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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大水井
雨中的鸟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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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发表于: 2015-01-09   
来源于 原创 分类

大水井

  从百度地图搜索自己故乡的村子,看到一个久违的名字:大水井。我想本村的年轻后生们,应该大多数都已经不知道这个名字是因何而来的了。

  记得很小的时候,妈妈带我到镇上赶集,每当遇到她的远房亲戚,在寒喧之中,总会谈起各自的住处,当妈妈自报嫁到了“大水井”这个地方,对方便了然于心,知道了我们家的大概位置。

  我不知道那口井是从哪一年哪一月被发现的,也不知道我们的村子是从哪一年哪一月开始叫大水井的。我只知道,从我记事起,这口井就存在了,并且横亘在我整个童年记忆里。

  听老一辈的人传说,这口井的水是从龙洞里流出来的,所以,这些水就是龙洞水。至于龙洞在哪里,却不得而知。也许正因为是神秘的龙洞,所以凡人是断断无法得知它的具体位置的。
  也是奇怪。这口井的水长年不涸,清澈见底。酷热的夏天,掬一口到嘴里,只觉满口甘甜,吞下去后顿时凉澈心扉,全身神清气爽,暑气立消;寒冷的冬天,井水却冒出氤氲的白烟,触上去暖暖的,就仿佛母亲的手一般温暖。似乎正应验了这个传说。

  为了避免泥沙枯叶等杂物掉入井里玷污了井水,村里人就在这口井的四壁砌了方形的水泥墙,顶上还加了水泥盖,井口从侧壁开。雨季的时候,井里的水就会满得从井口溢出来,然后淌入下边的池塘里。

  井口离地面有一米左右高,我们站在井边,刚好齐胸,如果井水不太满,可以趴在井口探个头进去,只见里面的井水清澈见底,几只小鱼自在地游来游去。长年累月被井水浸泡的井壁长满绿绿的水苔,一些青色的小虾爬在其间静止不动。顽皮的我们经常会拿水瓢沿着井壁快速臽水,幸运的话,会臽起几只青色的小虾,然后,就兴奋地看着它们在水瓢里惊慌失措地蹦来跳去。

  旱季的时候,井水也不会完全干涸,只是打水的人多了,水位便会低下去很多,得弯腰把上半身全探进去舀水,有时实在低得够不着,逼不得已,只好拿出家里那种柄很长但用起来非常笨重的水瓢来舀水。

  井的正前方,间隔一米远的地方,有一个长方形的洗衣板。洗衣板由水泥砌就,板面微微向外方倾斜,以方便洗衣服的污水流到下方的水塘里去。村里的人,常常用盆子装了脏衣服到这里来洗。先从井里舀点水来把衣服浸湿,然后再把湿衣服平铺在大大的洗衣板上,抹上肥皂,拿出刷子“唰唰唰”地刷起来,直到把所有的脏衣服里里外外刷了个遍,然后再装到盆子里,从井里舀出干净的水来,一遍又一遍地清洗,最后端回家去晾晒。

  井的旁边,是一个洗菜塘,每到傍晚时分,家家都有人端着一盆从自家地里摘的蔬菜,围在洗菜塘边,有说有笑地清洗。洗出来的脏水和菜叶,就一古脑地泼到旁边池塘里去喂鱼。洗得差不多了,再到井水里舀一些干净的井水把菜清洗最后一遍,然后回家。

  在井的后边,长着一棵高大的木棉树。其实那时候我们根本不知道它叫木棉,我们只知道它叫攀枝花,我们的市名,便是因它而来。那时候的我,甚至以为它就是我们那里的特产,只有我们那里才有这种树,所以常常暗自在心里引以为傲。事实证明,那时候的我,真的是井底之蛙。

  它应该是我们村里最高大的一棵树,茂密的枝叶像一把撑开的大伞,顶端直插云霄。粗粗的树干,要几人才能拦腰环抱。我不知道这棵树的年龄到底是多少,但我猜它一定比我的爷爷还要老。
  即便如此,每到春天的时候,它仍会开出一树鲜艳的花朵,红得像火,艳得像血,在空中迅速燃烧成一团火红的云。

  每年春天,也是我们那里风最大的时候,那些呼啸而盘旋的风,常常会把树木吹得东摇西晃,枝叶吹得沙沙作响。
  在这样一阵一阵的狂风肆虐之下,树上那些恋着高枝不肯离开的攀枝花,最终一朵一朵就这样随风飘落下来。

  攀枝花是可以吃的,晒干以后还能拿去卖钱,据百度百科上说还可以入药(当然这个是现在才知道的)。

  所以我们小孩子没事的时候,总喜欢站在那株攀枝花树下,仰头向树上张望,只要看到哪里有风吹草动,比如一朵花正从半空里坠下,不待它落地,就把自己像离弦的箭一般  飞速发射过去,常常是反应得最快,跑得也最快的人,抢到胜利的战果——一朵开得红艳艳的攀枝花。

