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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jzq2002 03-08-2013 23:30

超级好看:请你不要走——我的情感实录,回忆刚离世的前男友

于景行好半天才回过头,而这次回头的不再是冷若冰霜的于景行,他冲我吼起来:“你到底想我怎么样?我现在真是后悔!我后悔当初!我看错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呢?当初是谁说的?我这艘贼船什么时候下都行!是谁说的?只在乎过程不一定要结果!我是不是一早说过没结果!我只想给你个完美的过程,可现在我做不到了,这个过程已经不美好了!你不是知道吗?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不分手还等什么?你闹吧,你再怎么闹都不会有结果!你再闹,我和你之间,只会什么都没有!连美好的回忆都没有!”
  就在他说“我和你之间,只会什么都没有”时,我的脑中灵光一闪,然后,就做了一件注定要终生后悔的事,这件事也成为我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污点。
  我要说的话很狗血。
  我要说的话极其不要脸。
  我承认我是不要脸了。
  愤怒让我豁出了人格,豁出了尊严。
  我将美丑置之度外!
  为了留住一个不要我的男人,我不要房子,不要车子,不要钱,甚至,脸都可以不要。
  我用短短一秒钟酝酿了一场没有预谋的阴谋。
  这阴谋赤裸而纯粹,刻薄又险恶。
  而我在乎的,无非是我和他之间,必须有点什么,我不想让他忘了我,那一刻,我只求他再想起我时别那么洒脱。
  至少悔恨。
  至少自责。
  我蹲在那里,用很小的声音说:“你不用怕,我连行李都收拾好了,根本没打算纠缠你。我说什么都不要,是真的什么都不要,因为我要带走的,是我和你之间最珍贵的东西,你再怎么绝情都永远割舍不掉的东西。”
  他愣住了:“什么东西?”
  我抬头,咧开嘴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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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来,坐回沙发,把腿跷起来晃悠,冷冷地看着他说:“你不是洒脱得很吗?你走呀,怎么不走了?”
  他气急败坏的跑过来坐到侧面的沙发上:“你把话说清楚我就走。”
  我故意把手摁在小腹上阴阳怪气的说:“我和你之间的这点东西,本来打算自己处理掉的……你刚说什么?我和你之间什么都没有?看来,我一定要让我和你之间有点什么,我那么爱你,不留点什么对不住自己啊……”
  于景行的双手抱住了头,两眼死死盯着我的肚子,他说:“不……不……可能。”
  凭良心说,于景行不算禽兽,我们每次在一起,他都特别注重保护措施,从不懈怠,即使是安全期,也总是小心翼翼。
  他盯完了肚子又盯我的眼睛看:“不可能……之前很久都没在一起过,而且……我很注意……不可能会有!”
  我气定神闲:“你有多少次烂醉如泥?你真能记得清?你确定没有?那你还留下干嘛?你走啊,你走!这里没你事了。”
  于景行站起来,叉腰在屋里转圈。
  我说:“你转什么?赶紧走啊,你不是说我和你之间没结果吗?我跟你说,这就是结果!我们的感情开不了花,但一定会结果。”
  我又咬牙切齿的说:“我要生他出来!让你走到哪都忘不掉!这世上有两个人会一辈子恨你!”
  他有些绝望:“津津,你别这样……”
  他想我怎么样,我心里一本帐,但我很想听他亲口说出来,所以冷笑着问了一句:“那你想我怎么样?”
  我等他回答。
  我等他说:“如果真有了就去做掉,你听我的,一定要做掉。”
  或许还会心不甘情不愿的说:“我陪你去,我陪你去好不好?”
  然后,再坚定的补一句:“越快越好,明天就去。”
  然后,我假装不顺从。
  然后,他竭尽所能的说些好话哄我。
  然后,我被他劝服。

mjzq2002 03-08-2013 23:31
然后,我顺从了,贤惠了,我会凄凄惨惨的说:“放心,我不会拖累你,我自己去打掉,明天就去打掉。”
  再然后,他于景行就以为这辈子欠我的!
  想起我来会难过,会愧疚。
  我只是不想见他如此洒脱,像摆脱一只狗一样摆脱我。
  我万万没想到。
  我从此便知什么叫世事难料。
  于景行突然泄去了浑身的铿锵劲,他的面颜松弛下来,四肢也像断了线的木偶,绵绵坐回沙发,静静的看了我一会儿。
  他竟带着一脸认命的表情说:“我不可能叫你去堕胎……或许是天意吧……既然你有了,我们结婚。”
  我愣住了。
  他无比恳切的问:“津津,如果我现在说想娶你,你还愿意嫁吗

mjzq2002 03-08-2013 23:32
作者回复:我在群里讲过他吸大麻和致幻剂的事,不过那些事我不想写在文章里。谢谢你理解那种状态,我既然写出来,知道会众评风云,我敞开接受一切评论,包括谩骂,怎么说呢?过去了,就都是浮云……很多事情就是一念之差,人的性格里有多种多样的元素,有时候不遇到一些事,你可能都不了解真正的自己。津津是个虚荣、自尊心强,有心机,甚至有时候不择手段的女人,但怎么说呢,那时太年轻,很多时候就是为一口气,真正你说她想赢取什么,也未必。在码字,争取十一写完,我也不想天天拖着,总觉得有一件没干完的事,严重影响工作生活。希望大家多点耐性。谢谢你们。


  只能说谢谢理解吧,经历过的人或许会有共鸣,然而总有些和津津不一样的人,我理解他们的不理解,毕竟有些事不是人人干得出来。这只是一种经历,只想如实写出来,众口难调,该怎样怎样吧。失望的别追了,后面也许更不对味。不是所有的女主都是圣女,人无完人,人总是有阴暗面的,能勇于面对就好,只求人生别再犯同样的错误,坦荡一些,淡然一些,前面的教训就都值了。大家嘴下留情啊,哈哈,可以评论,但稍微的温柔一些,不然我的小心脏有点受不了了。


mjzq2002 03-08-2013 23:33
靠一个弥天大谎挽救一蹶不振的爱情?
  我从来没指望过。
  愚蠢也好,腹黑也罢,我还有一点残存的理智。
  我没说愿意。
  也不甘心说不愿意。
  只默默的,悔青了心肝,怄断了肠。
  我为这个荒唐的谎深深懊恼。
  我的初衷,只是不想当一块用过即弃的狗皮膏药,我想报复他的说走就走,想把手分得更刻骨铭心。
  天地良心!我从没想过要骗婚!
  谁想得到呢?
  死缠烂打的是我,骑虎难下的还是我。
  我愣愣地问:“为什么?有了孩子……就……要结婚?”
  于景行叹了口气说:“我这样的人没积过德,但也不想再作孽。本来,你不应该是我的结婚对象,我如果非要娶你,会很费劲……”
  我冷冷打断他:“明白,我只是你的玩物,根本不值得你珍惜和争取,不值得你去费劲!你真可笑!既然不爱我,就因为我怀孕所以娶我?”
  于景行心平气和:“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我对你由始至终都是坦诚的,我不想骗你,骗来骗去有什么意思?如果不是有了孩子我绝不会娶你,可是你有了……我只能说,我会尽力做个好丈夫好爸爸,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我或许给不了你你想要的爱情,但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生活。”
  我反问:“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mjzq2002 03-08-2013 23:34
他不做声。
  我十分较真:“你怎么看我的?你是不是打心眼里觉得我特在乎钱?”
  于景行叹气:“这样说话真累,为什么你一定要这么理解呢?我的意思是……在感情上我做不到体贴入微,我没那么细心,我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现有的生活方式,但我可以在其他方面补偿你,给你好的生活,让你衣食无忧,你可以想买什么买什么。好生活谁不想过啊?想过好生活就等于贪钱?我可不这么认为!好吧,就算你在乎钱又怎么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只要你继续包容我……结婚了不就是一家人么,我的就是你的!”
  我说:“你这话讲得真动听,要是以前能感动死我,现在不同,我知道你爱另一个女人爱得死去活来,我怎么能嫁一个不爱我的人?”
  于景行盯着我看:“这么说,你是不愿意咯?”


mjzq2002 03-08-2013 23:35
我哑然,千言万语,无谓争辩,其实一句“死都不愿意”足以将所有的事了结,可我偏偏不舍得说出口。
  不想干干脆脆得嫁,也不想放他走。
  到底想怎么样,连自己都搞不清楚。
  于景行说:“不说话就等于默许咯……”
  我脸发热,保持缄默。
  他凑近,轻揉我的头:“那就结婚吧,再俗还是那一句,也许缘分真是天定的。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
  我不知不觉流了眼泪,我说:“那去做个财产公证吧,我特别介意你的看法,我爱的是你不是钱,我知道你不爱我,可是我爱你……”
  于景行笑了,最灵动是他的一双眼,闪现扑朔迷离的七情六欲。
  他说:“公证个屁啊!爱钱的女人我见得多,你差得远呢……谁说你爱我的钱了?我要有钱被你爱才行啊。我不是说了嘛,钱又不是我赚的。”
  他又说:“别总把我不爱你挂在嘴边上,爱是什么?爱是希望对方过得好,过得幸福,如果我对你没感情,大可不必现在分手,我们住在一起之后,你一直在包容我,你什么都知道,但你还是选择忍耐,依你的性格,我不提分手你永远不会提,长痛不如短痛,我想,既然给不了你将来,不如早点结束,你才二十二岁,还有大把的青春,我跟你分手,是不想耗尽你的好年华,女人就那么几年,十九、二十、二十一,最好的年华在我这里,我不是禽兽,偶尔也有良心发现的时候……而且我二十八了,就算我不娶你,也是时候跟别人谈婚论嫁了。我有很多朋友,他们娶门当户对的人,跟着他们的女孩仍会义无反顾的跟着他们,这世上有些感情叫作见光死,我不想我和你之间,有一天也见光死。”
  我问:“那现在呢?为什么又娶我?孩子对你来说这么重要?”
  他笑笑:“每个人都有底线,也许,我的底线比同类高吧。”
  当晚,于景行没有走。

