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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菜 01-09-2015 04:07

男邻居

小么也是美的不自知的人,何顾他人身体呢。我泡澡堂那阵,倒是对美丽的裸体看不够的,好色的对象不止对男人,也对女人。

东方不散人 01-09-2015 05:27
菜姐新年发财,红包拿来!

清心 01-09-2015 07:46
引用
引用第699楼白菜于01-09-2015 04:03发表的 回 697楼(娃娃天使) 的帖子 :
我太有福气了,亲眼见到过娃娃美丽的身材。亲们羡慕我吧!


太羡慕了!强烈要求看娃娃的天使芭比身材!!!
白菜,你下次不用给我加威望了,就放你们两个的照片就行了,就算给福利了

小幺 01-09-2015 08:42
引用
引用第700楼白菜于01-09-2015 04:07发表的 回 696楼(小幺) 的帖子 :
小么也是美的不自知的人,何顾他人身体呢。我泡澡堂那阵,倒是对美丽的裸体看不够的,好色的对象不止对男人,也对女人。


我真的不是美的不自知,我是真洒啊我

小幺 01-09-2015 08:43
引用
引用第702楼清心于01-09-2015 07:46发表的 Re:回 697楼(娃娃天使) 的帖子 :


太羡慕了!强烈要求看娃娃的天使芭比身材!!!
白菜,你下次不用给我加威望了,就放你们两个的照片就行了,就算给福利了



同意我亲家的!!!!

东方不散人 01-09-2015 08:49
菜姐,尺度够香够辣啊   

东方不散人 01-09-2015 09:18
记得《天龙八部》里西夏公主招亲时有三个问题。
第一个是你最舒服快乐的地方在哪里?
我的回答是上海浦东陆家嘴的一个公共澡堂。(现在或许早成了某高楼大厦,记得离东昌电影院不远)。
90年代初期在上海住过两年,那时冬天的上海没有暖气。大概每星期去两次澡堂,每次搓背后的百脉舒张,全身舒坦的感觉,到现在一直怀念。
如有空闲,在浴后躺在浴室的休息处。一杯清茶,一份报纸。和躺着身旁不认识的或年长、或年记相仿的,或聊国际形势或聊体育新闻。那份舒坦、轻松,不是金钱可以实现的。


白菜 01-10-2015 02:51
小散描绘的,很有电影的画面感。好像有部电影叫洗澡,濮存昕演的,就是关于澡堂的故事。
天龙八部里招亲的第一个问题,我也使劲想了想,居然想不出答案。缺觉的时候睡觉是舒服的,早晨不吃主食靠到午饭吃个大饼也很快乐,都是些俗不可耐的鸡毛蒜皮。
小散的文字很有魅力,别潜水,热烈欢迎你在这里留下脚印。

清心小么,我家电脑里有很多娃娃的照片,都是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透露下我在店铺的试衣间看到过娃娃的美好身材,75C,想象吧!

白菜 01-10-2015 05:05
三十八


更衣室的储物柜前有一排木制座椅,乔麦手脚麻利将站在木椅上的小裸男通体擦了个遍,然后一件一件的小衣服穿上身,见头发还有点湿,乔麦又用毛巾把陆桥帅的脑袋裹了两圈,陆桥帅哼哼两声,就差穿鞋了。
一个湿漉漉的裸体像一道白色的影子穿过木椅和储物柜之间狭窄的过道,陆桥帅的小鞋子放在地上,女人的长头发落下几滴水,落在小棉鞋上。乔麦不高兴了,心想这是哪个女鬼干的好事。瞥一眼女鬼,果然窈窕身材湿漉漉长发贴着雪白的腰背曲线婉约而下,背影极美。在澡堂里假装无意却有意欣赏女人的裸体,大约是上帝赐给女人名正言顺的福利,慕煞那些旁门邪道的老色鬼。等女子转身开柜门,侧脸是小媛。
阿飞出事后或者更早之前,两人就不去乔麦嫂子家吃饭了。阿飞的刀疤,至今印在乔麦的心里,赌博和偷油,并不意味着他是坏人。
小媛开了衣橱,拿出浴巾,将长发抿在一侧,身体微倾擦着头发。一幅动人的仕女裸澡图。
这一排换衣服的不过乔麦母子和她,且一个孩子还发出麻雀叫,小媛两眼不瞧身边事,估计装傻。
“小媛。”乔麦嫂子叫到。
小媛转过身,仰着一张明媚的脸,她真是白居易诗里的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小小的匀称的骨骼,不肥不腻的骨肉,不大不小的乳房,不张扬的曲线,唯一张扬的是她雪白的肌肤,唯一遗憾的是她不够鲜艳的乳头。乔麦常觉得自己的身材有点野蛮的意味,而小媛周身上下散发着叫人想拥她入怀的冲动。
很奇怪,乔麦也想把这个裸体入怀。好色,不分男女。
阿飞的怀抱,还是不是小媛的依靠。
小媛将浴巾披在肩上,浴巾搭下来,盖住了乳房。她走过来逗弄着阿飞嘴里一口一个的小侄,还是嗲嗲的不急不躁的声音。几句废话铺垫,乔麦问:“阿飞的腿好了吗?”
小媛脸上掠过一抹吃惊的神情,很快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腿怎么了,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或许,阿飞并不想女朋友担心而隐瞒了受伤的事实。阿飞现在做什么呢?
小媛又是一副无辜的表情:“不知道啊,我好久没他的消息了。”
“你们不在一起吗?”乔麦明知道结果,还是要确定那个结果。
“没有在一起啊。”小媛无辜的眼神。
一阵沉默,乔麦将她的衣服一件件穿上,小媛用浴巾擦着她瓷白的身体。
“你也许该给阿飞一个希望,他现在是最需要你的时候。”黑色秋衣套过乔麦的脑袋安全的遮住肥腻的胸部。乔麦接上刚才的话题。
“谁给我希望呢?哪个女人不需要依靠,嫂子你说是吧?”
黑夜给我们黑色的眼睛,赤裸给我们赤诚的心。哪个女人不需要依靠?乔麦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嫁给致礼是需要依靠,就连站在生命边缘的王经理 她也没有秋风扫落叶的勇气,相反和王太太在澡堂子里成了莫逆之交。何苦让一个鲜活的生命赌在一个前途黑暗的赌徒身上,道德的大棒总是轻易的挥舞,而我们自己身后也是苔藓丛生。
乔麦穿好衣服带着小尾巴拖拖拉拉出门的时候,小媛也收拾妥当,正在更衣室的大穿衣镜前小心的擦着口红。樊素的嘴唇鲜艳的开在镜子里。
出了门,大厅走廊的座椅上,一个头顶湿漉漉的眼镜男等在那里。脚下的浴篮,露出洗发水瓶子肥皂盒拧成麻花的湿内衣的斑驳身影。


陈有福一直以为王琴那晚说了一句气话和胡话。她有什么资格谈离婚呢?她失了业,她在塑身衣事业里遭遇了滑铁卢,经济是上层建筑也是夯实的地基,承载着人们的任性和潇洒,他没有说一句指责的话已经够男人了。
王琴在那些日子跑了几趟医院。她一直觉得小腹胀痛。最初诊断是经前紧张综合症,月经过后胀痛继续。挂了专家门诊的号,专家是一位大医院退休来坐诊的老太太,诊断书上龙飞凤舞写着:慢性盆腔疼痛,排除器质性病变,多半由创伤性性经历导致。
创伤性性经历,对王琴来说,不就是婚内强奸吗。当她终于把这四个字抛出来时,她不再大吵大闹,而是无比厌恶的对陈有福说:“你是强奸犯!”
强奸犯居然笑了,陈有福说:“婚姻的义务除了生育传宗接代,就是双方互相给予性的乐趣,如果一方长期冷淡一方肯定要找到解决的办法,偶尔暴力是性爱的润滑剂。”
王琴说:“中国的婚姻法第十三条说:夫妻在家庭中的地位平等。妻子没有义务承担性义务,可以有不过性生活的权利。”
陈有福说:“婚姻法中说夫妻平等,那男人得不到性乐趣,又不愿意出去打野食,一味迁就女人还有什么平等可言。”
两人像蹩脚律师在家庭这个法庭里说了几句男女平等的话,发现驴唇不对马嘴。王琴从此回了娘家,留下陈有福这个强奸犯一个人在家大头反思小头寂寞。
春天柳絮飞,满世界在下雪。陆桥帅是个野孩子,柳絮飞,他在追。这是小人参娃娃入托前的撒欢,乔麦已经找到了工作,或者说工作来找了她,熟人推荐她去一家商场财务室工作。只等孩子入托事宜办好她就成了上班一族。
一辆带斗的五十铃车停在乔麦家的楼前。车上跳下来王琴和两个年轻的小伙子。,王琴在两个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小伙子中间走来,表情一贯凝重俨然御姐,乔麦远远的站在树下,心里想着王琴不知去哪冬眠了,一冬没见她的影。
王琴带着他们朝楼道走去,小伙子背上印着黄字:吉祥搬家。过了一会儿就见俩小伙子下来,抬下一个白色的梳妆台。乔麦想:“王琴爱美,旧梳妆台明明看起来很新,要换新的了。”、
小伙子又抬下洗衣机来。乔麦想:“王琴发财了吗?连洗衣机也要换。”
后来,小伙子扛着白色编织袋下来,貌似盛着衣服和被子。白色编织袋一袋又一袋。后来,小伙子的手里提着粉色的袋子下楼,粉色袋子上印着曼妙的曲线女人,乔麦曾经把粉色袋子提回家又还给主人,她知道那是塑身衣。
在这场搬家大戏里,王琴最后出场俨然压轴。她从楼道里出来时,浑天蔽日的春风刮着,柳絮热情的扑向她,她眯起眼,眼神霎那就消失了鹰一样的锐利。
粉色衣袋轻轻上车之时,她的手垂下来,双肩萧索,背后冷清。
老孙的蹦蹦车蹦蹦哒哒停下来,老孙带着疑问上前大声问:“这是要搬家吗?搬哪了?我们老邻居去给你温锅去。”
翻飞的柳絮里陆桥帅越跑越远,乔麦老母鸡去捉小鸡了。她没有听清王琴对老孙说了些什么。等她把小鸡捉回来放手,五十铃冒着浓重的烟绝尘而去。
乔麦想起那年和陈有福一起坐五十铃去公司,路上五十铃突然撞了电线杆子,撞疼了她一肚子的秘密。而今陈有福的老婆坐着五十铃离开,五十铃这破车,难道是专门用来装秘密的?
老孙是不屑于藏秘密的,邻里的秘密对老孙来说是煮破的饺子,一肚子的馅急切的淌出来。老孙主动靠近乔麦说:“王琴刚才说她一个人搬走,永不回来了。看样子是离婚了。太奇怪了,两口子好端端的,陈主任一表人才人又好,咋就离了呢?不好好过日子,烧得慌!”
老孙一脸不屑。物价在涨,他自己坐吃山空的日子已经不好了,他除了努力跑黑出租赚钱不放过身边哪怕一个矿泉水瓶子,他还积极参与买断人员的维权运动。他混在当年那些害怕下岗而提早买断的无业人员队伍里,喊着口号,一起潮涌着往局机关大门而去,当警车忽闪着红灯而来人群四散逃窜,慌乱中老孙还猫腰捡了三个矿泉水瓶子和两个啤酒易拉罐,老暗骂哪个无业人员还有闲心喝酒,一定是顶级酒鬼现身,穷,活该穷!
乔麦在老孙的感叹里忽然有些伤感,她记起王琴的好来,她生产时想到半夜敲她家的门就知道王琴一定有一颗柔软的心,她迟迟不生的痛苦里王琴也会有霎那的感同身受,陆桥帅独自在家嚎哭时王琴一定也有母亲的焦虑,王琴走了,这世界上作为邻居的缘分永远的终结,她和她之间,一定欠了一身塑身衣的人情债。可能,这辈子就还不上了。



