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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jzq2002 03-08-2013 22:45

超级好看:请你不要走——我的情感实录,回忆刚离世的前男友

解禁之后不久就是暑假,2003年的暑假我和季朋都没有回家,季朋想利用假期勤工俭学。我在放假之前接到我爸的电话,说全县的游戏厅和网吧都在停业整顿,他与我妈正好趁这个空儿到北京来旅游一趟。我喜滋滋的为难得外出一趟的爸妈安排好旅游线路,如意算盘打得稀里哗啦,厚着脸皮要求于景行当免费的导游和司机。坦白说,当时我尚未进化成心机女,介绍于景行给父母认识,只是想让父母觉得“津津很会交朋友,在外面混得不错!”说白了,不过是虚荣心作祟。
  本着这样天真的初衷,我向于景行开了口,那时候我们的感情颇稳定,SARS刚刚过去,一切都有了那么点百废待兴的诗意,连开局不顺的感情也不例外。
  我是在某天与他干完那事之后跟他提的要求,他揽着我靠在床头吸烟,我骨子里那点原始的贱性一到于景行面前,总能发挥得淋漓尽致。
  我说:“我爸妈要到北京来玩儿,能不能辛苦您几天,给当个导游啊?”
  他沉思了一会儿说:“我觉得……不太合适吧……”
  我噘着嘴不出声。
  他揉揉我的头发说:“你这么快就叫我见你爸妈?太突然了吧?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了嘛……”
  我打断他:“别那么敏感行么?我又不会介绍你是我男友……你如果介意,就说是普通朋友好了……我只不过觉得有辆车去哪都方便,我爸妈来北京,我做女儿的不想叫他们挤公交挤地铁。”
  于景行笑了,柔声说:“那好办啊,我可以借车给你,再帮你找个会开车的人。你看行吗?”
  人家提出了切实可行的方案,我心里再不舒服也只好冷笑:“行啊,于爷给安排好了就行,您是有人份的人物,我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要求您亲自出马呢?”
  他叹了口气说:“津津,我越来越觉得,你太过孩子气了,有时真不知道怎么与你沟通。我答应过你会对你好,你的要求我不敢说有求必应,我能做到的都会尽力而为,只要你开口,我绝不会叫你难堪,但我希望你也别让我难堪啊,我以什么身份出现在你父母面前合适?用什么方式交流才不尴尬?你好好想想吧。”

mjzq2002 03-08-2013 22:49
七月中旬,我父母如约来到北京,接站那天于景行果然遵守约定,一早就发来短信:津津,已为你安排好了人和车,七点在校门口等你,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给我,顺祝家人游览愉快。
  出了校门,傅妙妮的表哥坐在一辆马六里,把手伸出车窗冲我挥舞。
  我大感意外,傻乎乎的说:“表哥?你怎么在这儿?妙妮已经回苏州了呀!”
  他笑了笑说:“什么呀,我是来接你的,快上车。这几天我就是你们的导游和司机,一切听你吩咐。”
  我心往下一沉,于景行真会办事儿,人是我的熟人,车却不是我的熟车。
  我上了车,表哥从我前方的抽屉里拿了一个信封给我:“喏,景行托我交给你的。”
  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我打开数了数,五千整。
  我把信封塞进包里问表哥:“怎么会是你来?”
  他言简意赅:“于景行会安排呗,我来多合适啊!”
  他眨眨眼睛:“我可是你室友的表哥。”
  我给于景行发短信:表哥接到我了,谢谢你!你可真会安排。
  他回:田小姐过奖:)你满意就好。
  我问:要给钱为什么不当面给?
  他回:当面给你要么?
  我回:你怎么知道我不要?
  他回:要就最好啊,希望叔叔阿姨玩得尽兴,费用都算我的,五千不够回头再补你。
  我想了想,回:足够了,谢谢!

