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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上海女人系列(7)---- 君子报仇
乐淘淘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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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发表于: 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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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女人系列(7)---- 君子报仇

【敬告:本文版权归作者乐淘淘所有,如欲转载,实属荣幸,但须经本人书面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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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发表于: 10-09   
(1)
20世纪80年代中。

6月9日,是个好日子。用上海话发音,就是乐久,快快乐乐,长长久久。

君子的心,就像天上的云儿,随着微拂的暖风,高高地自在飞扬。
她一路上哼着曲儿,脸上写着喜悦,脚步充满欢乐。

上午,君子和玉林,一起去扯了结婚证。那个当了她九年的男朋友,今天终于成了自己的丈夫。

他们先各自看了自己的这本,又交换着看了对方的那本,照片上两张稚气未脱的脸,好似扮家家的小孩儿,俩人不禁莞尔,还有点疑惑:“这就成家了?开始居家过小日子了?”

“这下可称你的心了!”玉林摸摸君子的脸,

“这下可合你的意了!”君子拍拍玉林的肩。

“可是。。。没有钱,没有婚纱,没有喜宴,没有钻戒,没有旅游。。。你以后会抱怨吗?”玉林很认真地问,

“肯定会的哈。。。但是,有情饮水饱,谁让我喜欢你胜过那些东西呢?”君子回答,“如果我宣布,谁能把那些东西送我,我今天立马嫁给他,不是我吹,排着队送上门的人肯会定有一大串。但我嫁的却不是自己一心想要的人,那些东西对我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可是我总想着如果再工作两年,情况就会好一些。”玉林说,

“我知道,你们设计院,应该还没有像你这么小的年龄就已经结婚的小伙子吧?那些大学生姑娘们,肯定会怪我这么早就使你名草有主了。”

“瞧你想哪儿去了?那些女孩子门,个个都是名花有主的。”玉林安慰说,

“哈,露馅了吧。假如你不关心,哪会知道她们的这些私事呢?”君子笑道。
。。。。。。

“车来了,你去院里接着上班吧,我一会儿还想去店里买些东西,就不去上班了,我今天请假,调休了一天。”她小心地把那两个红本本收进了背包,对玉林说,

“好的。”玉林揽过她,亲吻了一下,转身上了一辆公交车,

君子在车下,朝他挥了挥手。


两棵树儿,结为连理。



[ 此帖被乐淘淘在10-20-2017 07:09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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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凳  发表于: 10-09   
(2)
此刻,君子正逛着四川北路的商业街。

平时,她是不太喜欢逛街的,电车喇叭声,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惹人烦躁;行人摩肩接踵,店里熙熙攘攘,叫人晕头转向。

可是今天,人逢喜事精神爽,进入眼帘全美景。瞧树似神,看云像仙;女人皆花儿,男人赛潘安。

君子进到四川北路上的一家食品店里,挑了几袋结婚喜糖,放进一个精致的礼品盒里,她要去把它送给一个人,一个对她和玉林的今天,有着不可或缺之作用的人。

这是她在九年前就已经在心里暗暗发的誓,不过那时候,她对这个人,全是诅咒,全是谩骂。如今的君子,心里除了感谢,还有感慨。

那时候的君子,还是一位刚满17岁的少女,还没踏出校园,对成人世界的人性之多样性,根本无从领教。她的世界很单纯,除了父母妹妹,就是同学老师。她的性格很真,又很直,喜怒哀乐全写在那张青春的脸上,丝毫不懂虚伪,做假。

她的外表,看上去很文静柔弱,言语不多,但她的内心,其实非常孤傲不羁,倔强刚烈;从小到大,没有跟干部沾过边,除了小学里戴过几天红领巾,中学里当过一阵语文课代表。属于那种放在同学堆里,既不会给人印象深刻,也不会给人记不起的一类,如果不是后来发生在公园一事的话。

“今天该是再见面的日子了!”君子踏进了那个公园的大门。


九年心事,一朝还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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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  发表于: 10-09   
(3)
公园正门进去,不多远,右拐,君子来到了一间屋子的门口,那里是办公室。她轻舒了口气,定了定神,把脚迈进了门。

“你有什么事?找谁?”一张办公桌后面起身一位五十来岁的女人,

“我找常七妹,她在这儿吗?”君子回答,

“常七妹?这儿没有这人,你大概找错地儿了。”那女人说,

“没错,过去这儿是有位叫常主任的,名字好像是叫七妹。她退休了,不在这儿已经有好多年了。”旁边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伯上来问,“你是她的什么人?找她有什么事啊?”

“我。。。我是她的一位远房亲戚,特地从外地赶来,给她送结婚喜糖。我只知道她是在这儿工作的,却不知道她家住哪里。”君子撒了个谎,她不想就这么离开,因为“一定要再见常七妹”这个念头,已经在她脑海里整整盘旋了九年,断不肯轻易放弃的。

“从外地来的啊?你这普通话有蛮重的上海口音。”那位女人说,

“我小时候在上海住过一段日子,阿拉也算半个上海人哦!”君子信手拈来,张嘴就说,而且脸不红,心不跳。

这是世故,还是圆滑?打小起,君子就非常痛恨说谎的人,尤其是害人利己的谎话。随着阅历的丰富,年岁的增长,慢慢地明白了,只要不把别人的话太当真,自己就根本不会受伤害,所以也就能慢慢接受一些无恶意的谎言了,比如刚才,她的谎言,就不属于害人,只是想利己而已。