mjzq2002 03-08-2013 23:36
我坐在沙发上看他忙活,把我收拾好的行李一件件解开,再将大大小小的物品一样样放回原处。
  脱去蹩脚的西装,他忙碌的身影十足像个既帅又能干的居家男人。
  我心底泛上一层层暖意——如果结了婚,这里就真是我们的家了。
  能在这样的城市安个满不错的家,而且是跟自己心爱的人,夫复何求?
  我把手下意识按在小腹上使劲,恨不得拥有某种超能力,用意念让自己怀孕。小腹被我按得热乎乎又空落落,空虚感像黑洞一样无限扩张……
  上床后,于景行没有碰我。他亲亲我的额头说了“晚安”,然后睡在我身边,很快就无声无息。密实的窗帘遮住霓虹的光线,把他吞没在黑暗里,很多个夜里,被吞没在黑暗里的只有我自己,与他一起被吞没的感觉原来如此的好,好到足以让我淡漠是非观,剥落人格,心甘情愿继续做个不要脸的女人。
  我的心情像捡了别人的彩票领了不义之财,见钱眼开脸上喜滋滋,心里却忐忑不安,怕真相败露,怕得而复失。我翻来覆去了很久,几次昏昏欲睡,好像回到冰河世纪,在一望无际的海洋上履薄冰,然后满头大汗的惊醒。
  我奋力找到于景行的手,紧紧握住。
  于景行睡觉不像男人睡觉,他总是那么恬静,恬静到仿佛没有呼吸。
  对我而言,这却也是他的魅力——他可以在那里,可以不在那里,像在那里,又不像在那里,你永远不知道他到底在不在那里——爱情就在有无之间沉淀的极厚重。
  我摁亮了手机,借微弱的光从于景行细密的头发丝一直照到他尖俏的下巴。
  我上上下下反反复复的照。
  他细长的眼缝在光里蠕动了两下,睫毛像两条生态活络的凤尾鱼。
  我的眼泪排山倒海,如意算盘打了个通宵。
  我没怀孕——只有怀孕才能跟于景行结婚——我想跟于景行结婚——唯一的可能性是必须在事情败露之前让自己怀孕。我在被这想法吓了一跳之后又松了口气,我以为没那么难,于景行以前小心翼翼都是为了避孕,有都有了还避什么孕?于是,我再次发挥了二十五岁前我性格中最大的弱点——对所有事(无论大事小事)都怀揣一份鬼祟的侥幸,凡事不舍得往坏处想,却总是不得不面对最坏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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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我肯定有机会怀上于景行的孩子,名正言顺的瞒天过海。
  我喜滋滋的想,或许是老天体恤怜悯,这就是我田津津的命,命中注定要爱上于景行,命中注定要靠一个谎言来留住爱情。
  其实,哪有那么多命中注定?那不过是像我一样的爱情奴隶纵容自己犯贱的幌子。
  放不下,输不起,又不肯承认自己犯贱犯得赤条条。
  因为,
  贱,要贱得无可奈何;
  贱,要贱得心有戚戚;
  贱,要贱得梦幻;
  贱,更要贱得神秘!
  这才像爱情!
  所以,我们喜欢说“命中注定”,好像把所有失败的责任推到“命”上,就能置身事外心朗气清。

mjzq2002 03-08-2013 23:37
第二天季朋欢天喜地给我打来电话。
  “津津!我替你找到房子啦!”
  “这么快?”
  “嘿嘿,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师姐吗?替我找兼职的那个?她在三元桥附近买的两居,另一间一直空着,我昨天跑了两家中介,都没什么合适的,而且我觉得你也没必要单独租套房,浪费。你就跟我师姐住一块儿吧,熟人还能互相照顾,她人好又爽快,一口答应下来,房租好商量,床桌子衣柜什么的都有,拎包即住,一会儿我就来帮你运行李哈……”
  我结结巴巴的说:“别……来了,我不搬了。”

  “为什么不搬啊?她那地方挺好的……你不是真打算要这房子吧?”
  “怎么会?昨天于景行回来了,他说……要跟我结婚。”
  “结婚?”
  电话两头都静默了片刻。
  我解释:“我们……和好了,所以不搬了。”

  季朋问:“那……你说的别人呢?他跟她断了?”
  “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跟他和好?”
  “……”
  “结婚是人生大事……你到底想清楚没有?这么大的事你跟家里商量了吗?”
  季朋的担心也正是我的担心。要跟于景行结婚,我必须直面两大难的题,一是躲在暗处的女人,二是站在明处的父母。大四的寒假,在我妈又一次将季朋拿出来老生常谈时,我向他们提到了于景行。我不敢样样照实讲,只讲他是海归,学历不赖,人也长得体面,家里环境不错,爸爸在北京做生意。
  我妈立马问:他家做的什么生意?男孩子自身条件比女孩好一点,是应该的,但如果家境悬殊我可不赞成,你搞搞清楚再跟我们讲,要找把稳一点的,不能白陪人谈情说爱。
  我爸说:“八字还没一撇,我不发表任何意见。你这么大了很多事自己拿主意吧,但是爸爸想提醒你,女孩子要自重自爱,自重者被人重,自爱者被人爱。不管人家什么条件,你都应该不卑不亢,家境有高有低,人格上却是平等的。”
  不难推断,如果我父母知道了于景行的实际情况,十有八九要反对。我妈的态度很明确,她希望我找个条件好的,但绝不能好成于景行这样,依她的逻辑,没钱的女人嫁给有钱的男人必然要受气,相比舍不得我挨苦,她更舍不得我受气。我爸就更不用说了,一生都要端着铮铮铁骨的好汉架子,绝不会趋炎附势攀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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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我不作声,季朋又说:“津津,你不说……我是你哥吗?那你听哥的话,结婚不是闹着玩儿的,一定要慎重考虑,他一会儿说跟你分手,一会儿又要跟你结婚,这不扯淡么!玩过家家啊?”
  我说:“你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季朋立时粗了嗓门:“屁话!你是痴头啊你?这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事儿吗?你怎么回事?你读书时的聪明劲儿到哪去了?晓得他搞女人,你还跟他结婚,我看你现在过倒了运(土话,一日不如一日的意思)!””
  我满心烦躁的火苗被他骂得熊熊燃烧,很不客气的说:“你管那么多干嘛?我跟谁结婚是我自己的事!你当然不想我结婚了,别拿于景行当话把子,我心里清楚的很,我跟谁结婚你都不会祝福我!因为你还喜欢我,因为你心里不快活,最希望我跟于景行分手的人就是你季朋!我嫁不出去你才高兴呢,是吧?你死了心吧,我已经决定跟他结婚了,谁劝都没用。”
  电话那头良久无声。

  我先流了泪,人有时候真卑鄙,只为发泄恼羞成怒的情绪,就吐出一颗颗伤人的子弹,不计得失,不顾后果,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可能出自真心,只可惜,子弹发射了就不能吞回去。
  很快我就听到季朋开始抽泣,然后是艰难的喘息,像要挣扎着透一口气
  我后惧后怕的喊了声:“季朋……”
  好一会儿他才颤声说:“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原来……我在你心里就这么龌龊……我真他妈傻逼,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行……田津津,你说的都对,你真聪明,你还是那么聪明……好……你安心做你的阔太太吧……以后别再找我!什么事都别来找我!”
  季朋挂断了电话,我再拨过去,他的手机已关机。
我懊悔的大哭了一场,哭花了妆,也哭断了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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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很多天,我每天给季朋发N个赔礼短信,也拨无数次手机。
  他总是关机。
  我打电话到寝室去,接电话的同学总说他不在。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不在。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季朋这次下了莫大的恨心。

  我又反复回味自己脱口而出的那番话,那些话像石锤一样锤爆了他的心,说那些话的人仿佛不是我,而是不知从哪跑出来得一头兽。
  我理解他的恨,他就是这辈子再也不理我我也不能怪他。
  我有什么资格怪他?
  他是这世上除父母之外唯一一个从来不对我设防戒备的人,清清白白爱我的心,永远赤红赤红的摊在那里。
  现实是,暴露太久的爱心就如廉价货品,珍贵的、卖高价的反而是那些遮遮掩掩的东西。
  季朋就是这么没机心。
  二十二岁的我不明白,无心经营的爱情才是最干净的爱情。
  而这最干净的爱情,恰恰是他走之后,我再没找到的东西。
  于景行开始着手筹备婚礼。
  我不在意他是否兴致勃勃,他也不在意我是否兴味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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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变成了一项势在必行的任务,繁复而枯燥。
  他隔三差五捧一堆的宣传画册回来,并不与我沟通,一个人坐在台灯下默默研究,时常蹙眉。
  我觉得好笑。天大的决定做得容易,反而为芝麻绿豆的琐事伤神,不过,看在他肯为婚事费心的份上,我并不能说什么。
  他也问过:“津津,你想去哪儿旅行?婚纱照拍不拍?婚礼想怎么办?
  我统统答:“随便。”
  他问:“你们家那边有没有什么礼节和要求?我们什么时候去你家?”
  我答:“不知道,我还没跟父母说。”
  他问:“你为什么还不说啊?肚子大了就藏不住,婚礼是眼前的事。”

mjzq2002 03-08-2013 23:39
我反问:“那你跟家人说了吗?谁家求亲父母不上门的?”
  于景行说:“我和家里说过了……这样,我先跟你回家,回头带你去见我家人。好吗?”
  我不做声。
  他耐心解释:“叫我爸去你家不合适,我铁了心要和你结婚,我不想找麻烦,更不想任何人难堪。”
  我说:“行啊,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呗。”
  他说:“好,月底我们动身去你家把,回头就带你见我家人。”
  我就像站在苹果树下的孩子,眼巴巴想摘一只苹果来解馋,苹果躺在手心里反而没了食欲。关于结婚的所有,突然不是我关心的主题,我日夜忐忑,无中生有的肚子要怎么大起来。我不可能学古装电视剧里的女猪脚,依足月份做大小不同的棉絮,临盆去抢丫鬟生的孩子。所以,只好变得在“性”上急功近利,夜幕降临便想方设法缠着于景行办事。
  他并不顺我的意,理由冠冕堂皇,不容反驳:“乖,你快当妈妈了,凡事要以肚子里的宝宝为重。”

