么玩意,东边西边没个好东西!

嫂子问:你对行情很熟悉,莫不是你闺蜜晚上剃头。

慧玲又笑:我闺蜜叫李秀英,你说她白天剃头还是晚上剃头。

嫂子也笑起来:哎呀,李秀英是我邻居,原来你俩相好的。

又对慧玲说,自己和丈夫起早贪黑去城里做生意,两头不见太阳,就算慧玲来找闺蜜,自然也不知道动静。慧玲这样一说,犹如他乡遇故知,两人因着剃头的李秀英,忽然拉近了距离。

嫂子从一包吃食里拿出一个易拉罐给慧玲,叮嘱慧玲赶紧喝了,省的号子里其他人眼红。

慧玲把易拉罐放口袋里,笑说:我有更大用处。


上午放风的时候,慧玲站到西边村姑嫂的阵营里,和她俩有说有笑。张开会们嘀咕着,一致认为:这姑嫂俩是西边村打入她们中间的内奸,成功的拉拢了慧玲。

下午放风时分,她们看见叛徒慧玲跟着姑嫂往北墙走,走了一阵一回头,对着于海霞打了个响指,示意她跟进上来。

张开会说:于海霞你要叛国投敌吗?

刘王俩婆娘附和说:于海霞你要跟慧玲划清界限,她是个野路子。

小媳妇说:于嫂子,你走到哪我跟你到哪。

于海霞说:我上茅房你去吗?

说着,去追慧玲了。小媳妇也紧紧跟上。

厕所在明明南边,她们往北去了。这俩小蹄子又当叛徒了。

放风的时间到,只有三组被蛇赶回屋。

张开会打小报告:一组二组没到。

蛇说:四组也没到。

原来,蛇把西边村的姑嫂也和他们排了队分了组。三组们对她们屁股后还有西边村的一串屎,感到很不爽。

东边村的叛徒们回来的时候,遭遇了三组婆娘的集体白眼。不过她们视若无睹,人人脸上挂着愉快的云彩,好像去赶集上店,遇个小情郎一样。

她们的确手里提着东西进来的,那些东西包装严密,最终放在姑嫂的床底。
砖头们心里七上八下的。

                                   7

这真是一个幸福的早晨。

慧玲一大早就叫开门出去了。到了饭点,送过来的不是馒头,而是端来一锅红艳艳的西红柿鸡蛋面,每人都有份。

刘王俩婆娘见到汤汤水水的饭菜激动地流下浑浊的老泪。

张开会心里绷着阶级斗争的弦,忍着喉咙里就要冒出来的馋虫,不去端那碗面。这位彪悍的女司机是见过大世面的,她对三组里的其他婆娘说:搞不好西边村在菜里下了毒。

西边村的那姑嫂俩此时不在号子里。

慧玲说:肯定下毒了,都放着,我来三碗。说完,唏哩呼噜开吃。

刘王俩婆娘早就端起碗,对她们来说,男人在女人裤裆里做鬼都风流,她们吃碗西红柿鸡蛋面毒死也愿意。

张开会阶级斗争的弦没绷住,最终挂在一碗西红柿鸡蛋面上。

吃得心满意足的三组婆娘们一阵嘀咕后得出结论:她们这天早晨伙食的改变,是沾了姑嫂俩的光。但她们并不打算感激西边村派来的奸细,这姑嫂俩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目前已经成功勾走了慧玲,连于海霞和小媳妇也不由自主的倾斜过去。

第二天早上砖头们依旧吃到了西红柿鸡蛋面。所不同的是,鸡蛋是以荷包蛋的形式混在锅里的。

张开会指着碗里的荷包蛋说:少了一个边,等于少了三分之一。

原来荷包蛋在成型的过程中,难免有几只相好的,开水包抄过来,就把尾巴稍留在别的鸡蛋那里了。

张开会瞅瞅素芬的碗,发现她碗里的鸡蛋正好多了个边。

素芬怕张开会过来抢那个暗度陈仓的鸡蛋边,赶紧端着碗走开了。

张开会对慧玲抗议偏心眼,慧玲说:明天早上你来做饭,我四仰八叉睡大觉。

张开会刚想嘴硬说她做饭会一碗水端平。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本事从姑嫂那里搞到食材。这位当年的红小兵坚持认为,西红柿鸡蛋面是西边村姑嫂用来瓦解她们阵营的武器。