一连三天,乔麦都没有听到半点关于楼下的动静。陈有福失踪了?老婆走了他不会痛苦的自杀吧?毕竟离了两次婚,女人离两次婚早被人背后戳成窟窿了,虽然历史对男人的宽容始终妻妾成群,但离两次婚的男人总是保藏一大团秘密,让八婆们都想从门缝里窥探一点头发丝研究下肚里的下水了。
第三天的晚上下起了雨,早春的雨贵如油,也冷如霜。乔麦睡到半夜,忽然一个惊醒,想起小卧室的窗子还留着半截缝,为省空间床靠窗而放,估计斜风细雨要归到床上来了。一孕傻三年,怎么还在傻的状态,对即将而来的工作她甚至担心是否胜任。
窗户台湿了半截,风雨犯邪的威力还不够,床铺毫发未损。迷瞪着回大卧室的时候,门外有沉重的上楼梯的脚步声,仔细分辨好像是男邻居的。等到楼下的防盗门咣当一声,乔麦从迷瞪的状态里醒过来,知道是男邻居深夜回来了。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他归来了。
陈有福的这个夜晚在桃花流水里看到了鳜鱼肥和白鹭飞。


大老黑带着他参加业务厂家的宴请。与他们单位合作的业务厂家当然有多家,请甲方领导吃饭是甲方领导给予乙方的大面子。
酒足饭饱,厂家安排了洗脚。第二天是周末,有足够的时间消遣。
与以往的洗脚不同,这次是一人一间洗脚室,洗脚室狭长,一个坐着洗脚的沙发和一张按摩床遥相呼应,除了小门,四周墙壁挂着淡紫色的纱,加之灯光暗淡,很有催情效果。
陈有福想一走了之。又一想,领导都留下来了,你走不是找死吗?
为陈有福洗脚的是一个不年轻的女人。灯光昏暗仍然看出女人有着死鱼肚皮的惨白,因为白,眼角的皱纹无处躲藏,紧身衣裹不住身体的丰满,那鼓胀的胸和屁股似乎要急着出来。分配给甲方的洗脚女郎也分等级的,大老黑肯定要这里的一等美女,陈有福作为跟班的,分个姿色中等洗脚手法好的就算是面子事了。
最初看到洗脚女的时候,陈有福有一颗共产党员誓死捍卫清白的心。他不要这女人,除了没什么胃口,也算是对乙方拍马屁都分礼花二踢脚小摔炮三等声响的蔑视。
但这经过风月的女人按摩手法实在好,话又不多,陈有福的每个脚趾头都散发着痒酥酥的舒服。这痒酥酥后来顺着脚趾痒到小腿穿过大腿到了小腹,就到了心里。当女人示意他到床上来继续把按摩事业发扬光大时,陈有福的革命意志一点点瓦解了。
当这女人跪在床边,乳房似乎要急切的跳出低胸的衣服,甚至连小腹的肉肉都揉成一团,等人摊平。她不怎么说话,她用手说着话,让他的身体放弃武装缴械投降。他被王琴定性为强奸犯,已经大半年没有碰女人了,那次对王琴的霸王硬上弓他是有些歉疚的,很快歉疚消失。无视金钱当粪土,忽略孩子的考试成绩,性之于婚姻如此重要,这些如果你都能忽略,那么三俗的说:给我吧,多一点!不经由那样的暴力怎会拥有男人的权利,而经由了那场暴力,换来了王琴永久的性冷淡的惩罚,以及离婚的待遇。婚若是不离,他和王琴也会一个尼姑一个和尚的过一辈子了,想到一个吃素一个敲木鱼,他要窝囊死了!
体面外表下的生活真是一团糟。他把这团糟带进了这个给他短暂舒服的女人身体里。
这个寡言的女人一旦有男体进入就就像老旦到了戏台,吱呀一顿乱叫。她将性高潮表演的荒腔走板淋漓尽致。
这具白花花的肉体像剥了皮的鳜鱼肥,陈有福在这场乙方赐予的欢爱里没有想到他心里的乔麦甚至很久以前军校校花,她们统统白鹭飞了。他觉得这个被很多男人揉搓加工的鱼肉不配承担这份幻想,因为始终不够兴奋,他的活塞运动很久没有达到高潮,后来,女人假装高潮的表演都有些声弱了,每个婊子都希望嫖客最好十五秒结束,好去私下数钱。
对了,他就是一嫖客,不用自掏腰包乙方负责结算,多么无耻的嫖客,那些马列毛,那些又红又专,那些冠冕堂皇的红头文件,那些鞍前马后言不由衷的马屁,统统见鬼去,他就是一性饥渴的嫖客,没有心里面一往情深的少年,只有欲望面目狰狞,他在按摩女的表演里和她荒腔走板的配合,射一次精下一场雨,世界就肃静了。


陈有福出门时夜雨正浓。大老黑的黑车在夜幕里像棺材静默,司机和大老黑都没有出来,还在花样繁多的快活。想必大老黑是礼花绽放的璀璨待遇而司机是小摔炮听个响。大老黑那长腿的美艳老婆在丈夫修成正果后终于成了官太太的闲置资源,不过那女人也许是更高级别官员的开发资源。世界是个逢场作戏的大剧场,陈有福不必等他们出来,因为等来的也是他们缴枪后一脸的肾虚浮着冠冕堂皇的洗脚谎言。
他一个人冲进雨中。
所有在妓女身上发射完枪支弹药的男人据说都是后悔的。
冷雨打在脸上灌进脖子,灯光把影子泡在水里一团模糊。生命多了一层全新的体验,感觉却是那么糟。他在夜雨的街头由慢走变成奔跑,仿佛回到部队拉练时要急切的甩掉后面的追兵。其实他只想把身后甩的越远越好。而身后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皮鞋是进水的船,裤管成了湿答答的抹布,头发风中凌乱,一场风雨过后,春天的柳絮就葬入泥土永不纷飞。他是一只狼狈的狗,一定要在无人的街头狼狈淋漓的彻底,然后抖擞精神,重新做一只体面的狗。


午饭时分,陈有福家的防盗门响起了轻微的咣当声。陈有福愉快的去开门,然后将开门后现身的小人参娃娃一把抱起来 。
楼道里装了防盗门,家家户户的门铃电话可以互通有无。乔麦先打了门铃电话确定陈有福有没有在家,说一会儿差遣陆桥帅送饺子过去。
陆桥帅已经到了可以打酱油的年纪,在打酱油之前先送饺子。陈有福看见饺子,就确定自己荒唐的性欲昨夜被雨水浇灭,现在,食欲的河水涨潮,女邻居贴心贴意。他一下子记起几年前自己假装发烧吃到过女邻居包的饺子。
两顿饺子,隔着时光,隔着眼前的孩子,隔着再也没有王琴审问盘子是何人留下的担心。
陆桥帅回家时,手里提着一盒巧克力。陆桥帅伸出大拇指,说:“陈伯伯说了,一天只吃一个。”
陆桥帅认识的数字一,一定是右手的大拇指,左手的都不行。
费列罗的圆球巧克力。王琴永远喜欢吃好时,陈有福有机会去商场给公家买东西,总是不自觉拿起费列罗。或许那句广告词一直在他心里,在他心里,或许还欠着女邻居的一盒巧克力。
乔麦看见一个个圆球巧克力,总是想到阿甘正传里的台词:妈妈说:人生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块是什么口味,仔细品尝,最后始终是甜的。


这天晚上致礼出海归来。风浪颠簸,照例晚归。乔麦煎了中午剩下的饺子,煮了粥给致礼做晚餐。
乔麦照例问致礼饺子好吃吗,厨子总是等着食客的夸奖。
致礼照例嚷嚷着敷衍出一串好吃好吃,然后问:“什么馅的?”
半盘饺子下肚,食客都没品出什么馅料。致礼总是很吝啬他的夸奖。
乔麦说:“砒霜。”其时,春天的荠菜正当家。
致礼正好夹起一个一边煎到有些焦糊的饺子,乔麦补了一刀:“看,砒霜和花生油起化学反应,糊了。”
致礼对着饺子看了又看,说:“儿子也有了,票子也有了,你完全有谋害亲夫的嫌疑。”说完,果断把煎糊的饺子扔到垃圾桶里。
乔麦哈哈大笑。天下男人都是小鸡肚肠。


饭毕。陆桥帅举着右手的大拇指去拿茶几底下的巧克力,他每一次只吃一块。致礼发现了巧克力,跟儿子玩起了争抢游戏,举着盒子满屋跑,孩子在后面追。乔麦形容爷俩的游戏是,一只老狗叼着肉骨头,一只小狗留着哈喇子跟着跑。换成是母狗,在小狗口水流出来之前就把骨头乖乖奉上。
小狗终于没有耐心哇哇乱叫。致礼每次都喜欢把孩子的底线惹到底,然后再献上一颗慈父的真心,他是家里的另一个孩子。
致礼尽管有孩子的玩心,老婆孩子喜欢吃又稀缺的东西他是坚决不动口的,游戏结束,陆桥帅拿了巧克力又把右手大拇指伸了出来:“陈伯伯说了,一天只吃一个。”
他问陆桥帅:“哪个陈伯伯说的?”
两岁半的小人已经能很好的将一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表达清楚。陆桥帅送饺子又得到陈有福送巧克力的事情很快被致礼套出来。

 “敢情你包饺子不是为我啊。我吃剩的人家吃新的。”乔麦在擦桌子,致礼对乔麦说这句话是笑着说的。乔麦闻见了醋味。
乔麦有些窘,事实的确如此,她的饺子,包进了对男邻居的怜悯,夜里听见门响,仿佛晚归的孩子,她潜藏的母性情怀也悄悄的为男邻居绽放了一次。饺子,其次才考虑到晚归的致礼。
她没有抬头,说:“就算晚上包,你回来的晚,不放冰箱还不塌馅了,早包晚包一个样。”
“什么,草包和脓包一个样,那可不一样。”致礼又开始胡说八道。
“肯定不一样,你这草包好好的有人伺候,楼下那脓包正在溃烂流血呢,陈有福和王琴离了。”
致礼没有表现出吃惊的样子:“天下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陈有福那脓包样,早晚得离。”
都说女人相轻,女人一旦好起来好成一个蛋,天下男人的蛋,只会鸡飞蛋打。
“毕竟是咱们的恩人,分了还是很可惜。”乔麦已经擦完桌子,把那块弄脏的抹布叠得四四方方,叠完了忽然意识到这是复制了王经理的动作。
致礼说:“可惜就可惜呗,你怎么脸红了?”
“我哪里脸红?”
“脸红是脸上,猴子才是腚红。”
“没有啊,干活热的吧。”
“你又不是林黛玉,擦两下桌子还累的娇喘。肯定心里有鬼。”
“有鬼,那个鬼是你!”
乔麦说着拿着抹布去厨房洗了,再纠缠下去,被致礼咬定的鬼就该冒出来了。明明心里是朗朗的天,致礼男人的思维不停的暗示,直到暗示的心虚,乔麦想,难道自己心里真的有鬼?