  又说:“奇怪,你一向不是主动的类型,难道怀孕改变了荷尔蒙分泌?”
  我很绝望,失眠焦虑,日日夜夜强撑着红丝丝的眼,如一只惊弓之鸟。
季朋生日的前三天,他终于开了手机。
  我拼命打。
  打到第八个,他才接电话,默默的接,连“喂”都不说。
  但我知道他在听,在跟我绝交这一点上,他向来言出必不行。
我说:“终于舍得开机啦?你至于么?谁吵架不说两句气话,气话你也往心里去?我要真那么想,我还是人吗?我知道……你是除爸妈之外对我最好的人。我必须向你道歉,我收回那天说的话,请你原谅我。”


mjzq2002 03-08-2013 23:40
我问:“你能原谅我吗?”
  对方保持沉默,电话里安静的不正常,我又怀疑季朋根本不在听。
  我问:“喂,你在听吗?”
  我喊:“季朋……”
  “季朋!”
  对方终于有了回应。
  话筒里传出一个非常明朗的女声,我全身的血都从脚丫子往头顶倒涌。
  她说:“对不起,我不是季朋……”
  没人能体会我当时的心情,千丝万缕的可能在我内心旋转,线条纠缠,交织成无数张灰白的印象画,我没有足够的时间逐个思索,也没那个精力。

  我本能的吼起来:“你不是季朋你接什么电话呀?你懂不懂礼貌?”
  她的音色很亮,吐字铿锵:“对不起,他去洗手间了……电话老响,我就接了。”
  我不依不饶:“那你应该接起来就解释呀,默默听我说半天……偷听人讲电话你缺不缺德啊?”
  她说:“不好意思。”
  我问:“你是谁?”
  她说:“我是他朋友……他回来了,你跟他说吧。”
  女人这个文艺腔调十足的“他”字用的我内心极不舒服,我属于敏感派,在男女之事上绝不是迟钝的类型,只凭这个腻劲儿十足的“他”字,我武断的推论她对季朋有点意思。
  然后,我听到了季朋的声音。
  他说:“喂……”
  我冷笑了一声。
  他问:“有事吗?”
  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有啊,刚才我说了一堆事,可惜都被陌生人听去了。你交的什么朋友啊?有没有教养?偷听别人讲电话?!”
  他解释:“我刚去洗手间了……”
  我说:“不过呢,我说不定还得感谢她,要不是她接了这个电话,说不定你还不肯听呢,是吧?你还小啊?动不动就跟我玩恩断义绝?!”
  他轻轻叹了口气。

mjzq2002 03-08-2013 23:40
我突然失去了同他讲电话的兴趣,那一瞬间谁是谁非道歉原谅什么的都不再重要,我的心空落落的,每一根汗毛都有了倦意。我不想问这个女人是谁,我不想在意她,我的生活不能总被陌生的女人包围,无论爱情友情,都像一出十面埋伏的戏。
  我说:“就这样吧……过两天是你生日,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季朋突然问:“生日那天……见面吗?”
  他的语调很平和,听不出喜怒哀乐,他学不会如何与我斗气。

mjzq2002 03-08-2013 23:40
他用询问的语气,淡淡地撩拨我心,把主动权又交回我手里。
  我多想像过去一样,使点小性子,发点小神经。
  我多想回敬一句:“还见什么见哪?不是有人陪你过生日了吗?”
  我终于没说。

  因为我已经意识到对季朋泛醋意吐酸水是一件极不厚道的事,即将走近婚姻的女人哪有资格去束缚别人的感情?
  我说:“好的。几点?在哪见?”
  他说:“上午九点,动物园门口,你穿休闲一点。”
  我问:“游园吗?”

  他说:“谁有那闲情?见面再说吧。”
第二天,我出门逛了一整天,刷爆了于景行的信用卡,大包小包拎回一堆孕妇装和婴儿用品,人造的假象让我不停自我蒙蔽下去,恍惚间总刻意乔扮欢天喜地的孕妇。

  我没有忘记给季朋准备生日礼物,礼物是早就想好的——三千多块钱的手写板。季朋帮人画插画,只能三更半夜借同学的来用,我选这份礼物,只愿他别再熬得那么艰难。于景行过生日,我送领带送香水送钱夹。而季朋,我知道他只需要实用的东西。逛完街,我心血来潮去理发店剪了齐刘海,指望新发型配新买的性感内衣,能激起于景行的性欲,怀孕了无需避孕,他只要肯碰我,我多少还有点机会

mjzq2002 03-08-2013 23:41
当晚任我孤注一掷,花样百出,于景行出奇的执拗。
  我们像两个疯狂的角斗士,在床上好一番肉搏。我使出吃奶的劲去撕扯他的衣服,他挣扎的同时要兼顾我的肚子,始终不敢太用力。此时我再也顾不上性感内衣,造人不是请客吃饭,造人是残酷的!我干脆剥光自己赤条条骑到他身上。
  恐惧让我不知羞耻,失去理智。
  我气哼哼的说:“今天必须有一次,不然我不会跟你结婚,我看你这意思,是想把我哄进门守活寡啊?我没那么傻!”
  他忍无可忍把我摁倒在床,愤怒的说:“你不傻谁傻?你这么闹,是要逼我出去找别的女人泄火吗?你是孕妇,我不可能碰你!不管你有多强烈的生理反应,这个孩子我既然决定要了,就不允许出一点意外。我是人不是畜生!你肚子里怀的可是我儿子!现在依了你,如果出了事,我这辈子能心安吗?田津津,你少给我作怪,你现在只需要做好一件事,安心养胎!平安生下孩子,我于景行对天发誓,以后的日子都会真心对你,绝不让你再受委屈。我发毒誓还不行吗?我不可能叫你守活寡的!”

  霸王硬上弓是行不通的,我折腾出满头汗也没能得逞,恨只恨自己是女儿身。
与季朋见面,我不想迟到,遵其旨意穿了最普通的牛仔裤和棉袄,妆也懒得化,破天荒很早出发,接近目的地时还特地瞄了一下表,还好,差十五分九点。
  我庆幸自己准点了一次,喜孜孜的。
  然而,当我走到动物园门口,一眼就看到季朋已经等在那里,脚边还放着一直大大的军绿色旅行袋,里头不知装的什么。
  他穿着当年我在五道口服装市场买的大毛领羽绒袄,羽绒袄的胸襟敞开,露出单薄的格子衬衣,下头是那条被他穿破的牛仔裤,不知是人又瘦了还是裤子松了,裤腿空荡荡的,膝盖和小腿上随处可见磨损的白迹,倒有点像制衣者漫不经心的小设计,并不难看。


mjzq2002 03-08-2013 23:42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显然还在闹情绪。
  我说:“不好意思啊……”
  又抬抬手腕说:“不过我今天可没迟到,是你来的早。”
  他不说话,提起旅行袋就走。
  我跟在后面问:“去哪?”
  他低头沉默的走,迈开两条长腿,一会儿就把我甩出老远,我追追赶赶在后面一路小跑,跟着他拐入地下通道,通道里热闹极了,各种地摊,卖衣服、首饰和山寨化妆品,更有烤红薯的香味四周弥散,和着流浪歌手的琴声,别有一番风情。季朋找了个宽敞的地方,拉开旅行袋,掏出一大块塑料布铺在地下,又掏出三张马扎,瓮声瓮气的指挥我坐好,然后再弯腰去拿颜料画架等用具。
  我坐到其中一张马扎上,身后的墙面污迹斑斑,板凳边恰好有一口碧绿的浓痰,我往干净的塑料布上使劲挪,气急败坏的问他:“哎!到底干嘛?这里多脏啊,又没风景!你难不成要在这儿写生?还是你要画生日市井图啊?”
  他坐上另一张马扎,聋子一般支画架子,画架正对我的一面夹了一沓整整齐齐的白纸,挨通道的一面则夹着一沓画稿。
  我狠狠踢了他一脚:“快说话!”

  他冷冷觑我一眼,准备好绘画用具,又从旅行袋里掏出一只奶粉罐,端端正正摆在自己面前。
  我崩溃了:“你不是吧?穷疯啦?来这儿讨饭啊?”
  “你才讨饭!”他边说边起身去旅行袋里摸索,终于摸出一顶奇怪的报童帽,端端正正戴在头上,表情如同例行某种仪式般庄重肃穆,然而,这表情又跟他头上滑稽的玩意儿极不相称,卡其色的帽子上涂染了层层叠叠的油彩,像不小心掉进几个漆桶里浸过,营造出艺术家独有的无厘头的古怪氛围。
  我总算明白过来,眯起一对眼盯着他说:“哦,我晓得了,啧啧啧,不得了啊,学了几年画就想做街头艺术家?”

