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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幺 11-18-2014 04:55

男邻居

我吃火锅也爱点糖蒜,一顿一头小意思。看来白菜也是同道中人啊

看来陈有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潜伏在乔麦的心里了,这种感情比一见钟情更深刻。。

我看故事,不喜欢先知道结局,最不喜欢剧透,喜欢一点点看故事的发展,心跟着情节起伏。如果知道结局了,很多时候就没有这种乐趣了。

白菜 11-19-2014 00:45
喝金骏眉吃糖醋蒜的女子,隔着时差和空间,握爪!

白菜 11-19-2014 15:41
                      二十九

我们总要穿上衣服,去生存。生存就是一粒米一粒米的捡拾,有时候捡着捡着,自己也成了米粒,在浩瀚无恙的米缸里,你的那粒米,或许阴错阳差被偷走了。
是为命运。



草坪里猫狗在追逐嬉闹,老孙家的黑狗和黄猫经过短暂的暧昧期终于名正言顺的跨界恋爱。
每一场恋爱之初都是疯狂的游戏。
每一场运动来临之时,也是疯狂的游戏。这个游戏的规则都是舆论造势宣传先行。
勇闯地雷阵的总理整天在电视上说刮骨疗毒说鞠躬尽瘁说国企裁员,一个伟大的商鞅或王安石要现世了。一周之内,李经理已经连着说了五天的下岗话题。无论真下还是假下,风雨欲来风满楼,人心已经惶惶。连周六都取消休息,机关人员要来上班了。
乔麦从她的男邻居那里打探的情报是,在它们这样占据国家经济命脉的国企,裁员是肯定的,但不会强制执行,肯定会采取胡萝卜加大棒的政策,甚至胡萝卜会比较多。他让小乔不必担心,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运动运动,有益领导健康。
本职工作?乔麦都不知道自己的本职是干什么的。
“我就是游击队员。”乔麦揶揄道。
“一个单位好比一辆火车,领导是火车头,一线工人是车轮,机关职员是助燃的动力,火车行使的时候,还需要铁道游击队员做风景,所以,你不可或缺。”陈有福如是说。
乔麦问:“你是火车的哪个部分?”
“我是打杂的,给火车的零件除除锈打打油,这活,没什么技术含量。”



每一天开晨会,乔麦隐藏在队伍里,就像一粒米隐藏在米缸里。她真希望长此以往,哪怕生了虫发了霉,自己就是一粒永不被发现的米。
但是有一天早上,李经理还是点了她的名字。
她的名字是和一帮机关人员的名字一起点的,被点名的同志们将挂靠在公司基层队里,但其他人都是办公室主任级别的,不过是名义的挂靠,小乔挂在小马领导的篷布厂里,她需要一三五在机关工作,二四六在篷布厂下基层。
小马的篷布厂并不大,不过是车间级别,但是李经理将其命名为厂,大约要显示他的疆域辽阔,诸侯很多吧。他喜欢称那些基层队长为经理,于是在这个公司,一块砖头砸过去,砸中十人有九个脑袋贴着经理的名称。篷布厂今年新添了一些女性成员,就是被李经理允许当随军家属的家属们。看来李经理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无缘无故的恨,家属们轻易的被招工,一举两得皆大欢喜。裁剪,缝纫机窝边,砸扣眼,一块篷布的出炉基本上是这些工序,这些成品篷布被运到海上平台或陆上油田储油设施,像油田物资的被子。但篷布巨大厚重,专业的缝纫机发动起来,马达声声,绿色的尘埃弥漫,篷布厂的工人干着又脏又累的活。
小乔就这样被体面的下放了。蝙蝠长相丑陋怎么可能是福气,致礼乌鸦嘴说的厄运终于挡不住的来了。


一三五,她穿着体面恰当的衣服,俨然是办公室的白领。二四六,她穿着体面恰当的衣服来上班,然后换上橙色的肥大的工服,戴上白色的帽子,俨然是劳动光荣的蓝领。
每天早上,她试着给自己化一点淡妆。蓝色眼影,红色的嘴唇。致礼在家时会说她吃了死孩子肉,有时候致礼会说她的嘴唇像红腚眼,死孩子肉和红腚眼没有去亲致礼的脸,以往口红式的打情骂俏忽然熄火。她心里有点悲壮,悲壮的像个赴刑场的女烈士。
天热了,一三五她穿各种长裙子。美好的三围突出裙子的重围,吸引着那些男人们的目光。淹没在文山会海中的陈有福仿佛是个少年,他的眼神在全局,却从未忽略那份别具一格的美。他从来觉得,女人身材美的极致从来不是一味的瘦不是麻杆,远在天边是梦露般的丰乳肥臀近在眼前是小乔般的丰乳肥臀。
二四六她穿裤子。她已经很快学会了踩笨重的缝纫机,即使穿了工服,一天几身臭汗下来,也令劳动妇女颜面受损。车间里没法洗澡,她在下班之前换上自己衣裤之前,总是大体的擦一遍身体,以使自己坐车回家途中保持一点尊严。
最初,小马抱歉的说:“小乔妹妹,对不住了,抗旨不尊掉脑袋啊。”
乔麦说:“切,你那脑袋谁要啊,没什么大不了的,正好减减肥。
后来,小马就从一个憨态可掬的食堂管理员恢复到一个篷布厂领导应该有的威严,他有时候会背着手巡查一番,对每个人都不拘言笑。
诚然如此,乔麦在最初悲壮的英雄气概过后,越来越讨厌二四六了。篷布做好后砸扣子的环节,工人们总是把篷布拖到室外去,像拖死狗一样。在室外的水泥地上,大太阳肆无忌惮的照着,身着工衣的女人们手拿工具蹲在地上,叮叮当当,挥汗如雨。空地对面就是公司的主路,有人看见小乔的脸会无比诧异,机关里的美人怎会下了苦力?是不是犯什么错误了?
每每这时,乔麦都感到她那早上被蓝色眼影红色嘴唇烘托出的自信正在一点点蚕食,觉得自己没有尊严的活着,劳动光荣这句话对她来说,是屁话一句。
而那些随军家属们都在为多砸块篷布得到的收入感到满足,境由心造,她做不到。
夜晚她一个人出去散步,忽然就有失恋的感觉。她也会走过灯光球场,悄悄的看陈有福打球,又很快的离开,昼长夜短,她不愿意和他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听他说什么,说什么也是屁话,反正不能改变她的处境。



生理期。地狱般的一天。她的身体是一眼泉,汩汩流出的是血,仿佛被抽干一样,精神极度倦怠。还好,最痛苦的一天是白领日。第二天的蓝领日,她要愁死了。
回家后家里冷锅冷碗,致礼没有做饭,哪怕熬点粥。乔麦一直有喝粥的习惯。致礼上午去公司去开减员增效动员大会了,每一场运动就像一场性爱,前戏很长。真的进入状态,往往很短。
一下午昏睡的致礼提议出去吃。
外面鲍鱼海参这时候都没有吸引力,乔麦就想喝一碗热粥。
“出去吃什么?”乔麦问。
“随便。”
“最讨厌你说随便,你吃大便吧。”
大姨妈的到来让女人火气很大。女人在生理期都有变成泼妇的潜质。
“吃你吃你。”说着,致礼就过来对着乔麦做啃咬状。
晚饭当然没有吃大便而是喝上粥。培养一个曾经被宠坏的男人照顾女人,这女人是另一个母亲,母亲需要慢火熬粥,但乔麦有时候忍不住自己的急性子。
致礼蜷缩在沙发上看电视,乔麦凑过去,猫一样依偎着在他身边。致礼拿着遥控器不停的换台,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搂着自己的老婆。
“开会怎样?”
“没怎样。”
“没怎样是什么样?”
“就这样。”
乔麦断定致礼有心事,但她撬不开他的嘴。
乔麦转了话题:“现在是夏天还是冬天?”
“夏天。”
“你为什么像严冬一样寒冷?”、
致礼说:“我跟你一样,每月一次。”
“噢,你大姨夫来了,我大姨妈也来,它们俩正好凑一对。”


蓝领日。
身体的泉眼泉水开始缓流,疼痛还在。一起干活的嫂子说:“多生几个娃就好了。”
生娃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近渴是乔麦很想偷懒,但鸡鸭多的地方粪多,都是女人的地方事多,懒偷不得。
重要的是,车间主任宣布今天上午李经理要来视察了。
李经理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半,看来机关的各项事务都已处理妥当。这边篷布的缝纫工作已经完成,进入砸扣眼的收尾阶段,一众娘们蹲在地上,撅着大腚,大腚在这样的场合不性感,是野蛮。再加上大腚的女人拿着锤子扣环叮叮当当,简直是一幅奴隶社会的图画。
当然,李经理下基层巡查,总是带着陈有福。她对李经理已经没什么害怕了,她成了光脚的,怕什么呢?不就是没和你这大面板子睡觉才沦落到如此地步吗?只是她眼角的余光瞥到男邻居,忽然感觉到难为情。
就这几个人,乔麦做不成米缸里的米。李经理对这乔麦说:“小乔同志下基层还习惯吧?”
习惯你个头,乔麦心里想,但是她嘴上说:“还行。”
疼痛或者说对自身工作的厌恶让她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能上能下能屈能伸是一个优秀机关人员的必备的素质。小乔同志最近挂靠基层,有些进步了,回头把你的体验写成文字,抄在公司黑板报上,激励大家讲效率比奉献。”
“好。”乔麦答应着,她的肚子忽然一阵疼,砸扣眼的手一阵发麻。
李经理指着地面对小马说:“马经理,是不是想个办法砸扣眼,这样下去水泥地都砸坏了,又要花钱修整地面。很不节约成本。”
地面的确被砸出很多小坑。
小马小眼滴溜一转:“李经理提醒的对,小马工作失职。马上改。那谁,这里不是有块不用的铁板吗,大家把篷布放在铁板上砸。”
锤子敲打在铁板上瞬间超过鸣蝉呱噪。这声音缩短了李经理的巡查时间。他的大面板子一个转身,要去下一站视察去了。
她眼底的空地走过李经理的大脚。李经理身上的味道她有些熟悉。闻香识女人,逐臭识男人。
她眼底的空地走过陈有福的脚,大约四十二码的鞋子。她看清了网眼皮鞋里透出的白色袜子。
世界在她眼底闪过,与她无关,有关的是,她小腹的难受。



小马说:“小乔,你怎么有气无力的,领导刚表扬了你你就松懈了?”
乔麦说:“马经理,你不觉得放在铁板上砸扣眼会震聋人的耳朵吗?”
“别人都没说什么怎么就你事多,李经理都看到地面上你们砸出的坑了,耳朵聋了也要往铁板上砸!”
小马说最后一个字时,是重重砸下来的。李经理指出他的工作失误,让他诚惶诚恐。
小乔在机关做红人时代和现在被流放时代,小马的AB面就显出来了。小马的颐指气使惹出乔麦的无名火,她压了压,火苗低了。
砸完一块篷布去拿另一块,乔麦把锤子往地上一扔,锤子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小马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耍什么小姐脾气,不愿意干就回去,把锤子摔断了你陪!”
乔麦抬起头,看见小马的五官严重的挤在一起,她厌恶这张脸,这张见风使舵的脸,她的体内有个彪悍的大姨妈坐镇,这姨妈会让一只温顺的小绵羊变成发怒的母狼,每个毛孔都抖擞起来,准备迎接战斗。
“你家锤子这么脆啊?纸糊的吗?纸糊的锤子多少钱一把?比十五块一斤的豆角贵吗?”
十五块钱的豆角,这句话一下子戳到小马的心窝子上,李经理正走在视察的路上,不知道他听见没。
“你别胡扯淡啊,锤子是锤子豆角是豆角,锤子再硬经不住你使劲扔,公家东西你都不知道爱护,以后这车间的机器你是不是也准备弄坏啊?”
“对了,正有此意!哪天篷布机坏了,你赖我也没用,我就是把我工资全扣了,也不够一台机器钱。所以,从现在起就整天护着你的机器,当心有人搞破坏。”
“既然你的思想觉悟这么低,我就报告李经理,我这小庙盛不下你,让他重新安排你。”
“你这哈巴狗,不就靠整天在领导门前摇尾巴混日子吗。我等着你打报告去,大不了我不干了。”
乔麦本想把我说成老娘,心想便宜了那小子,干嘛要老干嘛要给人当娘干嘛要这讨厌的儿子呢。
小马脖子后的肉跳了三跳:“你候着,还反了你不成。”
他扔下这句话走了。食堂快到开饭点,他是大忙人。


乔麦把满腔怒火发泄到锤子上,她狠命的在铁板上敲打着扣眼。世界在她眼前褪去了,在发疯的噪音里她看见一个无可奈何的自己在屈从一种他妈的权力的东西。卑贱的工作拿了可怜的薪水她厌倦的地方却逃离不开,她受着命运的摆布却只有无可奈何的屈从屈从,他妈的怎么活成这样子!
泪水迷蒙了双眼,好像一起合作的嫂子在劝她别生气,嫂子怎么知道,乔麦是在生自己气。借着这个引子,她又一次痛苦的否定了自己,小人物的蚂蚁一样不能自主的命运啊,无法超越为生计而苟活的悲哀,一个当年有理想有抱负的女子,现在随波逐流的命运里不能自拔,一年又一年的青春落花流水而去,她痛苦的发现那些梦想依旧顽固的开着,罂粟一样艳美而邪恶的诱惑着她,使她在卑贱的世俗里平庸的活着却又不甘平庸,在无可奈何的矛盾里仍然有痛。世界是怎样一个怪圈啊,绕来绕去她却找不到出口
不远处的一个工地上,李经理和陈有福都不约而同的听见了锤子敲打铁板发出的巨响,像倾盆的大雨,要穿透顽石。
篷布砸完了扣子,眼泪似乎流完了,暴风雨过去,乔麦恢复了常态。
身体内的大姨妈让她圆满的扮演了一回彪悍的泼妇,那泼妇发完疯,她整个人都蔫蔫的。反倒郁闷随着满身的汗发出来,肚子不疼了,大姨妈的脾气理顺了。一天里,她把所有发生过的细节反刍重新设计编排,上演一出更淋漓尽致的复仇大戏。甚至,这个戏上演的时候,台下坐着最大的看客:李经理!