柳絮飘雪的天终于过去,枝头的嫩芽一夜间欣欣向荣,春天越来越浓了。
陆桥帅进了幼儿园,等于散养的小鸡进了养鸡场。乔麦也开始是上班族的生活。
路上有为儿女看孩子的老人,老人议论:这个小媳妇太能干了,没用婆婆没用娘,自己看大了孩子,利利索索一点都不耽搁。
乔麦觉得她的人生开始了新篇章。
这个小型商场的财务工作比较轻松,只上一下午的半天班。接送孩子干家务基本都不耽搁,
当然工资不算高,但陆桥帅的托儿费加买菜钱总是绰绰有余,这份工作简直是为她这样的主妇量身定做的。
她开始化淡妆,穿高跟鞋和裙子,生平第一次烫头发,大波浪披散开来,脑后一条大河波心荡漾,镜子里的眼眸散发着母兽跃跃欲试的光彩。生产令女人身心蜕变,而工作让女人脱胎换骨。每天,她挎着新买的贝蒂包,穿过商场一楼门口保健品的大卖场,从一张巨大的水床旁边走过,款款上楼而去,低矮的高跟鞋踩出有韵律的节奏,那节奏消失在二楼西北角的一间小型办公室里。
她觉得,解放区的天真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suehan234 01-10-2015 08:10
"两口子端端的", 好端端的?

“陈有福这个强奸犯一个人在家大头反思小头寂寞。”,白菜讲话总是那么俏皮

杉菜伊伊 01-10-2015 10:04
這兩節看得好過癮,白菜你的描寫越來越生動了。

三十七節看得仔細,好像這兩個地方多了字,不是?

「王太太说话声调不高语速像爬坡的拖拉机,」

「陆桥帅对迎接他出生的这个男人有着天然的亲密,」

若风 01-10-2015 17:39
小媛终于和阿飞分了,王琴和陈有福的离婚看似没有前兆却是沉疴难返,婚姻里的性是最好的调和剂,所以才会有夫妻床头打架床位和这句俗语把?正常的饮食男女,长期的压抑导致必然的不良后果!

懒鸟 01-10-2015 20:00
加分的激励,俺们看得更仔细了:陆桥帅独自在家嚎哭是王琴一定也有母亲的焦虑
是 应该是 时 吧

正常的男人都是会后悔的吗?第一次想了想这个问题,可能是的,就像酒醒之后男人通常会后悔喝多了一样吧。发生在离婚之后,接受吧。很生动,很高兴看到乔麦越来越成熟了。

白菜 01-11-2015 03:13
我添了两个字:据说。我也是听说的,除非特殊爱好的男人。我在店铺里接触过一些边缘女子,和她们打交道可以写很长的文字出来了。

白菜 01-11-2015 03:18
婚内强奸那一段,取自于真实。有人告诉过我这些经历,女人还因此痛苦的去医院,真的生理之痛。现实生活里有过此遭遇的女人没有离婚,无性婚姻名存实亡。我看过一篇文字,说有一种女人性取向是中间人,天生对男性没什么兴趣,当然也不是同性恋。我的一位老顾客应该对得上号,她四十多了还在单身,压根没想过结婚的事。

雨中的鸟 01-11-2015 03:46
真好看!接下来,致礼要开始不放心乔麦了。

燕双飞 01-11-2015 14:37
我看的时候从来也不看错别字啥的,只顾着图着内容好看。不细心,惭愧

木子李 01-11-2015 19:11
看的真过瘾啊,养肥了好看!

白菜新年快乐!梦想成真。

格物女人 01-11-2015 20:58
好看啊, 这个节奏下去,荞麦魅力无敌啊!

白菜 01-12-2015 01:10
钟楚红 [attachment=75931]

东方不散人 01-12-2015 01:16
当年墙上贴个红姑的这幅。
而且红姑年纪越大,魅力日增。

白菜 01-12-2015 02:40
引用
引用第716楼燕双飞于01-11-2015 14:37发表的  :
我看的时候从来也不看错别字啥的,只顾着图着内容好看。不细心,惭愧

惭愧什么啊,修改本来是我分内的事,可我太粗心了,朋友们的义务劳动让我非常感动。留言交流也是很美好的感觉。

白菜 01-12-2015 02:41
引用
引用第717楼木子李于01-11-2015 19:11发表的  :
看的真过瘾啊,养肥了好看!

白菜新年快乐!梦想成真。
旅行归来了?等着看你的游记,分享大海蓝天白云美食与美女给我们看。

白菜 01-12-2015 02:44
引用
引用第720楼东方不散人于01-12-2015 01:16发表的 回 719楼(白菜) 的帖子 :
当年墙上贴个红姑的这幅。
而且红姑年纪越大,魅力日增。


小说里小乔想拍这样一张照片,其实是我心里想要拍的样子。
小散说的对,红姑年龄越大,魅力日增。看来,老去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情,她还是那么娇憨可爱。


谢谢雨鸟和格物,写到这里有些惶恐和疲惫,该怎么去收紧那个口袋了。

清心 01-12-2015 09:28
乔麦的心理可以理解,也很正常。毕竟是喜欢的男邻居,又是恩人,包点饺子送去,人之常情。

我想王琴离婚后,一定会后悔,一定会想起王有福种种的好处来。比如说,腌糖蒜的时候,没人给剥蒜了


懒鸟 01-12-2015 12:31
谢谢加分:)

红姑在纵横四海里面的形象,几乎是俺们少女时期的完美偶像。那时候就想她其实两个都喜欢,嫁给谁都不公平。最后他们仨能在一起洗孩子,真是大大安抚了当年的选择困难。红姑的有血有肉,自然不造作的美丽,真实喜人。

白菜有时间写写边缘的小故事吧,一定好看。

雨中的鸟 01-12-2015 14:30
引用
引用第724楼清心于01-12-2015 09:28发表的  :
乔麦的心理可以理解,也很正常。毕竟是喜欢的男邻居,又是恩人,包点饺子送去,人之常情。

我想王琴离婚后,一定会后悔,一定会想起王有福种种的好处来。比如说,腌糖蒜的时候,没人给剥蒜了



是陈有福吧,亲?

伍胥之 01-13-2015 02:30
王琴是个奇怪的银啊!

清心 01-13-2015 03:24
引用
引用第726楼雨中的鸟于01-12-2015 14:30发表的 :

是陈有福吧,亲?


谢谢鸟亲,我老笔误

loveapple 01-14-2015 12:48
男邻居的名字叫错了,不该叫有福,他的人生哪里有福啊,工作上努力为领导却被领导黑,婚姻一地鸡毛,暗恋也是看得到吃不到,总之感觉他这个人活了一把年纪了却很loser
中年男人是不是都不待见家里的黄脸婆,中年夫妻之间是不是都隔着一堵厚厚的墙呢
哈哈,瞎想的,想那说那,感觉这部剧还有很长,等着年夜餐来个大结局

白菜 01-16-2015 03:04
不会!不要小说负累,我要一身轻松过大年!

清心 01-16-2015 03:08
引用
引用第730楼白菜于01-16-2015 03:04发表的 回 729楼(loveapple) 的帖子 :
不会!不要小说负累,我要一身轻松过大年!


听这话,看样不用等到大年三十就能吃到饺子

白菜 01-16-2015 03:22
必须的!明天下午还想包一顿素的,韭菜鸡蛋虾皮木耳,主妇先馋了。
但愿亲们不厌倦啊。过了这几天小小的瓶颈期,今晚更新,不过别等,要改一会儿,不会太早。

白菜 01-16-2015 06:50
                       三十九


乔麦又开始了和陈有福每天早上的相遇。
陆桥帅要在七点二十前被送往幼儿园,然后七点半准时开饭。为了让好不容易从被窝里哄起来的孩子有胃口,不浪费日益昂贵的托儿费,从家到幼儿园的这十多分钟,乔麦母子是乘着十一路去的。
因此,娘俩基本在七点钟出门。
陈有福也在七点出门。公司的班车不知为什么比乔麦上班时代调晚十分钟,十分钟如此珍贵,那些赖床的从容打三个哈欠,上大号的多挤出点五谷轮回,化妆的把眼线描工整。
陈有福看见乔麦的一张素脸,天热了泛着油光。她将烫过的头发扎成扫帚把,脑后的碎发小草覆盖着脖颈,偶尔有一绺卷曲的头发顺着鬓角垂下来。陆桥帅有时候会甜甜的叫一声:陈伯伯好。有时候就成了一头不吭气的小倔驴,乔麦总是低声提醒儿子:“叫陈伯伯好啊。”陆桥帅小脑袋一仰,把这男人当了空气,他有起床气的。
乔麦看见陈有福穿戴体面,他的皮鞋永远程亮一尘不染,人们管单身的叫单身狗,这只狗显然将自己打理的有条不紊。
打过招呼后,乔麦母子在前,陈有福在后,一前一后下楼而去。下楼后,一左一右分道扬镳。
下楼的时候乔麦觉得自己背上长了一双眼睛,这双眼睛,好像要看到她的心里去。这双眼睛有时候会顺着脖颈的碎发到流水一般晃动的腰身看下去,腾地长出一根小尾巴,若有若无的摇着,摇着,痒酥酥的感觉。
她好像是喜欢这种相遇的。


在每天重复的剧情里,乔麦送完孩子必定去逛一圈早市提一两样水果蔬菜回家。
这天走在路上,背后响起了汽车喇叭声,乔麦已经贴着路边的花池走路了,她是遵守交通规则的好同志。汽车喇叭还在打着短促有规律的节奏,好像提醒她掉了钱包一样。
她不带钱包,口袋里有几两碎银子。于是回头看这辆自作多情的汽车。
车子停下来,车窗里忽地探出一个南瓜,早晨的阳光映着脑袋上齐刷刷的寸草,欣欣向荣。
“小乔妹妹,来,马哥送送你。”
原来是小马!几年不见小马,小马的脸圆的溜光水滑,似乎和老去不粘什么边,他是个不老的南瓜。
乔麦看见当年一个战壕里的老战友很是高兴,此地距家的距离实在拿两只脚就能丈量出来,根本用不着四个轮子的汽车。乔麦说:“小马哥不用了,很快到家。”
小马的小眼睛里闪着热情的光芒,他说:“小乔妹妹,你这是不给哥面子,哥好久没见你了,是望着你亲呢,来,上车说会话。”
乔麦不再推辞,拉开后车门钻了进去。车里一股真皮和香水混合的刺鼻味道,后座椅背的塑料薄膜还没有揭去,这是一辆新车。
小马说:“小乔妹妹你看看,你是不是跟你马哥生了,坐后面跟个领导一样,亲姊热妹的都坐前面。”
小乔说:“我伸着脖子听你说呢。”说完,她就双手抱着副驾驶的椅背,脑袋贴过去,跟小马近了。
车子和女人都是男人值得炫耀的资本,乔麦对车子的夸奖是情不自禁的:“好新!一定好贵?”
“二十来万的车子谈不上贵,小菜一碟,刚拿出证来,买辆便宜车练练手。“小马说这话时有点喘,一根粗金链稳稳的落下,让人分辨出小马是有脖子的。
小马新买的马自达六,简称马六,车子低矮时尚然跑车,在小城新兴的私家车里很是抢眼,乔麦猜测着小马一定发了财。不过,小马在李经理手下干的都是油水活,收入囊中的银两买辆马六不成问题。光篷布厂就莫名其妙亏损十余万。
“小马哥在哪发财?“
“发财谈不上了,就是为人民服务,将食堂精神发扬光大,开了个饭店。“
“小马哥家宝贝多大了?“
“宝贝啊,你嫂子这宝贝可是老大了。“
乔麦一听就知道小马依然没有孩子,小马多会说话哄人啊,一打马虎眼就过去了。乔麦和他说话百无禁忌,即使谈到孩子也不算触到底线。她跟小马之间有一种忽略性别的亲近。
说了几句话就到了乔麦家小区门口了,乔麦欲下车,小马的谈兴正浓,说:“小乔妹妹,你不忙的话,马哥给你当专职司机,看看小城风光有多美。“
小马真会说话啊,他不说兜风,而是自告奋勇当专职司机,让乔麦特有面子,当然也欣然给予小马这个面子。
马六油门一加,闪过乔麦家的小区,向着这个小城线条凌乱的道路驶去。