mjzq2002 03-08-2013 23:43
他坐回马扎,不答话。
  我气呼呼推了他一把,指了指对面唱的正欢的街头歌手大声问:“向他学习是吧?要做天真烂漫的街头艺术家是吧?”
  季朋一把握住我伸出去的手往回拉,他的手太暖,热辣辣包裹着我,蓦然有股电流通过指尖传达到心脏,在强电流的刺激下,我陡然间灵魂出窍,控制不住的神游往事,仿佛又见多年前晚自习回家那条小路,季朋的双手还是那么暖,一如今日,握得我面红耳赤……我脸一阵发烧,猛把手抽回来,不敢看他的脸和眼睛。在季朋面前,我一向胆大心细厚脸皮,心怦怦乱跳这还是头一糟。
  我开始相信,很多感触就是一瞬间的事,我也深信,有些感触,在每个瞬间都可能不同。
  他“嘘”了一声说:“小逼丫头作死啊!没事找事!”
  我安静下来。
  坐了一会儿,实在无聊,就起身去翻画架背面的画稿解闷,这一翻就翻得我七窍生烟,那沓画稿是同一个人的画像,千姿百态的田津津,笑的、不笑的、愁的、流泪的、低眉顺眼的、凶神恶煞的……我从来没在他面前摆过POSE,他背地里偷偷画尽我的喜怒哀乐,我却浑然不知。
  我叫唤:“喂!你什么意思啊?我有肖像权的!你征求我同意了么?放这么多我在公共场所!”
  季朋把两条腿叠在一起跷了个不伦不类的“二郎”,小小马扎撑在他宽阔屁股下面,好像随时会坍塌。
  他面无表情的说:“我是侵犯你肖像权了,那你告我去呀……”
  我想到前不久才得罪了他,顿时又矮半截,气呼呼坐下,恼恨的说:“行!我知道上次是我错!那你也不应该把我画像公告天下呀!多丢人!”
  季朋白了我一眼:“丢什么人?你当自己明星啊?除了你自己,谁知道那是你?”
  我哑口无言。
  想了好一会儿才弱弱的顶了一句:“我不是明星……但……万一有认识我的人呢?再说……不是明星也有肖像权吧,你为了报复我就把我的画像示众,太猥琐了吧?”
  季朋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语气也和缓了很多:“你错了,我可不是为了报复你才把你画像夹在这儿,我在这摆档摆了一年,没告诉你罢了。”
  我惊恐的两眼一黑。

mjzq2002 03-08-2013 23:44
一年!
  我林林种种的画像啊,展览在这阴暗的地下通道里,足足一年!
  匆匆人流中很合时的淌出一对青年情侣,蹲下来饶有兴致的翻看画像,漂亮的女孩问季朋:“画一张多少钱?”
  季朋说:“黑白五块,上色十块。”
  男孩不经意瞥了我一眼,我慌忙捂住脸。
男孩不经意瞥了我一眼,我慌忙捂住脸。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还不如潘金莲。

mjzq2002 03-08-2013 23:44
季朋开始给女孩画像。
  他画起画来就像爱德华上身,用碳素棒“刷刷”几笔,一张纸就有了生命。
  他不时抬头瞄女孩一眼,瞳中摇曳素净的灵韵,脸上间或有专属于艺术家的若即若离。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季朋也会变成了我不认识的季朋,每个人都有另一面,季朋的这一面让我叹为观止。
  我不爱他,我不爱他犷莽,不爱他直来直往,更不爱他动不动大大咧咧爆粗口。
  原来,他也有细如白沙柔如丝绢的一面,未曾来得及在我面前绽现,我就爱上了别人,然后,我的眼里再容不下他,匆匆的赶车追爱,甚至顾不上停下来再仔细看他一眼,他种种的恬静美好,一直在那里,却没机会在我内心逗留……
  女孩拿到画稿,脸笑成熟透的红苹果。
  “哎呀,真像呀,”她说:“师傅,谢谢你啊,谢谢你把我画这么好!”
  望着两个小情侣依偎远去的身影,我故意不屑的说:“嘁,听见没有?人家叫你师傅!师傅师傅,多难听啊!画了这么久,也只有我当你是大艺术家啊。”
  他笑笑:“那是你狭隘,谁要当艺术家?大艺术家不是骂人吗?”
  他的笑容鼓励了我。
  我趁机问:“哎,你笑了对吧,笑了就代表你不生气了对吧?”
  他直勾勾看着我反问:“我生什么气?”
  我把头低下来:“上次……我那么说你……那不是我的真心话,真的不是。”
  他凝神静悄,想不显山露水,那一点微妙情绪却止不住的在眉宇间跳跃,被我捕捉的一干二净。
  我捏细了嗓子说:“对不起嘛。”
  他夸张的倒抽一口气,突然俏皮起来,嘴淘气的张着,又把一只手罩到耳朵上说:“哎呀呀,大小姐说什么呀?我听不见啊!”
  我心释然,笑嘻嘻跳过去掐住他的脖子摇晃:“我说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真行啊你!为几句气话关了多少天机啊!吓死我了!”
  他被我晃的前仰后合:“别闹……倒了……真倒了啊!”
  我这才放手。
  他笑笑说:“不必对不起,你上次说的那些话啊,我怎么听都是真心话……”
  我忙说:“真不是……”
  他还是笑:“你想我原谅你吗?”
  我连连点头。
  他朝对面马扎的方向努努嘴:“那好,坐过去。”
  “干嘛?”
  “你让我画张相,我就原谅你。”
  “在这儿?”
  “行吗?你可从来没正儿八经做过我模特,我画的那些全是脑中的你,一点都不真实,你坐那去……让我真真切切的画你一次。”
  我说:“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我宁愿去死。”
  他收敛所有的亲和,眼中再次投放出冷冽的光。
  我懊恼的说:“下次给你画不行吗?只有我们俩的时候画……”
  他冷笑:“又不是叫你脱光了坐那当裸体模特,用得着那么私密吗?行,不干算了,你走吧。”
  我知道在劫难逃,只有硬着头皮,乖乖坐好。
  他大声说:“坐正!”
  我就坐正。
  他又说:“笑一个啊!”

mjzq2002 03-08-2013 23:45
我就笑一个。
  他拉长声音喊:“稍稍右侧一点——”
  我慌乱的挪屁股。
  他再喊:“过了过了!怎么那么笨哪?往左边——”
  我再挪。
  ……
  我充分发挥扯线公仔的精神,任他折腾个够,他见耍猴耍的差不多了,突然伏在腿上大笑,碳棒也抖落在地。
  待他稍稍收敛,我恍然大悟的说:“哦,耍我是吧?你根本醉翁之意不在酒,日摆我半天一笔没画……安什么心?”
  他冲我招招手:“你过来……过来我就告诉你。”

mjzq2002 03-08-2013 23:46
我把马扎搬到他身旁坐。
  他突然摁住我肩膀,一本正经的说:“津津,别跟于景行结婚。”
  我猝不及防的“啊?”
  他说:“你恨我我也得说,你不能嫁给他。”
  我低下头:“我不想讨论这个话题,真的,我已经够烦了!”
  他问:“为什么烦?”
  我沉默。
  他叹气:“既然烦,说明你们之间有莫大的问题,那还结什么婚?人生在世,总要做一些自己不情愿做的事……谁愿意像乞丐一样坐在这儿画画?每次,我内心抵触的时候,我会对自己讲,季朋,你要强大起来,把它当成一件你必须要做的事,当成你不得不做的事……人要学会逼自己,一逼自己,就能获取无穷勇气,你明不明白?”
  我看着他明亮的眼睛笑了,我说:“感情和摆摊是一回事儿吗?做乞丐容易,放弃一段感情难。你大道理讲得真轻松,那你为什么不逼自己放弃我?你为什么不把放弃我当成一件不得不做的事?为什么?依我看,在你生活里,必须要做的头等大事就是放开我啊,你为什么做不到?你既然做不到又凭什么劝我呢?”
  季朋的眼圈红了,瞳仁由外往内蒙上一层细密的水雾。
  我说:“季朋,别劝我,是错是对我认了,谈这么久,他终于说肯娶我,我现在说不嫁?为什么不嫁?就为一个传说中的女人吗?”
  季朋吸吸鼻子说:“这个理由还不够?你真不介意他娶的是你心里爱的别人?”
  我忍着不流泪:“别讲大道理……我不想听……”
  话没说完,季朋突然低头在我嘴上啄了一口,一层红晕从他的脖颈处向上弥漫,漫过了额头……而我再一次被电流击中,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
  我放开他,环眼四周,形色匆匆的人群照旧,根本没人会在意街头陌生人的小动作。
  我下意识抹了抹嘴说:“你……作死啊?”
  他再次扳正了我的肩膀,我感觉他的手发颤,嘴角也颠簸,只有一双泛红泛泪的眼仍一眨不眨盯着我,透着股坚毅,很有点一不做二不休的意思。
  我赶紧捂着自己的嘴:“你别放肆啊,季朋你再干一次试试?”

mjzq2002 03-08-2013 23:46
季朋的眼角滚下两颗泪,他说:“好,那我不说大道理,我说说我自己。津津,你能不能……别……你别嫁给于景行好吗?我不想你嫁给他!……我为什么不气你?无论你说的多难听我都没办法生气?因为你说的都对!我内心深处根本不想你嫁?有时候我劝自己随你去,只要你幸福就好,我会祝福你,像歌里写的那样默默祝福。可你现在真要嫁人了,我觉得整个世界天塌地陷了……我也是个人,我也有私心,我也想正儿八经的争取一次……这么多年,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高中的时候喜欢过么?在罗屁精之前喜欢过么?我不要多,你有一点点喜欢我就行。既然于景行有别的女人,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你让我试一次?我现在没钱,可我会努力奋斗,我会把我有的最好的都给你,行吗?”

hulumama 03-09-2013 08:13
写得太好了。楼主辛苦了,能否继续?

cexo 03-09-2013 09:30
看到凌晨1。30,还好明天不上班


后来呢?