mjzq2002 03-08-2013 22:50
我爸妈一见有马六来接,吓了一跳,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都迟疑着不肯上车。
  表哥一脸憨像,从车上跳下来帮他们装行李。
  我介绍说:“爸妈,这是傅妙妮的表哥,就是我老对你们说起的那个苏州室友,暑假是旅游旺季人太多,安排一辆车方便一点。”
  我妈连连对表哥道谢。
  我爸面无表情地说:“来之前我研究过了,坐地铁很方便的,北京好堵车,你这样麻烦人家,不对。”
  表哥赶紧说:“叔叔看您说的,一点都不麻烦,真的!我表妹跟田津津关系很好……您别见外呀,快上车吧,我来都来了您总不能让我空车开回去吧?”
  我爸这才上了车。
  我妈一路上不停地啧嘴:“哦哟,北京可真大,妈妈最骄傲的事就是把你培养出来了,津津,你要想方设法留在北京!以后在大城市生活,多好!唉……你妈算是白活了,一辈子都没能活在能人堆里。想当年恢复高考时,我就差那么一点啊,可惜,人有时候差那么一点就是差了一辈子……”
  我爸说:“你现在说这些干嘛?中国这么大,哪儿没能人啊。城市大压力也大,我倒是希望津津能回合肥,女孩子图个安逸。”
  我怕他们争个没完惹人笑话,插嘴把话题岔开:“我们一会儿先去宾馆,把东西放下就出去玩。”
  我爸问:“哪个宾馆?”
  我说:“在学校附近,我开的标间,条件挺好。”
  我妈问:“不是说好住地下室吗?”
  我脸上挂不住,没好气的说:“住什么地下室?地下室是人住的么?你们有那么穷吗?既然出来玩就要玩得舒舒服服开开心心。”
  我妈笑笑说:也对,那你安排吧。

mjzq2002 03-08-2013 22:50
我把父母安排在五道口的华清宾馆。其实京裕宾馆就在公主楼的旁边,无论从各方面都是首选,可我心里有障碍,不想安排他们住在我和于景行经常开房的老地方,或许我内心深处仍强烈渴望做他们的乖乖女,对自己的无知沦陷始终不够理直气壮。
  一进标间,爸妈分别往两张床铺上一坐,水都没喝一口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围攻我。
  我妈说:“刚才在车上,我是给你留面子。现在我跟你说啊,明天,就明天!你赶紧帮我跟你爸找一间地下室,这宾馆我们可不住!三百多一晚上!亏你想得出来!”
  我爸说:“我和你妈在来之前早就详细的规划好了旅游线路和吃住安排,你倒好,全给我们打乱了,好好的你借什么小轿车啊?有地图有嘴,还愁问不着路?坐地铁去哪儿不行?我就不信了,北京人全都指望小轿车出门啊?你下午就跟傅妙妮的表哥说让他回去,这几天别麻烦人家……”又从包里掏了三百块钱给我:“喏,帮人把油加满,北京这么大,我们要玩的地方多呢,经得住这么开吗?光油费就得多少钱?我和你妈在家一分钱都恨不得掰两半花,你倒大方!我看你真是被惯坏了。”
  我满心委屈:“我不也是想你们玩得舒服点嘛,油费又不用你们掏,瞎操什么心?”
  我妈跟我爸的立场头一次出奇一致:“你这话说的,车是我们坐的,油费还不用给,心里能踏实吗?你要知道这世上最难还的就是人情,你欠你室友这么大一个人情以后要怎么还?”
  我狡辩:“人家有钱,人家根本不在乎这点钱好不好?”
  我爸提高了音调:“田津津,我们从小怎么教育你的!你说出这样的话?人家不在乎?所以你就坦然接受是吧?同学会瞧不起你的!人家有钱那是人家的,我们穷人出来旅游就按穷人的计划来嘛,有多少米做多少饭,干么事要欠别人情?我和你妈从来不干低人一等的事……你好的不学,净学会了虚荣!你立马出去叫妙妮的表哥走……记得谢谢人家,就说我们有自己的安排了。”
  我妈看我爸要发火,语气缓和下来:“好了,爸爸妈妈知道你是好心,你还小,很多事大了自然明白。我们出来累点无所谓,就图玩得自由舒服,弄个外人在旁边反而不自在,连说话都要句句注意,还有什么意思呢?”