“嗨,小高,你那儿有退休名册,给她找找常主任家的地址,人家大老远来一次上海不容易。”那位老伯对另一张桌子后坐着的一位年轻小伙吩咐。

几分钟后,君子拿到了年轻小伙写的字条,上面是常七妹家的地址:
“虹镇老街X弄X号”

“那儿离这儿不远,应该找得到。”小伙子告诉君子怎么坐车怎么走,

君子说了声:“谢谢你,我现在有时间,这就去找一下看看。”


世事难料,初心易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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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  发表于: 10-09   
(4)
君子来到了虹镇老街,弄号很快找到了,门牌号却不好找。

里面七转八弯的,完全摸不着方向。这些老街很狭窄,很拥挤,很简陋,很暗很脏,那些小道,只能通过一人,如果两人对方向走来,需要都屏住气,侧着身,靠墙壁。

有热心人,带着君子来到了常主任的家门口,喊道“七妹,有人寻侬。”

里面有声音应道:“是啦(哪)个啊,快点噶进来。”还是九年前的那个声音,一口标准的苏北腔,

君子小心翼翼地跨进低矮的门,使劲睁大眼睛,还是看不清里面有人。

过了好一会,君子的眼睛才适应了里面的环境,靠墙搁着一张床,床上半躺着一个人,她上半个身子靠在一个枕头上,下身拥着一条看不清颜色的被子。

“你从啦块(哪里)来的?是来看窝(我)的吗?”床上的人问,她指了指床边的凳子,示意客人坐下。

君子上前,坐下了。

“不好意思,窝也莫办法起来倒水把你。窝最近生毛病嘞,大概也好不了喽。”

“没事,我不渴。你还好么,需要我倒杯水给你吗?”君子问,

“不用,不用,窝刚喝过。一会儿自己起来会随便弄些吃的填肚皮。”七妹答,“家里也没有其他人帮着收拾,一塌糊涂,乱七八糟的。”

“你就一个人住?”

“窝这一辈子从来就是一个人,习惯了。”七妹说,

“哦。”君子想再问,又忍住了。“你还认得我吗?我叫君子。”

“君子?窝不认得。”七妹摇着头,

“我认得你。今天来,是给你送我的结婚喜糖,我今天结婚了。”君子把包里的礼盒拿出来,轻轻放在了桌上,

“窝是侬的媒人吗,结婚送把窝喜糖?”七妹越听越糊涂,

“倒不是媒人,但胜似媒人。你还记得九年前的今天,在公园,你当时是主任。。。

“哦。。。”七妹眯起了一双小眼睛,“你坐近一些,让窝看看。。窝有点想起来了。。。可是,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哇,那时凶得哦,现在蛮温柔。”

“哈,是吗?”君子不置可否,

“对呀,那天,你对着窝,破口大骂,恶声诅咒,气得窝在床上连趟了三天呐。”

“真的?没人告诉过我。”君子说,

“后来,窝实在气不过,又打电话把你们的学校,要校长领导们好好教训教训你。”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有被学校教训过?所以,我和他的交往一直没断,才会有今天给你送喜糖哦。所以,真心的谢谢你。”

“你这不是成心要气煞窝吗?你今天来,是来报仇的吧,你那天骂窝,将来不得好死,还有一句“死不什么”?窝说不上来,就是咒窝死了也心有不甘,口眼不闭,窝都记着呢。”七妹的脸涨得通红,脑门上的青筋暴跳起来,开始大声地咳嗽。

君子落荒而逃。


出来混的,是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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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发表于: 10-09   
(5)
七妹肯定是弄不明白,当年那个对她恨之入骨的君子,今天会特地登门道谢。

只有君子自己知道,道谢完全是出于真心。

九年前,君子和玉林,还是上海虹口一所中学的同班同学,从旧班级到新班级。

在旧班级里,他俩同学了三年。其实说起来,他俩应该同学了九年,如果包括小学的六年。只是那时候,君子和玉林,相互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君子瘦瘦小小,总是坐在前座,玉林高高瘦瘦,总是坐在后座。

在中学旧班级的最后一年,是恢复高考的第一年。君子被老师排在了第二座,而玉林却因为近视被安排在她身后的第三座,两人才有了说话的机会。而这个说话,基本上都是君子回头找玉林的。

“昨天的数学作业,你做好了吗?能借我看看吗?”君子问,

“哦。给你,我做好了。”玉林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递给了她,那双手,修长白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不藏半点污垢。

一会儿,君子又回过头,指着本子的某处问:“从这一步,到这一步,你怎么推算的?我看不明白啊。”

玉林头也不抬,只是把眼镜往上轻轻地推了一下,指着本子,一步一步解释给她听。

“谢谢你,懂了。”君子盯着他的眼镜,看里面的眼睫毛,慢慢地回过身去,心里说,这男孩子的眼睫毛真是又长又密耶,都已经快碰到镜片了。

“上节的历史课,你做笔记了吗?老师刚才说,作业答案不在书上,全在讲课内容上,可我刚才上课时忘写笔记了。”下课休息时,君子又向后座求救,

“我有记,给你。”

君子打开他给的笔记本,心里狂赞一声:哇,这么多内容,他怎么记录的?简直快成录音机了,八九不离十。最关键的是,记录速度那么快,字还能如此漂亮,莫非他是全才?