小马说:“我 的车坐着稳当吧?让你感受一下天窗。“
说着,乔麦头顶一声嗤拉,风就灌了进来,夏日早晨七八点钟的太阳和风,都是自然界最美丽的馈赠。
当年从单位里裁员的外雇工里,小马无疑是先富起来的那一小撮,当那些打肿脸充胖子的人们花两三万买个QQ,出一身汗买一辆赛欧,小马已经阔绰的出手二十几万买一辆马六练手。遇见他的战友小乔妹妹,这个一条腿还在家庭主妇门里的女人,他当然有必要炫耀一下。
突然想起了小马的仇人老孙,老孙也是私家车主。
乔麦说:“不错,天窗就是舒服。小马哥,老孙的小摩的也有天窗,我坐过呢。“
小马哈哈大笑,脖子后的肉快乐的颤动了一下。
两个人由老孙说起,就像找到旧毛衣的线头,一拽,回忆就嗖嗖的脱了线。
小马说“老李这家伙动不动疑神疑鬼的,其实很好糊弄,告诉你个秘密,我模仿过几次老李的签字,拿到到财务报销谁都看不出来。”
小马十五块一斤的豆角,她 还记得。
“社会主义大食堂一直在亏损,老李的面子工程都是单位往里贴钱。“
李经理离开时小马的眼泪汪汪,犹如父子般的不舍,其实是舍不得那份油水。最忠心耿耿的下属,李经理早就飞入寻常百姓家变成老李。
乔麦很奇怪,听小马说起李经理,像在说一个无关的人,她心里没有半点恨。爱需要勇气,恨需要力气,无关的人又何必浪费那份力气。
“那个陈有福…“
财大气粗的小马像个指点江山的人,果然手指点到了陈有福。乔麦洗耳恭听。
“那个陈有福才是老狐狸,什么都看得明白还不动声色。到底是军队出来的兵油子,老李对他一直很防备。“
“这样的人精恐怕能耐再大这辈子都翻不了身,如来还想压孙猴子五百年呢,除非他和观音菩萨是亲戚。“
当年陈有福的失利,她是为他惋惜的。小马果断定论,还是让乔麦感到惋惜。
“小乔妹妹,你那时候真是香饽饽,是个男人都想咬一口。你马哥在舞厅里的暗角里看了个一清二楚。老李这家伙整你,马哥就看出来你不主动贴他了,他好面子,就是土皇帝,要人家朝圣,他看上的人要使劲捧着他贴着他才行,你要是主动贴他,说不定比你马哥还出息,开敞篷跑车了。“
乔麦说:“我现在就开敞篷跑车,永久牌,两轮的。“
小马哈哈大笑。
两人东扯葫芦西扯瓢,最后小马提出要小乔月底去他的饭店帮忙弄一下账。家族式财务管理越来越熬粥,他需要一把好手理得清那些汤汤水水。
天才演员的眼角眉梢是戏,精明生意人从来不做无用功。小马就在这看似随意的聊天里,把他过去战友的秉性了解个通透。
只是司机在停车靠岸时,马六低矮的底盘吻上了马路牙子,小马是生意高手,开车的确是新手。
“锦上添花!“小马说,高升的太阳将小马脖子上的金链子耀得流光溢彩。


每到月底,乔麦就去小马的饭店整几天的账。小马的饭店远离繁华大街,坐落在城南一片人工槐林边缘,临近一个新建的高档小区。小马的饭店很像一幢别墅,周围林木清幽,清幽的林子里藏着一排排囚着野味的铁笼子,笼子里有木呆呆的野鸡野鸭大雁天鹅,别墅前后有广阔的空地可供停车,适合男女私会高级商务公款吃喝。乔麦接触了核心账目后就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小马如此多的公款关系户,买辆马六练手真是太低调了。
失而复得的工作机会让乔麦倍感珍贵,人家给她一亩薄田,她回报人家桃李满园。转过年来,乔麦又陆续兼职了几份饭店的财务工,都是小马朋友圈里的。
因此到了月初和月底,乔麦总是很忙。
工作第一个月结束时,乔麦拿着她手里薄薄几张毛爷爷对致礼说:“爱得亲,你请客,我掏钱。快些从了我吧。”
致礼说了声“阔气!从了你!”于是一家人出去吃了一顿烧烤。
兼职几份差事后,乔麦拿着一叠毛爷爷,那些毛爷爷的张数,第一次超过了致礼工资卡上的数额。乔麦说:“爱得亲,你请客,我掏钱,快些从了我吧。”
致礼说了声:“牛逼!从了你!”于是一家人去乐万家吃火锅。
一家人吃出三张热气腾腾的脸。致礼问他儿子:“谁是咱们家挣钱给你买好吃的人?”
陆桥帅毫不犹豫的说:“爸爸。”
在小孩子的心里,致礼离家半月,是去赚零食牛奶和玩具去了。
致礼摸着儿子的头说:“不愧是我的儿子,从小说实话,男子汉要顶天立地,记住咱们家是靠你老爸养的,你将来也是养家的主。”
乔麦知道致礼那点小心思,她在致礼的大树底下乘凉已久,第一次收入比他高算是有了出头之日,致礼心里的大男子主义有点犯了。他在旁敲侧击提醒乔麦别翘尾巴呢。
乔麦才不介意呢,掌握着家庭财政大权的人就是掌握了真理。她顺着致礼的话打岔:“养家的猪啊,敢情咱家两头猪,我是养猪妇女。知道猪在我老家怎么叫?叫唠唠。唠唠,吃食!”
说着,她将一盘雪花肥牛呼啦下了锅。


商场在年底要有几场重头戏要唱。一场是店庆,一场是圣诞和元旦,一场是新年。店庆在萧杀的冬天是第一盆花红柳绿的火锅,小商场在大商场的夹缝里生存,因此店庆搞得红火,直接从大商场夺走生意份额。
乔麦参与了商场的店庆部署,开始了连续加班。陆桥帅成了问题儿童,跟着当了一晚的小尾巴后,不但令乔麦分心,领导不悦,大冷天坐两轮敞篷车,喝风受冻。
第二晚加班,她把陆桥帅送到了陈有福家。寄存计划当然是母子双方达成协议的结果,陆桥帅在离开母亲的一霎那又反悔,把着门不往里进,陈有福说:“我家还有那个大球的巧克力。”
陆桥帅手松了松,小声哼唧着。陈有福又说:“我家有枪,咱俩一起打坏蛋。”
陆桥帅于是彻底松开手,进了陈有福家的门。
乔麦把一盘陆桥帅常看的《小头爸爸大头儿子》的碟片递给男邻居,说:“你放动画片他就很老实,不耽搁你的事。”
陈有福说:“好,放心吧。”
乔麦不知道男邻居口中的好是放下孩子好还是放下影碟好。她自觉和他熟悉又有无形亲密,但孩子不是小狗,小狗吃饱了乖乖的摇尾巴,小孩子难伺候。
晚上回来顺便把孩子接回家,娘俩躺在被窝里你一句我一句。乔麦于是知道,陆桥帅没有整晚看动画片,陈伯伯当了小头爸爸,陆桥帅是大头儿子,大头儿子小头爸爸玩了很多游戏。
“小头爸爸家有枪,他是坏蛋,我是好人,哒哒哒,他就打死了。”陆桥帅闪着一双毫无倦意的大眼睛,嘴里又发出兴奋的哒哒哒声。令乔麦好奇,陈有福家的枪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第二晚加班乔麦略早些回来。摁响门铃后,等着男邻居来开门,男邻居家的门咣当一声洞开,陆桥帅马上跑来喊妈妈。
乔麦一看屋里的大小俩男人,忍不住笑了。
陈有福头顶围了一块白毛巾,背上披了一块洗的斑白的军用蓝被单,围在脖子上打了活结,活像陕北放羊的老羊倌,再看陆桥帅也是白毛巾罩脑袋,脖子上也系着一块蓝浴巾,活脱脱一小羊倌。陆桥帅手里拿着一把像出土文物的木头手枪,雕刻工艺马马虎虎,唯有手枪扳机处系着酒瓶上的红飘带,有丁点半土不洋的现代气息。显然,这所房子里的夜晚,老羊倌带着小羊倌正在打鬼子呢。
这部正酣的戏剧还没来得及收尾卸妆,早归的乔麦闯进了剧中,窥见了男邻居小风骚有趣的一面。
女鬼子出现了,陆桥帅的手枪对着乔麦发出一长串哒哒哒声,女鬼子身子像一滩化掉的冰激凌,歪在墙上,头一耷拉,很配合的牺牲了。
马上满血复活的女鬼子说:“你陈伯伯家藏着宝贝呢,引得孩子愿意来。这匣子枪有些年头了吧。”
陈有福一边拆头上的毛巾一边告诉乔麦这木头枪是他新兵时代悄悄雕刻的作品,手艺粗糙,历经变迁居然保留下来,他两个女儿都不稀罕,却成了哄男孩子的法宝。
乔麦暗想男邻居真是怀旧之人,他肯定还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宝贝。


店庆活动持续一周。低价倾销,抽奖,麻豆现场展示,超市和各个专柜使出浑身解数从顾客口袋里掏钱,疯狂年代“人有多大胆地有大多产”也是偏僻的真理,小商场的第一盆火锅,果真花红柳绿热气腾腾。
乔麦每天上班路过的保健品专柜,一向冷清的水床前居然围着密密麻麻的老头老太太和面相浮肿或蜡黄的中年人。人们转着圈像流水的大席,抑或去参加一场快乐的葬礼,人人等着躺倒在水床上体验神奇康复的疗效,那些躺在水床的躯体像是流水席肥腻的烤鸭或风干鸡,或者像一具具马上起死回生的尸体。有悦耳动听的女中音穿过枪林弹雨的人墙广而告之,乔麦就在这如同唱歌的女中音里听出东北大锅菜的味道。“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们,来来来,看看看,免费体验,不睡不知道,一躺真奇妙,三分钟催眠,五分钟按摩,十分钟入睡,在睡眠中返老还童,这叫一睡百病消,一句话:老好了!”
小城的外来户子里,以东北人居多,东北人在本地的口碑不佳,女人做鸡男人做贼。乔麦在闪出的缝隙里看见这女人的一双杏眼,临危不乱的样子,显然,她是做销售的高手。
等商场的店庆活动结束,超市和楼上专柜像迅速回落的潮水,露出冷清的岩石来,这个保健品专柜依然人流不断。乔麦看清了这卖水床的女人,总是高挽发髻额前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傲气,唯有一双杏眼里藏着三十几岁女人的春天。在她和顾客讲产品时,这春天就和颜悦色的露出来,叫你不忍拒绝去水床上躺一躺,哪怕变成流水席的烤鸭风干鸡或葬礼的尸体,水床的魔力无法抵御。