晚上回家后致礼已经出海走人,家里更是冷锅冷灶的。没有人给她熬粥听她说话,当然即使致礼在,她不会把和人打架的事跟他说,总之是有些丢人的,那个战斗的母狼她感到陌生。一个人的家,花瓶里的月季都蔫了,这几天居然没心思做采花大盗了。她和这支蔫去的月季一样,松松垮垮的,癞皮狗蜷缩在沙发里,似睡非睡,挺好。
等在天黑下来,她就出门做了隐形人。
You and I moving in the darkBodies close but souls apart…”随身听里单曲循环着她喜欢的夜色。她在夜色里走过熟悉的街道。看见遛狗的的老人被狗溜着,勾肩搭背的情侣被欲望罩着,嬉闹奔跑的小孩皮球般向前滚着,当然也有灯光球场挥汗如雨的雄性动物们荷尔蒙发泄着。
月季花开就像女人的月经,红火的开过一阵就集体消停,女人经期不一,月季经期基本一致。夜色里的采花大盗难得发现冬青里藏着一株开花的月季,不合群的主,看着寂寞松散的林黛玉的花,乔麦喜欢那种花团锦簇的月季,圆满的像薛宝钗。
在只有林黛玉的日子,她决定把花葬在自家花瓶。于是扒拉开冬青,欲折枝。很细的枝条,确有很强的韧性,采花大盗盗得艰难。
有人走过去又折回来,在她身边站定,有人跟她说话:“用刀割。”
她的男邻居一只胳膊肘下夹着篮球,一只拿着一把瑞士小军刀。不知道,以为上演抢劫大戏。
陈有福这么早就散场了?让他看见自己做采花大盗似乎没有什么难为情,就像她偷茶叶蛋他心知肚明一样,美好的形象是恋爱前夜端着的花架子,谁都有个七七八八,老孙家的黑狗和黄猫恋爱后整天打打闹闹,肯定不深情和绅士了。何况,自己最悲惨丑陋的蓝领形象也被他看见过,这,算不上丢人。
她欣然接过陈有福的小刀,利落的斩断韧性的枝,得到一朵半开的俗气的红色月季花。
“男人还防身啊,带着刀。”她把刀还给男邻居时像拉家常一样说。
“男人屁股后总是丁零当啷的一串,肯定不全是钥匙,这说明男人是一种没有安全感的动物,不是防身,是有备无患。”
乔麦想了想,致礼的钥匙也是一大串,甚至挖耳勺也混进钥匙堆里,男人果然是这种动物。
这条回家的路上,两人有一搭无一搭说着什么,似乎好久没有一起走路了。
快到小区门口,陈有福忽然切入正题:“上午跟小马生气了吧?小马这脾气,保准明天什么事都没有,还照常跟你说话。你厉害,他就没脾气。”
“是的。我火气大了些。”
“发发也好,不能老憋着。人有委屈不能拿大坝挡着,学会开闸泄洪,疏通情绪,就没事了。”
夜色的掩护真好,她心里的疙瘩,需要一个人知道并解开。
“陈大哥,我想走。”
陈有福听见他的女邻居称呼他陈大哥,他的心就像风中的树梢梢动着。
“为什么?仅仅因为这件事?”
“我在这里混得太失败了,什么都不是,脾气还差,跟人打架,算什么呢?我该躲到深山老林去,好好修炼。”
乔麦说这话时,眼睛一层雾气,灯火迷蒙,夜色不设防。
“你要到深山老林里去,我陪你一块去。山里潮湿,没有天燃气,生火做饭难,洗澡难,这些都不要紧,虎狼豹子来了,咱们都得一起喂喂它们。”
黑夜不止给人黑色的眼睛,还有大胆的心。
乔麦听说陈有福要陪她深山修炼一起喂虎狼,完全违背自己独自修行的本意,她渴望有个懂自己的人倒出心里的垃圾,但那人若趁机靠近垃圾箱挑挑拣拣,又是自己不情愿的,她心里一定有根隐约的底线,碰了,她就激灵了一下子,于是打岔道:“我是属虎的,还怕老虎啊。”
一本正经的气氛因此完全放松下来。陈有福发出轻微的笑,这条浓荫的小路快要到尽头,前面就是小区的门口,他似乎要抓紧说点什么:“修行不一定进山,关键在于你的心。给你喝碗鸡汤,你知道南方的竹子吧。”
鸡汤和竹子有什么关联呢?乔麦心想,屁股后丁零当啷一大串的男人肚子里有怎样的货?
“竹子用了四年的时间,仅仅长了三公分,五年开始,以每天三十公分的速度疯狂的生长,仅仅用了六周的时间就长到了十五米。其实,在前面的四年,竹子将根在土壤里延伸了数百平米。做人做事亦是如此,不要担心你此时此刻的付出得不到回报,因为这些付出都是为了扎根。人生需要储备,千万千万不要熬不过那三厘米!”
“你的意思我还要继续在这里熬?”
“既是这个意思,也不完全是。在没有给自己找到机会时,最好先别动,你不动,世界是动的,动着动着,风水也许就轮流转了,然后你再行动不迟。”
男邻居的一番话像光照进了蒙尘的心。她当然不知道,他也是有私心的,每天看见她,他的心里也有光亮透过来。

人这个可怜的动物,混着混着就黯淡了,谁不喜欢新鲜明亮呢?


她没有动。白领日的工作让她觉得自己飘着,蓝领日的工作让她重重落地,一样的鸡肋,不过是面子的事。小马果然不计前嫌和她说话。男人都怕女人发飙。


致礼下一个休息日回来,乔麦说:“我有很多鸡蛋清,能拉很长的丝,你要吗?”
“你这熊娘们,又把蛋清给我自己吃蛋黄。”
“你知道我的蛋清在哪吗?

“厨房里,冰箱里。

“错了,在我内裤里。

“不吃!我内裤里也有!

“大老爷们内裤里有蛋清?
拐弯抹角普及生理知识的乔麦被致礼一句话套进去了。
致礼的手在裆下虚晃一枪:“你那里有蛋清,我这里是整只蛋,女人真麻烦,想那事了还不直接说,晚上让你吃个够。
入睡之前,乔麦把路桥美的小裙子拆下来,裙边的褶皱有一点开线,当娘的要给孩子缝缝衣服。
洗过澡的致礼把横在他们中间的光腚的路桥美一把扔开,说:“缝什么,等你生日我再给你买个。

乔麦把缝好的衣服放到一边,并没有给光腚的孩子穿上。她跃上致礼的腿,自己的腿盘在致礼的腰间,她搂着致礼的脖子说:“我不要假娃娃,给我一个真的吧。”
“你不说是三年不要孩子吗?怎么又变了?

“女人生了孩子,就永远不怕失业了。你出海赚钱,我在家养娃,我喜欢这样的职业。

“好,我们现在就来造人。

说着,致礼就要行动。
乔麦推开游走的手,尽管她很想让这只手游在她的身体上。她有些艰难的说:“我看优生优育的书,里面说睡一觉起来,凌晨三点的要上的孩子最聪明健康。

“爱因斯坦是凌晨三点要上的吗?书上全是屁话,骗胸大无脑女人的。
憋了半个月,致礼一经挑逗就变成恶狼。
乔麦迅速从恶狼身上撤下逃走,说:“我去小屋睡,三点过来骚扰你。忍住爱得亲!
发情的恶狼忍不住,追过去,但小屋的门无情的反锁上。致礼敲了敲门,得到老婆的回复:“爱得亲,挺住。

“我正挺着呢,要是一晚上下不去怎么办?

看来这个挺住用词不当,乔麦改口说:“忍住,想想你要加入的党组织,温习下党章,共产党员都是宁死不屈的,别栽倒在女人身上。

“共产党白天学习党章,夜晚都在栽在女人身体上的。我憋的噔噔的...你这熊娘们,太残忍了!

一扇门,隔着欲望高涨的男女,乔麦也觉得自己身体有噔噔的感觉,冲动像蓄洪的水,快要冲破闸门。但是,她是吃一头鲜蒜的野丫头,做不成古时候的花木兰,战争年代的江姐刘胡兰差不多吧?当然,放一只蝙蝠过来她的革命意志就瓦解了,招吧!


凌晨三点,熟睡中的致礼被一条哧溜溜的蛇缠住,这条蛇唤醒了他新婚时代的性爱密码。他家的床,又开始了巨大的咯吱声。
凌晨三点,没有听见老孙家公鸡的打鸣声,那只鸡,被老孙作为大礼送了未来的亲家,成为亲家餐桌上的美味。
凌晨三点,陈有福的生物钟总是在这个时间醒来一会儿。以往醒来,会继续睡回锅觉,这次,他的神经被头顶楼板传来的声音挑逗起来。身边睡着塑身衣裹成木乃伊的女人,不用触,都能感觉到坚硬再也没有比这种声音更折磨人的,白天那个温良理性的少年在夜晚也是一头野兽啊,可惜,他吃不到那块肥肉。
几乎间隔一天,凌晨三点的声音就无情折磨他一次。有时候他暗自骂自己粗话:陈有福,一点都不性福,有福个屁。



在致礼出海前的一天,乔麦在内裤上的蛋清变成暗色的血迹,着这令她惶恐。第二天一早用头天买来的验孕棒竖在晨尿里,她闭着眼,像少先队员等待着手臂的袖章荣升两道红的中队长,睁开眼,她没有升官,她是明白无误的一根杠小队长。
然后,她身体里有鲜红的血液流出,以往耍耍性子延期拜访的大姨妈准时登门了!
乔麦把这个中队长梦碎的消息告诉致礼,已经穿好工服准备奔赴前线赚钱养活老婆孩子的致礼,颓然坐在沙发里发愣。婚后的查体显示乔麦是子宫前位,这是好孕的土地。在蛋清的雨露里播下种子,他们等着庄稼发芽,如今颗粒无收,是播种机出了故障还是土地缺乏肥料?致礼掩饰不住的沮丧。
半晌,出了故障的播种机开口说话:“白忙活了半个月,一炮没打中

乔麦哈哈大笑起来。










yan10281777 11-19-2014 17:21
写的入心,真实生动,实在太好了!加油!

若风 11-19-2014 17:25
可怜的荞麦,在这憋屈的环境里,啥时候是个头啊?

清心 11-20-2014 04:10
看乔麦吃糖蒜那段,我也是边看边咽口水,很多年没吃到了

小幺 11-20-2014 04:35
引用
引用第505楼清心于11-20-2014 04:10发表的  :
看乔麦吃糖蒜那段,我也是边看边咽口水,很多年没吃到了

亲家要不要我给你寄点?我们这儿中国店有卖的。

小幺 11-20-2014 04:38
陈有福开始出击啦,那句话说得太暧昧了。我陪你去深山
致礼也要被裁了不成?夫妻两个人不互相讲心腹事,这感情可就危险了。

清心 11-20-2014 11:20
引用
引用第506楼小幺于11-20-2014 04:35发表的 :

亲家要不要我给你寄点?我们这儿中国店有卖的。


谢谢幺亲,吃口糖蒜都想着我,太感动了!
不用了,等有机会,我去你家吃去,顺便看看俺家小女婿

清心 11-20-2014 11:23
竹子用了四年的时间,仅仅长了三公分,五年开始,以每天三十公分的速度疯狂的生长,仅仅用了六周的时间就长到了十五米。其实,在前面的四年,竹子将根在土壤里延伸了数百平米。做人做事亦是如此,不要担心你此时此刻的付出得不到回报,因为这些付出都是为了扎根。人生需要储备,千万千万不要熬不过那三厘米!”

我觉得这句话说得太有哲理了,而且有生活的大智慧,超赞白菜!不过出自你的口,我觉得不足为奇

懒鸟 11-21-2014 00:00
乔麦生自己的气那段,看得人实在相通!我也有过那种抓狂得闹心挠肺的时候,白菜写活了。乔麦想用孩子拴住自己开小差了的心,命运是拉了她还是推了她一把,静待白菜分解。

话说,在青岛多年没学会吃生蒜,但是糖蒜也是吃火锅必点的配菜,太好了,将来一起吃的时候不会互相嫌弃了!

伍胥之 11-21-2014 05:46
共产党员都是宁死不屈的,别载【栽】到在女人身上。

angela_whz 11-21-2014 09:40
凌晨3点前的那段写得真爽,感觉像在看红高粱。

白菜 11-22-2014 04:19
今晚去吃火锅,两头糖醋蒜免费,四小姐坚决不动邪物,老公看我喜欢吃就不吃了,一人干掉两头,比小乔厉害多了。看来此物是我吸引我去火锅店的动力啊。小么和清心两亲家的对话太有意思了,真想跑去给你们送糖醋蒜。
yan10281777,谢谢你浮出水面给我鼓励,我一直记得你。
若风,压抑久了人就会爆发,等着好戏。
懒鸟,想想几个女人咔嚓咔嚓一起吃糖醋蒜,真是美好壮观!
伍色,谢谢你给我纠错,很感动你的细心和耐心,写第一遍的时候很粗,连标点符号都乱七八糟,错别字一筐,成型后一改再改,还是有漏网之鱼,你要经常给我网起来哦!
天使姐姐,压抑的东西太多,这个桥段我就想轻松一些,写的时候真是心情大好,看来我很会哄自己开心的,自我平衡能力不错。
朋友们,又到周末,祝大家快快乐乐的。新的一章,周一见!

懒鸟 11-22-2014 06:12
想象中我已经忍不住笑了!和你写小说一样,这算不算意淫?哈哈,周末快乐,期待周一!