会计的老婆素芬心眼多,私下里套了小媳妇的话,才得知她们吃上西红柿鸡蛋面的真相。

原来,慧玲用一罐易拉罐和她的甜嘴巴,成功贿赂了厨房的师傅。那师傅给她的手机电池充了电。

有了电的小手机知晓了更多外面世界的真相。

从第一次送东西之后,东边村再次送的东西都被扣住了。估计是镇上跟拘留所通气的结果。

那天下午放风时分,东边村派人将包裹严实的肉蛋菜油,从北墙扔过来的。一个个手榴弹落地,慧玲她们把捡来的手榴弹快速揣进衣服,这一场充满风险的实验,居然成了。

墙外,东边村被抓村民的家属,时不时去镇政府闹妖。墙内,慧玲又从送来的东西里拿了最值钱的肉贿赂厨子,厨子才允许她给砖头们做饭。

只要镇政府不特意关照他们这些刁民,日子就没那么难过。

鸡鸭多的地方粪多,婆娘多的地方事多。慧玲怕小手机被大家挣来抢去,最后被没收,所以走低调路线。

素芬心里有数,当然不告诉张开会和刘王那俩嘴杂的婆娘。

但到了晚上,砖头们和姑嫂俩都躺下了,刘婆娘突然惦记着她那掉了八两称的小孙子,问慧玲借手机用。

刘婆娘开了头,王婆娘也惦记她那跟寡妇有一腿的老头子。

慧玲一概用没充电来敷衍过去。

张开会叹了口气:你们瞎掰掰啥,数我冤情最大。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半夜里,慧玲又听有人起来在脸盆里撒尿,然后是慢慢到她睡的这边移动的声音。

还没等来人移到她床边,慧玲高腔道:西边村的,看看你们脸盆里有醋吗?

醋是西边村姑嫂的敏感词,在黑夜里犹如礼花炸开。嫂子跳起来拉开灯绳,只见张开会正拖着一条穿了白毛裤的腿,幽灵般站着。

嫂子起来看看自己的脸盆,没醋。

拉了灯,姑嫂重新躺下。

张开会打算摸慧玲小手机的计谋被识破,她的幽怨在黑夜里发酵。从怂恿她当砖头的会计老婆,到打断她腿的家伙,再到慧玲,于海霞和小媳妇,说她们当叛徒,和西边村的姑嫂俩串通一气,那姑嫂俩是西边村派来的特务。

她心里积聚了一座大火山,黑夜里旗帜鲜明的喷发起来。

东边村的砖头们沉默以对。

西边村的小姑子不干了,骂回去:他妈的,我们怎么进来的你知道吗?说我们是西边村支书派来的特务,我们还想把那犊子给打成肉饼呢。

慧玲说:你再给她们讲一遍,光我知道不好玩。

张开会这时候气焰落下去,那小姑子气性大不说了,她们进这鸟地方的故事就由嫂子讲出来。

西边村的这对姑嫂是打架进来的。她们把一个快六十的老光棍打了。这老光棍还是西边村支书没出五服的叔。

原来这个嫂子还有一个亲妹妹,是个傻姑娘。有一天,一家人进城喝喜酒,怕傻姑娘在婚宴上闹出笑话,就把她独自一人留在家里。到了晚上一家人提着喜糖回来,傻姑娘对姐姐说她也有喜糖。问谁给她的,傻姑娘说邻居给的。起先姐姐以为是剃头的李秀英给的,没当回事。后来傻姑娘指着自己下身说疼。

这才顺藤摸瓜弄明白,另一个邻居老光棍,用一把劣质糖果引诱,把傻姑娘强奸了。

姑嫂俩联合男人,把老光棍打个半死。这老光棍仗着自己村支书的侄子,报了警。两位女侠制造了男人不在现场的证明,把打人的事大包大揽自己身上了。
姑嫂俩就以打架斗殴罪治安拘留十五天。

张开会听了这个故事,火山口没了气焰。

打了西边村支书的叔,等于间接打了支书一顿。大家都有些快意恩仇的感觉。
又问怎么不把老光棍告到监狱里去。

嫂子说,她父母没儿子,她男人是养老女婿。这样的人家在村里叫绝户头,遇事只能忍气吞声。

黑夜里有人一声叹息。

                         8

拘留所最后的几天里,东边村几块砖头好像放了羊。

号子的门居然不用锁,慧玲不知从哪弄来几幅扑克,几人打钩机保皇。

北墙边仍然有人扔过来东西,慧玲卡着点去接。有一次被蛇看见了,慧玲往他怀里塞了个烧鸡,蛇笑笑,说:我眼瞎,啥也没看见。

慧玲还是早起去厨房抢锅做饭,她和于海霞搭档,偶尔小媳妇也过来混饭。就是不给三组的婆娘做,她们总是为鸡蛋边和几根肉丝闹矛盾。

事儿都是闲出来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

到拘留期的头一天,慧玲有点小感冒,去检查室问蛇要感冒药。

顺便瞅了一眼监控画面。她们号子里,张开会刚好在脸盆里撒完尿,她的大白屁股撅起来,像漏斗还有水滴答出来...