接踵而来的圣诞和元旦,双蛋对商场来说也是一场硬仗。乔麦又开始了几天的加班生涯。致礼正巧在家,孩子不再是后顾之忧。
第一晚加班风平浪静。第二晚加班,临走,陆桥帅黏上来,抱住乔麦的大腿,变成泼猴耍赖。乔麦哄了半天不见效,知道是孩子和爸爸在一起百无聊赖,致礼给孩子放上动画片一劳永逸,他就在电脑前打游戏。等孩子看动画片的耐心过去,爸爸打游戏的热情仍在,父子不同步,受冷落的记忆在第二晚涌来,陆桥帅坚决不跟自己的爹在家闷着了。
乔麦胡萝卜加大棒政策对待她儿子。陆桥帅一概不吃。乔麦对着致礼喊:“快来把你儿子弄走。”
致礼从游戏的世界里走过来,像掰棒子一样把陆桥帅从乔麦腿上掰开。陆桥帅大哭。孩子一哭致礼就没招,矛头立即转向乔麦:“你看看,挣这两分钱积极的像劳动模范,连孩子都不管了。”
乔麦说:“你在家是干什么的,你闲着为什么不管孩子。”
“我没说不管啊,是你儿子不跟我。”
一个人带孩子的副作用就是孩子对母亲的无限依恋,是培养恋母情节的温床,致礼回来,乔麦希望有所改观。她心一硬,决定让儿子哭一会儿,习惯跟他爹相处,于是转身就走。
陆桥帅又扑过来,知道留住妈妈大势已去,转而自己妥协:“我要去陈伯伯家,我要去陈伯伯家。”
“去陈伯伯家干嘛,你爸在家呢。”乔麦说。
“陈伯伯家有手枪,打坏蛋。”陆桥帅惦记着那把木头手枪。
乔麦并没有跟致礼说起上次加班把孩子放在男邻居家的事,陆桥帅的话显然暴露了一切。致礼有些受伤,他半月不见儿子,他的想念是个热乎乎的馍,孩子和老婆各占一半。而今这一半跟他冷却了。
乔麦说:“我去陈伯伯家把手枪给你借来,你待在自己家好不好,你用手枪保护爸爸,你是男子汉。”
陆桥帅点了点头。
乔麦下楼摁响了男邻居家的门铃。门铃悠长的响过,没有人来开门。下午下班时分乔麦分明看见男邻居家的客厅灯火通明。这个点,打球去了?
她正在犹豫着是否上楼跟陆桥帅解释,顺便跟他爹解释一下,男邻居的木门开了,防盗门的格栅里,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年轻的女人脸,一双眼睛狐疑的看着格栅外的女人。
“陈主任在家吗?”乔麦话一出口,就像王琴在家她规规矩矩称他为陈主任。
“你是谁?”这张年轻的小脸被疑云覆盖,似乎刻意装出与年龄不相称的老道,这女人穿了玫红色的浴袍,一根腰带勒出赵飞燕的腰来。
穿浴袍的女人在单身男人家里,这是连屁股都能想明白的事,乔麦心里忽然被什么堵了一下,但她依然敞亮的说:“我是楼上的邻居啊,陈主任在吗?”
“老陈在洗澡呢,你有事吗?”“
这年龄的悬殊,陈有福当然是老陈。老陈,老牛,天下老男人,哪个不爱吃嫩草。
你告诉陈主任一下,就说我家孩子要借他的枪玩玩。“
此话一出口,经不起推敲,倒是把这年轻女子给惊了一下,老陈家藏枪?
“对了,是那把木头手枪。”乔麦补充道。
女子转身而去,小屁股像树上摇摇欲坠的苹果,扭来扭去。
一会儿,树上的苹果摇过来,拉开鞋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那把拴着红绳的木制手枪,女子把二拇指套在匣子枪的扳机处,手枪就直直的射向乔麦,乔麦从防盗门的格栅里接过那把手枪来,一句“谢谢陈主任“还没说完,愣是被女子关门的声音活活掐死了陈主任三个字。
她还没有来得及消化男邻居有新欢的震惊,几步就到了自家里。
陆桥帅看到手枪,马上变成一只快活的小鸟。致礼不以为然的说:“我还以为什么宝贝呢,原来这破玩意,我小时候都玩过。“


加班回家的冬夜,小城街头已寂寞。楼下看着男邻居家漆黑一片,乔麦心想这对鸳鸯洗欲完毕,迫不及待上床交欢了。她在从一楼上到四楼的五十六级台阶里,似乎才有时间和心情消化这件事。想想,男邻居离婚大半年了,寡妇门前是非多,寡汉门前艳遇多,陈有福肃静了这么久,已经忍功了得,现在有了新欢,该是值得为他高兴的事,但是乔麦为什么忽然失落呢?找这么年轻的一个女人,他要给她当叔吗?那女子的傲慢让她很不喜欢,又一想,你喜不喜欢又如何,人家又不是跟你过。但她此刻有一颗媒婆的心,恨不能替男邻居重新找个旗鼓相当的女人来。真的找个旗鼓相当的女人来,乔麦 心里还是有种噎着的感觉,女人的心大海的针,她搞不清楚自己了。


第二天早上送孩子去幼儿园,乔麦照例和陈有福遇见。两人谁也没提昨夜借枪一事。乔麦迅速看了一眼男邻居,他一如既往的干净体面,好像那里不对劲,她意识里好像给他脸上涂了一层倦意,那是昨夜翻江倒海的遗迹。她立即觉得衣冠楚楚真是汉语海洋里最动人恰当的词汇。她心里充满了鄙夷,天下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上半身的嘴巴,能吃肉就不喝汤,能喝汤绝不喝凉水,能喝凉水绝不喝西北风。都说瘦女人性欲强,当心那小妖精吸干了你中年男人的血,活该!
乔麦被心里的恶念惊了一下。她背后仿佛又长了一双眼睛,她不由加快了脚步,深怕男邻居这双眼睛刺透女邻居蛇蝎的心。


第三晚加班的时候,陆桥帅由泼猴变成哼唧的癞皮狗。乔麦问:“你有了枪,为什么还耍赖?“
致礼也跟儿子玩打坏蛋的游戏,通常陆桥帅枪响,致礼就及时倒在沙发上牺牲了,牺牲的人从此退出枪战片,转到游戏片了。没有陈伯伯那么多部队里演练的玩法。
 就算致礼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希望陆家男丁延续香火,致礼心里多么希望有个路桥美,扎着乖巧的小辫,小狗般赖在他的怀里,小脑袋拱来拱去,把一颗父亲的心都拱出温柔的蜜糖来。女人花丛里长大的男人,他的女儿是另一朵新鲜水灵可爱的花朵,而不是男孩子那种壮怀激烈的生长方式。他和儿子的相处五分钟热度,初回来亲密到恨不能咬一口过瘾,很快现出原型,他就是一个大孩子。
乔麦对致礼说:“你别那么快就牺牲了,坏蛋也要钻山入海有几分能耐的,拿出打游戏的劲头来!“
致礼说:“毛病,都是你惯出来的。“
“你不带孩子当然没机会惯毛病,现在给你机会了,你来惯惯试试。“
“我非给他掰过来不行。“致礼的牛脾气犯了。
“你半月不在家,回来对孩子有点耐心不行?“
“我不在家的半月你培养了孩子的坏习惯,噢,等我回来有耐心给孩子纠正?你要明白一件事,你的首要任务就是管好家和孩子,挣钱其次。现在好了,不要家不要孩子,整天加班,把家当成旅馆,这叫本末倒置!“
火药味弥漫着房间,陆桥帅有些害怕,小声说:“我要去陈伯伯家。“
致礼更来气了:“去吧,去吧,给他当儿子去,他有耐心。“
乔麦冷冷的说:“的确比你这个亲爹有耐心。“
致礼说:“当然有耐心了,公猪见了母猪还哼哼两声,何况孤男见了寡女。“
“你说我是寡女不是咒自己吗,我是有男人的人。“
“你知道就好。别没轻没重的把孩子随便放人家里。“
最后这句话犹如文章的中心思想,这场嘴官司打得乔麦心里很伤,她知道致礼借着孩子的事把不满都发泄出来了。再打下去会遍体鳞伤,于是她不说话了,当了逃兵。
重重的关门声表达了她的愤怒,她听见陆桥帅哭了两声,她狠了狠心下楼而去,把自己投入无边的冬夜。无边的冬夜里远远传来: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这是陆桥帅在娘胎里她常常唱给胎儿的歌。似乎只有怀孕的那些日子,肚里生命的律动才让她远离内心的孤独。孩子羽翼渐丰,被她嗤之以鼻的孤单感觉又密密麻麻的包围了她。无边无际的寒冷里,有热泪涌出来。


晚上回家后陆桥帅已经睡着了,小脚丫子闻起来香香的,一闻就知道当爹给洗过。致礼在小卧室玩游戏,头都没抬一抬,把乔麦当了空气。乔麦想,没有孩子的二人世界永远的远去,下了崽的母猪有了情绪,谁来哄呢?
八年抗战日本鬼子才被赶出中国,这夫妻冷战怎么也要坚持八天。乔麦暗下决心,一定要坚当八天的哑巴。


乔麦在白天见过一次陈有福的小女友。即使冬天人人裹着臃肿的羽绒服,还是看出里面的苗子瘦瘦小小的,没有发育完全的样子。两人在二楼楼梯相遇,女子提着一袋馒头几根香肠上楼,乔麦要下楼准备上下午班。女人低着头贴着墙边走,像误入城池的小老鼠,两人狭路相逢,乔麦看清了她鼻尖上被小鸟拉了几粒屎,雀斑淡得有些怯懦,怯懦的女子总是惹人怜爱,乔麦还是有点鄙夷陈有福:这还金屋藏娇了,藏得是个花容月貌的花魁也罢,偏偏是非洲来的女难民。
男人在世界上属阳,阳光普照大地,他们用生殖器普度众女,性欲和食欲一样,饥不择食…乔麦冬天的大棚里,明明阳光很好,却长了一棵歪瓜。
女人心智的成熟都是在经历各色男人之后,李王这类男人带给乔麦的副作用就是对整个雄性世界的偏见。


宇宙一天世上百年。八天太过漫长。
出门前陆桥帅癞皮狗一哼唧,乔麦马上板起面孔:“不许哭!哭了也白哭!在家!跟你爹!学会等待!“
陆桥帅被他娘掷地有声的短句调教成乖乖的小狗了。他知道这娘上了牛劲说一不二。
物业打来电话催钱,致礼嘱咐乔麦说:“别忘了交物业费,顺便充电卡,咱家电表红灯亮了。“
乔麦只发出一个嗯字,不算说话吧。