“你的字很漂亮。”君子把本子还给他的时候说,

“哪里,字像蟹爬!”玉林答,他的脸微微一红,露出羞涩一笑,还是半低着头,没有抬眼看她,君子却可以看到他的脖子后面的衣领,白色衬衫的折处,不见丝毫尘染。

这就是君子一直憧憬的那种男生:
聪明,幽默;多才,低调;
儒雅,上进;谦和,礼貌;
睿智,稳重;俊美,帅气 ;
整洁,友善;正派,勤劳。。。


翩翩玉男,君子好逑。


[ 此帖被乐淘淘在10-14-2017 10:12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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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发表于: 10-09   
(6)
78年,恢复高考的第二年。

学校开始分班,君子和玉林,还有旧班级的其他近十位同学,被安排进新班级,号称提高班。

开学都已经一个月了,君子还是没有适应新环境,因为她再不能像过去那样随时回头找玉林说话。他现在坐在君子同一排的前面三个座,中间隔着两张桌子四位同学。

如果还是原来的张老师当班主任的话,估计君子就会找她直话直说了:“我想坐在玉林的前座,你帮我换回来吧。”

那张老师看在君子是她课代表的份上,应该不会拒绝她的要求,说不定还会笑眯眯:“你不早说啊,没问题,我马上帮你换。”

现在,君子只能找新班主任吴老师商量了:“老师,能不能帮我换个座位啊,我有近视,坐后面看不清前面黑板上的字。”,她一点不敢提具体哪个座位,

吴老师说:“好的,我会安排。”

第二天,君子被换到了前面,但却是在隔壁一排,而不是她一心盼望的同一排玉林的前座。

君子还是不能找玉林说话,因为他们现在隔着一条走廊,还隔着他的一个同桌同学,并且玉林好像也没注意到她为了他的缘故而换了座位,他都没朝她的方向看一眼。

“隔行如隔山,脉脉不能言;如何解难题,择日约公园?”

君子把一封信,夹进了玉林的语文作业本里,那是老师已经批改好后,让她发还给同学们的。收发作业本,是她这个课代表每天的工作。

为确保玉林能亲手拿到这封信,君子故意把老师批改后已经按座位顺序排好的作业本打乱,她要亲自一本本的发还给同学。

当走到玉林的座位旁时,君子真切地听到了自己的那颗心,在砰砰砰地小鹿乱撞。她慌乱又快速地把本子放到他的桌上,瞄到他的手拿起本子,才呼出了一口气,浑身顿感轻松。


成事在天,谋事在人


[ 此帖被乐淘淘在10-20-2017 07:20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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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发表于: 10-09   
(7)
等了一个多月,才见玉林的回信,他也是把信夹在作业本里,直接交到了君子的桌子上,看见她拿起来后才转身离开。

“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

君子心说:哈,害我寝食不安,心神不定了一个月。。。引用的《论语》虽说有点不搭吧,但是那最后四个字应该是说出了心声,因此,他才会在约与不约之间,纠结犹豫了那么久吧?

一大早,他们便搭乘公交车来到了公园。那天是学校上课的时间,他们都没有向老师请假。

他们漫步在花丛,泛舟在湖上,歇息在树荫,对坐在草地。。。

君子虚心请教问题,玉林耐心讲解原理。一张木制靠背长椅上,他俩头近头微声细语,肩并肩你问我答,一会儿拿笔计算,一会儿取纸演绎,一旁放着两个书包,和一堆书籍资料,另一旁放着一个塑料袋,装着面包饮料水果。

“我们回去吧,学校应该快下课了。”君子建议道,

“好的,下次如果你还有问题的话,可以再约我。”玉林诚恳地说,

“谢谢你,我肯定还会有很多问题的。我这个人数理化特别的不开窍,你不会嫌我笨,嫌我烦吧?”

“不会,不会。再说,你不算笨。”

君子心里笑说:你是不是觉得如果对我说句“你很聪明”的假话就会死啊?

“走吧!”君子整理好书包,站起了身。

玉林也跟着起身,把书包挎到了肩上。

他们才离开椅子没几步,只听身后一阵沙沙响,一大片的矮树丛中突然钻出好几个人来,哗啦啦,正飞奔过来地朝他们的两边围拢。


宵小天降,大祸临头。

[ 此帖被乐淘淘在10-11-2017 19:07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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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发表于: 10-09   
(8)
一群人堵住了前面的路,着实把他们给吓了一大跳。他俩赶紧靠近,不约而同地抓住了彼此的手,步步后退,面面相嘘,不明白对方想干什么,害怕那些人对他们实施抢劫。

一个矮胖的女人拨开了人群,站在他俩面前,冷笑一声:“哎呦喂,乖乖隆地咚,来来来,大家快来瞧瞧他们这副死样子啊,还手拉着手哪,小小年纪,要不要脸?”

那矮墩墩,胖乎乎的身材宽度,几乎抵得上她面前的君子和玉林两个人的了,但她的高度却只及君子的肩,比玉林更是要矮上大半截,以致说话时要把自己的头高高地昂起来,才能跟他们的眼睛对视。

君子从小长到大,哪里见过这么故意挑衅,恶意中伤的人?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你。。。你。。。”,平时还算伶牙俐齿的她,竟然张口结舌起来,

“窝,窝怎么啦?窝又没有勾引男人。”那女人边说边把两手一摊,旁边围观的人群,大笑起来,

“你这个老不死的,血口喷人,妖言惑众。”君子羞愤至极,口不择言,大声漫骂,“死老太婆,你心理卑鄙阴暗,说话肮脏龌龊。”

“你竟敢骂我死?”那女人开始咆哮怒吼,浑身赘肉乱颤,

“就骂你了,怎样?”君子毫不畏惧,

“你。。。你们是啦个学校的?今天是不是旷课?”

“你管得着吗?你是我们老师还是校长?”君子望着那张堆满横肉,贼眉鼠眼的脸,心里有说不出来的厌恶,

“你们叫什尼(什么)名字?住啦块的?来这块做什尼?”