其实真的很不能理解女猪脚,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这个痴情的季朋,真是命苦

cexo 03-09-2013 09:37
追到天涯上看了,原来没有结尾的说。。。

star198 03-09-2013 18:02
我觉得她太作了,要么在一起,要么老死不相往来。

mjzq2002 03-09-2013 22:02
写的好,才有转的动力,可惜的就是主人公没和季朋成

我能感受到季朋的深情厚谊,却控制不住的反感这番告白。
  这时候说爱,不温暖反而添乱。
  季朋是我唯一可以信赖的朋友,我本来想对他说说我的烦恼,现在看来,他显然不是合适的诉苦对象。
  我突然决定,不把假怀孕的事儿告诉他。
  我想这谎言或许真是个绝佳的理由,让不想留的因之留,不想走的因之走。
  我说:“你应该知道我的答案,我既然答应了跟他结婚就不会出尔反尔。你不是一直问于景行为什么改变主意吗?我可以告诉你,因为,我怀孕了。”
  季朋瞪圆了眼发怔。
  我把写字板从手提袋里拿出来:“你今年的生日礼物,以后别再熬夜画画了。你可以把我对你所有的好全都理解为一种愧疚,我不该忽悠你到北京来读书,我不该给你那么多希望。有时候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就是跟爱情无关,我想对你好,可我不想跟你在一起……来之前,我特别怕你生气,怕你因为那些话不原谅我,现在我反倒希望你生气。我怀了于景行的孩子,我跟他的事已成定局,所以跟你,就只能是好朋友的关系,如果你觉得接受不了,不愿意再跟我来往,我也认了,这次是真的,绝不食言!”
  月底,我带于景行回家见父母。
  山长水远,开车不安全,我们坐飞机到合肥,再转大巴回清川。
  大巴渐入皖南,风景秀美,绵延青山扑面来,于景行对着玻璃窗兀自出神。
  他说:“津津,你们这儿真美啊,难怪现在人都想回归田园。农村人想不开,头破血流的往大城市挤,其实大城市有什么好?水泥森林,连人味儿都闻不到!”
  我白了他一眼,把自己归为他说的“农村人”范畴,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又说:“我要是生在这儿就好了,安居乐业,少许多烦恼。”
  我闭目养神,不搭理他的口是心非。
  我爸我妈照例在车站等候,一见我们下车就高兴的迎上来。
  我爸热情洋溢的手只伸了一半,就被于景行一声“田先生,田太太”喊的缩了回去。他把手尴尬的绕到后脑勺抓了一下,勉强挤出点笑容说:“你好啊……小于。”

mjzq2002 03-09-2013 22:02
我妈没心没肺揽着我使劲儿笑,见于景行人模狗样更乐的合不拢嘴。
  谈判从饭桌上正式开始。
  经过一轮推杯换盏,于景行开门见山:“田先生田太太想必已经知道了吧?这次来……主要是想谈……我和津津的婚事。”
  我爸拿着小酒杯晃悠,瞄了我一眼,不表态。
  我妈点头:“啊,晓得,丫头前段时间给我们打电话了。但是……小于啊,我们也不瞒你,这事有点突然,我和他爸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她以前也提过你……可我们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啊,现在是新时代了,不像过去媒妁之言,很少初次见面就谈婚事。我和你田叔叔都是开通人,姑娘大了谈恋爱我们不反对,年轻人嘛,是吧?家门口孩子也有在外头念书的,都带男友女友家来玩……但婚姻是后一步的事,跟她一样大的都还没结婚呢。”
  我爸冷冷接话:“田太太的意思,是大家还没充分沟通和相互了解,而且津津年纪尚小,现在不都流行晚婚么?好歹等她工作个几年,各方面都有了沉淀,明白婚姻和家庭是怎么回事,再谈婚论嫁不迟。”

mjzq2002 03-09-2013 22:03
于景行扭头瞥了我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中那一绺细末的责怨还是被我机敏的捕捉到了。
  我给父母打电话时他们就是反对的。
  我妈大呼小叫:“作死啊你,人都没见过,我认识他老鬼啊?结什么婚?你才多大,猴急急结婚做么事?我费尽心思培养你,可不是叫你一毕业就嫁人去做家庭妇女的!”
  我没向于景行汇报这一严峻事实,只说谁的父母谁搞定,所以他这么一瞥明显是暗示我救场。
  而我一开口,连自己都觉得干巴。
  “爸,妈,我和景行已经讲好了,我们两个非结婚不可。”
  我妈面色难看,眼色凌厉:“讲好了?你同他讲好就非结婚不可?那你直接把户口本拿走吧!又何必多此一举来征求父母意见?”
  于景行把眉头蹙起来,大概没想到我父母会当面叫人下不来台。
  我急的把脖子一梗:“那你们的意思是不同意咯?”
  我爸说:“津津,你什么态度?婚姻大事,容不得你你先斩后奏!我们不同意是有道理的,我们并不反对你和小于谈恋爱,如果你们处的好,将来水到渠成,恋爱的结果必然是婚姻。但不是现在!你这丫头一肚子主意,以为什么事情都能自己做主,搞得我们对小于一无所知。如果只是恋爱,我们由你,现在谈的是什么?婚嫁!你是不是应该给我和你妈妈一点时间,也给小于一点时间,我们总要试着相处一下相互有个初步了解吧?”
  我妈连连点头。
  于景行突然叹了口气问:“好,伯父伯母想了解什么?”
  我爸愣了一下,场面尴尬。
  于景行说:“我今年二十八岁,说小也不小了……爷爷奶奶都是唱京剧的,我爸是独子,做的地产生意。妈妈……已经不在,外公外婆在法国开了多年中餐馆,我在那边念的书,现在在帮我爸处理公司的事,当然,自己也会找项目创业……伯父伯母不必担心津津跟着我受委屈,房子车子这些都不是问题,更不用担心婚姻家庭会拖累她自身成长,生了孩子她照样能出去上班,我本身就不赞成她在家做主妇,总之,我及家人会给津津和孩子最好的照顾。你们可以放心。”
  我爸皱皱眉说:“你误会了,我说的相互了解不光指对家庭条件的了解,这个是其次的。”
  我妈却对“孩子”这个词异常敏感:“孩子?看来你们还真捉急,连孩子的事儿都想到了?”
  我心一拎

mjzq2002 03-09-2013 22:04
于景行笑笑说:“看来津津两边都没如实说……好,那我来说吧,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之所以着急结婚,是因为……津津她怀孕了。”
  我爸“砰!”一声拍了桌子站起来,脸瞬间紫过了败血猪肝。
  他颤巍巍向于景行:“你!再……讲一遍?”
  于景行面不改色,神情坚毅:“津津怀孕了,不得不结婚。”
  我爸倒是撑的住,我妈却“刷”一下站起身,喊了一声“胡闹!”手一挥就把面前的菜尽数呼到地上,油星点点溅污了白墙,我妈有洁癖,容不得墙上沾污渍,没事就拿湿布擦、拿涂料补,此时完全顾不上体面,像不解恨似的又要伸手去砸碗,被我爸一把拉住。
  于景行也站起来:“这是干什么?我又不是不负责!是我的孩子我认呀……”
  我妈手往大门指:“你给我滚出去!别在我家里说畜生话!什么叫你认呀?这事儿由得你不认吗?”
  于景行一动不动。
  我爸的坏情绪明显也在满腔乱窜,只不过男人的理智占上风,他神情严肃的又拉了我妈一把:“梅玲,有话好好说,吵架解决不了问题。”
  我妈气哼哼坐到椅子上,眼泪再也刹不住闸。
  我爸对于景行说:“小于,这事,不能全怪你,是我们没教育好闺女……这样吧,你先出去,在附近随便走走逛逛,让我们和津津谈谈。一个小时后,你回来,到底怎么办我们会给你个答案。你看行吗?”
  于景行点点头,拎起外套往门外走,走到客厅门口又回身补充了一句:“我不同意打掉孩子!我还是那句话,绝不亏待她和孩子……还望伯父伯母慎重!”
  我妈一把鼻涕一把泪:“有你这样的吗?不像提亲倒像逼婚……”
  我爸点点头:“你放心。”

mjzq2002 03-09-2013 22:04
于景行出门后,我爸妈半天没开口,四道目光像出鞘利剑直直将我逼到悬崖,进一步利刃穿肠,退一步粉身碎骨。
  我索性负隅顽抗:“你们给句痛快话吧,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已经这样了……我只能跟他结婚。”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含泪冷笑:“只能跟他结婚?听起来不那么情愿啊。”
  “谁说的?我非他不嫁。”
  “连父母的面都不来见,就让你怀了毛毛……痴货!非畜生不嫁是吧?行,等他来,我一把菜刀结果了这个畜生再自杀!看你怎么嫁?”
  “妈,别一口一个畜生的,我爸不也说了,这种事你情我愿不能全怪人家。而且……是我主动的……是我先爱的他……是我……”
  我爸再拍桌子,震得人头顶发麻。
  他露出了我从小到大从未见识过的愤怒样子:“你给老子说人话!书是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干出丢人现眼的事还觉得光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不要脸?”
  “现在什么年代?又不是旧社会!奉子成婚的事多着呢,他肯娶我不就行了?我幸福不就行了?你们发这么大火,最后还不是要我嫁?不如高高兴兴当个喜事办……”
  我妈冲过来狠狠扇了我一个大耳光,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喊:“放狗屁!乖乖,新时代的人了不起啊?新时代的人就不要脸皮了?信不信老娘一巴掌把你打回旧社会!我丧了什么德?养出你这么个痴货!满嘴跑歪理,难怪别人不尊重你。”
  我妈这一巴掌着实不轻,被打懵的我不敢吱声。
  我爸坐回板凳捂着心口叹气:“只怪我们不懂教育,念书有什么用?念再多都学不会做人。你看看他,田津津,你跟他哪儿合适?他的世界缺你这种人,图个新鲜罢了,电视上天天不晓得放多少!将来呢?激情磨光了怎么办?没有谁的婚姻是靠激情维系,婚姻讲的是相濡以沫相互扶持,这意味着夫妻双方的地位必须对等!我说的你明不明白?”

mjzq2002 03-09-2013 22:05
我差点咬碎了嘴唇,庆幸他们不知道事实的全部。
  “现在跟她说道理有屁用?她被畜生灌了迷魂汤了,不打不会醒!” 我妈边说边顺手操起土制笤帚,调过头用竹杆一杆打在我脚外的螺丝骨上——这是我们清川小孩童年时基本都经历过的惩罚,这个部位打不伤人,只是痛入骨髓。我人一蹴,泪水滚滚,脚却像钉了钉一般纹丝不动,任我妈一阵猛抽。
  我哭着说:“妈妈,你打死我吧,我也不想这样,你使劲打,打醒我最好。”
  我妈披头散发的说:“当然要打!你就是从小打的少……我多惯你啊,不让你受一点委屈,你倒好,自愿拱到畜生怀里去舔臊!老娘养得是人!不是妖精!你敢妖里八怪,我就打死你!”
  眼见我跟我妈的犟劲上来,我爸拉住了我妈的手:“说道理没用,打也没用了……”
  我妈脚一跺:“田大平,那你说怎么办?你不是一家之主么?女儿是你的,我从小没教好,现在更教不好了,行,我不教了,你说怎么办吧?”