下午。致礼打电话就厨房大事咨询老婆大厨:“小米在哪?”
“柜子。”俩字不算说话。
“哪个柜子?”柜子有一排,致礼分不清。
“抽屉”一排柜子只有一个抽屉,应该好找吧。
显然找到了,致礼又问:“忘了放多少水了。和大米粥一样吗?”
“一样。”俩字的底线没有突破。
“要不要放地瓜?“
“不放。”休想撬大嘴巴。
“厨房里还有那么多地瓜,不吃就烂了。”致礼显然对地瓜很焦虑。
“你儿不喜欢吃。”此话一出口,乔麦痛苦的意识到,她说多了。
早上。致礼问:“我那件白条面衬衣放哪了?开会穿。”
“大衣橱靠窗那扇门最下面,叠着的一摞。”
“哪里有啊,我找不到。”找东西是致礼最头疼的。
乔麦走过去寻找衬衣,一把从衣架上揪下来:“傻啊,眼皮底下看不见。”
“你不是说叠着吗,叠着的哪有?”
“你一根筋啊,叠着的没有不会找挂着的。”
“就是一根筋啊,被你这女人套牢了也不去找别的女人了。”
“给你送个美女都不如送个妖怪来打打过瘾。游戏让你的心如此纯洁。”
“等着,晚上孩子睡了我就使劲打打你这妖怪,我有一颗淫荡的心。”
“滚!”乔麦一个字终结,她痛苦的意识到自己中了致礼的圈套。
一个锅里摸勺子,谁的勺子不碰着锅沿。问题像隔夜饭放着,他俩冰释前嫌。身体在夜晚依旧热烈的需要,灵魂在一边冷笑。


商场的活动在元旦那天声势浩大冲入高潮。一大早门口聚齐无数粗的细的长的短的腿,剑拔弩张。一双双牛眼眯缝眼肿眼泡,跃跃欲试。只等芝麻开门,人群呼啦涌去,四散淘宝。
这一天晚九点前,鸡蛋一块一斤,馒头一毛一个,猪肉买一斤送一斤,卫生纸绑着抽纸,方便面带着小盆,麻花拧着粗腰,商场的音乐是辣妹子辣。
中国特色的商场活动,比拼飞毛腿火眼金睛的时刻来了!小会计乔麦深知哪种商品是真便宜,哪种商品是假优惠,她都想涌入大军,去抢点什么屯起来。






若风 01-16-2015 15:40
1 “这样的人精恐怕能耐再大恐怕这辈子都翻不了身,如来还想压孙猴子五百年呢,除非他和观音菩萨是亲戚。“ 这里多了一个恐怕好像
2 唯有一双杏眼里藏着十三几岁女人的春天。在她和顾客讲产品时,这春天就和颜悦色的露出来,叫你不忍拒绝去水床上躺一躺,哪怕变成流水席的烤鸭风干鸡或葬礼的尸体,水床的魔力无法抵御。 这里应该是三十几岁吧

suehan234 01-16-2015 16:20
"她意识里好像给他脸上图了一层倦意,那是昨夜翻江倒海的遗迹。"涂了一层倦意?

“身体在夜晚依旧热烈的需要,灵魂在一边冷笑。”喜欢这句。虽然余怒未消,身体已经背叛了灵魂,太形像了。

suehan234 01-16-2015 16:23
呀,坐上沙发了。白菜在线呀。

以为送孩子之后,和男邻居的关系会近一步了,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女友。

suehan234 01-16-2015 16:29
致礼拐着弯生气的样子好可爱。我家先生也是这样,我这棵榆木脑袋,要想半天才明白。

白菜 01-17-2015 03:42
男人爱面子,重要的是他爱你,我都能感受到你的幸福!

懒鸟 01-18-2015 04:38
说起陪孩子玩,真是个脑力体力并重的活儿,很多父母都做不好。陈有福有这本事,是不是要开始"有福"了呀?
卖水床的女人,形象生动,是不是有原型?
白菜给自己设时间节点,过年前交完作业,我们有盼头啦,期待!

loveapple 01-18-2015 13:08
精彩

格物女人 01-18-2015 21:43
好看,白菜又放了个女友进来是打算收场啊,这样的好男人真是少找的..

白菜 01-19-2015 02:37
这小说的每个人都有原型,小配角几乎锁定在现实生活里某个人身上,写的时候眼前浮现的一定是ta。主角就掺和了太多东西。
必须写完。年末是生意的黄金期,写完小说要全副精力掏空进店女人的口袋!

白菜 01-19-2015 02:41
亲,知道你是品茶高手,请教下喝茶是不是也会伤人?写作前喝很浓的普洱,迅速提神,结果常感口舌干燥,嗓子不舒服,人家喝茶叫品,我是功利主义,牛饮。

懒鸟 01-19-2015 04:01
哈哈加油掏她们的口袋!
喝茶很刮肠胃,我最近上班喝茶,每顿饭前饿得火烧火燎的。喝的普洱是熟茶的话比生茶会好些。

伍胥之 01-19-2015 05:10
引用
引用第743楼白菜于01-19-2015 02:41发表的 回 741楼(格物女人) 的帖子 :
亲,知道你是品茶高手,请教下喝茶是不是也会伤人?写作前喝很浓的普洱,迅速提神,结果常感口舌干燥,嗓子不舒服,人家喝茶叫品,我是功利主义,牛饮。


你喝过Oreintal Beauty吗? BAC济南办事处苇版。

伍胥之 01-19-2015 05:11
引用
引用第742楼白菜于01-19-2015 02:37发表的 回 739楼(懒鸟) 的帖子 :
这小说的每个人都有原型,小配角几乎锁定在现实生活里某个人身上,写的时候眼前浮现的一定是ta。主角就掺和了太多东西。
必须写完。年末是生意的黄金期,写完小说要全副精力掏空进店女人的口袋!


能把我写进去,做个菲兵ABCD吗?

loveapple 01-19-2015 13:01
伍sir,哈哈
我估计白菜很愿意写你
前提是你得先跟她爆点料,把你生活中的趣事,心事,种种都告诉她才行
不然突兀的说,一天,陆桥帅蹲在那里玩的时候,看见一个戴着帽子和咖啡色墨镜的男人经过,手里还抓着一把草,颇像一个农民。。。。。。。。。其实是一个大名鼎鼎的生态学家
编不下去了

白菜 01-20-2015 03:25
爱苹果所言即是。把玉树临风的伍色写成匪兵ABCD太可惜了。
亲爱的你的故事很到位,把伍色写的很形象。

白菜 01-20-2015 16:23
                        四十


这一天,有很多的腿,长的短的粗的细的在奔跑。有很多的手,伸向所有打折的商品。有很多的脸,带着浮肿的欲望。
乔麦心里忽地长出一棵歪瓜来:丑陋的中国人,中国人的脸大部分是这么丑!
而自己某些时刻也这样丑陋过。你们抢吧。她撂挑子了。
乔麦在无数脸中,发现了王太太那张黑脸。最先,乔麦的耳朵穿过保健品专柜的枪林弹雨,捕捉到了拖拉机爬坡的突突声,突突声很快被人潮的南腔北调掩盖,人们从流水席或葬礼上下来,每人手里拿着一包挂面。
乔麦想:王太太家还缺挂面吗?领导家吃穿用的,哪个还掏自己腰包?若是拉撒也能包办,后面一大队人等着舔屁眼呢。
好奇心让乔麦的目光从人群里寻找缝隙钻了进去,王太太俨然主办方,正在协助卖水床的东北女子发面条福利。王太太的拖拉机突突突:“别挤别急,人人有份,领了的不许重领,我六亲不认,最会认人脸。”
对于这个洗澡时赤诚相见的亲密战友,乔麦选择了默默离开。
元旦活动是持续三天的。保健品专柜第一天发面条,第二天发鸡蛋,每人两个鸡蛋。王太太又做为主人翁出现了,有老头老太对到手的俩蛋颇为犯难,拿在手里掂量着像捻佛珠,他们老去的思维要转一大圈还绕不回来鸡蛋放在哪里安全,王太太建议说:“一个口袋放一个,还怕捂出小鸡来了?”
有人终于转过弯来说:“捂出小鸡更好,几把米养大了杀杀吃。”
“吃鸡只能补身子不能补脑子,不如买个水床回去天天睡,把颈椎病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治好了,你们想想哪个划算?”
莫非这水床里有王太太的股份?官商是连体婴儿,领导入股,静等分红。王太太如此高调站台,也太给王经理露马蹄脚了吧?
乔麦想到王经理过去的狐狸大仙味道,马上又与狐疑一词挂了勾。
这两天里,乔麦还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就是她的一楼邻居老孙媳妇,一包挂面俩鸡蛋都是共产主义的馅饼,不要白不要。消息灵通的老孙自然不能错过,但节假日是黑出租挣钱的黄金期,特派老婆前来助阵。
第三天。人们的腰包快要被掏空之时热情快要熄灭之际,保健品专柜又出新招,免费的午餐没了,预订水床交押金者,不但享受按摩师的免费按摩,还赠送电饭煲一只。
水泄不通的人群水路终于通了,这一天来的,都是有购买意向的群众。老孙媳妇观望了一会儿,空手走了。正好和乔麦碰了头,老孙媳妇低声说:“今天没鸡蛋也没面条了,电饭煲家里有一个,多了没用,水床就不买了,你孙师傅那年发的木头床,睡了三十年,老结实了。”
看来老孙媳妇是卖水床女子的忠实听众,最后几个字,都有那女子的口气了。
流水席或葬礼上又出现了王太太的脸,王太太的眼睛一把捉住路过的小乔。
“小乔小乔,好久没见着你了,你家胖小子上幼儿园了吧。这日子不禁混,混来混去孩子们长大了咱们就老了...”
王太太的拖拉机还在爬坡,让乔麦惊觉日子过的太快了,快的她就要爬到王太太陂上,俩人坐在那里吹着小风拉着闲呱,一起感慨人世沧桑了。
王太太说了半天才问起小乔来干什么了,小乔说自己在这里上班。王太太的拖拉机马上调转车头,转向卖水床的女子:“来来来,我给你俩介绍介绍,这是金莲,你王经理的亲外甥闺女,也是我的亲外甥闺女,这是小乔,原来是舅手下的员工,也是我的…”
拖拉机突然刹车,按王太太的语录,接下来要说:也是我的员工。王太太又调转车头,说:“也是我的好朋友,你们俩这就算认识了,缘分啊,亲人和朋友一个单位,有啥事你俩好好照应。”
乔麦和金莲相互微笑打招呼,都看到了对方的一双明眸,乔麦看到了三十五六岁女人的春天和小风刮刀的凌厉,心里想,金莲这女子模样的确俊俏。金莲看到了小乔的大眼睛忽闪了一下,像黑夜行船遇见的灯火,很快划过,心里想:小乔这女人好像有两下子。
王太太很显然是来帮外甥闺女忙的,意外遇见小乔令她很激动,拖拉机继续爬坡,抖出一车老陈皮:“你王经理的大姐有仨丫头,金莲是老大,老二银莲,老三叫嘛来?”王太太问金莲。
乔麦刚想是不是叫铜莲,她故乡的邻居生了四个儿子,就金银铜铁一堆破烂的叫着。
金莲说:“雪莲。”