“我们走。”君子拉了拉玉林,“这人脑子有毛病的,不要搭理。”

那女人吆喝了一声:“不要让他们跑了。”手下一拥而上,开始拉扯君子和玉林,

“想干嘛?谁敢碰我一下试试?”君子机灵地往下一蹲,卸下书包抓手里,站起身开始左抡右砸,

“你们别拉,我们不会跑。”玉林用力挡着那些人的手说,又拉住君子的手轻轻说:“别动手,有我在,不用怕。”

“窝早就注意你们了,一大早八点三十就进来了,十点去划船,十二点三十买面包和茶,下午坐在这里,搂搂抱抱。。。窝都看得一清二楚。走,跟窝们去一趟办公室,说说清楚。”

君子和玉林两人惊讶万分,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举一动全在别人的眼皮底下,被人暗地跟踪偷窥了那么长时间,而自己却毫无所知,一无所觉。

“你哪一只狗眼看见我们搂搂抱抱了?你会写吗,那两字?我看你,就算是求人家,都没人愿意来搂你抱你的,除非那人瞎了眼。”君子冷嘲热讽,“说谎不打草稿,造谣不怕雷劈,不愿意堂堂正正站直了做人,倒喜欢偷偷摸摸像贼样窥视,将来肯定不得好死,而且死不瞑目。”

玉林捏了捏君子的手,示意她停下。

“好,我们去办公室,你们带路。”玉林说,他和君子,手拉着手,开始跟着那群人。

路上,君子悄悄对玉林说:“对不起,我不该约你上公园的。”她的声音有点颤抖和哽咽,“你跑吧,你腿长,肯定跑得过那些老太老头的,我想办法拖住他们给你争取时间,他们一定追不上你的。你放心,我不会说出你的名字,也不会说出学校名字的。”

玉林说:“我不跑。你别担心,我们没做任何坏事。”他把她的手拽得更紧了。


难题同解,困境共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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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  发表于: 10-09   
(9)
公园办公室里,君子和玉林被分开坐在了两张桌子前,面前各放着一张表格一支笔。

“写清楚:姓名,地址,学校,班级,老师,几点进公园的,有何事。”一位老伯指着表格,跟他们说,

玉林想了想,就拿起笔,沙沙地在纸上写了起来。

君子把纸推开了,“我不写。”

玉林写完了,把纸递给了那位老伯,老伯拿着那张纸进去里面屋,交给了那个矮胖女人,“常主任,这是那个男生写的,你给看一下,签个字。”

“好的。”那个常主任,大口喝水,大声喘气。

透过屋门,君子看见她一手翻开着电话簿,一手在拨着电话,边听边说:“好的,好的,我等着,你们要尽快!”

为这些根本不想知道他们姓甚名谁,从来也不曾,今后也不会打交道的小人,使自己在心仪的男生面前,彻底暴露平时掩藏的本性,君子不禁沮丧万分,悲从中来。她拿过桌子上的那张表格,把它翻个身,在后面的白纸上写起来:

“君子露峥嵘,献丑众人前;平时装淑女,遇事成泼妇。---- 无地自容 ”

她把那行字撕下,折成一小块,拿在手里,来到玉林身边站定,他抬起头,她正准备把手里的字条给他,他举起手要接,却瞥见旁边窜出一人,说时迟那时快,她忙把手收回,那人来夺,她奋力挣扎,又听其他人惊叫起来,一起冲过来帮忙抢。玉林紧紧护住君子,冷不防,君子仰起头,张开嘴,举手就把字条塞了进去,三口两口,吞下了肚。旁边的人,气得干瞪眼,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力气那么大,动作那么敏捷,以致几个人都来不及夺下那张字条。

“那上面都写些什么了,怎么就不能见人?”常主任闻声奔出来,恶狠狠地问,

君子冷眼斜对:“我的每一个字都价值千金,你配看吗?也不撒泡尿先照照自己的那张脸!”


半小时后,门口进来了两位熟悉的身影,君子叫出了声:“吴老师!张老师!”

老师们朝她的方向摆了摆手,然后进了里屋。

再半小时后,两位老师来到了他们跟前,说:“回家吧,我们带你们一起走!”

“那可不行,你们只能带那个男生走,他的态度很好。”常主任把玉林写的纸张,交给了两位老师,君子瞥了一眼,下面的签名是:常七妹

“这个女生不能走,她的态度太恶劣嚣张了,我们让写的东西她一个字没写不说,却在那张纸上写了不知什么话想给那个男生看,等我们去抢它时,早被她吞肚子里去了。。。她今天不写检查不能出这个办公室。”那个常主任接着说,

“是,是,是。我们这就把她带回学校去好好教育教育,主任您消消气,千万别把自己给气出病来。”两位老师一左一右,和颜悦色地劝说道,

张老师又给君子使眼色,厉声说道:“你过来,怎么可以这样没大没小?赶快给常主任道个歉,说声对不起,不然我们走了,可就没人来管你了。”

“对不起,常主任。”君子赶紧大声地说。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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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  发表于: 10-09   
(10)
20世纪20年代中,七妹出生。

老家在苏北农村,据说上面有六个姐姐,但是老六送给别人家了,老二老三夭折了,只剩下三个,老大,老四和老五。

家里盼望着能有个男孩,所以当接生婆拎着她给奶奶看的时候,她的一生就注定是不幸福了。

家里穷,吃了上顿没下顿,从小就捡别人的破烂穿。虽然后来母亲的肚子总算争气,连着生了两个弟弟,奶奶的那张苦瓜脸,开始有了些许笑容,开始舒展那一年四季都紧锁着的眉头,也不再是对一家大小恶声恶气了,但七妹的日子却好过不到哪里去,因为有点好吃的,总是先紧着弟弟们,累活脏活开始轮到她。