mjzq2002 03-08-2013 22:50
见我不出声,她突然问:“说真的,这男的真是傅妙妮表哥吗?你是不是瞒着我们谈恋爱了?他是不是……”
  我气呼呼地说:“不是!我哪有那么好命找这么有钱的男朋友?”
  我爸气极了:“你……你以前根本不是这样……以小见大,简单一句话就能看出一个人的价值观,你……找到有钱男友就是命好啊?庸俗!”
  我妈说:“好了,田大平!多久没见到女儿了,她也是一片孝心,就算干得不对,你该批评批评嘛,说那么难听干吗?”
  我委屈得眼泪直掉:“就是……我不过随口一说……爸……你至于的么?”
  我妈揽着我边给我抹泪边哄我:“好了好了乖女儿不哭,你爸说话语气有点问题,他太久没见你了,急的。说的话都是为你好,姑娘,你有这么大了,要谈恋爱妈当然希望你找个好的,但你可别误会了妈的意思啊,有钱不代表好……有车有房那是必须的,但也别太有钱,太有钱了你就得受气,就不幸福,明白吧?”
  我爸气冲冲站起来往洗手间去:“被你教坏了真是……什么有车有房乱七八糟……都是你给她灌输的不良思想!”
  我妈跳起来,我连忙拉住她:“是我不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出去叫他走。”
  我把于景行给我的钱从钱包里掏出来说:“但地下室我不会叫你们去住的!咱没穷到那个份上吧?喏,季朋正好还了我钱,他还了我五千三,一分不少,还有三百我花掉了。这里是五千块现金,你们收好!”

mjzq2002 03-08-2013 22:51
我支走傅妙妮的表哥后在宾馆外面给于景行打了电话:“对不起,我爸妈说自己玩比较自在,这几天不用表哥陪了,谢谢你。”
  他笑:“为什么啊?”
  我叹气:“说不想欠我室友人情。”
  他说:“哦,幸亏我没去,室友的人情都不想欠,更别说陌生人的人情了。”
  我问:“你是陌生人么?”
  他反问:“你会跟你父母介绍我是你男友吗?对他们来说普通朋友不就是陌生人么?”
  我厚着脸皮说:“如果我介绍你是我男友,你愿意来吗?”
  他说:“不愿意啊!我的态度一早就很明确,如果你非要我直接回答,我只能说我不愿意。”
  我咬着牙不说话。
  他叹了口气说:“行吧,那就这样,你们该打车打车,吃好玩好,别心疼钱,钱不够我再给你。”
  我回:“钱钱钱,你开始拿钱砸我了?可我想要的不是钱啊……”
  于景行笑了:“哎哟,逗死了,津津,你别这么可爱成吗?对我来说,肯为一个女人花钱,就是爱她的表现,这世上还有比钱更实在的爱吗?钱你不想要,我的爱你想不想要?”
  我答:“想。”
  他说:“那不就行了?”

mjzq2002 03-08-2013 22:52
在北京的十天,我爸妈玩得很尽兴,在我的陪同下将北京有名的景点去了个遍。
  最后一天,我们没有安排游览项目,中午我领他们在学校食堂吃饭时,我爸突然说:“明天我和你妈就走了,晚上叫季朋过来,一起吃个饭。”
  我瞟了我妈一眼,她竟然没跳起来反对。
  我直截了当的问:“叫他做什么?我不是听你们的话同他少来往了吗?”
  我爸问:“他学校离这儿远吗?”
  我说:“远。”
  我妈叹了口气说:“你叫他来吧,之前你爸去厂里办内退证明碰见阿嗅,跟他说我们要来北京,他非求我们给季朋捎点东西……乡里乡亲,怎么搞呢?你喊他来拿吧。”
  我爸说:“正好晚上一块儿吃个饭。”
  阿嗅叔给季朋捎来的东西被报纸层层叠叠的裹着,我打开一看,是老家人人都爱的自制咸菜萝卜干和豆腐乳。
  我忍不住说:“大夏天的带这个来?你们也是,早不叫他来拿,放了这么多天还能吃么?”
  我妈说:“咸菜有什么关系?你赶紧打电话给他吧。”
  我给季朋例行公事的打完电话,不忘又发个短信叮嘱他:“我跟我爸妈说你已经还清了钱,别说漏了嘴!”
  他回:不是还差你四千一吗?
  我回:死脑筋啊,我先拿钱给你垫上了!你可别放岔子害我啊!
  他回:我对你父母撒谎不太好吧?
  我回:去死!别磨叽行么