慧玲赶紧回来打报告。大家哈哈大笑,敢情这这几天里,张开会的大屁股就这样一直暴露在拘留所的监控里。

人人以为张开会脸上挂不住。只见张开会走到离摄像头最近的地方,缓缓的脱去衣服,露出两只肥大的奶子,她把两只奶子对着摄像头,使劲挤在一起,像揉面一样挤来挤去,中间连颗黄豆都容不下。

她说:明天就解放了,揉个奶子不会被枪毙的。


最后一天,拘留所的天是蓝蓝的天。

吃过早饭,蛇通知七块砖头把自己盖过的被子抱回库房,然后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准备滚蛋。

拘留生活的尾声里,这个号子里得到的福利是每人拥有一床被子。这些私人生活用品,没白用,进拘留所的每个人,每天生活费是八十块。

七块砖头抱着自己用过的被子去库房,她们把被子扔在那些一样肮脏的被子堆里,心想:老娘一身骚气,留给革命接班人。

一转身,老革命们红了眼!

对面的货架上,放着好多捆崭新的毛巾。

砖头们此时无需多言,每个人的手像有只无形的指挥棒,逮着那些毛巾就往怀里腰里塞。

等她们从库房里镇静自若走出来,每个人像是怀了孕。

只有慧玲是苗条的。

她只拿走了自己用的脸盆,她家院子里养了好几只鸡,脸盆可以当鸡食盆子。

墙边放着一大摞别人用过的塑料盆,据说它们的原主人都是公的。男人们从来不想着他们用过的物品还要发挥余热,就像他们上过的姑娘永远下一个新鲜。

砖头们对这些塑料盆红了眼,她们挺着孕肚挑挑拣拣,准备回家喂鸡的喂鸡,养鸭的养鸭,实在不行当废品卖掉还值几毛钱。

张开会数了数她的一摞盆子,说少了一个。端详着慧玲的盆子,声称是她的。

慧玲说:你瞪着鸡蛋罐子眼好好看看,我脸盆比你尿盆大一个号。

张开会嘴硬:我的盆子烧成灰也认识,你偷我盆子。

素芬低下头扒拉她手底下的一摞盆子,拿出一个说是多余的。

张开会一看,多出来的正是自己的盆子。

张开会这下闭嘴了,慧玲的火山还呼呼喷发。只见慧玲站起来,把张开会的一摞盆子扣在地上,脚丫子咔嚓咔嚓踩下去,顷刻间,塑料盆香消玉损。

慧玲的火山还在喷发,又把素芬的一摞脸盆倒扣在地上,咔嚓咔嚓踩下去,素芬的塑料盆也香消玉损。

刘王俩婆娘见状,赶紧把手里的塑料盆藏到床底去,才幸免于难。

一家人都成了哑巴。好脾气的慧玲终于在最后时刻老虎发威了。

那姑嫂俩也目瞪口呆。

缓了一会儿,姑嫂俩表达了对慧玲的无限依恋。

嫂子说:真是一条真金白银的女汉子!从没见过一个人像你一样,什么样的日子都过的有滋有味。



后记:

东边村的砖头们从拘留所出来,受到了贵宾级的待遇。先是被接到十八线小城最好的洗浴中心洗了桑拿,去除污秽,更换新衣。几个婆娘们洗得仿佛生了根,有人搓澡有人捶背,地主婆都没这么好的待遇。

沐浴更衣后,她们被带到十八线小城最好的大饭店接风洗尘。整个东边村的人都来了,她们享受了英雄般的待遇,不但好吃好喝招待一顿,村支书还当场给每人八百块的红包一个。

张开会因为表现勇敢光荣负伤,得了两千块的大红包。

那些在医院里因心脏病装死的仨老头子,也出席了此次庆功宴。他们为了躲避牢狱之灾,硬是在病床上装死十天。警察来的时候,他们偷着喝洗衣粉泡沫,演出嘴角吐白沫的人生黄昏状态。由于表演逼真,也被授予五百块的参与奖。

关于东边村的棉花地,没有被西边村侵占了去。据说有个新名词:搁置争议,共同开发。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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