大姐不到十六岁就嫁了人,从姐夫家里换来了一点粮食和几包猪油,几只鸡。

七妹长到八九岁的时候,有邻居跑来跟她奶奶说,听说大上海需要大量的童工,你让老四老五也去试试吧。

奶奶说:“不行的,眼看她们快长到可以换头牛的年龄了,我还要留着她们给八弟九弟娶媳妇呢。”

七妹在一旁说:“奶奶,让我去上海吧,我赚了钱,给弟弟娶媳妇。”

邻居说:“你太小了,他们工厂不要的。”

七妹说:“没关系,工厂不要,我可以做其它的,我可以带孩子,烧饭。”

于是,半个月后,她跟着村里的其他几个女孩,乘坐在一条小船上,来到了上海的苏州河畔。

由于她从小营养不良,缺吃少喝,人长得瘦瘦小小,跟同年龄的女孩比,她整整矮了半个头,踮着脚尖恐怕也够不到纱厂的操作台,没有工头敢用她。

好在她四肢蛮勤快,五官虽说粗鄙,一双小眼睛却透着一股农村孩子没有的机灵劲,被一旁同天排队报工而被录取的本地女人看中了,女人央她帮着照看自家小孩,不付工钱但管吃管住。

七妹马上答应,人生地不熟,她太需要有个落脚的地方了,她对女主人说:“你放心在这里做工,我一定在家把孩子给你照看好。”

她白天除了带好孩子,还把主人买来的菜也给摘了洗了码好了,就等他们下班回家做熟了。

主人吃饭的时候,她就抱着孩子出去转悠,等他们吃完了,自己才把剩的打扫一下。孩子跟主人睡了,她就洗碗刷锅,洗衣洗尿布,统统都干完后,才爬上小阁楼去休息。

这样的生活,她觉得比起在老家,已经不知强过多少倍了。至少她不再挨饿,不再受冻。这点活儿,是难不倒她,也累不到她的。


出生不能选,生活可以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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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楼  发表于: 10-09   
(11)
一晃眼,七妹在上海六七年了。尽管她已经有十四五岁,除了比刚来的时候胖了点,身高还是比同年龄的女孩矮上一截。

女主人帮她在工头面前说了很多好话,才答应让她试试。七妹很努力地工作着,拼命地赚钱,省下每一个铜板寄给乡下的老家,信守着帮衬弟弟娶媳妇的诺言。

到了十八九岁,姑娘一朵花似的年纪,也没被谁相中提亲过,人家主要是嫌她矮丑,娘矮矮一窝,母丑丑三代。另外就是嫌她打工的钱大多填到乡下这个无底洞去了,

等到两个弟弟都娶进媳妇的时候,世道已经大变样,新中国都成立好几年了。

虽然七妹终于可以不用再寄钱回老家,但也已成年过三十的老姑娘了。

又有人开始给她介绍成家对象了,不过现在是轮到她看不上别人了。

对方不是比她大二十多岁无依无靠的孤老头儿,就是死了老婆家里孩子一大堆,指望着填房来帮助维持生计的单身汉,还有些是旧上海过来的闲杂人员,也没个正经工作和固定收入,七妹想自己好歹是个国家工厂的工人,有铁饭碗,才过上几天养活自己足够有余的日子,何苦要去带上一些不相干的人来一起分享?罢了,罢了,好好工作是正经,咱只有紧跟共产党,才能真正当家做主人。

七妹把自己的全部激情投身于火热的社会主义建设,她当上了小组长,工会长,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真是党叫干啥就干啥。

那时候是50年代,社会上大力提倡光荣妈妈,七妹就挨个动员厂里结了婚的女工,甚至都追到人家家里,让人家夫妻多多生孩子,就差举着枪看着人家同房了。她已经全然忘了自己在乡下的老母亲,因为多子女所经历的苦痛。

“七妹哪,你也积极相应国家号召呗,赶紧找人把婚结了,想生几个生几个,到时别忘了给我们吃红蛋哦。”

那些已经有了四五个孩子的母亲们,很是抵触,问她:“你以为生孩子就像母鸡生蛋那么容易吗?等你哪天自己生了孩子后,再来跟我们说这事也不迟。”

七妹被呛得语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谁都明白这是在暗讽她嫁不出去,生不了孩子啊。


相貌天生的,更是心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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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  发表于: 10-09   
(12)
60年代的文革时期,应该是七妹人生最呼风唤雨的时期,她成了车间造反派的头儿,脱产当上了干部,带领着一帮手下,贴大字报,念语录,呼口号,还三天两头地跑职工家里,动员他们的子女积极插队落户。

车间一个女工,有三个孩子。上面两个大的儿子早已工作成家了,最小的是女儿,属老三届,一片红的。她舍不得孩子去农村,就一直把孩子藏在了外省老家的舅舅家里。七妹的消息很灵通,竟追到了那儿,逼迫老舅不敢收留外甥女。

女孩回到了上海,七妹又联合里弄居委会,敲锣打鼓的上门去动员,

敲一阵锣鼓:“咚咚锵,咚咚锵,咚锵咚锵咚锵锵”,再喊一阵口号:“劳动光荣,闲人可耻。”

唱一曲歌儿:“新疆是个好地方,到处一派好风光。”,再读一段语录:“农村是个广阔的天地,到那里是大有作为的。”

无奈,人家不出面打招呼,也不出声论短长,就是紧闭大门不给开。
整整半个月哪,每天下午那班人马准时在人家门口报到。

孩子倒有点沉不住气了,说:“妈,你就让我去吧,我不想在家里吃闲饭啊,还要害得你和爸整天提心吊胆的,新疆那么好,不去怎知道?”