mjzq2002 03-08-2013 22:52
晚上,我们约在五道口的Mr. Pizza吃饭,地方是我死活要选的,我爸妈和季朋都没吃过pizza,我两顿合一顿,一并做东。
  季朋始终很拘谨的低着头,默默地吃着盘中大饼,有问必答,寡语少言。
  我爸说:“季朋,我们收到你还的钱了,可是,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啊?”
  季朋涨红了脸,我在地下轻轻用脚踢他,提醒他撑住。
  他终于说:“我……一直……在打工……”
  我爸点头说:“勤工俭学,值得鼓励。”
  又把信封拿出来推给季朋:“我和你阿姨商量了一下,你目前在念书,处处需要用钱,直白地说,你家的情况我们都清楚,并不宽裕,我们想……这钱你还是先拿回去,将来毕业了再还我们不迟。大家乡里乡亲,你要明白……我们也是想你好。”
  我妈只管面无表情地吃,好像根本不屑管这破烂事儿一样。
  季朋的喉头上下滚动,我又在桌下给了他一脚,怕他一感动就绷不住,拣不该说的说,陷我于不义。
  季朋却干了一件我没想到的事,他既没揭穿我的谎言,也没顺我的意思把钱推还给我爸。
  他把信封装进裤兜说:“叔叔阿姨,你们对我好,我心里清楚,大恩不言谢……毕业以后,我一定会把欠津津的钱还清!”
  我爸如释重负:“我们相信你。你先安排好你在北京的学习生活再说,离家在外不容易,阿嗅不知道多担心你……”
  提到阿嗅,季朋眼圈又红了。
  整场饭局,我妈只在最后分别时说了句“再见”。
  把父母送回宾馆,我回学校,季朋也要到校南门去坐车。
  我们沿着五道口往回走,季朋脸板成了一块青石。
  我说:“哎,季朋……”
  他迈着两条长腿使劲往前走,渐渐把我甩在后头。
  我喊:“你慢点啊!”
  他还走。
  我跑上去追他,拉住他的衬衫边,他停下脚步,也不回头。
  我跑到他前面问:“奇怪哎,好好的你生什么气啊?凭不凭良心?请你吃饭还吃坏了?”
  他冷冷地看着我,把信封从裤兜里掏出来递给我。

mjzq2002 03-08-2013 22:53
我说:“哎……”
  他问“钱是不是姓于的给你的?”
  我把钱接过来说:“废话!”
  他说:“你还理直气壮啊?”
  我把头昂得高高的:“我为什么不能理直气壮?”
  季朋质问我:“你为什么要他的钱?你又不是没钱花!”
  我说:“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不同,于景行说了,他的钱就是爱,爱就是钱。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能不要吗?如果我不要,他心里怎么想?”
  季朋的两道眉毛拧在一起,似一股解不开的绳,伸手戳了戳我的脑门说:“你管他怎么想呢?哪有人钱当爱爱当钱的?你是不是谈恋爱谈傻帽了?”
  我说:“你就当我傻帽好了。”
  他叹了口气说:“可我不傻帽,于景行爱的是你,钱是给你的!你用他给的钱替我填帐,他知道了又会怎么想?津津,你一个聪明人现在怎么老干傻事?越来越不像我认识的你了……”
  我难过得不想抬头。
  季朋说:“我欠的钱我会还清的,我对自己有信心,你也应该对我有信心,从今往后你不要再帮我了,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很多帮助你以为只是举手之劳,我却承受不起。”
  他把双手搭在我的双肩上说:“津津,你抬头看着我。”
  我就抬头看他,他那一刻的眼神足以让我内疚一辈子,虽然没有言语来形容,字字句句却像无形的暗涌翻滚在心,他说:“我虽然没有钱,可我是个男人,我告诉你吧,没有男人会把钱当爱或把爱当钱,我知道现在的你未必能听进我的话了,但我还是想说,津津啊,爱就是爱,钱就是钱,这是两回事……无论是有钱人还是穷人,都是一样的!爱就是爱!钱就是钱!”
  我的眼泪流出来,我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可我能怎么办呢?你能不能别管我的事?尤其是感情的事?”
  季朋用他的大手一点点抹去我的眼泪,他说:“说实话,我想管,真不想看见你哭,可惜我没有这个能力……以后,我不会管你了,我管不了你……我只能做好我该做的事。凡事尽力,不留遗憾,我会努力变得更好,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因为这段感情……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我会一直等你。”