  有时候,期望的大风半天不来,小伙伴们便在树下念起那首童谣相互调侃:风大大吹,树大大摇,你点灯,我来瞧……

  在木棉树的浓荫蔽佑之下,两平米宽的水泥井盖,光滑清凉,上面还用碎瓷片镶嵌了象棋和五子棋棋盘。仲夏,总有很多小孩子喜欢在这井盖上玩耍,要么三三两两就着棋盘下棋,要么四五个围成一圈抓石子。

  最先枯萎于光阴里的,是那株木棉。

  不知何故,它的枝叶先是一部分一部分地枯萎,最后终于全部失去生机,被村人一截一截锯断。

  我记得当我端着盆子去井边洗衣时,它的枝干被横七竖八地放在路过。几个淘气的小男孩正在枝干里挖着什么东西,我凑过去一看,赫然发现他们挖出来的是白花花肉嘟嘟的比手指还粗的恶心的虫子,他们却得意地告诉我,这种虫子叫“柴虫”,味道可好吃了。我愕然地端着盆子跨过这些横亘在我脚下的枝干,浑然不觉悲伤、留恋,浑然不觉那株带给我童年快乐时光的老树,就这样悄然地退出了我的世界。

  因为少了木棉的荫蔽,来井边的人越来越少了。更何况,后来陆续有很多人自家打了压井。

  我们家是最早打压井的,现在已经废弃了。 可能很多人不知道什么叫压井,就是用手上下压动压杆,靠压力把水从密封的井里抽出来那种。
  小时候我们三兄妹都是要替父母分担家务的,如果今天我洗菜、那么哥哥就压水、姐姐就砍猪草,总之大家是分了工,有事做的。
  我还记得轮到我砍猪草的时候,经常会走神或打瞌睡,一不小心就砍掉左手大拇指或食指的一块皮,所幸力道不大,没伤到骨头。现在我的手上还看得到那时留下的疤痕。
  我家压井打好的时候我个头很小,还够不着压杆,须得搭个小凳子,站在上面,然后把压杆扛在小小的肩膀上,靠下蹲起立这样迅速的运动,把水从井里压出来。

  哪怕后来很多人家里都有了压井,但他们还是喜欢到那口大水井去挑一担水回家,用来烧饭做菜。毋庸置疑,那口井的水是全村最好的水,当然要用在关键的地方。挑水的时候,还会在桶里放几片树叶,以防井水从桶里颠簸倾洒出来。至于洗澡洗衣服什么的时候,才用自家压井里的水。

  光阴缓缓逝去,井周围的环境也在一点一点发生变化,那些变化有的人习以为常,有的人难以察觉,比如年少时的我们,总爱频频往前奔跑,从不向后回望。待到蓦然回首,大水井已经面目全非。

  离开故乡的人,不知道它旁边的洗菜塘,于何日被填平?更不知道,它前面的洗衣板,于何日被铲除?它前面的地面已被垫高,铺成了水泥马路。水泥井盖与地面平行,并被泥士掩映,只留下一个堆着几块碎石砖的小小的狭窄的洞口,若非我的亲自指认,断难令人相信,这是一口井,更难令人相信,这口井曾经有过如些炫烂的春夏秋冬,并装饰了一个人年少时最纯真的记忆。

  只有那个叫“大水井村”的门牌,仍日复一日地挂在家家户户的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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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佩紫,菊簪黄,殷勤理旧狂。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洋洋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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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发表于: 2015-01-09   
雨鸟是攀枝花的呀!同为川内人,抱一个!

抹不去的故乡情,清澈甘甜的井水,雨鸟写得好有画面感,很亲切。井边洗菜,洗衣服,挑水放几片叶子……我们就是从那样的风土人情走出来的,如今基本上都是自来水了,老家的井已经封闭了,而那段年少的记忆长存不忘!

雨中的鸟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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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凳  发表于: 2015-01-09   
引用
引用第1楼洋洋于01-09-2015 20:55发表的  :
雨鸟是攀枝花的呀!同为川内人,抱一个!

抹不去的故乡情,清澈甘甜的井水,雨鸟写得好有画面感,很亲切。井边洗菜,洗衣服,挑水放几片叶子……我们就是从那样的风土人情走出来的,如今基本上都是自来水了,老家的井已经封闭了,而那段年少的记忆长存不忘!