“孩子,你可给我听好了,随便外边的人怎么闹,他们总有结束的一天。你不用担心我和你爸,我们老了无所谓,你还年轻,不能跳火坑去,如果你去了新疆,那才是真的会让我们整天提心吊胆呢。你放心,家里有你爸妈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你。”

女工到了厂里,找到了七妹说:“孩子是我生的,我负责养。我愿意把她养在家里吃闲饭,碍着你们什么事了?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我已经把户口本给藏了,我不会让她离开上海一步,你们别再上门了。有这点时间,干点什么正事不行,非得找没趣?”

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上海纱厂女工,面对强权,虽寥寥几句,却掷地有声,为了家庭,为了女儿,她可以视最高语录为空气。

十年以后,那些回城的知青,再回首当年全国的疯狂举动,有几个不佩服这样的母亲?

到了70年代,七妹官至车间工会主席了,身材发福,口才增强。她就算是指鹿为马,黑白颠倒,也已经没有人敢像以前那样对其出言不逊,当面给难堪了。她每天管着手下的几百号人,精神十足地操着一口苏北腔,发号施令,威风凛凛。

50岁退休后,她被住家附近的一家公园招为治安主任。


小家成不了,党国可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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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楼  发表于: 10-09   
(13)
(a)

早上,校长办公室,君子被问话。

“你们去公园,谁先提议的?”

“是我。”君子答,

“为什么去公园?”

“我功课有很多不懂的,想让玉林帮助。”

“还做了什么?”

“走路,划船,吃饭,喝水。”君子一一道来,

“还有呢?”

“没有了。”君子肯定说,

“肯定没有了吗?你好好再想想。”

“没什么好想的,就这些。”

“公园里的人怎么说你俩搂搂抱抱了?”

“没有的事。”君子说。

“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

“我们一直都很好,从小学到现在。”君子回答,

“你们小学就是一个班的?”

“是。”

“你去过他家吗?他到过你家吗?”

“都没有。”

“他有送你礼物的,对吧?”

“有的。在公园,他送了我一支金笔,全新的。”

“我知道。黑色的,对吗?”

“你知道?他告诉你的?”

“嗯。”

“你呢?你肯定也送他东西了。”

“我给了他一个日记本,也是新的,硬皮封面。”

“那支金笔我可以看看吗?”校长说,

“哦,我找找。”君子开始翻书包,翻了一阵,说,“大概放家里了,这里没有。”其实,君子刚刚翻到那支金笔了,连那盒子一起,正好好地躺在书包里呢,不过她改主意了,把手空着退了出来。

“记住,你明天把笔带到学校来,交给我。”

“为什么?”

“还给人家啊。人家现在要问你拿回去呢。”校长信誓旦旦,

“啊?”君子不敢相信,“真的?”

“我一校长,还能骗你学生?另外,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跟他私下有接触,他是班干部,还是我们组织培养的对象,你们明年都要考大学,不能影响对方的学习。”

君子一边说:“那我再找找。”,一边又气呼呼地翻起了书包,一会儿就掏出了那支笔,递给了校长,低头扭身,跑了出去。

君子气的不是校长问她拿回笔,当时玉林给的时候,她就说:“好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拿。”因为看见盒子上标着金笔,而不是大家普遍使用的钢笔,觉得这支笔价格应该不菲。

“你不喜欢?是不是这颜色挑的不好看?”玉林赶紧问,“我可以再去换其它颜色的,你喜欢绿色还是红色?”

“谁喜欢大红大绿的啊?我很喜欢这黑色。”

“那你就拿着啊,这是我把自己的零花钱省下来给你买的。”

“你每个月有多少零花钱?”

“两块。”

“这支笔把你大半年的零花钱都用完了,对吧?”

“没事的。只要你喜欢。”玉林很诚恳地说,

“好吧,我收下了。谢谢你!”君子把笔收进书包。

君子气的是校长用玉林是班干部来吓唬她,叫她不要影响对方的学习。君子的自尊心受到打击了,“哦,他是你们组织积极培养的对象,你不提这个,我倒还不是很清楚呢。在你们眼里,我成了什么?成了拉拢腐蚀你们班干部的落后分子?也不打听打听,从小到大,我君子躲得最远的就是那些干部,那些积极分子了,尤其是那些胸无点墨,才疏学浅,动辄喜欢在同学面前打官腔,摆官谱,过官瘾,当官迷的人,嗤之以鼻都来不及,根本就不会像对玉林这样主动接近,你以为我也想混进你们的队伍?哼。。。”





(b)

课间休息时间,玉林也被校长叫去了。

“说说吧,那天公园怎么回事?是她先约的你?”

“不,是我先约的她。”

“有没有跟班主任请过假?”

“没有。这是我们的不对,旷课了。”

“公园里的人说你们搂搂抱抱了?”

“没有。”

“她是不是送过你一个日记本,硬皮面的?”

“有。”

“现在身边吗?”

“没有,在家里。”

“明天带来给我。”

“为什么?”