窦薿芄 11-22-2014 06:30
引用
引用第513楼白菜于11-22-2014 04:19发表的  :
今晚去吃火锅,两头糖醋蒜免费,四小姐坚决不动邪物,老公看我喜欢吃就不吃了,一人干掉两头,比小乔厉害多了。看来此物是我吸引我去火锅店的动力啊。小么和清心两亲家的对话太有意思了,真想跑去给你们送糖醋蒜。
yan10281777,谢谢你浮出水面给我鼓励,我一直记得你。
若风,压抑久了人就会爆发,等着好戏。
懒鸟,想想几个女人咔嚓咔嚓一起吃糖醋蒜,真是美好壮观!
伍色,谢谢你给我纠错,很感动你的细心和耐心,写第一遍的时候很粗,连标点符号都乱七八糟,错别字一筐,成型后一改再改,还是有漏网之鱼,你要经常给我网起来哦!
.......


我是希望出书的时候做个校对。当年常春藤的清华博士也是一样。


窦薿芄 11-22-2014 06:31
只要给亲笔签名本就可以。

也可以在乱讲版 发个英雄帖,一字一分。

that is: 找到一个病句或一个错字,老伍奖励威望1点,最多100点。欢迎各版主参加义务劳动。

窦薿芄 11-22-2014 06:35
菜美女,下次有人来黄河口的时候,你招呼一声啊!我们可以去看看等死的地方和男邻居的工作地方 。


免费游黄河口,寻花问柳老伍做导游。

@懒鸟 @小老鼠 @苇儿 @小马哥 etc..............

小老鼠 11-23-2014 03:22
引用
引用第517楼窦薿芄于11-22-2014 06:35发表的  :
菜美女,下次有人来黄河口的时候,你招呼一声啊!我们可以去看看等死的地方和男邻居的工作地方 。


免费游黄河口,寻花问柳老伍做导游。

.......


“等死的地方”?

期待黄河口一游!

小老鼠 11-23-2014 03:22
引用
引用第517楼窦薿芄于11-22-2014 06:35发表的  :
菜美女,下次有人来黄河口的时候,你招呼一声啊!我们可以去看看等死的地方和男邻居的工作地方 。


免费游黄河口,寻花问柳老伍做导游。

.......


“等死的地方”?

期待黄河口一游!

白菜 11-23-2014 03:59
哈哈,《等死》那个小说的背景不是黄河口。黄河口的确值得一游,中国东部原始地貌已经不多见了。这里有华北最大的人工槐林,地球上最美的六块湿地之一,当年随便一个水沟都是野生的鱼儿,现在靠近海港的地方已经被化工厂侵占,想来心痛。欢迎各位来!

另,窦薿芄是伍色的马甲吧?

伍胥之 11-23-2014 04:40
引用
引用第520楼白菜于11-23-2014 03:59发表的  :
哈哈,《等死》那个小说的背景不是黄河口。黄河口的确值得一游,中国东部原始地貌已经不多见了。这里有华北最大的人工槐林,地球上最美的六块湿地之一,当年随便一个水沟都是野生的鱼儿,现在靠近海港的地方已经被化工厂侵占,想来心痛。欢迎各位来!

另,窦薿芄是伍色的马甲吧?

莫名其妙地,老伍就登不上了,想想现在新改的密码很简单,没有啥违规字符。

所以,就披一件众所周知的小棉袄上阵了。冬天了,棉袄比较暖和。

懒鸟 11-23-2014 04:46
天冷了,可以凑一起火锅了,期待啊^_^
白菜啥时候来青岛?希望不要超过圣诞节〜
伍sir,你来吗?

燕双飞 11-23-2014 16:23
我等着你们聚会的报道哈。我这里去青岛只有一趟慢车,还贼难买票

燕双飞 11-23-2014 16:25
菜菜,估计好多人潜水呢,就像我,只会说干巴巴的说好看。可是不能每次就发这俩字吧,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所以有时候就默默的潜水了。

白菜 11-23-2014 16:53
无需刻意,随缘就好,冬天是我最喜欢的季节,整个人安静下来,除了店里的二两银子,趴窝晒太阳写字都好,如果哪天路过你们的城市,我们有缘再聚。

白菜 11-23-2014 16:57
记得我写《花若离枝》时,每天早上看见你等在这里,就不敢偷懒了。
对了,那个小说放了两年,两年后的心境和当时有些不同了,写完这个男邻居我是不是要改一下了?

白菜 11-23-2014 17:09
            三十

地主家的粮仓满了,要给长工们发银子。
乔麦领了和上个月一样的工资。篷布厂都是计件工资,她的件,寄到哪里去了?
小马说:”车间主任统计给我,我报给劳资,劳资再报给财务,财务再发给你,我的这一关绝对没问题,小乔妹妹。”
一次激烈的战斗后,小马又开始喊小乔妹妹了。
小乔去问劳资,劳资说:“请示了领导,说下基层锻炼的员工,身份还在机关,是按机关人员的工资标准发的。其他机关人员也有挂靠的,也不会多拿一分钱。”
乔麦没有去找财务,因为财务是按劳资做好的工资表发钱的。她明白一个道理,自己根本连长工都算不上,国企的长工工资待遇蛮好,自己连短工也不是,篷布厂的嫂子们计件工资,名正言顺的劳动光荣,肯定拿钱比她多。
她是什么呢?有一种动物叫四不像子。四不像子叫麋鹿。它头脸像马、角像鹿、颈像骆驼、尾像驴。是世界珍稀动物,因此,小乔如此珍稀。
四不像子的小乔表面上做了啊Q,老老实实面对着自己低廉的薪水。但她胸中有条虫子,拱来拱去,拱的她心潮澎湃,颜面赤红,她对着镜子看自己,她的眼睛依旧清澈,但清澈的水里有火焰跳动的影子。
这火焰是什么呢?



王经理来了。王经理好久没来了。他来来视察一个新工地和一个老工地。老工地就是去年天然气管线那个。天然气埋在地下,没什么可看的,可是,装满阀门仪表的泵房就建在海边,还是大有文章可看的。
王经理对李经理说:“精简陪同人员,去年的原班人马就行。”
李经理心领神会,差遣小马去叫小乔。
小乔正在篷布厂的车间里干活,小马来叫她时仿佛拿着圣旨,他要小乔换下工装陪领导巡查。乔麦说:“外面大太阳,我穿工装防晒。”、
王经理看见身穿橙色工服的小乔,像熟透的基围虾,呵呵了两声,乔麦适时的自我解释:“刚从车间里捞出来,怕耽搁时间没来得及换衣服,不过穿工服爬上爬下的方便。”
王经理挑了挑眉毛,说了俩字:“车间?”
李经理这时候赶紧插话:“最近实行效益工资制,机关人员挂靠在基层队,小乔同志二四六挂在篷布厂。这次机关基层相结合效果很好,对机关人员是一个锻炼。”
王经理的眉毛没有动,若有所思的说了声:“噢。”
建在海边防波大堤的泵房的确需要爬上爬下,穿着工服的乔麦灵活的像只母猴子。雨季要来了,虽然发自热带的台风在逐渐北上的过程中削弱了气力,到了小城这里偶尔下一场潦草的雨,以显示曾经摧枯拉朽的威力,但历史上这边的海也有过例外。
王经理说:“这个泵房是心脏,它出了故障,小城人民可要吃不上饭了。”
此话有点玄虚,但这条新的输气管线的确是小城的重大民生工程,大约有一半百姓家的生火做饭与之有关。


王经理指指点点,李经理点头称是,陈有福拍照存档,预算员偶尔解释,乔麦是旁观者。
小小泵房容纳不了这么多人,旁观者走出来。
防波大堤是乔麦的望夫石,去年致礼在那个天然气做天灯的最大平台,今年偶尔换一下,几个小平台轮流驻扎,小平台条件差,半个月更像是坐牢,所以,致礼回来会加倍依恋乔麦,这种依恋,在乔麦看来大部分是身体上,也许男人的爱本来就是依赖,他有多依赖你,就有多爱你,或者,他有多爱你,就有多依赖你。
海里散落的小平台像是一座座孤岛,不知道致礼此时在哪座孤岛上流放。孤岛四面是海,浪漫只是人生的初见,只有亲自感受大海的无依和凶狠时,她才真的心疼致礼。
陪同领导的巡查让乔麦走神,不过,她对李经理信誓旦旦的那句话印象深刻:“这个泵房的建筑设计能抗八级地震,地震来了,台风来了,海啸来了,它一定会故若一锅汤。”
乔麦猜想李经理一定想说:固若金汤。



王经理的到访似乎是命运小小的转机,下午,乔麦就被小马宣旨:她不用二四六来篷布厂体验生活了,她的挂靠日子圆满结束,重新恢复机关人员的身份。
这意味着,她从此每天都可以穿裙子了。大姨妈再厉害,也不怕了。
她跳回米缸里,成了一粒米。晨会上李经理似乎把这粒米遗忘了。
她知道这变化的源头在哪。有一天,她趁着外出之机拜访了她生命里的那个贵人,王经理。



夏天没有烤红薯,乔麦还是检查了自己的周身,以免出丑。她确定了牙缝里没有残留的菜叶,脸上没有烧火的灰,身上的衣服没有不小心洒下菜汤的污渍,凉鞋里露出的指甲剪过,像一头被流水线处理过的白条猪,周身干净白皙。然后,她就出现在王经理的办公室里。

她穿着一条绿色的长裙,那长裙不过几十块钱的雪纺面料,一件白色简单T恤,还是高耸的马尾辫,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推门而进时看见王经理略微呆了一下,肚子里有点墨水的王经理说:“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
乔麦说:“我就是野草,感谢领导把野草挪回花盆里,免受风吹雨打。”
王经理的笑由呵呵变成哈哈:“聪明啊,李经理把你放到篷布厂简直屈才。”王经理在美好的一天里忽然没了官腔,没了官腔的男人就像丢了件上衣,露出浑圆肥美的肚子,虽然恶心但忍不住要摸上一把。
王经理照例给她泡茶,夏天清火的菊花茶。茶,意味着他要她多留一会儿。
乔麦在一朵菊花水墨画般晕染开的过程里说了很多感谢的话,领导们虽然在马屁堆里长势良好,有时候还差一些马屁,比如扎着马尾的女人的。
扎着马尾的女人诧异自己说出那些话来。谁说三毛的:我情愿看你年轻时那个率真愉快的荡妇模样。也许每个女人的体内,都有一个荡妇,三毛在年轻时候有,有的人在中年有,只要你还没有老去,那个荡妇总会在不远的地方等着你,让你的人生恣意放纵的花开。
乔麦确定她的荡妇模样尚未来到,来到也不是和这样的狐狸大仙。一番马屁的迎来送往后,王经理一本正经说:“小乔,你们那个单位离总公司远,这边不好掌控,李经理天高皇帝远,有点过分了。以后有什么事直接给我电话。保持联系。”
一朵被光照的淫威晒得卷曲的菊花此时完全炸开,乔麦心里和眼前的茶一样荡漾着小欢喜,临水照花分明照出她的眼睛,是火苗一簇簇的跳着。她说:“好的,跟着领导走,跟着正确的领导走,没错。”
王经理在给她蓄水时,一只手捏了捏乔麦的裙子,很随便的说:“裙子好看,就是料子一般,有机会去南方出差,给你带条真丝的裙子。”
乔麦在决定拜访王经理的时候就在自我编造的戏剧里做了一会好莱坞智勇双全的女猪脚,中国式的情景剧里,男人多是猥琐,没有汉尼拔那样坏的惊心动魄充满魅力。经历了李经理大面板子强压事件,世界上最可怕的身板还有哪种?
你信与不信,上床的主动权大部分时候取决与女人,强奸除外。
只是自己廉价的衣服无法带来高贵的风情还是让她有点介意,披块麻袋也好看叫年轻,三十五岁以后有味道才叫风情。王经理看似轻描淡写的举动还是让她的心嗖地刮过小风。不过男人的话都是母猪上树,信不得。好莱坞里意淫的女主故作镇静说:“也行,要不我先给您点预付款?”
王经理由哈哈起来:“你这傻丫头,哪有先付钱的,商业社会讲规则讲诚信嘛。”
陈有福也叫她过傻丫头,如今王经理也叫她傻丫头,好像致礼也说她傻,致礼叫她傻娘们。致礼称呼她傻,她可疑呲出大牙咬他一口,别的男人面前,一定要装傻。
誓将装傻进行到底的乔麦不知道王经理葫芦里还要倒出什么话,此时有人敲门,有年轻的四眼职员来汇报工作,四眼看了沙发上的绿罗裙,欲言又止。
乔麦很识趣的站起来告辞,好莱坞大剧里的女猪脚在心里感谢这个四眼男,他是解围的大救星,他孺弱的小身板是《真实的谎言里》的施瓦辛格。上帝啊,如果他是光棍,请赐他绿罗裙红酥手一杯黄藤酒外加俩猪蹄子。



她恢复往日机关职员碌碌无为的平静。那个叫她不动的男邻居说的很对,到乔麦这里通俗的理解是:没有备胎,怎么敢把自己或者对方休了!
这话似乎是说婚姻的,但有个人就把自己休了。从职业的藩篱里勇敢出逃。
乔麦连着两晚的散步都路过灯光球场,路过灯光球场不见男邻居。有一晚回来后走过男邻居家门口,乔麦的耳朵不由自主的转到门边。
王琴的声音尖厉的划了一下:“我连自己的事都做不了主了吗?”
噼里啪啦咣当,里面的木门震了一下,带着防盗门也响了下,一定有什么东西扔过来,仿佛是扔给门外偷听的女人的,乔麦吓得拔腿上楼。
回到家她心里带着幸灾乐祸:对付讲理男人的最好办法是娶个不讲理的老婆,理于是摔个大马趴。娶了王琴令陈有福满腹人生哲理无处讲。
乔麦突然觉得自己很坏,她怎么这样贬排自己信赖的男邻居。面对无关紧要的人,人性里都有恶之花开出来吗?