是啊,我早已对你已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了。
兰佩紫,菊簪黄,殷勤理旧狂。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吉祥号码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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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  发表于: 2015-01-09   
写得朴实入心!
看到最后有点儿小失落,同为离乡人……

我的村子在地图上叫“杨槐村”,有时间我也记一记。
“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智者不失人,亦不失言。”
雨中的鸟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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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  发表于: 2015-01-09   
引用
引用第3楼吉祥号码于01-09-2015 22:08发表的  :
写得朴实入心!
看到最后有点儿小失落,同为离乡人……

我的村子在地图上叫“杨槐村”,有时间我也记一记。

是的,故乡在发生日新月异的变化,而且都是些越来越好的变化,但那些跟我记忆有关的东西,却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很多东西,只能留存在记忆里了。失落,是种必然。
兰佩紫,菊簪黄,殷勤理旧狂。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鐡手 离线
级别: 论坛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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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发表于: 2015-01-10   
“大水井”,这地名非常古朴、一听就知有历史,还有年代的苍桑感。大水井旁高大的木棉花树,叫人如何不想家?这个画面想必是永远珍藏在“雨中的鸟”的心底里了……
[ 此帖被鐡手在01-11-2015 03:20重新编辑 ]
Troublemaker 离线
级别: 论坛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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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发表于: 2015-01-10   
现在特别容易被这样的文字打动。

由衷且走心。。。
露佳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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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发表于: 2015-01-10   
好文。哪位版主来加精啊。。。
star198 离线
级别: 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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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发表于: 2015-01-11   
现在的农村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这是三十多年前的样子吧
雨中的鸟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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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  发表于: 2015-01-11   
引用
引用第5楼鐡手于01-10-2015 16:53发表的  :
“大水井”,这地名非常古朴、一听就知有历史,还有年代的苍桑感。大水井旁高大的木棉花树,叫人如何不相家?这个画面想必是永远珍藏在“雨中的鸟”的心底里了……

是的,那是我童年里最宝贵的记忆。
兰佩紫,菊簪黄,殷勤理旧狂。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雨中的鸟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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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  发表于: 2015-01-11   
引用
引用第6楼Troublemaker于01-10-2015 18:23发表的  :
现在特别容易被这样的文字打动。

由衷且走心。。。

谢谢茶包!我发现自从我离开故乡以后越来越怀念那些被改变了的旧物以及旧事。
兰佩紫,菊簪黄,殷勤理旧狂。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雨中的鸟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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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楼  发表于: 2015-01-11   
引用
引用第7楼露佳于01-10-2015 18:48发表的  :
好文。哪位版主来加精啊。。。

谢谢露佳的喜欢,好文算不上啦,一段简单的记忆而已,算不上精华。
兰佩紫,菊簪黄,殷勤理旧狂。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雨中的鸟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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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  发表于: 2015-01-11   
引用
引用第8楼star198于01-11-2015 02:16发表的  :
现在的农村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这是三十多年前的样子吧

我们那的农村已经很快要变成城市了,四周已经被高楼大厦包围,很快就要沦陷了。乡亲们开心,我却有些悲哀。曾经属于我们的最后一片净土……
兰佩紫,菊簪黄,殷勤理旧狂。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白菜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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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楼  发表于: 2015-01-11   
虽然没有井边洗菜洗衣的南方经历,但雨鸟的文字还是勾起了我小时候关于一口井的回忆。也是一口老井,井边五百年的老槐树...新农村千篇一律,旧的事物只能在回忆里了。
黑客帝国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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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楼  发表于: 2015-01-11   
质朴而感人的文字,好美,心都柔了
悠然之至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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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楼  发表于: 2015-01-11   
生长在大上海的我,四十多年前我和妈妈一起去乡下,刚开始感觉处处新鲜,看见大人们蹲在河边洗衣洗菜等,记得我傻傻地问舅舅:“为什么他们不用自来水洗啊?”“这里是农村啊,没有自来水管,家里用水都是从河里挑来的,,,”
雨中的鸟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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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楼  发表于: 2015-01-11   
引用
引用第13楼白菜于01-11-2015 03:37发表的  :
虽然没有井边洗菜洗衣的南方经历,但雨鸟的文字还是勾起了我小时候关于一口井的回忆。也是一口老井,井边五百年的老槐树...新农村千篇一律,旧的事物只能在回忆里了。


新农村千篇一律,旧的事物只能在回忆里了。白菜一语中的。
兰佩紫,菊簪黄,殷勤理旧狂。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雨中的鸟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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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楼  发表于: 2015-01-11   
引用
引用第14楼黑客帝国于01-11-2015 14:12发表的  :
质朴而感人的文字,好美,心都柔了

你本来就是个好美,好柔的人儿啊!
兰佩紫,菊簪黄,殷勤理旧狂。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雨中的鸟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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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楼  发表于: 2015-01-11   
引用
引用第15楼悠然之至于01-11-2015 14:52发表的  :
生长在大上海的我,四十多年前我和妈妈一起去乡下,刚开始感觉处处新鲜,看见大人们蹲在河边洗衣洗菜等,记得我傻傻地问舅舅:“为什么他们不用自来水洗啊?”“这里是农村啊,没有自来水管,家里用水都是从河里挑来的,,,”

是不是很好玩?现在带我家小朋友回老家,我就比较放心。任他到处疯跑,我一点也不担心安全问题。地方宽敞嘛
兰佩紫,菊簪黄,殷勤理旧狂。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海边一沙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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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楼  发表于: 2015-01-12   
这么美的童年乡村,看得人心生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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