新年过后,乔麦注意观察,发现鼻尖上有鸟屎的女人没有再出现在陈有福家里。两个年龄悬殊的男女,难有共同的灵魂频道,男人看似贪恋性欲,却能迅速离开女人的身体。女人看似淡泊性欲,却不易离开男人的身体。
这背后不知道有怎样的故事,乔麦无从知道也不想当八婆,那女子小老鼠一样怯懦的神情,倒让乔麦生出几份同情来,露水鸳鸯,情牵缘浅。
他和她还是每天早上相遇,陈有福看起来气色如初,没有半点失恋男人的失魂落魄,乔麦的放心里顺便生出一丝轻蔑,女人真是男人种下的一丘的麦子,收了这茬还有那茬。陆桥帅的起床气还在,越来越大的这个阶段,忽然故意装哑巴,遇见陈伯伯坚决不叫。乔麦也没有像以往那样提醒儿子不要失礼。陆桥帅在幼儿园里越来越见多识广,已经对那把粗糙的木头手枪失去了兴趣,放在角落里快要蒙尘了。
乔麦把木头手枪物归原主。陈有福客气道:“不用还了,又不是值钱的东西,孩子喜欢就留给他玩吧。”
乔麦没有告诉男邻居他的手枪已被儿子打入冷宫。冠冕堂皇的说孩子从小培养诚信品质,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男邻居收了枪,对要离开的女邻居说:“以后你要是有啥事,把孩子放我这里就行。小孩子就是穿百家衣吃百家饭,邻居嘛,互相有个照应。”
乔麦答应着。心里想他是闲下来了,没有女人,单身狗肯定会寂寞的。寂寞不了多久,就有别的女人进驻他家的三房一厅了。
男人总是在经历无数女人胡闹后才可以金盆洗手安定下来,女人一定要经历一场爱情,才会死心塌地过日子。
乔麦想,不到万不得已,她是坚决不把孩子送到男邻居那里去的。


订婚给准新娘的彩礼已经由过去的千里挑一到万里挑一,即一千零一块一万零一块。近些年,万里挑一也过时了,有儿子的人家出血费用是六万六,或者九万九。、
生活没有一万,总有万一.
早上乔麦送孩子去幼儿园,总喜欢在陆桥帅的班里停留一会儿,帮着老师摆弄碗筷,给孩子们盛饭。这是她上午的自由时光换来的义工。最近做义工,每一天都发现孩子在减少。老师告诉乔麦,没来的孩子有一部分感冒发烧,有些家长怕孩子被传染,让孩子在家圈养防范于未然。
陆桥帅体格壮如小牛,早饭能吃两碗馄饨,每月都能得到全勤小明星的小红花,乔麦对一直散养的儿子没有过多担心。
傍晚陆桥帅被接回家就有点蔫,母子俩每晚下楼去广场玩,扇子舞现在已经不舞了,老人们开始跳绸子舞。老太太舞着红绸子,老头舞着绿绸子,红配绿像改良过的热烈版的太极。以往被囚禁一天的陆桥帅总是趁机撒欢,乔麦偶尔在仰卧起坐的器材上当壁虎。这晚的广场活动陆桥帅成了贴在妈妈身边的壁虎而不是跑来跑去的小老虎,于是娘俩提早回家。
乔麦的嘴唇是体温计,在陆桥帅的额头上一吻,就知道孩子发烧了。体温计一量,低烧三十七度三。
以往的经验是低烧无需处置,静观其变。陆桥帅的发烧史从未超过三十九度,体温升高拿白酒搓身,第二天睡觉起来孩子就生龙活虎,他皮实着呢。
早早哄孩子睡下后,乔麦在书房扒拉接来的外差,小马饭店的账目要整理,明天上午还要跑一趟税务所。
一忙活就忘了时间。
陆桥帅的呓语在不安分的春夜里清晰传来。乔麦跑去看孩子,灯光扭亮大惊,陆桥帅的脸已经变成了红苹果,整个人像烧炭一样烫。乔麦刚把体温表夹到孩子的腋窝里,就见陆桥帅哼唧了一声,四肢像扔到热水里的青蛙不停的抽搐,紧接着开始翻白眼,牙齿打颤,双手紧握,嘴角流出白沫来,任凭乔麦呼唤,就是不睁眼了。
世上的任何事在生死面前都是小事,她几乎独自带大孩子,自以为积累了无数母亲的经验,这一刻还是慌了。
陈有福家的电话在夜里尖厉的响起,正要准备睡觉的主人接起来听见变调的女声:“陈大哥快过来,陆桥帅不行了…”
陈有福大惊,穿着拖鞋睡衣就奔上楼去。
到底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外加多吃几年年夜饺子的经验,陈有福马上去掐孩子的人中,陆桥帅的嘴角流出一大团白沫,陈有福马上去掐孩子双手虎口部的合谷穴及双手腕上的内关穴,如此一番折腾,陆桥帅睁开了眼睛,这双乔麦的眼睛毫无神采。
陈有福说:“拿酒来!给老孙家打电话叫他准备好车,马上去医院。”
白酒就在床头柜上,乔麦在陆桥帅低烧时已经准备好,预备孩子体温升高后用,以往这招屡试不爽,今夜掉以轻心重大失误。
陈有福就利用老孙准备车的当,把陆桥帅的小手心小脚心搓了一遍。
老孙家的那只老黑狗叫了两嗓子,老孙的小摩的就突突突的发动了。路灯有气无力的灯光里留下一串黑烟,车子七拐八拐驶出小区,奔向茫茫黑夜里。
乔麦怀里用毛毯裹着孩子,陆桥帅已经醒来,坐在身边的陈有福不停的搓着他的小脚。陆桥帅的眼睛睁开一会儿又闭上,然后再睁开,这虚弱的闪烁让心情经历过山车的乔麦已经有些定力了,两个男邻居都告诉她是发烧引起的晕厥,肯定不是癫痫什么的。老孙声音洪亮的说:“我家小子小时候也来了这么一次,当时我还在前线,她妈一个人守着他,以为不行了,我家那傻娘们拿了一碗冷水给孩子泼了脸,小子就醒过来了。命大啊。肯定不是癫痫,要癫早就癫了,不用等着这么大才癫。”
老孙的儿子是上海交大的高材生,高材生是一碗水泼出来的。
到了医院急诊,居然有三个发高烧的儿童病例。给孩子打了退烧针,开了一大包药,询问医生无需住院,一场危险之旅化险为夷。
老孙也有心情开了个玩笑:“你俩这扮相,倒像 是两口子。”两人这才意识到都是穿着睡衣睡裤出门的,陈有福甚至还穿着拖鞋。
小摩的在黑夜里颠簸着回家。
打过针的陆桥帅已经有了些精神,开口叫了好几声妈妈,然后又闭着眼睛睡去。每一声妈妈都让乔麦落泪,一路凶险她没有时间哭,现在有时间哭总是一件好事。
黑暗中一只长臂猿的臂膀伸过来,轻轻的揽着她的肩。乔麦毫不迟疑的靠在身边男人的肩头,像乘风破浪的小船靠了岸。一切,那么自然。
小城深夜的路灯发出丝丝光亮,四月枝头开始俏丽,空气有甜滋滋的植物花香。老孙的私家车在黑夜里奔跑。几年前生孩子的一幕重来,乔麦觉得自己人生中重要的事件,似乎都有男邻居在参与。当然也包括老孙。和周围人的关系就像一朵一朵的谎花开过,男邻居偶然参与了生命的进程,是可以真实触摸的结果。致礼,在这一刻忽然也是那朵遥远的谎花。风再大浪再高,乔麦一定要等风平浪静后再轻描淡写来告诉他。命运究竟保藏什么样的玄机,要这样冥冥的安排?


天亮后陆桥帅就转到低烧频道。但精神还是很差,胃口不好。老孙媳妇来看孩子。老孙媳妇有一张甜嘴,和老孙的倔嘴相映成辉。每次见到陆桥帅老孙媳妇一阵猛夸,最常说的话是:“这小孩真会长,净捡爹妈的优点长。”即使陆桥帅在发烧这句话也没有落下。
如果只是单纯来夸陆桥帅的,未必小瞧了老孙媳妇。她听老孙讲起孩子的事,立即想起她那在上海念研究生的儿来。老孙说当年她泼了一碗冷水救活孩子,就像一个先进的事迹只汇报了一半,交大高材生不是一碗冷水泼出来的,而是半脸盆水泼醒的,半脸盆折合成当年的大白碗也要五碗水,老孙记错了。此外她还有一个独门秘笈,憋了二十多年没有派上用场,而今拂去历史的尘土,就要派上用场了。
乔麦低下来洗耳恭听,所有关于孩子的经验,母亲的耳朵都变成夜里的猫。
老孙媳妇说:“我刚才扒了扒孩子的眼皮,估计是吓着了,孩子小,八字软,说不定啥时候被脏东西近了身,你给他叫叫。”
关于叫叫,乔麦的故乡记忆里有,称之为叫魂,狗娃掉魂了,通常母亲大人拿了把勺子走到门口,对着门外的空气舀两下,大声叫唤:勺帮伸,勺帮伸,小孩没魂你去寻,远的你去找,近的你去寻,遇山你答应,隔河你应声。这时候,母亲大人又将声调提高一个分贝,叫唤到:“狗娃,回来吃饭!”狗娃的父亲大人在屋里扯开粗喉咙大嗓子喊:“已经回来了!能喝两大糊糊,吃仨大白卷子!”
老孙媳妇说乔麦说的那些都过时了,现在住楼房谁还大声喊啊,喊了还以为失火呢,只需一个字砸地,就是一个坑。
老孙媳妇面授秘笈,乔麦决定天黑实施。


乔麦用洗菜盆端了半盆水,拿了一根红色布条蘸水,每个房间的角落洒几滴水,连厨房卫生间阳台都不放过,她撒一滴水心里默念一句:妖魔鬼怪都滚开,陆桥帅快回来。
如果她不曾成为母亲,她肯定把老孙媳妇的建议当成笑话来听,然后高举反封建迷信的大旗。当了娘,她的心就像春天新绿的柳条,谦卑的低到河里,任凭流水洗刷而不去追根朔源。
坐在地上玩积木的陆桥帅奇怪的看了一眼他那神神叨叨的妈妈,又低头沉入自己搭建的世界了。
每个房间撒一遍神水,乔麦依次打开木门防盗门,回身重新端起那半盆水,走到门口,母老虎低吼出一个字:“滚!”,对着楼梯口闪电泼出去!
只听一个人低低叫了一嗓子:哎呀…
陈有福刚刚在昨夜当了柳下惠让忧伤的母亲一路依靠着,这种甜蜜让他回味了一整天,越加发酵到酸,晚饭后他一手拿篮球一手提西瓜,双枪老汉就有了正当理由上楼而来,他甚至想好了台词:“陆桥帅没事吧?多喝水多吃西瓜多排尿,很快没事的。”乔麦进一步挽留的时候他一定要让这个破篮球潇洒的在二拇指上转个圈,表示他的球友都在眼巴巴等他这灌篮高手呢。
在老孙媳妇面授的机密里,这个滚字加泼出去的水代表着妖魔鬼怪脏东西统统滚出她家。陈有福刚拐上楼梯来就接到一个天雷滚滚外加湿身的命运,女人的心,海底的针,针针扎人,他这辈子去终南山当和尚算了。