mjzq2002 03-08-2013 22:54
落了一段:我妈总说季朋他妈命不好都是自己作的,她送父亲的骨灰回上海时被二师哥搞大了肚子,绝情的戏子男果断要跟她一刀两断,并逼她打胎。季月亭狠不下心,于是就有了季朋。季月亭以生下孩子为条件嫁给了厂里的运输工阿嗅哥,在外人眼里季月亭这个决定颇有点作践自己的意思。阿嗅哥是最不受欢迎的男职工,他面相丑陋,寡言少语,秃顶龅牙,还有个最致命的弱点由他的外号就可见一斑,“嗅”拆开便是“口臭”二字,阿嗅哥由此得名。缫丝厂众工传诵频率最高的口号除了慷慨激昂的生产标语,就数那句“阿嗅哥嘴一张,以为到了茅四缸”(皖南人对粪坑的戏称),足见其有多臭名远扬。季月亭与阿嗅的结合倍受关注,在女人们“啧啧啧”说不清是叹惜还是鄙夷的咂嘴声及男人们流着哈喇子既蠢蠢欲动又望肚生畏的复杂眼神中,性感娇艳的小女人嫁给了平庸丑陋的粗汉子。

  阿嗅也就成了季朋的继父。
  季月亭对负心汉念念不忘,季朋大一点的时候她还对他说呢:“季朋,知道我为什么给你起名叫季朋吗?我给你起名叫季朋,是因为我和你爸爸的名字都有一个月字,你爸爸叫蒋月龙,两个月字合在一起就成了一个朋字。他不知道这个世上有你,但你要知道这个世上有他,你的爸爸,他是个艺术家,很有天分的艺术家,妈妈相信你有他的遗传,将来也会走这条路……”

  而季朋一听季月亭无端端提他见都没见过的亲老子,就不高兴的翻白眼。

mjzq2002 03-08-2013 22:55
记忆中,那是我和于景行分手之前,最后一次跟季朋谈感情。我和于景行的恋爱一直谈到2006年初,我也知道我们之间荒诞的一段不是这个故事吸引人的地方,甚至可以说是败笔。
  于景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跟他在一起的日子里,这一点似乎并不清晰。
  他始终保留那一点若有似无的神秘。
  后来我才明白,对身在不同世界的两个人来说,神秘感或许是爱情之所以死去活来的唯一谜底。
  忽而温情忽而冷漠——他将成熟与孩子气矫揉演绎,他是理智和情绪化的合体——这就是于景行的杀伤力。
  季朋说,男人不可能将钱与爱混为一谈,我还侥幸地以为,于景行会是个例外。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我的种种好再也离不开一个钱字。
  而我到底是爱他还是爱钱?渐渐的,就连自己都分不清楚。
  我曾经那么渴望与他进入灵魂层次的沟通。
  我也懂,男女最后的水乳交融在于精神与精神的连会贯通。
  我也不想,好到末了曲终人散,临收场才发现缠绕彼此只有肉体。
  肉体,肉体……
  肉体是多么肮脏的东西!
  谁不会讲道理?
  只是,任我奋不顾身,任我千方百计,于景行的心却如同铸了铁壁铜墙,不知谁作的蓝图,不知花了多少年时间,终于建成了这世上最难攻的城。
  他不要我的心,除了肉体,又有什么值得给出去?
  他到底对我好不好?