mjzq2002 03-09-2013 22:06
我爸问我:“铁了心跟他结婚?”
  我嗯。
  “不后悔?”
  “不后悔。”
  “去他家见过父母了?”
  “还……没有。”
  我妈火又上来了:“这什么人家啊?太欺负人了!他父母都没认可你,你把男的带家来干么事?自轻自贱!上赶着嫁啊?你不是口口声声新年代么?怀孕了去刮胎就是,宁愿刮胎也不急吼吼嫁人!你带肚子进门,他们家人能看得起你?以后想怎么羞你就怎么羞你,一辈子受气!我辛苦养大的女儿凭什么去受别人气?不嫁!”
  我爸又问:“你为什么非要嫁给他?”
  我答:“不知道,就是想和他在一起……这有什么为什么?”
  我爸笑笑说:“我希望你不是为钱,我不想你将来后悔。你想嫁可以,能不能简明扼要、老老实实……回答爸爸几个问题?”
  我点点头。
  “如果于景行不是富家子,你会不会这么坚持?”
  “不晓得。”
  “怎么会不晓得?是真不晓得还是不敢晓得?”
  我崩溃的喊了一声“爸!”
  “别人怎么想我不在意,你们是我父母,连你们都认为我嫁他只是为钱?那我干嘛不去做二奶?做二奶不用跟人结婚就有钱,赚够了本还能收山找个心爱的人结婚……我说不晓得因为我真不晓得,爱一个人是爱他的全部,我听得懂你话里有话,可惜没有如果,事实上他就是个富家子!”
  我妈扑上来又是一巴掌:“现世的货!一口一个做二奶!二十二岁的姑娘,你怎么说的出口?”
  我爸拦了我妈一下,持续他肃穆的发问:“肚子里的孩子……是不舍得打?还是想留下来做砝码?”
  我从头凉到脚底板,哆嗦着嘴唇不敢答。

mjzq2002 03-09-2013 22:06
我爸目光炯炯:“说啊!这个不会不晓得吧?”
  见我死不吭声,他叹了口气说:“你从小到大,外表温顺,其实心里闷有主意,倔到骨子里了。还记得有一年,我和你妈带你去水西庙玩,有个老和尚说你是川字手,凡事不撞南墙不回头……看来是真的。婚姻大事,我和你妈反对也没用,只要想得通,人怎么过都是一辈子,谁不想按自己的想法活呢?你不后悔就行,爸爸最后提醒你一句,你可以对任何人自私,包括父母。但是别对孩子自私,把他当成你索取幸福的筹码,对他来说太残忍,将来自己受罪怨不了别人,带欠孩子受委屈就不应该了,那是作孽的事!你想清楚!”
  我爸说着说着眼圈红了:“好了,打也打了,好话难听话也说尽了,你再说一次,这个婚非结不可?”
  我咬着嘴唇还是点了头。
  我爸面无表情的对我妈说:“那好,由她吧。”
  我妈跳起来:“田大平!你瞎做什么主?我不同意!”
  我爸大吼一声:“这个主我做定了!不摔跤不懂走平路!由得她嫁!”

mjzq2002 03-09-2013 22:07
待于景行进门,客厅已回归平静,刚刚一场急风骤雨好像从没发生过。妈妈去厨房收拾碗筷,爸爸坐在沙发上,情绪稳定。两个男人面面相觑,进入了Men’s Talk。
  我爸先开口:“小于,你也看到了,我们家条件一般,这个女儿却看得重,对她太娇惯。现在流行说穷养儿子富养女,我们那一辈也是这个观念,说来我们做父母的惭愧,原来一直会错了意,现在才明白,如果没富到一定程度,女儿也是穷养好,起码脚踏实地做人,不懂攀高枝……她铁了心要攀你这棵大树,我们拦不住她。”
  于景行的回答出人意料:“伯父,您这么说不妥当,我不认为津津选我单纯是为了物质条件。她对我如何全心全意我比谁都清楚。”
  我幸福的两眼一黑,继而陷入深深的自责,又愧疚又后怕,方知自己干了件多蠢的事,真心担忧,如果他知道一切都是谎,后果会怎样?
  我爸问:“你娶她,家里同意吗?刚才我们问津津,她说还没去过你家……你应该知道,婚姻得不到父母祝福就不可能幸福。”
  于景行说:“也许您会生气,但我还是要对您说实话,本来……我和津津之间是没可能的,家人对我的婚姻有他们的期望和安排。但是……津津怀孕了,我比较在意这件事,和家里也……商量了很久。现在他们都同意了,尤其是我爷爷奶奶,非常支持我!不然,我也不敢来见您和伯母。”
  我爸冷笑一声:“你倒是坦诚,可是为了孩子结合,能长久吗?像你这样的小青年,有这种法其实很荒唐。你说你和津津本来没结果?那怎么还谈这么久?”
  我插嘴:“他早就说的清清楚楚,是我非要跟他在一起的……现在不是有结果了吗?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您就别审了。”
  我爸叹了口气,低头不语。
  于景行说:“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您放心,婚姻是经我慎重考虑的,我绝不会辜负津津,一定用心对她。”
  又问:“彩礼方面,我不太懂这边的规矩,有什么讲究吗?如果伯父伯母有要求,尽管提,我全部照办。”
  我爸爸笑笑:“我们不要彩礼。婚礼就按你想的办,到时候留几桌给我们这边的亲戚,礼数周全一些就行,要去不少人,来回火车票和食宿归你们男方出。其他,也没什么规矩了。”

mjzq2002 03-09-2013 22:08
于景行说:“彩礼肯定要啊,养大女儿不容易,您不要有顾虑……”
  我爸眼神恳切:“我嫁女儿不是卖女儿,我和她妈什么都不求,只想婆家对她好一点。你能保证对她好吗?”
  于景行大声说“能!”
  我爸再点头,笑了:“那好,我选择相信你。田津津的嫁妆就按我们这边规矩办,本来想陪嫁一辆车,现在看来,我们买的车你们未必用的上,那就折现吧,出嫁那天我们会给她一张十五万的存折,多少是父母的心意。”
  离家时,我爸妈将我们送到汽车站,待于景行上车后,我爸说:“小于人不坏,最难能可贵的品质就是坦率,单凭这一点已经有很多人做不到,我相信他会遵守承诺好好对你。至于你,既然已追求到自己喜欢的人和想过的生活,其他的东西不要在意太多。你性格中最致命的弱点就是偏执,人不能什么都想要,太贪心就永远得不到快乐。嫁了有钱人,更要学会凡事冷静宽容妥善处理,能闭上一只眼就绝对不睁开。你是个聪明孩子,却稀里糊涂做了人生最重要的决定,爸爸能讲的就这么多,后面的幸福靠你自己悟了。”
  我点头:“爸爸放心。”
  我妈板着脸戳了一下我的头:“前世没做好事,养出个死犟的痴货,叫父母怎么放心?”话没说完,眼泪哗哗的淌,一直哭到我挥手出站看不见她。
  我靠在座椅上,一阵阵小快活从心底往上冒,同时也掺杂隐隐的烦忧。
  我骨头轻贱的想:搞定爸妈不是难事,最难搞的是肚子,我田津津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这一步已迫在眉睫,这一步须殚精竭虑。这一步,我怎么都要跨过去!

mjzq2002 03-09-2013 22:08
后来我才知道,我这一步之遥实则天边之远。回北京后,我又熬过了艰难的二十多日,人生目标只剩两件事——掩饰假怀孕和拼命真怀孕!
  我搜肠刮肚找各种理由推迟产检,例假时胆颤心惊连厕所都不敢上。
  然而,任我想尽点子,也没能让于景行脱下裤子。
  圣诞节是见于景行家人的日子,我急得火烧火燎,嘴上起了一圈泡。
  实不相瞒,我确实想到了借种。
  焦灼让人产生濒死感,意识都濒死了自然什么都豁得出去。
  反正已经走投无路,我的处境连“骑虎难下”都不足以形容。
  我在网上搜各种借种故事,看出一身冷汗,怀揣要么孕要么死的决心,昂首挺胸,破釜沉舟,我想好了怎么对季朋开口,想好了如何被暴怒的他拒绝,想好了怎么苦苦哀求,想好了一切需要苦思冥想的事。
  只等挣破自己那残存的一点点脸皮,做一只傲世贱蝶,弃尊严之茧,从此百无禁忌!
  或者,应该感谢老天爷……没让我变成那只蝶。
  我相信,他任庸人为情所惑,任庸人负于心魔,都只是为了教我们更和煦的面对生活,终究不忍心将人罚入无底深渊,他等我们寻岸回头,等我们幡然醒悟,等在最后关头拦住执迷不悔迈向毁灭的脚步。
  我正是在“至贱则无敌”之前,被老天爷拦了一把。
  当然,也付出了“代价”——本来就不属于我的爱人和本来就不属于我的婚姻——如果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退回去也算一种“代价”的话,这“代价”或许并不沉痛?
  2005年12月25日,注定是令我终生难忘的一天,我坐在镜子前把自己打扮成仙女的那一刻,不曾想到,原来肥肉到嘴边会掉,煮熟的鸭子会飞。
  为这段爱情,我丢弃尊严、诚信、理智……甚至人性本真的一点善良。
  无非是妄图争取不该属于我的人。
  我最终得到的,是一个本该属于我的真相。
  该是你的才是你的。
  仅此而已。