陈家正在上演一出十字路口往左走往右走的大戏。王琴的单位属于下岗改革试点单位,所谓下岗,就是买断,前戏是对职工分析形势,觉得自己在单位贡献不大或者有退路海阔天空的,签字同意放弃国企员工的工作,解除劳动关系,按工龄支付一笔赔付款。买断过后的是真的下岗,下岗才是真正裁员,被裁员者不享受这笔支付款,很多人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害怕下岗的鸡飞蛋打,于是签字买断。
王琴的算盘理直气壮的打着。上次借着优雅女士的沙龙,她的十套塑身衣全部出手,不但赚得一桶金,直销级别晋升一个档,钻石级别里那辆粉红色小车四个轮子似乎摇着四只粉色小手在招呼她。经常值夜班的工作已经是鸡肋,买断可以拿到十万出头的支付金,用来增加生意投入,滚雪球的赚钱,如此大好形势,她的两只小手毅然在买断意向书上签下未来商业奇才的名字:王琴!
王琴握着自己人生的方向盘碾过陈有福。陈有福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要拯救失控司机的灵魂。他连着两晚做老婆的思想工作,这是他们结婚后他说的最多的时刻,他以自己多年在机关在领导身边的经验告诉王琴,别冲动,国企是国家经济命脉,在这里混着旱涝保收,外面的世界不好混,潇洒放了有一天后悔都找不着坟哭。
王琴听得不耐烦了,反驳一句:“有一天我后悔了,你给我当坟哭还不行吗?”
女邻居路过听响的那一晚,陈有福对王琴的苦口婆心直达事物的本质:“甭管十万是还是二十万都是死钱,早晚有花完的一天,过日子凡事往长远打算一下,万一有一天你生意不好做了呢?”
“你为为什么老想着不好?你给领导写稿子给别人讲道理形势一片大好,到了我这里怎们就前景不妙了。”
“那是因为,外人吃喝拉撒与我们无关,大道理是给颜面搽粉,谁不会搽啊。夫妻在一个战壕里,枪林弹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关乎利益的问题,所以我才到了关键事上不留情面揭开可能的疮疤。”
“明白了,你是怕你的利益受损失,你养了我你的大闺女就没法养,你放心,就算有一天我生意赔了,肯定不会连累你的。”
“那就把预知的损失降到最低风险,你混着上班兼职做生意我不会干涉你,但放弃安身立命的工作全身投入生意我不同意。”
大热天的王琴身上一阵发冷,她指望自己的丈夫否定自己说出的真相以男人博大的胸怀接纳未来可能遭遇风险的自己。但他在劝她降低风险,两人仿佛商业谈判,一场冷空气始终环绕着双方。冷到一个点,她把茶几上一个果盘扔出去,果盘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些脸蛋红红的红富士噼里啪啦滚到木门上,肥硕身体的撞击连累者木门外的防盗门,也令不明就里曾经在男邻居鸡汤里热血沸腾的女邻居逃之夭夭。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别人活的有两种:婴儿的母亲,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女人。两者都是数雌的。雄人,若是不幸站在这个真理的背面,也只会冷笑。



在陈有福老婆王琴已经在意向书上签字时,到陈有福的单位,下岗或者买断运动,还在前戏阶段。
这个前戏里,有一项是清理外雇工行动,把外雇人员空出来的岗位,留给在岗人员,但由于很多国企员工只有混子的水平,无法承担一线或者某些技术活,所以,陈有福的单位,都是正式工和外雇工长期并存的状态。那些还没到退休年龄却长期闲赋在家的,也可能回响应号召顶替一部分外雇岗位。比如老孙,尽管李经理很不爽见到他他也很不爽见到李经理,但政策来了,两个人还是要经常见面。
老孙说:“共产党就是猫一阵狗一阵,没个长性。”
他家的黑狗最近等不来那只胖的没了脖子的黄猫,经常趴在草坪里郁郁寡欢。
小马说:“公司再不贴钱的话,食堂要入不敷出了,夏天来了这些穷鬼们反倒饭量大了,真是违背苦夏的自然规律。”
小马后来又说:“篷布厂就最近没单子了,机器都闲的蛋疼,老娘们没事就嚼舌根子,她们是闲的哪里疼?奶疼啊。”
熊二说:“有人来给我做思想工作,说看门的活是公司的防火墙,重要岗位可能要那些在家的职工老头子们来顶替,屁,不就是看门狗吗,爱岗敬业,屁,大家都是看在钱的份上。”
肥肥说:“才当了大半年的工人,就是坐板凳腚还没热呢,除去吃喝挣了几个钱?再算算咱的五十斤花生米三十斤小米二十斤黑豆红豆十斤缸豆值多少钱?值多少钱不要紧,要紧的是带来多少健康,要是把咱们这点口粮给掐了,真是太没天理了。我想起来就一阵一阵发热…”
熊二问:“哪里发热?脸还挺白的。”
肥肥说:“腚眼。铜钱就那么大的口,腚眼松松紧紧出的粪不一样,姓李的那老家伙腚眼随便露点粪就够咱庄稼肥的…”



有一天早上的晨会,李经理无比沉痛的宣布:篷布厂决定关停。这个服务于主业的厂子,主业需要的篷布上面已经另有采购途径,途径当然是上面某领导的亲戚。
李经理无比沉痛的说:“篷布厂运行快一年,马经理呕心沥血,在做好食堂工作的前提下尽心尽力做好篷布厂的工作,尽管篷布厂最后亏损十来万,这点钱,也算是给马经理上了一堂课,买了一次人生经验教训。”
一粒米惊得快要从米缸里跳出来。一个小小的厂子,或者说一个小小的车间,能有多少资产,居然毫无理由的亏这么多钱,财会专业出身的乔麦在心里迅速的拨拉着算盘,流放篷布厂的那些日子,对数据敏感的她多少了解一些内幕,如此不和常规,以令她在米缸里翻好几个跟头了。
李经理如此轻描淡写的袒护小马,用十万块买年轻人的经验,大大可疑。
她的手指按在电话的键上,像小时候大人做好了馍,小孩子蘸了红颜料,在馍上点着红点,有点兴奋和害怕,兴奋是大人终于给小孩子机会,害怕是红点点歪了或者馍被压扁了。
电话通了,传来王经理拖着长腔的喂…,喂的尾巴好长,狐狸大仙的尾巴都很长吗?乔麦忽然掐断了尾巴,挂上电话,心里嘭嘭跳。
王经理不是嘱咐她保持联系,以了解天高的地方皇帝的所作所为吗?那皇帝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害过她,反扑的机会来了,她若把这个亏损十万的可疑案例报告上面,上面查账一查就出漏洞,为什么自己还是松手让机会溜走?
她的眼里的确跳着一团火焰,那火焰只有她自己清楚的知道叫:复仇。
她幻想自己是美剧里的复仇女郎,是假若明天来临的特雷西,是沉默的羔羊里的朱迪福斯特,是末路狂花里的两个女人,到头来她什么都不是,她就是独一无二的自己:小乔。
如果李经理是个恶皇帝,可小马和小乔一样,都是混饭的可怜虫,她何苦利用掌握的那点资源,来害这个可怜的人呢。

这样想着,放弃给馍点红点的机会她反而身心自由呼吸舒畅。



公司办公楼的窗台干净如狗舔,玻璃透明的像空气,地上连跟头发丝都看不见,肥肥迈着肥硕小腿来来回回,她是更加勤劳的清洁工。
她希望李经理的腚眼松点粪下来让自家庄稼苗肥根壮,因此用勤奋来擦亮领导的眼睛。
不知道李经理有没有看出这些变化,乔麦是看出来了。她早已经不把当初花园里的饭桶事件当事,肥肥也在日渐的工作里对小乔的招呼笑脸相迎。
整个公司机关似乎小乔是唯一和她打招呼的人,其他职员视她为空气。或者,清洁工本来就是空气,只负责把落定的尘埃打扫干净就行。
都说因为爱情卑微到尘埃里,那是吃饱了撑的无名呻吟,小人物的卑微,迎来送往皆为利也。
随着篷布厂家属们的解散,有些嫂子到了小城找工作继续留在本地,偶尔和自己的男人相聚,有的就直接回老家经营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公司里的雌性动物一下子锐减。
有一天,肥肥在窗边抹着眼角。乔麦正好去洗手间回来,看见这一幕于是忍不住狗拿耗子:“嫂子,你没事吧?”
肥肥马上换了一副脸孔,笑着说:“没什么。眼里进了灰,揉揉就好了。”



鸣蝉开始呱噪。夏天是个潜藏着阴谋和欲望的家伙。致礼不知那根弦不正常了,在他一位过去当侦察兵的大哥的蛊惑下,加入逮知了猴的阵营。乔麦也放弃了夜晚独自胡溜达的爱好,致礼在家休息的夜晚,夫妻俩穿着防蚊的长衣长裤,一起深入树林,做起了逮知了猴的游击队员。
知了猴等了三年才有出头之日,在华丽蜕变前却成了盘中餐。乔麦是山沟里出来的,从小上墙爬屋不在话下,逮知了猴更是小菜一碟,致礼是城里娃,又是在姐姐们庇护下长大,这次肯放弃懒猪身段加入游击队员,完全是好奇心作祟。
战斗到大半夜,夫妻俩回家后,把各自矿泉水瓶里的知了猴倒在桌上,数数谁的战果多,老婆一边的,肯定比老公的多。那些爬行动物们终于跑出牢笼,欢快的爬向对方的阵营,致礼趁机划拉过乔麦阵营的一些,高呼自己是胜利者。
早上,淹了一夜的知了猴被热油炸至金黄,肚子翻滚出乳白色的汁液凝成点缀的白肉,成为餐桌上的美味。乔麦带点去上班,做午餐的荤菜,回到机关后,她依然是个边缘人士,午餐脱离社会主义的大家庭,只不过夏天天热,她的蔬菜不用炒了,直接生黄瓜或西红柿。
乔麦觉的,幸福就是一盘油炸知了猴。



小城树林多,知了猴多,游击队员也多。过去游击队员是吃不饱的穷鬼,如今都是吃饱了撑的才做的事。吃饱了撑的人越来越多,传统街区的知了猴已经被地毯式搜刮,侦察兵大哥就把致礼两口子带到总公司后面一片树林里。这片树林本来用铁栅栏围成墙,里面杂七杂八种满各种树木,种树是为圈地。

这里鸣蝉呱噪,人人知道进不来。知了猴生在此就像富人家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孩子,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办公楼后面的小路行人稀少,路灯都比别处暗淡很多。但见铁栅栏的某处,有一根角铁不知什么时候消尸灭迹,留出的宽度,致礼小乔很容易就挤进来,侦察兵大哥自从脱离人民部队后,身形发福,但部队的侦查功力显然还有一半,费了一会儿力气,也穿越过来。
一人一手电,有时候看见一棵树上有三四个知了猴,手电一照,还顺着光亮飕飕爬树。矿泉水瓶子里很快沉甸甸的,就像回到小时候的树林,很过瘾。
东风吹战鼓擂,走着走着,致礼乔麦就和侦察兵大哥分开,
东风吹战鼓擂,走着走着,致礼就和乔麦分开。
一片大桑树叶上居然居着三个知了猴,就像秋天一根枝条结了一串果子,很是喜人。乔麦爬上树,直接把叶子掰下来,她要把战果迫不及待的告诉致礼。
一切落花流水白云乡式的美丽哀愁不过是闲的结果,有事做真好,手脚忙起来,忙的周身血液奔流,人的心脏努力供血,就不会被忧伤填满。
乔麦顺着手电的亮光向着致礼的方向走去。越近光亮,却发现走着的分明是一男一女两人!两团身影好像一胖一瘦,手上拿着东西,急匆匆赶路的样子,绝对不是吃饱了撑的来抓知了猴的,这个如此隐蔽的地方,他们要去向哪里?
乔麦知道树林的尽头是一条臭水河,河对面就是棚户区,住着市井的三教九流,也许,人家就是走近路的,也许,那条不翼而飞的角铁,就是人家开辟出来的道路。
两人已经走到乔麦的前面去,乔麦忍不住看了一眼后面那个胖胖的身影,忽然觉的有几分熟悉,谁呢?脑子的指针转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停在哪里,胖子是文明社会的产物,多的是了。忽然感觉手背的皮肤一阵麻酥酥的疼,桑叶上的知了猴不好好呆着,到她手背上来了。
这时候,林间手电之光狂舞,致礼吹了口哨:“娘们,在哪?”
乔麦的手电暗号般晃了几下,应声而答:“来了,爷们。”



第二天早上,班车缓缓驶进公司大门,围绕着花园顺时针停下,然后,鱼贯而出上班的人们,不知道各自的夜生活都夜了些什么,因为迷糊了一路,很多人看起来懒懒散散的。
晨跑被告知取消,不见陈有福的身影。乔麦忽然记起,她六点五十下楼时他家的门没有动,她上车时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一大早知了就开始叫,叫的空气里流动着隐约的不安。
她后来还是从玻璃窗里看见了男邻居的身影,他急匆匆从车上下来,提着一个很奇怪的大编织袋,像农民工进城,表情严肃。
快到吃饭的点,乔麦办公室的电话响了,她接起来,居然是致礼的声音,致礼百年不遇在上班时间给她电话。
这个百年不遇的电话,惊得乔麦这粒米从米缸里翻滚出去。








娃娃天使 11-23-2014 17:38
沙发,我坐上了白菜的沙发,激动啊 !
好想知道后续情况,发生了什么事啊!

oqei 11-23-2014 18:32
这胃口寸吊得好高啊!
男主角的大戏是要登场啦!

格物女人 11-23-2014 18:52
白菜,最近好勤快啊,越来越过瘾了,抓知了猴我小时候也干过,最近20多年没干了,真亲切。
白菜加油啊,看来要后面有大事发生啊。
看见荞麦被下车间那段,怎么越看越像我啊。

格物女人 11-23-2014 18:53
说到吃糖蒜也是我的最爱, 今年春天我自己找了方子,腌了10斤糖蒜,真是比买的好吃太多了。

若风 11-24-2014 00:56
这一节留2个悬念,这是让我们抓心挠肝的着急啊!荞麦搭王经理那段,为啥觉得是饮鸩止渴呢?