mjzq2002 03-08-2013 22:56
不如就让我用一首歌来形容:好的时候他是真的对我非常好,差的时候他也真是狠的不得了。爱过的人应该都知道,那是一种什么味道?能不能爱就好,别吵?他说我太需要浪漫他很受不了,我说他太拈花惹草我也快疯掉。爱过的人应该都知道,说不出那是种什么味道……
我们做策划的人都熟悉SWOT工具,用来分析感情或许狗屁不通。
  优势?劣势?机会?威胁?
  我可以说物质享受正正属于我们感情中的优势部分么?和于景行谈恋爱之后,我就再没缺过钱花,当然你们会说,过去在父母的娇惯下你也没有缺过钱花呀。然而,我所说的“不缺钱花”是一种相对的概念,人在说“不缺钱花”时往往都是把自己限制在特定的层级之上,是求饱求暖?还是求享受?这两点有质的区分。可以说,于景行将我的消费update到了一个新的level之上,这个Level是任我父母如何娇惯都无法达到的。也可以说,是他让我触到了我在杂志电视上见惯的那个以为暂时只能追逐却不可触碰的世界,这个世界对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来说太具诱惑。即使他带我去听音乐会时我常常打瞌睡,仍愿意一次次兴高采烈地赴约;对那些欣赏不了的画展,我也学会了抱着双臂搔首弄姿,如同回到课堂,假装头头是道我最在行;还有若干次的出国旅游,到我毕业时,在同学羡慕嫉妒恨的眼光里,我的足迹已遍布亚非欧,于景行甚至带我去了撒哈拉沙漠,要知道我少年时最大的愿望就是去一次三毛去过的地方……
  安于本分是一种美德,这种美德的光辉始终在我父亲身上频繁闪现,可惜我醒悟的太晚。明知道自己不属于那个世界啊!只是不服输,多想成为于景行世界的一份子!说言不由衷的话,过矫揉造作的日子,结识逢场作戏的人……午夜梦回,诚惶诚恐,总忆起最初与他的约定,忧心某一个冷漠眼神或某一个粗鲁举止会是叫我全身而退的暗示——卑微又倔强,期待又看不清未来,空虚和焦虑如同满墙爬山虎的阴影,层层叠叠铺满我心。

mjzq2002 03-08-2013 22:59
2005年6月,我即将大学毕业,同寝室女生读研的读研,工作的工作,傅妙妮拿到了英国纽卡斯尔大学的offer,选择出国留学。最后只剩我六神无主的晃悠,考研失利,好胜无门,高不成低不就。
  有一天于景行在车上问我:“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我说:“不知道,愁着呢,工作不好找……”
  扩招造成极其严峻的就业压力,已签订用人单位的同学,能解决北京户口的只有极少数,年限长且工资低至两千以下。不给解决户口的,工资最高的也不过两千五,惨不忍睹。
  于景行说:“不管怎么说,你总要有个打算吧。”
  我叹气:“我心比天高,所以难办。”
  他笑:“哦?说来听听,看你的志向到了天的哪一层,我还能不能够着?”
  我问:“这从何说起呀?”
  他说:“想出国吗?我可以供你。”
  我说:“我不出!”
  他抓着我的手说:“我说真的,如果你想出国,我可以帮你办妥。”
  我发自内心的不想出国,我坦言:“我不想念书了,书读太多没用!从小到大念书都念怕了,好不容易熬到毕业,我只想找份靠谱的工作,早点走入社会,早些自立。”
  于景行笑笑说:“也好,什么样的工作在你看来是靠谱的?”
  我说:“我想去外企,名气大一点的,工资高一点的。”
  他被我逗乐了,朗声笑,问我:“工资多高算高呢?”
  我想了想说:“起码四千吧。”
  四千薪水对非名校毕业的大学生来说已经是很高的门槛,我纯属信口开河,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没想到于景行撇撇嘴说:“这就是你的高志向啊?四千?”
  我扭扭他的耳朵说:“于先生,站着说话腰不疼是吧?”
  他顺势腾出一只手来揽住我,把嘴贴在我耳朵上说:“宝贝……要不……你什么都别干,每个月上我这儿领工资来,如何?”
  我脸上一热,将他推开说:“麻烦于老板好好开车!”