mjzq2002 03-09-2013 22:09
直至分手,我没踏入过于家半步。
  见家长的仪式被安排在一家高档海鲜酒楼,刻龙雕凤的豪华包间冲淡了亲和的氛围。进包厢时于景行的父亲已经衣冠楚楚的坐在正对门的位置,肃穆的场面使我更加拘束,连心都不跳了。
  于景行毕恭毕敬喊了声“爸!”回头笑容满面的介绍:“这是我爸。”
  即便于父坐在那里,也能看出他的身材极度魁梧。他五官生得周正,保养也好,只是宽面鹰目,阴冷的神情有些怕人。明明他在看你,眼神却没焦点,手里端着个小茶杯徐徐转悠,并不往嘴边送。
  我怯生生的喊:“于……伯父。”
  他朝圆桌对面扬扬下巴:“嗯,坐吧。”
  于景行拉我背门而坐,随口问:“爷爷奶奶还没到么?”
  于父不怒自威,声如雷鸣:“你也好意思问?我等你们就算了,难道要爷爷奶奶也等你?”
  又抬起腕看表:“时间差不多了,还不快去门口迎迎?”
  于景行依言起身,我屁股抬了一半,不知去好还是不去好。
  于父冷冷的说:“你就别去了吧……”
  我乖乖坐好,莫名的压迫力卷浪一般来,手心全是汗。
  我两眼直勾勾盯着茶壶。
  是倒茶好呢还是不倒茶好呢?
  又瞄瞄于父的脸。
  是找话题好呢还是沉默好呢?
  于父的眼神飘忽到我脸上,突然定了焦,皮笑肉不笑的说:“我还以为,田小姐是个大美人。”
  我不懂接话。
  他又说:“对你情况了解不多。景行说你是安徽人,父母做点小生意,具体是什么生意呢?”
  我自尊心受挫,咬咬嘴唇说:“养家糊口的小生意,在于伯父跟前不值一提。”
  “哦?”他突然朗声笑起来:“我还以为,田小姐很会说话呢。”

mjzq2002 03-09-2013 22:09
我再次不懂接话。
  “学的什么专业?”
  “英语。”
  “最不实用的专业啊。”
  我笑了笑说:“我在小县城长大的,没什么眼光,当年人家都说英语好,就报了这个专业。”
  于父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我可不觉得你没眼光。”
  这一刻我渴望自己做个纯粹的白痴,看不透他轻贱我,也听不懂他话中话。
  可我不是。
  我一冲动赌气说:“填报专业的眼光跟挑拣男人的眼光怎么能相提并论?”
  话出口才想起我爸说的“凡事冷静宽容妥善处理”,心里一阵后怕。
  没想到于父却笑了,他抿了一口茶咂咂嘴说:“田小姐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明白景行为什么喜欢你了。”
  我一头汗。
  他的目光凝结到茶杯上,好像在跟茶杯说话:“可惜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如果我有两个儿子,他哪敢不听我的?”
  我再次犯傻,很愣头青的问:“于伯父……你是不是……不同意我们结婚啊?”
  于父怔了一下,大笑起来,笑得我心惊肉跳,他说:“这个问题问得好!现在……连我都有点喜欢你了。”
  他收敛了笑容说:“你各方面都很平庸,根本不适合进我于家,我不能说同意。但是,今天既然叫你来见面,又不能说不同意。”
  是我愚笨还是他阴险?
  抑或,只是语境不在一个范畴?
  后来,我进入社会,稍许更事,发现语境是一样奇妙的事,有些人开口就一见如故,有些人的话你永远都听不懂。
  后来,我懂了,他们之所以说你听不懂的话,是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你能否听懂。
  我所有的明白,都是在后来……面对于父时,我还不知晓这么些深奥道理。
  我竟然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打心眼里对我不满意……我也没指望过您满意,因为连我自己都不满意自己,我甚至没想到,他真的愿意跟我结婚。”
  我以为我的开门见山能让于父略有所动,他却仍文绉绉讲他的晦涩之言。
  他笑笑说“姑娘,你还太年轻,保持天真需要勇气,意外所得更是福气。”

mjzq2002 03-09-2013 22:12
我没来得及细品这句话,厅门响,我慌乱起身,迎面进来两个慈眉善目的老人。
  于景行喊了声:“爷爷奶奶——驾到!”
  我鞠躬:“爷爷好!”
  再鞠躬:“奶奶好!”
  爷爷穿着挺括的黑大衣,绅士礼帽摘下来可见一头银发,被于景行揽着,脊梁骨笔直。
  奶奶一头乌发,烫成TVB电视剧里的常见的贵妇浪,驼色大衣里是金丝银线的毛呢套裙,着金戴银,满面春风。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说:“津津?!你好啊。”一双明亮的眼上下打量我:“嗯……果然可爱,是纯品小姑娘的样子!”
  于父对了一脸笑起身来领座,把凌厉凶相都藏进眼角里。”
  两位老人坐到上座,笑眯眯看我,你一言我一语,说些不痛不痒的客气话,完全没提学历家世,也不问怀孕的事,使我轻松不少。
  奶奶问:“听我们景行讲,你黄梅戏唱得好?”
  我说:“一点点……唱着玩儿的,没正经学过。”
  爷爷说:“有机会唱给我们听听。”
  我说:“行!”
  奶奶朗声笑起来:“真好!小丫头爽利得很,看着老欢喜……”
  就在这美好时刻,门又响了,高跟鞋“叮叮”几声。
  老人们的笑容变得很浅。
  一个悦耳的女声喊:“爸,妈……”
  于景行站起来打招呼:“婕姨。”
  我一回头就已石化,忘记要怎么呼吸。
  我的幸福正毁于要命的好记性!
  原来有些事,蒙在鼓里便是恩慈!
  可门口的女人我明明认识!
  我没法装作不认识!
  她是永恒定格在我心间的酒吧媚影!

mjzq2002 03-09-2013 22:14
只不过今天,她脸上的妆容淡雅而精致,不如上次妖娆。年纪轻轻把头发盘的老高,成熟又雍容,耳朵上镶了两粒白白的小圆珠。
  她淡雅精致,却又是另一件要命的事。
  褪去浓妆,她的真面目如此清明秀丽。
  我才想起来,之所以在酒吧见她眼熟,是因为我早已见过她。
  原来,我是从一张照片开始认识她的。
  却一直不知道,照片上的人是她。
  愚蠢如我,世间少有……我的震惊没有言语可以形容。
  偏偏又是聪明人,蛛丝马迹串一遍,立时心如明镜。
  她是那个女人!
  她一定是那个女人!
  她真是那个女人吗?
  我如坠冰窖,没勇气扭头看于景行一眼,只听见他在旁边轻声说:“津津,这是婕姨。”
  我强忍眼泪,压住内心狂涌的潮。
  也许不一定呢?
  也许不是呢?
  田津津你凭什么那么肯定?
  还是,你已惯了自作聪明?
  婕姨一进门就脱了长皮草,里头是一件绿绸缎的抹胸裙,将能露的地方露了个尽。
  她那么美,那么性感,绿油油的,像一颗刚被煮熟诱人闻一口的香粽。
  于父笑容满面的问:“怎么这么迟,叫爸妈等你多不合适……”
  她对老人们笑着赔不是,又对于父娇滴滴的说:“我恨不得生翅膀飞来哦,塞车嘛……有什么办法?”
  女人看着我甜腻腻的笑,眼神里竟憋出几缕热情和天真,我想她应该早就知道来者是我吧。却刻意做出初次见面的样子:“你好啊,津津,我叫蒋婕。”
  我张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姓蒋的啊!
  她名字的英文缩写,不是一个J,是两个J!
  母亲的照片!
  酒吧媚影!
  老蒋!
  敏感处纹身!
  清晨厕所外的泪!

mjzq2002 03-09-2013 22:17
我心中一直过不去的坎,出现的过于戏剧化——
  敏锐如我,用脚趾头想也明白了:
  她是于景行的后妈!
  她是照片里的人!
  她是夜场最耀眼的星!
  她是我听出耳茧的老蒋!
  她是于景行纹身上的“J”!她是他辗转深爱而不得的人!
  ……
  ……
  不能身临其境的人,请原谅我用如此简单的句子!
  纵使我再细腻,也没能力将当时的情感波动表达周全
我挤出点笑容颤声喊:“婕姨。”
  她点点头,眼里如有流云,飘忽不定掩盖的是惊心,百转千回流淌的是秘密。
  于景行从桌下伸过手,紧紧握住我的手。
  暖暖一只手,握得我心寒。
  他明明是知道的。
  他知道我记得她。
  我拼力将泪水往肚里咽。
  我对自己说:田津津,你要冷静,不能哭,真相再残忍你都不能哭。不要在长辈面前乱了方寸。他明知道你认得出她,仍带你来,是豁出去要娶你,也是信你撑得住,你可以怪他,一定不能害他。假装不认识她,装吧,你不是挺会装的吗?
  蒋婕很识趣,话少,跟于景行没有任何眼神交流,时不时跟于父来点亲昵甜蜜的小动作。
  而正直可亲的爷爷奶奶,从蒋婕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就变得沉默寡言。
  酒宴丰盛,话题干枯。
  推杯换盏,愁肠满腹。
  我浑浑噩噩吃饭,每个人嘴里说什么已听不清楚,笑得面皮发僵,心里没一刻安静,只盼饭局早点结束……
  我始终没扭头看一眼于景行。
  我再也不想仔仔细细的看他。
  席尽人散,四部好车分别往不同的方向开,一如人心鸟兽散,
  我坐在车里,望窗外霓灯初上,辉煌也凄清,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于景行伸手握住我的手:“津津,我家人……他们这样就是接受你了。”
  我憋了许久的泪,再刹不住,夺眶而出。
  谁还稀罕他们接不接受?
  为什么没人问我接不接受?
  我哭得浑身发抖。
  于景行将手紧了一紧。