懒鸟 11-24-2014 04:54
青岛不是一个能路过的城市,但是相信白菜会有路过的一天。陈有福是要出击了吗,想来了解账目的不止小乔一人。那两人是陈两口子吗,出啥事儿了?等待高潮!

杉菜伊伊 11-24-2014 06:45
那两人是不是肥肥和某领导啊?

燕双飞 11-24-2014 07:49
看你的心情和精力吧,菜菜,我们喜欢看,但是也不希望你被此所累。

燕双飞 11-24-2014 08:03
“上帝啊,如果他是光棍,请赐他绿罗裙红酥手一杯黄藤酒外加俩猪蹄子”看到这句话乐的我,深深地觉得小乔心里住了个俏皮的小精灵呀。
悬念迭起,让人欲罢不能。还有点赞党来点赞,不是为了催稿。

伍胥之 11-26-2014 15:59
她的件,寄【计】到哪里去了?

小老鼠 11-28-2014 06:06
致礼的工作是不是要出问题啊?

loveapple 11-28-2014 23:50
这个悬念是啥啊
我猜多半是王琴?或者是阿飞?还是肥肥?

蜕变 11-29-2014 13:01
一口气从22页看到27页,好过瘾,就是这会儿犯困不好受……

懒鸟 11-30-2014 03:57
周末,白菜过得可好?

白菜 11-30-2014 04:49
谢谢懒鸟问候。谢谢朋友们刷屏等待。今天这里开始寒流,外面风声很大,明天就真的冷了。大家穿暖点吃好些。
本周店庆活动,赚钱状态好而文字状态不好,后一段更是写了又另起炉灶重写,今晚更。

白菜 11-30-2014 05:01
引用
引用第537楼伍胥之于11-26-2014 15:59发表的  :
她的件,寄【计】到哪里去了?


伍色,我是故意这么写的,语言在我这里是个软柿子,随便拿捏,是不是不妥?

白菜 11-30-2014 05:12
三十一

陆致礼同学经过党组织漫长的考察,已经加入预备党员的梯队,根正苗红的预备党员在他的休息日要去总公司再教育,因此懒虫也有早起的时候。
致礼在总公司的大门口遇见了他的男邻居陈有福。陈有福不好好上班,正在干一种清洁工的活。他小心的撕下贴在公司铁栅栏围墙上的红色海报,然后用苕笜将残留的海报纸来来回回蹭掉。
致礼本来想把陈有福当空气的,他这真刀实枪干活的武夫对公司办出身的御用文人大内总管有些不屑,他心里想着不去屌他,但是又对陈有福一大早角色的转换感到好奇,那些大红纸的海报似乎不止一张,公司的围墙远看笼罩着莫名的喜庆气息,热闹的地方从来不缺围观的人。
离学习时间还早,他决定过去屌一会儿。
所谓海报就是红对子纸裁得到四四方方。上面用碳素笔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在陈有福尚未揭去之前,很快入了致礼的法眼。
“某某公司的李某某经理,贪污腐化,任人唯亲,打击贤良,这样的领导是祸害,必须下台。打倒李某某!”
不远处的一张内容略有简化,语言赤裸,直击人的眼球:打倒某某公司的李某某经理,此人是大坏蛋!
围观的人里已经有几位总公司的领导了,领导们背着手,凸着肚,皱着眉,不知道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一位肚子最凸如怀胎七月的领导发话:“影响太坏了,赶紧清理。”
致礼发现自己没有机会去屌男邻居,他沿着公司的围墙转了个圈,走到昨夜捉知了猴的公司后围墙,那不起眼的地方居然也有,他欢快的走下去,公司围墙是一条红色的河流,在女人堆里长大的男人仿佛回到另一个年代,那少年奔流着热闹的血液,有一腔的孙猴子在闹腾。
在接受党章党纪教育前,致礼先被我们党的文化遗产大字报给洗礼了一番。
然后他气定神闲的走进总公司大门,接受了一上午又红又专的党员教育。




男人心里的秘密像破土前的知了猴。土壤已被利爪抓得稀薄,但就是忍住不露头。红色大字报事件就是致礼最近痴迷的知了猴。学了一上午的党章党纪,致礼的知了猴终于到了露头的时机,他忍不住给老婆打了个百年不遇的电话。
致礼说:“你们那旮旯净出怪事,都什么年代了,还大字报,那老家伙肯定碰了硬茬。”
硬茬是谁呢?思来想去,李经理得罪的人似乎自己算一个。
有人也和乔麦想到一块儿去了。饭后,陈有福就把乔麦叫到了自己办公室,门,被关上了。
男邻居的表情像如同葬礼的司仪,司仪他直截了当的说:“总公司大门围墙被人贴了大字报,是关于李经理的,你知道吧?”
乔麦老实的回答:“知道。”
“知道?这事是你干的了?”
“谁干的?”
窗外的阳光目眩神迷,乔麦微微眯起她母猫一样的眼睛,一脸严肃的葬礼主持人像大尾巴狼一样可笑,她一直觉他是懂她的,但她也会成为他心里的嫌疑犯。男女的懂得像恋爱前夜的假象,你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会听见我的肠鸣心跳又怎会懂我?
“你心知肚明就行,你不知道这事是违法犯罪的?你心里有委屈对李经理千不满万不满,也用不着冒这么大风险吧。”他在苦口婆心。
明明很气,乔麦却笑起来:“陈主任啊,你怎么会认定是我,我还认定是你干的呢?你的述职报告还在我这里,李经理根本没有给你往上报,他私下扣住了,你这么聪明,该想到了吧,按理说,你是最该打击报复他的人,他直接毁了你的前程。哈哈,快坦白,你啥时贴的?你真是为民出了口恶气。“
乔麦在自己的快意恩仇里看到司仪脸上的表情波澜起伏。她又有些于心不忍了。本来,她想保守这个秘密,像永不出土的知了猴,再来三年地下不见光的日子,从此一切闹腾归于平静了。但是今天,她的知了猴也破土而出,用尖厉的爪子使劲的挠她的男邻居。
然后,她扔下一句话:“陈主任,我再恨一个人,也不会干这下三滥的事。我很遗憾你这么怀疑我。“



夜晚乔麦致礼跟随侦察兵到小路边的树林逮知了猴,被巡逻人员叫住盘问,发现是良民后放行。显然公司已经提高警戒,三个游击队员都不敢进入树林作战了,怕被乱枪打死。
在早晨的班车上,很多昏昏欲睡的人从周公那里清醒过来,看到了打倒贪污腐败分子李经理的大字报。
人们怀着看戏的好心情,从公司班车里愉快的鱼贯而出,开始美好一天的工作。
美好的一天总是从早晨开始。公司围墙的大字报很快被清理干净。上午,李经理终于召开了机关人员大会。
李经理的鲶鱼嘴角动的比以往要大,他说:“我,李某人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有人想搞垮我,拿文革一套整我,现在是新时代,什么都讲证据,讲法制,讲道理,耗子打洞偷粮食那一套早就行不通了。“
李经理又动动鲶鱼嘴角,说:“我,李某人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别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干的,我早已经掌握了情报,谁干的建议你们私下衡量一下,坦白从宽,不要等着我叫公安来查,你们都是我的部下,我还是希望这事私下解决,到我这里认个错,我绝不秋后算账。“
最早知道秋后算帐这个词,是在1989 的夏天,少年乔麦在收音机里听到一位大官如是说。到了秋后,邻居家的大叔来说,他那北大的儿子分配到新疆报效祖国了。
秋还早,热烈的夏天,公司机关就开始进行热火朝天的排查工作。
小马带领一众人来到乔麦办公室。小马说:“对不住了小乔妹妹,每个办公室例行检查,请把抽屉文件柜打开。“
眼看这办公室的角角落落被翻了遍。乔麦说:“要不要搜身?叫个女的来搜吧。“
小马说:“看你说的,女人的裙子那可是藏香风的地方。这不是领导的意思吗。“




热闹的大字报事件迅速在小城传开,闲人们多了一份饭后谈资,有人恨不能变成福尔摩斯来破案。说着说着,似乎谁都有作案嫌疑。
再好吃的饭菜嚼上几遍就寡味了,随着大字报的销声匿迹,闲人背后的谈资也越来越淡,直到懒得提起。




老孙居然也来上班了。老孙上班的地方是门卫,门卫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两个人倒班。和老孙倒班的当然不是熊二,熊二何时离开了,乔麦居然没有注意到,公司办公楼的保洁工作似乎在职员们上班之前就做完了,换了谁乔麦无从知道。总之,两条肥硕小腿银耳环闪闪发光的肥肥也走了。
外雇工的命运从来都是飘萍,运动的风吹来,散落一池。
乔麦给王经理打电话偶尔聊聊,顺便探探风声,有时候王经理说:“喂,小乔同志,谢谢你的关心,一切都好,你放心就行。“乔麦便知道王经理办公室有人。
过了一会儿王经理打电话来说:“小乔啊,只要我在,你就放心呆着,没人敢怎么样你。“王经理办公室的人肯定走了。
他俨然是她的保护伞。
果真,她像一粒安全的米,老老实实呆在米缸里。李经理已经很少在会上点她的大名了。
李经理经过了大字报事件,似乎毫发未损,还是手机在屁股兜里露半个身子,还是在晨会上慷慨陈词,一条鲶鱼即使内脏受伤,嘴角依然不会流血。
乔麦多少有些失望,失望什么呢?是希望看到鲶鱼的嘴角渗出鲜血,倒地死亡?
外雇工的岗位清理工作结束,有用的留下来,没用的卷铺盖走人,空出来的岗位由过去闲散在家还没退休的老头子们顶替。
老孙成了看门的老头。




上班或者下班时分,老孙有时候和他的男邻居走在一起,陈有福问:“老孙还适应新工作吧?“
老孙说:“甭提了,虽说人老了,熊少了,觉少了,值夜班那是干瞪着眼睡不着。“
“半夜没事可以睡的。“
“木板床太硬了。熊二睡过的床一股油腥气,连床底都有腐气上来,改天好好清理下。“
“改天给你申请换张新床。“
“太好了,陈主任,蚊子太多了,我老骨头快被蚊子吸干了。“
“改天给你申请一顶新蚊帐。“
“太好了,陈主任,值班室是平屋顶,太热了,你顺便跟领导请示下装台空调吧。“
“空调是大件,小东西我打个报告领导就批了,大件恐怕不行,你亲自去找领导反应困难,比较好解决。“
于是老孙去找李经理解决空调问题。李经理给出的答复是:“最近公司财务吃紧,各项预算超标,你反应的问题很实际,我们会讨论给予解决“




陈有福来找李经理签字,李经理说:“这个老孙同志贪得无厌,是个皮布袋,光想扎着口收东西,一点都不想讲奉献。门卫值班室这些年来没一个外雇工喊热,换了他毛病多了。你和他做邻居,你知道他家有空调吗?“
陈有福想了想,老孙家还真没空调。他说“老孙家住一楼,一楼凉快好几度,用不着。“
李经理说:“值班室也是一楼,平房都是一楼。“
陈有福说:“楼房的一楼上面有好几层摞着,就像是大伞遮荫,平房上面寸草不生,大太阳直射屋顶,热是难免的。不过原来的外雇人员出来为挣钱,好管理。“
李经理听完陈有福关于一楼的理论,若有所思点点头:“就是,原来那老头和熊二就没什么毛病。“
“陈主任,你帮我看看这个名单…“李经理脸上突然出现古怪的表情。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公司职员花名册,对军机大臣说:“你看看谁有可能是犯罪嫌疑人呢?”
密密麻麻的黑色名字中,有几个用红笔圈出来。
陈有福看着那些被红笔圈出的名字,皮口袋老孙同志俨然在列,看下去,还有几位曾经是李经理眼中钉的老同志。再看下去,乔麦的名字被红笔重重的包围成圈。
他想起了乔麦揭开的秘密,这个摔脸而去的女邻居至今保持着理性的客气,让他有点心伤。更心伤的是,这个秘密对他的打击。在努力效忠服务的主子面前,他觉的自己是一条狗,被主人无端踹了一脚。踹了一脚后狗从此更加听话,人会不会反咬呢?
他说:“都有可能,也都没可能,凡事要讲证据,也许是本单位人干的,也许是外单位人干的,做这事的人该和李经理有多大仇,李经理您一向宽宏大量对人做事,我也觉的匪夷所思。“
李经理在匪夷所思的废话里陷入了沉思。