mjzq2002 03-08-2013 23:00
处了不是一天两天,对彼此都有一定了解,什么地方触怒了我,他自然心中有数。见我翻脸,他似笑非笑地说:“我就随口一句玩笑话,你别想太多……”
  我气哼哼的说:“玩笑?你讲这话有意思吗?工资?工资是什么意思?我干活老板给钱,那才叫工资!看样子,你是想当我老板啊……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他面无表情地说:“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就知道你要犯劲……”
  我气极了:“那你还说?!你想暗示什么?我们俩之间……这么久了,在你心里仍然只是一笔交易吗?”
  他直接把脸黑下来:“你好了啊?交易?!我找谁交易不行非得找你?比你会交易的女的多了去了,人美声甜还不顶嘴,我有病啊?我找你交易?”
  于景行发起火来,说话一向刻薄,我已经习惯了,到了这个时候唯有沉默。心中翻江倒海,眼泪不停打转,到了这个时候只觉得自己贱哪,这话的意思,是说我连跟他交易都不够格?
  冷静了一会儿他又说:“你为什么凡事都要上纲上线?为什么那么在乎别人不经意的话?我真不明白!你那一身穷清高的劲儿是从哪学来的啊?在我这儿可不兴这个。俗人已经够多了,不少你一个田津津!我不想听废话。即使我尽力做对你有利的事,我为你花钱,还可以为你铺路,但这不代表我把我们之间的感情定义为一种交易!你能给我什么?我只是关心你的未来,付你工资不过是句玩笑……如果你这么较真,我们之间要怎么相处下去?我早就说过,我对你表达爱的方式就是为你创造好条件,可能是钱,也可能是别的,你接受吗?如果你接受,就必须撕下你清高的面具!我喜欢聪明的女人,坦荡的女人!我不喜欢虚伪的女人,小气的女人!你听明白了吗?”
  我无言以对。
  他缓和了语气问:“津津,我不想浪费时间在无聊的争论上,你明白吗?”
  我突然问:“你爱我吗?如果我没记错,你从来没正儿八经说过你爱我。”
  他愣了一下就笑起来,还伸手撩了一下我的长发:“你别逗了,我一把年纪,不想再玩形而上的东西,你迟早明白,爱最无聊,而且虚无缥缈,没有实际的表现,爱连狗屁都不是

mjzq2002 03-08-2013 23:01
我曾尝试着向于景行提出能否去他父亲的公司工作,被他断然拒绝。我或多或少从他嘴里听过,知道于父是生意人,旗下有房产及医药相关的实业,详细的情况,他避而不谈,我不好多问,他本来就是谨慎多疑的人,问多了难免怀疑我的居心和企图。于景行自己也一直在尝试创业,多方发力,只是始终未有起色。

  毕业之后我从寝室撤离,直接搬进了于景行所在的新桥国际公寓。
  雅致的两居,灰白色,没有任何华丽的装点。
  床、沙发、吊灯、水杯、地垫……每一样物事都合我心意。
  我们都喜欢简单没有装饰感的东西,他的家,连软装都素净出几分压抑。
  同居的生活很清闲,每天上午和傍晚,有阿姨来收拾房间,在没找到工作的日子里,我要不就像垃圾一样摊在床上,要不就如行尸走肉般独坐电脑前等于景行的MSN消息,来清扫卫生的阿姨成了我连续多少天里唯一能见到的人。
  其实我一早就在于景行的督促下,考完了驾照。
  搬来之后,他不知从哪变出一辆半新的蒙迪欧来给我开,说是某个女朋友的旧车,借给我练手。
  我新鲜了两天,却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车里处处都是女人的痕迹。
  我自然不高兴。
  结果是他更不高兴。
  怨我不知感恩,
  怨我小题大做,
  我们的矛盾在同居之后终于正式爆发。

mjzq2002 03-08-2013 23:02
距离产生美,这话一点都不含糊。
  在学校时,习惯了等他,习惯了他的好心情,习惯跟他去做一些我以为浪漫的事……不在一起的时间,为了识大体懂道理,为了这段感情坚固长久,很少问他在哪里,也很少过问他与谁在一起……
  我以为,哪怕不完整,只要有一部分属于我就行。
  离得太近,才发现原来样样欠妥。
  于景行常常午出早归,睡到日上竿头,驾车出门,直到凌晨才回来。
  若清醒,尚能和我聊几句闲天,或拉着我亲热一番再昏昏睡去。
  喝高后,则被奇装异服的年轻人扛回来,次次吐得满地污秽。
  无数次,我蹲下去,边擦地边流眼泪——这才是最真实的于景行,我爱昏了头的于景行,和我不同世界的于景行,离我越来越远的于景行……
  更有一次他喝多了回家,哭得好像受尽委屈的小孩。
  我心疼得把他揽进怀里,他却扯开我的衣服,怒兽一般来咬我的乳房,那天他又化了烟熏妆,嗓子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呈现出我最畏惧的模样。
  我吓得拼命挣扎,躲进卫生间锁门。
  他在外面拼命拍门,边拍边喃喃骂我听不懂的污言秽语。
  他问:“贱货,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啊?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他问:“我这么爱你都不够吗?还要我怎么样?”
  他问:“你……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折磨我?”
  他说:“贱人,你出来啊……快出来说清楚啊……贱!”
  ……