mjzq2002 03-09-2013 22:19
我咬牙切齿的问:“你明知道我认得她啊……为什么?”
  他沉默。
  “你是人吗?人怎么能这么肮脏?人怎么能这么残忍?”
  他有点慌乱的说:“津津,过去的事别提了,好吗?我要不是下决心娶你,也不会带你见家人。连我爷爷奶奶都来了,我是真心想娶你的……”
  我冷笑了一声说:“过去的事?你问问自己,真能过得去吗?你明知道我认得她啊?现在……还要我跟她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把头仰在座椅靠背上,心一阵绞痛。
  于景行提高了音量:“我为什么这么做?我哪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我恨不得你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件事!可我们要结婚,我能怎么办呢?她是我……阿姨,我瞒得住吗我?”
  倒车镜中的我面目狰狞:“阿姨?好一个不要脸的阿姨!你给我看照片的时候不说她是你妈么?一转眼变情人!一转眼变性伴侣!乱伦了一圈转眼又变阿姨!这就是你们有钱人的优质生活?!”
  于景行在车河里焦躁的摁着喇叭,他说:“你别说那么难听成么?我开车呢!有什么话回家慢慢说。到了家你想知道什么问什么,我全告诉你!”
  我愤怒的扭头看他,恨不能用眼眶把他吞没,我说:“我他妈还想知道什么呀?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你们那些脏事,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mjzq2002 03-09-2013 22:20
于景行铁青着脸把车开回家。
  我一路哭到金桥国际公寓,进门就收拾行李。
  于景行和我拉拉扯扯,他说:“别闹……干什么呀你?”
  我说:“没什么,我们分手吧,这个婚我不结了,没法结。”
  于景行一只手臂死命钳住我肩膀,脸突然变得比他父亲更阴冷,他梗着脖子喊:“扯淡!田津津我告诉你,跟我结婚是板上钉钉的事!你敢反悔试试?”
  我笑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泪哗哗淌。
  我歇斯底里的说:“你怎么好意思啊?于景行,你怎么好意思对我说狠话!我怎么可能跟你结婚!怎么可能!要我与她朝夕相对……我宁愿去死!你跟她上过床吧?上过吗?啊?上过吧?你放过我……求你,我嫁给你我会变态的!你要娶个变态吗?”
  他拍拍我的背:“你冷静点,别伤……太激动了伤身体,来,坐下,我们坐下谈。你刚才在我家人面前表现得那么好,你那么理智、冷静、镇定……津津,你行的!我们一起经历了许多事,我们连孩子都有了……还有什么能阻挡我们在一起?”
  我的情绪濒临失控,用尽全力扇了他一个耳光:“你少恶心我!你以为我刚才忍那么辛苦是为了进你于家的门?我忍是因为我爱你……我不想在你家人面前失态,我不想戳破你们的丑事,我不想叫你爷爷奶奶伤心……算了吧……我也以为我对你没有底线,原来我有,我到今天才知道我对你也有底线!如果知道这种事我还能忍,就真是爱你的钱了。你情愿我爱你的钱么?你愿意接受这样一个女人么?为了钱忍气吞声?为了钱什么都无所谓?人人都以为我图你有钱,包括我父母,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爱的……是你这个人。我那么爱你,爱你坦诚,爱你不骗人,爱你凡事说个清楚明白,甚至爱你冷漠残忍……直到现在,到这一刻,我还是那么爱你,我真他妈贱啊于景行!我居然爱你对她一往而深,我爱你是个情种……我爱你爱得变态了,我变态了!如果你再逼我,我会疯掉的!我真会疯掉的!”
  于景行眼圈一红,喊了声:“津津……”
  我脚一软瘫坐在地上,他蹲下来一把抱住我,我嚎啕大哭。
  我听见他哭着说:“津津,我爱她,我也爱你,真的!这么多年,除了她就是你,我不该给你看照片……我没想到我会爱上你,所以我之前跟你分手,我多怕啊,怕你知道这一切,怕你恨我,怕我从此变成你的噩梦……我知道你不是那种爱钱的女人,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我根本没钱,我要是有钱,她怎么会离开我?”
  我拍拍他的肩说:“现在我也要离开你了,不过跟钱无关。你是我的噩梦,可我不恨你,一点都不恨,真的,我只恨我自己。”
  他说:“我们结婚吧,我保证,再也没有她了,再也没有了,只有你和孩子。”
  我摇摇头说:“没她,没我,更没孩子。”
  他说:“求你……别打掉孩子……我想要这个孩子,真想要这个孩子。”
  我心念一动。

mjzq2002 03-09-2013 22:22
我总是在关键时刻不合时宜的心念一动。
  我问:“为什么那么想要孩子?”
  他沉默。
  我说:“你在车上不是说,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吗?”
  他答的吞吞吐吐,艰难又简明,微弱的声音像雷一样轰得我失聪。
  原来,于景行有一次和蒋婕酒醉越了雷池,不久蒋婕验出怀孕,于爸欢天喜地,他们俩却日夜忐忑,连蒋婕自己都搞不清孩子是谁的,五个月时孩子在腹中停止发育,悲剧的以引产告终。于景行说他为这件事深深自责,并发了毒誓……
  这番解释又叫我凉透五脏六腑,我冷笑一声说:“真是冤孽!幸亏胎死腹中,如果生出来,他是该叫你哥哥啊?还是叫你爸爸?你们的生活真是精彩,连流产都流得惊心动魄,我是拍马都追不上啊,我也不想追了。”
  于景行说:“求你……把孩子生下来吧……我会对你们好的。”
  我笑笑说:“我倒是想生呢,可惜我没的生。”
  于景行愣住了。
  我说:“我骗你的,傻瓜,我根本没怀孕。”
  他一动不动坐在地上,脸煞白。
  我叹了口气:“这就是一出闹剧,现在,该是剧终散场的时候了。”
  我继续整理我的行李,气定神闲,这一次我什么都不想带走,地上坐的人我都可以不要,还要什么东西?我把贴身的换洗衣服和生活必须品一一装箱。
  于景行在地上坐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问我:“你骗我的吧,田津津。”
  我冷冷的说:“之前是骗你的啊,现在没骗你……”
  话没说完,他像野兽一样扑上来,把我抵死在衣橱上,一双手像牢固的铁钳,他狠劲掐住我的脖子,充血的双眼找不到一点温情,他直勾勾盯着我看,我浑身弥漫濒死的绝望,心里却并不害怕,睁圆了眼看回去。
  他终于还是放开了我,浑身颤抖,泪流的满脸都是。
  我边咳边说:“你看,谁都不能把谁怎么样,既然杀不了我,不如算了吧,我和你,到此为止。”
  他踉踉跄跄跑出去,我连他的背影都没看清,他出了大门,我一屁股坐到地上,悲怆的想,看不清也好,老天爷啊,就让我从此忘了他的样子,忘了他的眉眼他的笑,忘了他的荒唐他的好……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于景行,而事实上直到今天,偶尔午夜梦回,我还是能清清楚楚忆起他的模样,他的眉眼他的笑,他的荒唐他的好,原来所有的一切,只要我愿意回想,全部历历在目,一点都不模糊……


mjzq2002 03-09-2013 22:25
我的故事里再也没有于景行了。
  直到今天,我仍然认为他是个好男人,包括他最后轻易的放过我,轻易原谅我不可原谅的谎言和错。
  爱情没有对错,当初我怒火攻心,接受不了他跟他后娘的感情,后来我想通了,都是难以挣脱情网的可怜人罢了。
  我想恨他,却怎么都恨不起来。
  几个月之后,我又跟于景行联系了一次,当我发现自己的账户平白无故多出三十万之后,我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那时我已删除他的号码,我拨通了心里的那串数字。
  我问:“钱是你给我的吗?”
  他反问:“除了我,还有谁会给你这么多钱?”
  我问:“为什么给我钱?”
  他声音有些哽咽,他说:“我想你了……是我对不起你。”
  我眼睛干干的,一点也不想哭。
  我冷冷回应“我不需要你的钱!”
  “我知道你不需要,但我需要,给了你钱我会心安一点。”
  “我撒谎骗你了,我撒那么大的谎,自作自受,你有什么不安心的?”
  于景行说:“你只是撒了个谎,我却有可能害了你一辈子……”
  我沉默。
  于景行说:“就这样吧,我挂了……田津津,你要幸福,一定要幸福。”
  我嗯。
  他说:“如果以后你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我说:“我没有困难。”
  他说:“那就好,再见了。”
  电话挂断,我终于泪流满面。
  三十万!
  我真值钱!
  如果不撒个弥天大谎,是不是更多一点?
  我要了这笔钱。
  那是我最需要钱的时候,至于我为什么需要这笔钱,后面会交代。


mjzq2002 03-09-2013 22:27
在我跟于景行的故事结束之际,我不得不提起另一个人。
  10年同学聚会,我和田妙妮在北京见了一面。
  那时我刚生完孩子,体态臃肿,灰头土脸。
  她开了一辆火红的宝马车来,意气风发。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娇俏可人,笑语盈盈,一如当初在校园里。
  她对我很热情,六个姐妹谈天扯地,共忆当年寝中趣事。
  我想到底是成熟了,都是过往云烟,而且平庸如我,不比她风华万千,她理应顺了气,对我心无芥蒂。
  散场时,她走到门口时突然对我说:“津津,我听讲了你跟于景行的事哦,当初啊,你真该听我劝,不过看你现在也还行……你现在很幸福吧?你是不是顿悟了?平淡方是最真滋味。”
  我才知道,她并没有原谅我。
  她不可能原谅我。
  我笑笑说:“我很幸福,不该属于我的到底不属于我。你看你呀,注定要是人上人。我真羡慕你……”
  她心满意足的离去。
  无论如何,傅妙妮是我拥有过的唯一的女性好友。
  年轻的我们,心高气傲的我们,曾共有一段无话不谈的回忆。
  这本身就很珍贵。
  而我亲手毁灭了这份珍贵。
  我想,我平庸也好,落魄也罢,都不足以成为她原谅我的理由。
  即使她这辈子都不原谅我,我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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