老孙的门卫值班室迎来了春天。新的木板床,新的蚊帐,新的饮水机,陈有福权力范围内能办到的事很快为邻居谋了福利。
老孙像娶新媳妇一样欢天喜地迎接新家什入场。熊二睡过油腥气的旧床被抬出室外,留下床底一堆垃圾等着老孙处理。老孙这个夜晚伏击垃圾房的老同志迅速清理了下,断定穷鬼土老冒熊二没留什么好东西。导盲犬的眼睛只是敏锐的,在一堆乱七八糟旧衣烂鞋里,居然包着一个大大的雪碧瓶子。一个大雪碧瓶子可以卖一毛钱。不过这个雪碧瓶子肉身已经不够完好,脑袋以下的半个身子被活生生削去,一毛钱泡汤,卖塑料也就值二分钱,总算有点价值。雪碧瓶里面残存的液体已经凝固成黑花状,发出腐臭的气息,老孙闻了闻,凭他对垃圾房各种气味的敏感嗅觉发现,这个本来价值一毛钱的雪碧瓶子里,曾经盛过浆糊之类的东西。
二分钱的动力让老孙继续分拣垃圾。在一件千疮百孔的旧汗衫里,包着几张揉皱的红纸,老孙像老顽童捡了一本武林秘籍一样,饶有兴趣的一层层打开,打开,就被武林秘籍的强大气流击倒在地。
老孙封存了现场就去叫陈有福来。
陈有福打开那些武林秘籍,红纸黑字重叠在一起已经不够清晰,他还是看明白了:李某某王八蛋,骑着马子上台湾。台湾有个蒋介石,一枪打回鸟窝里。打倒贪污腐败分子李某某!
蛋似乎写错了划掉重写,蒋介石的蒋也没了草字头,只剩一堆石头了。另外一张,也是写错的,内容简单:打倒贪污犯李某某!
这一堆熊二的旧物说明了什么呢?布下天罗地网,谁也不曾注意到的大鱼就这样漏网了。李经理的脑子一定像抹了油的机器疯狂运转过,老实巴交的熊二绝对不在这个传输带上。
而今谜团解开。不要轻视任何一个不起眼的人,不起眼的人一旦获得力量,瘪三就是海中龙王,足以把大鳄们毁掉,一颗螺丝钉抽掉,整架机器失灵。
熊二和肥肥就此祭奠了他们短暂的工人阶级生活,用这种方式赎回了他们辛苦种出来的五十斤花生米三十斤小米二十斤黑豆红豆十斤缸豆。
陈有福迅速回办公室拿来相机,把关于熊二的一切物证拍了个遍。然后,他对老孙说:“这些东西放在你这里和我那里都安全,无非是一堆垃圾,既然是垃圾,老孙大哥麻烦你值夜班时多跑跑路,扔到芦苇地里,一场雨水下来,权当肥料。“
老孙本以为陈有福会叫来李经理破案居功,但陈主任却走了另一步棋。老孙也不问为什么,在领导身边混的人总是比他这样在垃圾房里混的人想法拐个弯。
陈有福的确想法拐了弯。如果不是乔麦给他解开升职失利的谜团,他一定叫来李经理高凑凯歌的。李经理不知道谁给他贴了文革大字报,多疑的老狐狸会陷在四面楚歌里猜来猜去,这成了他永远的心病,满世界都是要陷害他的人,乔麦老孙老同志们甚至还有陈有福,没有证据又能怎样?满世界都在刮风就是抓不到一片树叶,此生,他要他承受这种折磨!



夏天越来越浓墨重彩。每一片叶子都要流油。没有房顶的一楼让老孙备受折磨,空调,看来成空。
轰轰烈烈的下岗运动开始了。什么都讲指标的年代,据说,他们单位有五个指标。
和王琴单位一样,下岗之前先开展人性化的买断。宣传工作敲锣打鼓,地毯式开会轮番轰炸的内容无非是:如果觉的自己对单位没什么奉献,都在下岗之列,还不如签字买断,至少拿一笔赔偿金,省的到时候鸡飞蛋打。
每个人都在暗自打着自己的算盘,思忖着自己在单位的轻重,领导的暗示。老孙等老同志是被宣传的重点对象。老孙为此深感忧虑,把陈有福当成军师。陈主任没有像劝自家老婆一样苦口婆心。他谨慎的说:“理论是挺危险的,现实都会有变数,这事有关未来前途身家性命我不能给你做决定,万一真下岗你在名单之列,的确什么也得不到还不如买断得个二十来万以备养老,万一这只是一场风,刮过就没事了,你最好顶住风别动,危险就会过去了。“
老孙在床上烙了几夜大饼后,决定去找李经理问候空调事宜。
李经理这次没有给老同志情面,李经理说:“这是非常时期,大家都夹着尾巴做人,老孙你偏偏翘着尾巴。“
“李经理你不是说当官要为民做主,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吗。“老孙把李经理的名言搬出来。
“你这是和我说话吗?你叫我回家卖红薯?我还想叫你回家种地瓜呢。明确的说,你那里装了空调,连茅房都要装空调了,我要狠狠杀杀不正之风。特别是你们这些吃闲饭吃惯了的老同志的。“
李经理不知为什么在老同志们面前变了另一副脸孔,他不再给老同志们面子了,他要老同志回家种地瓜,这不是明摆着把他们放入下岗指标里吗?
老孙做人的失败在于没有和领导搞好关系以至关键时候陷入被动。老孙讨了没趣,毫无颜面的回来,又连着烙了几夜大饼,他在白天大太阳骄傲发光的时刻,在买断意向书上,签下他骄傲的名字。
乔麦的那幢楼里,八户人家,有一公一母,在这场运动里品尝了螃蟹。





乔麦收到一个电话。这个电话让米缸里的米跳了跳,但不足以跳出米缸。
王副总经理破天荒主动给她电话,要她第二天来一趟总公司,有事说。
乔麦现在成了自由兵,自由的让她不踏实,王经理的电话也让她不踏实。就像小孩子玩火,明知火有危险,还是被那光亮吸引的想去触摸。
第二天她搭车去总公司,搭的是陈有福的顺风车。
公众场合两人都没太有话,加上那次嫌疑犯事件还在乔麦心里有阴影,因此乔麦装哑巴。
陈有福倒是恨平常的问她去哪个部门公干。乔麦胡掐了一个办公室搪塞过去,陈有福哦了一声不再答话。
雨季来了,昨夜下过一场雨,坑坑洼洼的柏油路面像麻风病人的脸存着一窝窝水,五十铃大头车颠簸着向前,破音响里邓丽君五音不全的唱着:“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
开车的师傅荷尔蒙不算老,摇头晃脑的跟着唱:“不采白不采啊….“
眼看着一道电线杆子指戳视线,司机踩了刹车,五十铃还是和电线杆子接上吻。哐当一下,乔麦的身子几乎弹起来,一只胳膊挡过来,她的身子又落下,但膝盖被顶了一下。陈有福一只手抓着车前座的把手,一只手挡着乔麦。
司机下车看了看,车灯大眼被撞下一只,其余零件还没受损,在进修理厂之前先把任务执行完毕。
陈有福拿开挡住乔麦的胳膊,稀松平常的问了句:“没事吧?“
没事。乔麦心里受惊不小。她意识到自己坐车太放松毫无防范意识,而男邻居总是下意识的一只手抓住把手。如果没有那只胳膊挡住,她一定会重重撞到前座上。
司机师傅开着玩笑收起刚才泛滥的荷尔蒙:“看来这野花的确不能采啊不能采…“
乔麦心里充满着懊恼,她膝盖隐约有点不舒服,这是老天爷对她撒谎的小惩罚吧。
到了公司办公楼,陈有福在一楼办事,乔麦直接去了领导所在的三楼。



泡茶是王经理欢迎小乔的第一道工序。没有太多废话,王经理就从文件柜里拿出一个白色的手提袋,放到乔麦跟前的茶几上,说:“前几天去杭州出差,顺便给你买件真丝裙子,你看看喜欢吗。“
原来王经理叫她来就为这事。她心如撞鹿打开白色手提袋里的黑色包装,里面是一件宝石蓝的真丝裙子,她没有把裙子完全拿出来抖开看,只需一摸,就像摸一只鸡蛋,知道货色不一般。女人对好东西天生敏感,真丝和她的雪纺,差别太大了。
她一直以为王经理上次跟她开玩笑,但他真的买来了。
每个女人都喜欢收到礼物的感觉,与是否拜金无关,与受否爱他无关,只是被重视的感觉。
她是喜欢的,但她知道无功不受禄,她说:“真的很漂亮,王经理太有眼光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敢收啊。您留着给嫂子吧。“
王经理笑这说:“你嫂子这辈子没穿过几条裙子。她算是不穿裙子的女人吧。傻丫头,你以为你收了这条裙子就把自己卖了吗?那这条裙子也太便宜了。有时候接受别人的礼物也是对别人的尊重,并不是要对方回报什么,谁都喜欢欣赏美好的事物,你把我当成忘年交,年长的一方送个小礼物表示下心意,这样想没什么不妥的。古语不是说:宝剑赠英雄吗?”
还有下句:美女化干戈。西施被范蠡当作礼品献之与吴王夫差,貂禅是王允连环计中献给董卓的礼品,希腊的斯巴达互送奴隶当礼物。
当然,她承认她想多了。于是她说:“谢谢王经理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中国有句古话是礼尚往来,将来我送王经理礼物希望您也愉快接受。虽然您可能什么都不缺。”
王经理眉毛挑了挑说:“小乔你不要客气,你常来我这里坐坐我就很开心了。你要是喜欢真丝,有机会跟我一起去杭州随便挑。”
乔麦在后一句话里心就跳上浪尖。王经理和她隔着足够安全的距离,忘年交三个字最后一个字是:交。交在中国古汉语里又几重意思呢?
这个问题还没来得及思考,敲门声传来,王经理恢复一本正经的长腔:进…
进来的居然是陈有福。乔麦吃了一惊,见到他意味着自己的谎言拆穿,她的男邻居真是阴魂不散啊。
陈有福说:“王经理,这是您的公室啊,走错门了,还以为是罗主席的呢,顺便给领导问个好。”
王经理说:“陈主任你好,工会罗主席在隔壁,进来坐会儿。”
陈有福说:“不了,我还要找罗主席签字呢。”说着转身要走。
乔麦站起来问:“陈主任,你几点走,我好提早下去等车。”
陈有福说:“签个字就没事了,我先去看罗主席忙不忙。你要有事我让司机等着就行。”
罗主席再忙,签个字也是忙中偷闲的事,乔麦等着陈有福尾巴根不见,把杯子里的菊花茶喝完,王经理办公室的茶都是上好的,她不能浪费。然后,她和她的忘年交告辞。
她顺手拿起那个白色手提袋,对忘年交莞尔一笑:“那我拿走了,恭敬不如从命。”




黑夜把人们装进套子里,她在黑夜将自己装进裙子里。
打开包装才知道这不是一件连衣裙而是上下分体的两件套。紧身至腰线的小上衣,百褶长裙。上衣因为主人的胸围尺码略大把扣子撑出空隙,隐约透出黑色内衣雪白胸肌,其余腰围臀围居然完全合身,王经理有一个不穿裙子的老婆,给女人买裙子却恰到好处。
镜子里是完全陌生的女人,深不可测的宝蓝衬着锦缎的皮肤,她的眼睛跳跃着兴奋而野性的小火焰。为了这件裙子她找来自己最高的高跟鞋相配,她在镜子前转个圈,看真丝衣袂飘飘的样子,好像没有雪纺的雪花飞舞。
高跟鞋一转就感觉到脚疼。这一疼让她觉出衣服的气场太足,年轻的乔麦似乎还没有拿捏的恰到好处,这件衣服似乎在等着她慢慢熟透,枝头的果子,啪嗒掉在这件衣服里,她就有了正好的风韵。所以,她决定偷偷过完高贵女人的瘾就束之高阁,暂且不穿。她在在单位里是最卑微的水草,居然被位高权重的男人赏识。这个男人她并不是她盘子里的菜,但她接受了他的礼物,她是莫泊桑项链里那个爱慕虚荣的女子吗?
唉,中学课本的洗脑太重,大不了给王经理回个礼就得了。
回什么礼呢?她故乡地瓜土豆冬瓜的来来回回转,哪个都是土蛋级别拿不出门来。
电话铃声响。仿佛是别人家的声音,主人还在镜子里流连。后来,乔麦提着宝蓝色裙子十步并作一步的跨过去。
致礼问:“娘们你在干什么?”
“接电话啊。”乔麦有一点小心跳,仿佛致礼的眼睛透过电话看到自己穿了一件宝蓝色真丝裙子。
“谁不知道你在接电话。接电话之前呢。”致礼忽然变成难缠的店小二。
“ 照镜子啊,魔镜魔镜告诉我 ,男人到底要什么…”
乔麦在电话里唱起来,翘臀歌手的歌,致礼也会哼。
“男人要什么啊,要女人的奶和腚,这是万古不变的真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可惜海里的鱼没长小奶,否则你就捞一条上来陪你。说,嘛事?”最后几个字,穿着卫嘴子送的蓝裙子的女人转到天津话频道上。
“家里养着傻子不太放心,
关心关心傻子呗。这几天有台风,关好窗子,快下雨了老实在家呆着,别去摸知了猴了。”
“好的,刮风下雨的时候你和阿飞别站在平台边上撒尿。男人天不时地不利但人很和,怎么解决都行。”



一楼的老孙对老婆说:“这几天怪了,我的腿就是不吃劲,是不是值夜班吹风扇伤着了。”
老婆说:“那你还吵着要单位给你装空调呢,风扇厉害还是空调厉害。”
老孙说:“长头发女人见识短,单位里不就为争一口气吗。装了空调我也不开。看来我的腿是天气预报,可能要变天了。”
三楼的王琴说:“这几天怪了,我的老腰老是不舒服,月子里受凉落下的毛病又犯了。”
陈有福说:“那你睡觉别捆着塑身衣了,腰身得不到休息放松,老是绷着血液循环不好。”
王琴说:“什么呀,我的老腰是天气预报,可能要变天了…”
四楼的乔麦没有出去摸知了猴,知了猴快被他们摸光了。

是的,要变天了。


雷大爷仿佛拿了斧头从窗子外面凶神恶煞劈过来,咔嚓一声巨响,电光火石间,雨点就砸下来。狂风夹杂着暴雨,天地间混沌一片。
乔麦蒙紧被子,她没有怀抱可以依偎,她只抱着她的布娃娃路桥美。
玻璃窗噼里啪啦作响,一定有雨水渗进来了。风大的似乎要把屋顶子扯去,屋里睡着的女人也许要像白条猪插了翅膀扶摇上天。

有时候,让我们心生恐惧的,不是艰难的人生,而是一只蝙蝠,几声雷电,或者,是心里的妄想。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又突然惊醒,她是被一个念头吓醒的,窗外天摇地动,致礼和阿飞住在小平台,会不会被刮到海里去呢?