“还给人家呀,人家想问你要回去呢,她还让我把你送的笔还给你,从今以后,人家不想再跟你有任何联系。”校长把笔递给玉林,

“谢谢校长,您费心了。但是,那个本子,我想自己亲手还给她。”玉林接过笔说,

“你不要私下再去约人家了,人家不会见你的。你是班干部,还是我们组织培养的对象,你们明年都要考大学,不能影响对方的学习。”校长赶紧下命令,

“好的,我记住了。”玉林走出了校长室。



校长足智 她中计,校长多谋 他拆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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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楼  发表于: 10-09   
(14)
君子伤心失望,她哭了。她站在教室门口,不想就这样进去。定会神,擦掉泪,呼口气,静下心。

她竭力装作和平常一样,若无其事地走进了教室,默默地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同桌一眼就觉察到了君子的异样,关切地搂了搂她的肩,又在她的后背,上下来回地抚摸了好几下。

“谢谢你,阿红。我没事。”君子擒住泪,硬把它憋了回去。

上课的老师,开始提问了。叫到了君子的名字,连喊了好几声,君子也没听到,直到阿红在一旁推她。

“啊?叫我吗?对不起,什么问题,老师请再说一遍。”君子站起身,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呢?在想些什么心事哪?好像丢了魂一样。”老师问君子,下面的同学哄堂大笑,君子面红耳赤,万分尴尬,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下课了,又到课代表收作业的时候了。玉林跑到君子座位旁,把作业交到她的桌子上,他没有马上离开,却把手按在了本子上。君子不用抬头,就知道本子里面有给她的信。

君子悄悄把信抽了出来,放进了口袋。再离开教室去了洗手间,把门关上,读信:“我有话要和你当面说!今晚某时,某地,不见不散。”

君子早早地就赶到了那儿,谁想玉林比她到得更早。

“我真担心你不来。”玉林迎上去,

“你好胆大啊,顶风作案。”君子冷冷地说,“就不怕我汇报给校长?”

“你肯定不会的,我知道。”玉林问:“你为什么要把笔叫校长还给我?”

“如果不是你告诉校长,他怎么知道有这支笔?连笔的颜色,人家都给说出来了。”君子的气不打一处来,

“我跟他说得着吗,关于我俩的事?”

“那他怎么说是你想问我拿回笔?”君子不解。

“我是那样的人吗,你不想想?”玉林问,“他也说你想问我拿回日记本,我说我想亲手还给你,所以我就约你出来了。”

“我想拿回送你的日记本?他真这样说的?”君子问,

“这下全明白了吧?”

“那些大人怎么可以这样说假话?他就像那个公园里的常主任,说谎脸不红心不跳。”君子说,“我以为校长是绝不会骗人的。”

“这不是你的错,是因为你的真。”玉林一边说,一边拿出日记本,“要我还你吗?”

“送给你的,就是你的了,谁要你还哪?”君子伸手一推,

“这支笔,我也早已经送你了,怎么可以再要回来呢?”玉林又拿出那支笔,“你还想要么?”

“要的,我很喜欢它。”她接过笔,捧在手里仔细抚摸了一会儿,重新又放进了书包,它离开了君子身边几个钟头,也害得她失魂落魄了几个钟头。现在被君子视为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不会再让它离开我了,我保证!”


“对不起,那个公园的事情,害你这个班干部,被校长和同学们以为,你肯定对我耍流氓了。”君子说,

“别人说什么真的不重要。那天,我们做过什么,我们自己最清楚,不是吗?”

“我 。。。我能说句心里话吗?”君子犹犹豫豫地问,“不过,你可不许笑我。”

“说吧,我保证不笑。”

君子说,“说真的,我倒是希望那天在公园里,那个常主任所谓的搂搂抱抱,我们真的有过,那么如今被人无论怎样的议论,我都能坦然受着,也不至于现在像晴雯那样担着虚名。”

“让你像晴雯?我怎么舍得?”玉林伸手拉过君子,一把搂住,
君子把脸贴在玉林的胸前,双手慢慢从他的腰上环过去,然后轻轻抱住。

“其实,那天我就有把手搭在了你肩上的,那个算搂抱吗?”玉林问,

“哪有,我怎么没感觉到你的手?知道你想搭我肩,你那手臂,一直沿着长椅子后背慢慢往我这里移,可是最终没有碰到啊。”

“有碰到的,我发誓。”

“偷袭的,不能算。”

“像现在这样的,算吗?”玉林搂得更亲了,

“算!”君子抱得更近了。
。。。。。。

“那天你吞下的纸,都写了什么啊?”玉林想起来了,

“算了,都已经进肚子了,不说也罢。”君子答,

“我来估算一下哈,你的损失至少二三万。”玉林很认真地说,

“嗯?”君子不解。

“一字千金啊,你忘啦?”

“哈哈哈。。。”

刚才赴约的路上,还在伤心欲绝的君子,现在变得心花怒放,终于开怀大笑起来,
所谓:一会悲,一会喜。

“今天你若不笑,我必不能睡着。”玉林说,
“看不出,你这么会逗人开心哈!”君子回,
立马, 一念起,一念灭:
“我怎么突然觉得,应该要谢常主任的,而不是之前的恨她。”君子有点感慨地说,

“此话怎讲?”

“你想啊,我们本来还处于朦胧的状态,将来有可能发展,也有可能无疾而终。因为她,我们的关系现在家喻户晓,路人皆知了,等于帮我们提前明确了关系,还帮着我广而告之“玉林是君子的男朋友”,让你无路可退,也让别的女生没了机会,我能不感谢她?”君子由衷的高兴,咯咯地笑,

“嗯,等我们将来结婚那天,你去好好谢谢人家。”玉林建议,

“此话当真?你可不要让我等那一天太久哦。”君子抓住玉林的手拉勾勾,“非我莫娶!”