致礼回来的时候,乔麦说起陆桥帅的发烧晕厥,所有的惊心动魄不过是门前平缓流淌的小河,河水奚落。当然,怕致礼小心眼病发作,乔麦诉说的小河到了叫魂泼水嘎然截流。恩人上门送西瓜遭遇湿身的桥段被她省略了,后面的解释道歉陈有福的尴尬当然也不必讲了,否则致礼会在表面上批评老婆二百五,私下联想到黄鼠狼子给鸡拜年来,致礼给乔麦的忠告是,他的同类没个好东西,见到漂亮女人先上了再说。乔麦问致礼上过别的女人吗,致礼说:“懒,玩女人费钱费力费时间,不如玩游戏来的爽。”致礼对婚姻的忠诚是建立在移情别恋的爱好上,乔麦觉得他说了大实话,但她还是觉得男女之间应该有中间地带存在,上床不是那么容易。诚然如此,这个讲大实话的男人的屁股,还是挨了老婆的一脚。
甭管致礼的忠告如何,她觉得脚下踩着男邻居的头顶,就不会踏空,仿佛这个男人托着她,有隐约的安全感。
当然,老孙也是让她感觉踏实的邻居,老孙有很多在别人看来很不耻的行为,乔麦觉得他比陈有福更一览无余。
但是老孙出事了。


那个眼巴巴望着星空写诗的总理取代发誓躺地雷阵的总理后,公务员和退休工人把他视若神明,总理不让公务员下岗,还给他们涨工资,总理深深懂得退休老同志们为社会主义增砖添瓦的过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因此也给退休工人们涨了好几级工资。
老孙觉得自己被地雷阵炸伤的残兵败将,到了退休年龄也享受不到望星空的好处,心里常常不乐。
儿子研究生毕业,已决定留在大上海,打电话来告诉二老已经有女朋友,明摆着在魔都安家落户了,因此邀请父亲去上海一游,其实是顺便考察一下上海的房地产市场,做好买房准备。
老孙只在上海呆了一天就坚决要求离开,他的理由是,大城市有什么好,出门就花钱,花钱也罢,不见景只见人头,哪里有咱小城舒服。
关于上海的房地产市场,他惊鸿一瞥后对未来走向大胆推测:”房子好几万一平米,小破房卖出皇宫的价格,里面住着吃糠咽菜的穷鬼子,买根葱都掂量半天,他们个个身家百万。完全有悖市场经济,等等,我就不信它一只高高在上。”
他叫儿子等等上海的房价回落之时再考虑买房计划,同时他嘱咐交大的高材生,和女友同居也要学习资本主义AA制,最好人家负担一份房费,千万别早早的弄出个孩子来,上海这地方,地里长楼房长金子就是不合适养娃。
交大高材生觉得他爹带着小城的鼠目寸光,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所以不值得反驳。
老孙当夜去火车站躺椅上凑合一晚,第二天一早赶火车回来。老孙在火车站候车大厅的垃圾桶里捡了一些矿泉水瓶子,拿到厕所一脚一个个跺扁,装进行李袋。一个正在洗手的男人不好好洗手,老孙咔嚓跺一个塑料瓶子,他就回头看一眼奇怪的老头。老孙想:“看什么看,上海小男人,连个腚锤子都没有。”出门一摸自己的屁股,发现自己也是没腚锤子的男人。别人看了白看,多亏他那交大高材生没看见,否则又要沉重的思考亚里士多德与小城民工的理论距离。


老孙也在思考。上海到小城的一路,目睹窗外中国大地朝气蓬勃的发展景观,他觉得日新月异的中国就行一辆永远在提速的火车,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而去过大上海的老孙倍感自己是火车无情摔下的弃儿。他暗自算了下自己的老本只够给儿子在上海买个厕所的面积,还是只能一个人转身的那种厕所,回来后他就毫不犹豫参加了买断下岗人员组织的堵路运动。
抗议的人群不但堵路,还堵了局大门,准备把领导们瓮中捉鳖。不想防爆警察来了,放了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惯用的催泪瓦斯,把社会主义劳动者呛得泪流满面咳嗽不止。警察从边缘包抄过来,站在最旁边闹革命准备随时逃跑的老孙因为刚好捏了一把鼻涕而被逮住,当然,那把长长的鼻涕就趁机抹在大檐帽身上。


乔麦看见老孙的那辆带天窗的小摩的一直停在路边,车窗玻璃都蒙尘了,以往老孙总是把玻璃擦得明镜一样。她问老孙媳妇司机怎舍得休息。
老孙媳妇长叹一声:“别提了,你孙师傅进了学习班。管吃管住管学习,就是每天要交一百块伙食费。”
原来老孙遭遇了致礼一样的待遇,不过致礼那时候没有交钱。时代真是进步了。乔麦倒是听说堵路运动人员被抓的事情,但没想到自己的邻居也在其中。交一百块钱的私牢,由真正的警察把守,都是好样的打手,专治老顽固。老孙估计要吃苦头的。
老孙媳妇凄凄惨惨的说:“有门路的都出来了,他就在里面受吧…”
乔麦说:“我给你想想办法,看看孙师傅能不能尽快出来,但是把握只有五成。”
老孙媳妇感激不尽。


这个能帮上忙的人就是王经理了。
尽管和王太太已经相熟,乔麦觉得拐弯求人办事还是只针对要求的人。王太太那拖拉机,说不定哪天就把你所做的事装上车兜,和陈芝麻烂谷子一起拖出去卖了。因此她跑了一趟王经理的办公室。
到了目的地,王经理办公室有人。她又重新退出来,一直等着里面的人办完事再进去。
王经理没有泡茶,直接问乔麦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有事来的。乔麦也不客气,就把老孙进学习班的事告诉了王经理,看他能不帮忙把自己单位的老员工领回来自家教育。
王经理问:“别人家的事你干嘛操心?现在助人并不为乐,也可能惹麻烦。”
乔麦说:“知恩图报。老孙是我的恩人。”
她把生产时老孙的帮忙简述几句。说:“于私来说是这样。于公来说,老孙虽然买断,但前身还是隶属王经理的公司,出了问题就是等于给公司摸黑。不过不难为王经理,能办成锦上添花,办不成凭天由命。” 
乔麦的眼睛一览无余的清透,越来越爽快的个性都让王经理喜欢,王太太枕边风里当然吹过外甥女金莲和小乔一个商场的风。有些女人越老越啰嗦世故,有些女人年轮每刻一圈,都把男人吸过来看看刻下的蛛丝马迹里包藏了什么密语。
王经理说中午要陪局领导吃饭,正好问一下此事。乔麦赶紧告辞,领导的借口总是婉转的,她赤手空拳来人办事,凭什么?忘年交根本从未交过,她对这事的成功降到了两成希望。


第二天傍晚,乔麦听见小摩的突突的发动声,从客厅的窗户往外一瞧,老孙的小摩的屁股后一阵黑烟,蹦达着奔向社会主义的黑车市场了。
王经理的权力所到之处,顺手摘了一颗果子,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只要不是烫手山芋,接着又何妨。乔麦心里想。
为老孙做了一件事令乔麦开心。想到另一位男邻居,这些年来一直白白使唤,拉磨的驴子还要中途添点草料,添点啥呢?
上次的泼水,陈有福提着西瓜滚了篮球,乔麦下到楼梯口捡回来的,那篮球真旧。
乔麦买了一个斯伯丁的篮球,上面印着NBA,四百多只能算中等价位。 
送陆桥帅上幼儿园的早上,她提前两分钟下楼,准确无误的送到主人手中,扣除感谢寒暄的话,正好不耽搁他赶班车。
她看到他眼里带孩童般的惊喜。
几天后,陈有福给陆桥帅买了一架遥控飞机作为回礼,深得孩子喜欢。
为了致礼的小心眼病不再复发,乔麦将此事告诉了致礼。当然她将篮球的价位砍去一半。



冬天来了。
致礼出海归来给乔麦讲了一件事。致礼嘴巴严,鸡毛蒜皮通常不屑说。他适合做间谍,即使身边睡着如花美眷,和她颠鸾倒凤说两句粗话助助兴趣,国家机密字字是河蚌里珍珠永不吐露。
船靠岸后工人们通常坐工程车返家,所谓工程车,就是三分之二车厢,三分之一车斗的那种中巴。车斗上放一些杂物。
这次,放了一个人。
一个落水的偷油贼在浪里翻滚,致礼和同事们扔过去一根缆绳,偷油贼就顺着缆绳爬了上来。冬天的海水刺骨,求生后的偷油贼上船后就冻僵过去。
靠岸后由于座位满员,人们就把那人扔在车斗。致礼坐在最后排,从后窗玻璃里看车斗里躺着的人,像打捞上来的黑鱼,胸脯一起一伏的动着,后来再望去,那条鱼就一动不动了。
下车后人们纷纷取行李,这才想起后斗的偷油贼,偷油贼已成了冰窟里直挺挺的鱼,没有了呼吸,直接拉医院太平间了。
“鼻涕都能冻成冰棍,你们怎么不把人放到车厢里暖和。”乔麦很震惊。
致礼心里有些同情,若不是他建议抛缆绳,大约那人早就在海里冻死了。但那人终究是冻死在被救后的路途中,早死和晚死殊途同归。不过后者保留了全尸,前者喂鱼。
致礼给乔麦扣了一顶道德绑架的帽子,并且搬出他常说的一句地球人都知道的至理名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致礼每次出海归来必然吃一次乐万家的火锅。他们无外债有银子有孩子有房子,他们过着一种外人看来叫幸福的日子,幸福的日子像平滑如镜的水面,乔麦有时候感觉不太真实,害怕一块石头突然落下,镜子碎了,波浪起了。
美食总是平复那些内心的隐忧。要不怎么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呢?
这次去乐万家,致礼邀请了当年夏天和他们一起捉知了猴的志愿兵大哥一家。两家六口人,饭店大堂的小桌坐不开,定了雅间。
去雅间经过饭店大堂,然后到后院,后院是四合院,雅间名字很雅,诸如翠玉轩,紫云轩,祥云县,如意轩,琅琊轩,红梅阁,紫薇阁,绿竹阁,雅兰阁,清风阁,水云间,好像从中国古诗词里抠出来的,但房间太多,起名的人从古诗词里搜刮有限,于是顺便从洋文里拿来几个,比如红磨坊,伦敦眼,天使城。
致礼定的房间是天使城。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丁点好莱坞的气息。
饭店大堂有眉清目秀的小男生点头哈腰说“你好,欢迎光临”。每当这时候食客们像旧社会的先生太太是要挺直腰杆目不斜视的。乔麦不但斜视每次都回敬一句你好。被致礼私下说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红毯一路铺到大堂的后门,仿佛通往好莱坞的星光大道。乔麦习惯性的斜视了一眼他们一家三口常坐的那个靠窗的小桌。
明星没有诞生,她是狗仔,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蒸腾的热气。陈有福门板一样的后背,卖水床女子金莲高挽的发髻,杏眼低垂着。
天使城的这顿火锅,乔麦吃的心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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