一场罕见的台风从小城过境。




白菜 11-30-2014 05:20
看到你在线,早睡啊亲爱的。

白菜 11-30-2014 22:12
                       三十一


陆致礼同学经过党组织漫长的考察,已经加入预备党员的梯队,根正苗红的预备党员在他的休息日要去总公司再教育,因此懒虫也有早起的时候。
致礼在总公司的大门口遇见了他的男邻居陈有福。陈有福不好好上班,正在干一种清洁工的活。他小心的撕下贴在公司铁栅栏围墙上的红色海报,然后用苕笜将残留的海报纸来来回回蹭掉。
致礼本来想把陈有福当空气的,他这真刀实枪干活的武夫对公司办出身的御用文人大内总管有些不屑,他心里想着不去屌他,但是又对陈有福一大早角色的转换感到好奇,那些大红纸的海报似乎不止一张,公司的围墙远看笼罩着莫名的喜庆气息,热闹的地方从来不缺围观的人。
离学习时间还早,他决定过去屌一会儿。
所谓海报就是裁得到四四方方的红对子纸。上面用碳素笔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在陈有福尚未揭去之前,很快入了致礼的法眼。
某某公司的李某某经理,贪污腐化,祸害百姓,必须下台。打倒李某某!”
不远处的一张内容略有简化,语言赤裸,直击人的眼球:打倒某某公司的李某某,此人是大坏蛋!
围观的人群里已经有几位总公司的领导了,领导们背着手,凸着肚,皱着眉,不知道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一位肚子最凸如怀胎七月的领导发话:“影响太坏了,赶紧清,清,清!”

陈有福于是刷刷刷三下,替主子清完一张大字报。
致礼发现自己没有机会去屌男邻居,他沿着公司的围墙转了个圈,走到昨夜捉知了猴的公司后围墙,那不起眼的地方居然也有,他欢快的走下去,公司围墙是一条红色的河流,在女人堆里长大的男人仿佛回到另一个年代,那少年胸腔里奔流着热闹的血液,似有一窝孙猴子在闹腾。
在接受党章党纪教育前,致礼先被我们党的文化遗产大字报给洗礼了一番。
然后他气定神闲的走进总公司大门,接受了一上午又红又专的党员教育。



男人心里的秘密像破土前的知了猴。土壤已被利爪抓得稀薄,但就是忍住不露头。红色大字报事件就是致礼最近痴迷的知了猴。学了一上午的党章党纪,致礼的知了猴终于到了露头的时机,他忍不住在老婆的上班时间打了个百年不遇的电话。
致礼说:“穷山恶水出刁民,你们那旮旯出怪事,那老家伙肯定碰了硬茬。”
硬茬是谁呢?思来想去,李经理得罪的人似乎自己算一个。
有人也和乔麦想到一块儿去了。饭后,陈有福就把乔麦叫到了自己办公室,门被关上的一刻乔麦就知道男邻居要和她聊什么。
男邻居的表情像如同葬礼的司仪严肃,司仪他直截了当的说:“总公司大门围墙被人贴了大字报,是关于李经理的,你知道吧?”
乔麦老实的回答:“知道。”
知道?这事是你干的了?”
啊?”
窗外的阳光目眩神迷,乔麦微微眯起她母猫一样的眼睛,一脸严肃的葬礼主持人像大尾巴狼一样可笑,她一直觉他是懂她的,现在她成了他心里的嫌疑犯。男女的懂得像恋爱前夜的假象,你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听不见我的肠鸣心跳又怎会懂我?
你心知肚明就行,这事可是违法犯罪的,你心里有委屈对李经理千不满万不满,也用不着冒这么大风险吧。”他在苦口婆心。
明明很气,气让她的语言像冻僵的蛇,慢慢缓过来后乔麦却满脸笑意:“陈主任啊,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我还怀疑是你干的呢,你的述职报告还在我这里,李经理根本没有给你往上报,他私下扣住了,你这么聪明,该想到了吧,按理说,你是最该打击报复他的人,他直接毁了你的前程。哈哈,快坦白,你啥时贴的?你真是为民出了口恶气。

乔麦在自己的快意恩仇里看到葬礼司仪脸上撤下肃穆瞬间波澜起伏,她有些于心不忍了。本来,她想保守这个秘密,像永不出土的知了猴,再来三年地下不见光的日子,从此一切闹腾归于平静了。但是今天,她的知了猴也破土而出,用尖厉的爪子使劲的挠她的男邻居。
然后,她扔下一句话:“我再恨一个人,也不会干这下三滥的事。”


第二天早晨的班车上,很多昏昏欲睡的人从周公那里清醒过来,在自家单位围墙上看到了打倒贪污腐败分子李经理的大字报。
人们怀着看戏的好心情,从公司班车里愉快的鱼贯而出,开始美好一天的工作。
美好的一天总是从早晨开始。本家地盘的大字报很快被众人清理干净。上午,李经理召开了机关人员大会。
李经理的鲶鱼嘴角动的比以往要大,他说:“我,李某人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有人想搞垮我,拿文革一套整我,现在是新时代,什么都讲证据,讲法制,讲道理,耗子打洞偷粮食那一套早就行不通了。

李经理又动动鲶鱼嘴角,说:“我,李某人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别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干的,我早已经掌握了情报,谁干的建议你们良心发现,坦白从宽,不要等我叫公安来查,你们都是我的部下,我还是希望这事私下解决,到我这里认个错,我绝不秋后算账。

最早知道秋后算帐这个词,是在1989 的夏天,少年乔麦在收音机里听到一位国
级大官如是说。到了秋后,邻居家的大叔来说,他那北大毕业的儿子分配到新疆报效祖国了。
秋还早,热烈的夏天,公司机关就开始进行热火朝天的排查工作。
小马带领一众人来到乔麦办公室。小马说:“对不住了小乔妹妹,每个办公室例行检查,请把抽屉文件柜打开。

眼看这办公室的角角落落被翻了遍。乔麦说:“要不要搜身?叫个女的来搜吧。

小马说:“看你说的,女人的裙子那可是藏香风的地方。这不是领导的意思嘛。



热闹的大字报事件迅速在小城传开,闲人们多了一份饭后谈资,有人恨不能变成福尔摩斯来破案。说着说着,似乎谁都有作案嫌疑。
再好吃的饭菜嚼上几遍就寡味了,随着大字报的销声匿迹,闲人背后的谈资也越来越淡,直到懒得提起。


老孙居然也来上班了。老孙上班的地方是门卫,门卫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两个人倒班。和老孙倒班的当然不是熊二,熊二何时离开了,乔麦居然没有注意到,公司办公楼的保洁工作似乎在职员们上班之前就做完了,换了谁乔麦无从知道。总之,两条肥硕小腿银耳环闪闪发光的肥肥也走了。
外雇工的命运从来都是飘萍,运动的风吹来,散落一池。
乔麦鼓起勇气给王经理打电话探风声,正题还在山路十八弯的某道上,王经理打断说:“喂,小乔同志,谢谢你的关心,一切都好,你放心就行。
乔麦便知王经理办公室有人。
过了一会儿王经理打电话来说:“小乔啊,只要我在,你就放心呆着,没人敢怎么样你。
王经理办公室的人肯定走了。
他俨然是她的保护伞。
果真,她像一粒安全的米,老老实实呆在米缸里。李经理已经很少在会上点她的大名了。
李经理经过了大字报事件,似乎毫发未损,还是手机在屁股兜里露半个身子,还是在晨会上慷慨陈词,一条鲶鱼即使内脏受伤,嘴角依然不会流血。
乔麦多少有些失望,失望什么呢?是希望看到鲶鱼的嘴角渗出鲜血,倒地死亡?
外雇工的岗位清理工作结束,有用的留下来,没用的卷铺盖走人,空出来的岗位由过去闲散在家还没退休的老头子们顶替。
老孙成了看门的老头。




上班或者下班时分,老孙有时候和他的男邻居走在一起,陈有福问:“老孙还适应新工作吧?

老孙说:“甭提了,虽说人老了,熊少了,觉少了,值夜班那是干瞪着眼睡不着。

半夜没事可以睡的。

熊二睡过的床一股油腥气,连床底都有腐气上来,这不说,翻个身床板咯吱咯吱响。

改天给你申请换张新床。

太好了,陈主任,蚊子太多了,我老骨头快被蚊子吸干了。

改天给你申请一顶新蚊帐。

太好了,陈主任,值班室是平屋顶,太热了,你顺便跟领导请示下装台空调吧。

空调是大件,小东西我打个报告领导就批了,大件恐怕不行,你亲自去找领导反应困难,比较好解决。

于是老孙去找李经理解决空调问题。李经理给出的答复是:“最近公司财务吃紧,各项预算超标,你反应的问题很实际,我们会讨论给予解决。



陈有福来找李经理签字,李经理说:“这个老孙贪得无厌,是个皮布袋,光想扎着口收东西,一点都不想讲奉献。门卫值班室这些年来没一个外雇工喊热,换了他毛病多了。你和他做邻居,你知道他家有空调吗?

陈有福想了想,老孙家还真没空调。他说“老孙家住一楼,一楼凉快好几度,用不着。“
李经理说:“值班室也是一楼,平房都是一楼。

陈有福说:“楼房的一楼上面有好几层摞着,就像是大伞遮荫,平房上面寸草不生,大太阳直射屋顶,热是难免的。不过原来的外雇人员出来为挣钱,好管理。

李经理听完陈有福关于一楼的理论,若有所思点点头:“就是,原来那老头和熊二就没什么毛病。

说着,李经理在关于门卫值班室物品清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陈主任,你帮我看看这个名单…
李经理脸上突然出现古怪的表情。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公司职员花名册,对军机大臣说:“你看看谁有可能是犯罪嫌疑人呢?”
密密麻麻的黑色名字中,有几个用红笔圈出来。
陈有福看着那些被红笔圈出的名字,皮口袋老孙同志俨然在列,看下去,还有几位曾经是李经理眼中钉的老同志。再看下去,乔麦的名字被红笔重重的包围成圈。
他想起了乔麦揭开的秘密,这个摔脸而去的女邻居至今保持着理性的客气,让他有点心伤。更心伤的是,在努力效忠服务的主子面前,他觉的自己是一条狗,被主人无端踹了一脚。踹了一脚后狗从此更加听话,人会不会反咬呢?
他说:“都有可能,也都没可能,凡事要讲证据,也许是本单位人干的,也许是外单位人干的,做这事的人该和李经理有多大仇,李经理您一向宽宏大量对人做事,我也觉的匪夷所思。

李经理在匪夷所思的废话里陷入了沉思。



老孙的门卫值班室迎来了春天。新的木板床,新的蚊帐,新的饮水机,陈有福权力范围内能办到的事很快为邻居谋了福利。
老孙像娶新媳妇一样欢天喜地迎接新家什入场。熊二睡过油腥气的旧床被抬出室外,床板已是大裂缝,想当初他搂着胖娘们睡一张木板床,不压踏才怪。床底一堆垃圾等着老孙处理。老孙这个夜晚伏击垃圾房的老同志迅速扒拉了下,断定穷鬼土老冒熊二没留什么好东西。职业的敏感让老孙在一堆乱七八糟旧衣烂鞋里寻到了宝,居然有一个大大的雪碧瓶子。一个大雪碧瓶子可以卖一毛钱。不过这个雪碧瓶子肉身已经不够完好,脑袋以下的半个身子被活生生削去,一毛钱泡汤,卖塑料也就值二分钱,总算有点价值。雪碧瓶里面残存的液体已经凝固成黑花状,发出腐臭的气息,老孙闻了闻,凭他对垃圾房各种气味的敏感嗅觉发现,这个本来价值一毛钱的雪碧瓶子里,曾经盛过浆糊之类的东西。
二分钱的动力让老孙继续分拣垃圾。在一件千疮百孔的旧汗衫里,包着几张叠着的红纸,报纸书纸也是可以换钱的好东西,老孙像老顽童捡了一本武林秘籍一样,饶有兴趣的一层层打开,打开,就被武林秘籍的强大气流击倒在地。
老孙封存了现场就去叫陈有福来。




陈有福打开那些武林秘籍,红纸黑字重叠在一起已经不够清晰,他还是看明白了一个事实,那些笔迹那些内容和他清理过的大字报完全吻合,不过,这些是写错字的大字报,不知为什么熊二没有带走。
天罗地网,谁也不曾注意到的大鱼就这样漏网了。李经理的脑子一定像抹了油的机器疯狂运转过,老实巴交的熊二绝对不在这个传输带上。
而今谜团解开。阅人无数的陈有福暗自感慨,不要轻视任何一个不起眼的人,不起眼的人是机器上微小的螺丝钉,一旦抽掉,整架机器有致命的危险。
熊二和肥肥就此祭奠了他们短暂的工人阶级生活,用这种方式赎回了他们辛苦种出来的五十斤花生米三十斤小米二十斤黑豆红豆十斤缸豆。
陈有福迅速回办公室拿来相机,把关于熊二的一切物证拍了个遍。然后,他对老孙说:“这些东西放在你这里和我那里都安全,无非是一堆垃圾,既然是垃圾,老孙大哥麻烦你值夜班时多跑跑路,扔到芦苇地里,一场雨水下来,权当肥料。

老孙本以为陈有福会叫来李经理破案居功,但陈主任却走了另一步棋。老孙也不问为什么,在领导身边混的人总是比他这样在垃圾房里混的人想法拐个弯。
陈有福的确想法拐了弯。如果不是乔麦给他解开升职失利的谜团,他一定叫来李经理高凑凯歌的。李经理不知道谁给他贴了文革大字报,多疑的老狐狸会陷在四面楚歌里猜来猜去,这成了他永远的心病,满世界都是要陷害他的人,乔麦老孙老同志们甚至还有陈有福,没有证据又能怎样?满世界都在刮风就是抓不到一片树叶,此生,他要他承受这种折磨!