“一言为定!非我莫嫁!”玉林拉着君子的手,再勾勾。

“我以为公园的事情以后,你不会接近我了。”君子说,

“为什么?”

“因为我那么凶,平时却装得那么文雅安静。”

“那也不叫凶,有点冲动而已,以后悠着点。”玉林说,

“嗯,你以后一定要督促我,我会改的。”

“我是不是很蠢,竟然相信校长的话?”君子又问,

“是蛮纯的。”

“到底还是不否认我蠢了。”君子说,“那天你为什么说我不笨?”

“我说的此纯,非那蠢。”玉林笑道,

“你不用安慰我,我有自知自明,等哪天你发现我是一个又凶又蠢的女朋友,可别后悔哦?”君子笑说,
“还有,你好像已经辜负了组织上多年来对你的培养,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现正陷进小资情调里。
不过,今天你从了我这枚小资呢,将来一定是不会吃亏的,因为我不会负你;我们友谊的小船,不会说翻就翻;
而你假如跟了那个忽悠大家争当接班人的组织吧,我敢打赌,就算熬白了头,也轮不到你玉林,
因为那个爬梯是靠谎言起家的,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就连那个已经写进党章,铁定是接班人的林某,也只是被四个伟大的毛,给了张空头支票,做了场黄粱美梦而已。他们交情的巨轮,说翻就翻。”

君子的言论是出格的,又让是玉林很不解的:“你哪来的这些奇谈怪论,还一套套滴?”



分手为假,搂抱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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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楼  发表于: 10-09   
(15)
君子和玉林,双双来到当年教语文的张老师家里,报告给她喜讯:“我们结婚了!给你送喜糖。“

“恭喜你们!老师真为你们感到高兴。”张老师说,“现在我可以给你们说一个事了,当初没说,是因为事情最终没有朝坏的方向发展。”

“什么事?”

“当年,你们公园的事出了以后,学校领导本来计划要处罚的。”

“怎么处罚?我们已经写了检查,为旷课的事。”

“不是旷课那么简单的,还想上岗上线到资产阶级歪风邪气上去,想把你们当典型来批判。”

“批判?”

“后来这个计划半途而废了,知道怎么回事吗?”

“怎么回事?”

“决定开批判会的那天下午,已经是放学了,学生们都已经回家了。你们的班主任吴老师急急忙忙地跑来找我说:

--- 张老师,有件事我不知道找谁商量好,你是他们原来的班主任,我想来想去,还是找你最合适。
--- 什么事?
--- 我刚接到消息说,明天上午学校要开批判会,针对他俩去公园一事。
--- 啊?
--- 我知道,他们不是坏孩子,可是我又不敢反对领导的决定。写写检查就算了,组织大家开批判会,是不是有点过了?
--- 等着,我去找领导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要搞文革那一套?
--- 千万别说是我给通风报信的。
--- 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说。

我跑去找领导,好言好语劝说他们不要这样做,可是没人愿意听啊,我一看苗头不对,赶紧退出,转身就去找区教育局里的领导老方,我的书法老师,往年之交。他一听我说的情况,当我面,抓起电话给学校领导下命令:我以一个老共产党员的身份告诉你们,绝对不可以这样做的。开批判会,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他们就是俩孩子,去公园温习个功课,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已经写检查了,你们还想往哪里整?不要小事化大,大事收不了场。

我不放心,再跑回学校去,探一究竟。找到吴老师问情况,

她说,刚才接到领导消息说,明天的批判会取消了,谢谢你,辛苦了。
我说,如果领导不取消,我会去君子和玉林的家里,告诉他们明天不要来上学,暂时先避一避。我特别担心那个君子,她性子烈,开会批判,哪里受得了?肯定要出事的。
她说,现在我们俩总算可以放心回家了。”


君子和玉林听了,心中真是感慨万千,
他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背后有多少人在帮着挡箭,帮着排雷,帮着加油,帮着鼓励 。。。

尤其是君子,被压抑多年的倔劲又上来了,心里在盘算:“算这些家伙走运,没有做成这件事。要是真批斗了,那些组织着,参与者。。。我岂会放过?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还赚一个呢。你们老师没孩子?那些同学没弟妹?不担心我君子会报复?逼善为恶大概就是这样形成的吧?”

君子紧紧抱住张老师,哽咽道:“谢谢老师,您为我们操了那么多的心啊!也替我们谢谢吴老师!”

“有机会,你们当面谢她吧!”

“一定会的!”



有情之人终成眷属,善良之辈贵人相助!



(完)


[ 此帖被乐淘淘在10-26-2017 18:27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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杉菜伊伊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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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楼  发表于: 10-11   
君子报仇在哪儿呢?我读完怎么觉得像君子谢恩哩
噜噜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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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楼  发表于: 10-11   
看了开头,以为要写的是结婚了之后的故事, 原来是说他们怎么走到一起. 看到七妹这一段,真是可怜,可悲,又可恨. 这个普通人被时代洪流裹挟做些荒谬的事描写的真好.
乐淘淘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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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楼  发表于: 10-11   
回 16楼(杉菜伊伊) 的帖子
七妹说君子是报仇,尽管君子是想报恩。

另外,我取“君子报仇”这个题目,有“十年不晚”的含意。

从公园之事那天算起,到结婚那天为止,正好经历了十次那个日子。

谢谢依依,等你小BABY照片哦,这里先预祝你生产顺利,宝宝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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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淘淘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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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楼  发表于: 10-11   
回 17楼(噜噜) 的帖子
谢谢噜噜光临!

上个世纪那个荒谬的时代,造就很多七妹这样的人;

这个世纪,还在继续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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