夏天越来越浓墨重彩。每一片叶子都要流油。没有房顶的一楼让老孙备受折磨,或者,这看门的工作让他找不到过去职业的满足感了。空调,看来成空。
共产党的思维不按常理出牌。全体在册职工人守一岗后,轰轰烈烈的下岗运动开始了。什么都讲指标的年代,据说,他们单位有五个指标。
和王琴单位一样,下岗之前先开展人性化的买断。宣传工作敲锣打鼓,地毯式开会轮番轰炸的内容无非暗示:如果觉的自己对单位没什么奉献,都在下岗之列,还不如签字买断,至少拿一笔赔偿金,省的到时候鸡飞蛋打。
每个人都在暗自打着自己的算盘,思忖着自己在单位的轻重,领导的暗示。老孙等老同志是被宣传的重点对象。老孙为此深感忧虑,把陈有福当成军师。陈主任没有像劝自家老婆一样苦口婆心。他谨慎的说:“理论是挺危险的,现实都会有变数,这事有关未来前途身家性命我不能给你做决定,万一真下岗你在名单之列,的确什么也得不到还不如买断得个二十来万以备养老,万一这只是一场风,刮过就没事了,你最好顶住风别动,危险就会过去了。

老孙在床上烙了几夜大饼后,决定去找李经理问候空调事宜。
李经理这次没有给老同志情面,李经理说:“这是非常时期,大家都夹着尾巴做人,老孙你偏偏翘着尾巴。

李经理你不是说当官要为民做主,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吗。
老孙把李经理的名言搬出来。
你这是和我说话吗?你叫我回家卖红薯?我还想叫你回家种地瓜呢。明确的说,你那里装了空调,连茅房都要装空调了,苍蝇还嫌热呢。我要狠狠杀杀不正之风。特别是你们这些吃闲饭吃惯了的老同志的。
李经理不知为什么在老同志们面前变了另一副脸孔,他不再给老同志们面子了,他要老同志回家种地瓜,这不是明摆着把他们放入下岗指标里吗?
老孙做人的失败在于没有和领导搞好关系以至关键时候陷入被动。老孙讨了没趣,毫无颜面的回来,又连着烙了几夜大饼,他在白天大太阳骄傲发光的时刻,在买断意向书上,签下他骄傲的名字。
乔麦的那幢楼里,八户人家,有一公一母,在这场运动里品尝了螃蟹。


“喂...”电话里有个长尾巴。
王副总经理破天荒主动给她电话,要她第二天来一趟总公司,有事说。
乔麦现在成了自由兵,自由的让她不踏实,王经理的电话也让她不踏实。就像小孩子玩火,明知火有危险,还是被那光亮吸引的想去触摸。
第二天她搭车去总公司,搭的是陈有福的顺风车。
公众场合两人都没太有话,加上那次嫌疑犯事件还在乔麦心里有阴影,因此乔麦装哑巴。
陈有福倒是恨平常的问她去哪个部门公干。乔麦胡掐了一个办公室搪塞过去,陈有福哦了一声不再答话。
雨季来了,昨夜下过一场雨,坑坑洼洼的柏油路面像麻风病人的脸存着一窝窝水,五十铃大头车颠簸着向前,破音响里邓丽君五音不全的唱着:“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

开车的师傅荷尔蒙不算老,摇头晃脑的跟着唱:“不采白不采啊….

眼看着一道电线杆子指戳视线,司机踩了刹车,五十铃还是和电线杆子接上吻。车子只是滑过去了,还是听见哐当一响,乔麦的身子几乎弹起来,一只胳膊挡过来,她的身子又落下,但膝盖被顶了一下。陈有福一只手抓着车前座的把手,一只手挡着乔麦。
司机下车看了看,车灯大眼被撞瞎一只,其余零件还没受损,在进修理厂之前独眼龙五十铃还能把任务执行完毕。
陈有福拿开挡住乔麦的胳膊,稀松平常的问了句:“没事吧?

“没事。”乔麦心里受惊不小。她坐车像个自由兵毫无防范意识,而男邻居总是下意识的一只手抓住把手。如果没有那只胳膊挡住,她一定会重重撞到前座上脑袋鼓个包。丑陋的女人没脸见人。
司机师傅开着玩笑收起刚才泛滥的荷尔蒙:“看来这野花的确不能采啊不能采…

乔麦心里充满着懊恼,她膝盖隐约有点不舒服,这是老天爷对她撒谎的小惩罚吧。
到了公司办公楼,陈有福在一楼办事,乔麦直接去了领导所在的三楼。



泡茶是王经理欢迎小乔的第一道工序。没有太多废话,王经理就从文件柜里拿出一个白色的手提袋,放到乔麦跟前的茶几上,说:“前几天去杭州出差,顺便给你买件真丝裙子,你看看喜欢吗。

原来王经理叫她来就为这事。她心如撞鹿打开白色手提袋里的黑色包装,里面是一件宝石蓝的真丝裙子,她没有把裙子完全拿出来抖开看,只需一摸,就像摸一只鸡蛋,知道是什么货色的老母鸡下的。女人对好东西天生敏感,真丝和雪纺,差别太大了。
她一直以为王经理上次跟她开玩笑,但他真的买来了。
每个女人都喜欢收到礼物的感觉,与是否拜金无关,与受否爱无关,只是被重视的感觉。
她是喜欢的,但她知道无功不受禄,她说:“王经理太有眼光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您留着给嫂子吧。

王经理笑这说:“你嫂子这辈子没穿过几条裙子。她算是不穿裙子的女人吧。傻丫头,你以为你收了这条裙子就把自己卖了吗?那这条裙子也太便宜了。有时候接受别人的礼物也是对别人的尊重,并不是要对方回报什么,谁都喜欢欣赏美好的事物,你把我当成忘年交,年长的一方送个小礼物表示下心意,这样想没什么不妥的。古语不是说:宝剑赠英雄吗?”
还有下句:美女化干戈。西施被范蠡当作礼品献之与吴王夫差,貂禅是王允连环计中献给董卓的礼品,希腊的斯巴达互送奴隶当礼物。
当然,她承认她想多了。于是她说:“谢谢王经理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中国有句古话是礼尚往来,将来我送王经理礼物希望您也愉快接受。虽然您可能什么都不缺。”
王经理眉毛挑了挑说:“小乔你不要客气,你常来我这里坐坐我就很开心了。你要是喜欢真丝,有机会跟我一起去杭州随便挑。”
乔麦在后一句话里心就跳上浪尖。王经理和她隔着足够安全的距离,忘年交三个字最后一个字是:交。交在中国古汉语里又几重意思呢?
这个问题还没来得及思考,敲门声传来,王经理恢复一本正经的长腔:"进…"
进来的居然是陈有福。乔麦吃了一惊,见到他意味着自己的谎言拆穿,她的男邻居真是阴魂不散啊。
陈有福说:“王经理,这是您的公室啊,走错门了,还以为是罗主席的呢,顺便给领导问个好。”
王经理说:“陈主任你好,工会罗主席在隔壁,进来坐会儿。”
陈有福说:“不了,我还要找罗主席签字呢。”说着转身要走。
乔麦站起来问:“陈主任,你几点走,我好提早下去等车。”
陈有福说:“签个字就没事了,我先去看罗主席忙不忙。你要有事我让司机等着就行。”
罗主席再忙,签个字也是忙中偷闲的事,乔麦等着陈有福尾巴根不见,把杯子里的菊花茶喝完,王经理办公室的茶都是上好的,她不能浪费。然后,她和她的忘年交告辞。
她顺手拿起那个白色手提袋,对忘年交莞尔一笑:“那我拿走了,恭敬不如从命。”



黑夜把人们装进套子里,她在黑夜将自己装进裙子里。
打开包装才知道这不是一件连衣裙而是上下分体的两件套。紧身至腰线的小上衣,百褶长裙。上衣因为主人的胸围尺码略大把扣子撑出空隙,隐约透出黑色内衣雪白胸肌,其余腰围臀围居然完全合身,王经理有一个不穿裙子的老婆,给女人买裙子却恰到好处。
镜子里是完全陌生的女人,深不可测的宝蓝衬着锦缎的皮肤,她的眼睛跳跃着兴奋而野性的小火焰。为了这件裙子她找来自己最高的高跟鞋相配,她在镜子前转个圈,看真丝衣袂飘飘的样子,好像没有雪纺的雪花飞舞。
高跟鞋一转就感觉到脚有点不舒服。也觉出衣服的气场太足,年轻的乔麦似乎还没有拿捏的恰到好处,这件衣服似乎在等着她慢慢熟透,枝头的果子,啪嗒掉在这件衣服里,她就有了正好的风韵。所以,她决定偷偷过完高贵女人的瘾就束之高阁,暂且不穿。她在在单位里是最卑微的水草,居然被位高权重的男人赏识。这个男人永远不是她盘子里的菜,但她接受了他的礼物,她是莫泊桑项链里那个爱慕虚荣的女子吗?那个女人只是想在贫瘠的生活里多一份光鲜的体验而已。她喜欢昂贵的项链,她未必真在意一件真丝裙子。
唉,中学课本的洗脑太重,大不了给王经理回个礼就得了。
回什么礼呢?她故乡地瓜土豆冬瓜的来来回回转,哪个都是土蛋级别拿不出门来。
电话铃声响。仿佛是别人家的声音,主人还流连在镜子里。后来,乔麦提着宝蓝色裙子十步并作一步的跨过去。
致礼问:“娘们你在干什么?”
接电话啊。”乔麦有一点小心跳,仿佛致礼的眼睛透过电话看到自己穿了一件宝蓝色真丝裙子。
谁不知道你在接电话。接电话之前磨磨蹭蹭的。”

 “ 照镜子啊,魔镜魔镜告诉我 ,男人到底要什么…”
乔麦在电话里唱起来,翘臀歌手的歌,致礼也会哼。
男人要什么啊,要女人的奶和腚,这是万古不变的真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可惜海里的鱼没长小奶,否则你就捞一条上来陪你。说,嘛事?最后几个字,穿着卫嘴子送的蓝裙子的女人转到天津话频道上。
家里养着傻子不太放心,关心关心傻子呗。这几天有台风,关好窗子,老实在家呆着,别出去摸知了猴了。当心你成了知了猴。
台风会走咱这里吗?好的,刮风下雨的时候你和阿飞别站在平台边上撒尿。男人天不时地不利但人很和,怎么解决都行。”



一楼的老孙对老婆说:“这几天怪了,我的腿就是不吃劲,是不是值夜班吹风扇伤着了。”
老婆说:“那你还吵着要单位给你装空调呢,风扇厉害还是空调厉害。”
老孙说:“长头发女人见识短,单位里不就为争一口气吗。装了空调我也不开。看来我的腿是天气预报,可能要变天了。”
三楼的王琴说:“这几天怪了,我的老腰老是不舒服,月子里受凉落下的毛病又犯了。”
陈有福说:“那你睡觉别捆着塑身衣了,腰身得不到休息放松,老是绷着血液循环不好。”
王琴说:“什么呀,我的老腰是天气预报,可能要变天了…”
四楼的乔麦没有出去摸知了猴,知了猴快被他们摸光了。


是的,要变天了。

雷大爷仿佛拿了斧头从窗子外面凶神恶煞劈过来,咔嚓一声巨响,电光火石间,雨点就砸下来。狂风夹杂着暴雨,天地间混沌一片。
乔麦蒙紧被子,她没有怀抱可以依偎,她只抱着她的布娃娃路桥美。
玻璃窗噼里啪啦作响,一定有雨水渗进来了。暴怒的风似乎要把屋顶子扯去,屋里睡着的女人也许要像白条猪插了翅膀扶摇上天。

有时候,让我们心生恐惧的,不是艰难的人生,而是一只蝙蝠,几声雷电,或者,是心里的妄想。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又突然惊醒,她是被一个念头吓醒的,窗外天摇地动,致礼和阿飞住在小平台,会不会被刮到海里去呢?


一场罕见的台风从小城过境。










白菜 11-30-2014 22:16
重新发一遍修改过的三十一。有心的同学对比下。

伍胥之 12-01-2014 00:33
居然坐上了沙发?

每个女人都喜欢收到礼物的感觉,与是否拜金无关,与受否爱他无关,只是被重视的感觉。

熊二睡过油腥气的旧床被抬出室外,床板已是大裂缝,想当初他搂着胖娘们睡一张木板床,不压踏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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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看到的变化只是熊二的大字报内容忽略了,但字迹去坐实了。更精简了点。

若风 12-01-2014 01:39
1 没事。乔麦心里受惊不小。她意识到自己坐车太放松毫无防范意识,而男邻居总是下意识的一只手抓住把手。如果没有那只胳膊挡住,她一定会重重撞到前座上。-------------------------“没事。”乔麦心里受惊不小。她坐车像个自由兵毫无防范意识,而男邻居总是下意识的一只手抓住把手。如果没有那只胳膊挡住,她一定会重重撞到前座上脑袋鼓个包。丑陋的女人没脸见人。2 她没有把裙子完全拿出来抖开看,只需一摸,就像摸一只鸡蛋,知道货色不一般。女人对好东西天生敏感,真丝和她的雪纺,差别太大了。------------她心如撞鹿打开白色手提袋里的黑色包装,里面是一件宝石蓝的真丝裙子,她没有把裙子完全拿出来抖开看,只需一摸,就像摸一只鸡蛋,知道是什么货色的老母鸡下的。女人对好东西天生敏感,真丝和雪纺,差别太大了。3这个男人她并不是她盘子里的菜,但她接受了他的礼物,她是莫泊桑项链里那个爱慕虚荣的女子吗?--------------这个男人永远不是她盘子里的菜,但她接受了他的礼物,她是莫泊桑项链里那个爱慕虚荣的女子吗?那个女人只是想在贫瘠的生活里多一份光鲜的体验而已。她喜欢昂贵的项链,她未必真在意一件真丝裙子。4而今谜团解开。不要轻视任何一个不起眼的人,不起眼的人一旦获得力量,瘪三就是海中龙王,足以把大鳄们毁掉,一颗螺丝钉抽掉,整架机器失灵。-------------而今谜团解开。阅人无数的陈有福暗自感慨,不要轻视任何一个不起眼的人,不起眼的人是机器上微小的螺丝钉,一旦抽掉,整架机器有致命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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