mjzq2002 03-08-2013 23:02
 我被关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在马桶边醒来,开门见倒地熟睡的他,脸上一道道黑浊的泪痕,触目惊心。
  我用毛毯把他裹起来,打来热水为他抹脸,好让他醒来后不过是个颓废的于景行。
  他不知道自己出了丑。
  他不知道自己露了馅。
  他柔声问:“津津,我又喝多了么?”
  我点头。
  他说:“我就睡在这里么?你拖不动我?”
  我说:“我拖不动你。”
  他问:“我没干嘛把?我没吓着你吧?”
  我摇头:“倒下就睡,你有呼吸……我怕什么……”
  他笑了。
  我却在心里哭了。
  苦笑、奸笑、冷笑、讥笑、大笑……
  从我们认识的那天起,我见识过他的每一种笑,他只会对着我笑,永远对着我笑。
  头一次对着我哭,却绝不是为了我哭,这想法让我的心痛到抽筋——以前,虽然我们聚少离多,好歹他每次都能保持正常与清醒,不会混淆身边是谁,如今以为时时刻刻会在一起,结果却让心更彻底的远离……我从没停止过怀疑,我想过他会有别的女人,像他这样的人,拈花惹草有什么稀奇?可那一次不同,那是我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原来这世上真有这么一个女人,能让他心痛不已,能让他方寸大乱,甚至能让他忘了自己是谁,失态地匍匐在厕所门口涕泪齐流,这是我田津津最大的失败,也是我田津津最大的屈辱——我心里清楚,长此以往,离我们互相厌倦的日子或许也不远了。
  我无计可施。
  我不想逃离。
  我只希望快点找到工作。
  我需要分散注意,我需要自食其力,我更需要一个明朗的未来!
  我以为我最需要的,不过是一份工作而已!

mjzq2002 03-08-2013 23:06
熬到十月,于景行终于托人把我弄进一家大型外资企业,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这家公司属于全球五百强企业,旗下品牌众多,我被招进奶粉事业部,主要从事品牌传播方面的工作,月薪达到税前四千,在同届找工作的同学中也算高薪了。
  我又领了于景行一份好处——全球五百强啊!对非名校出身的普通高校毕业生而言,这条捷径不是人人都有机会走的。
  我的顶头上司Tony也算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男人只要皮肤好,身材保持匀称,加上会打扮,喷点淡香水,再人模狗样地拽几句英文,总能唬住几个女大学生。
  Tony是于景行的狐朋狗友之一,我入公司第一天他就开门见山的说:“Jane,我和Eugene从上中学就玩在一起,铁哥们儿了。你没工作经验,把你弄进来费了我好大劲……你要好好干!像我们这种公司,既然进来了,关系就不再是最主要的因素,我下面两级才是你的Boss,我上面也有Boss,Boss上面还有大Boss,这公司无数的Boss,你没事出来打印个文件,一路都能碰见若干个牛人,能不能长留,主要还是看你表现啊。”
  他说这话时,吊儿郎当仰靠于皮转椅上,亮亮的皮鞋跷上桌面晃晃悠悠的很刺眼。他上下左右横竖打量了我一番又说:“不过……在外企,像你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只要稍微能干点,再懂事点,大把的机会,你也不用太担心,我看你行……能让我们于少开口求人的妞可不多,我对你,信任之余,更!充!满!好!奇——”
  他的话语比他的眼神更炽热直白,灼得我坐立不安。
  我只好说:“Tony,真不知道怎么谢你好……”
  他朗声笑:“别,这份人情是他Eugene欠我的。”
  然后,他竟然直勾勾地盯着我问:“你是他的妞吗?”
  我愣在那。
  他笑:“你怎么都不跟他出来玩啊?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嘛,他从哪把你泡上手的?”
  我吞吞吐吐的说:“我在学……校……认识他的……”
  “嗬嗬,”他阴阳怪气的笑了两声说:“嫩草都不放过……于景行真行!
我在MSN上问于景行:你交得都是什么朋友啊?说话比你还缺德。
  他发来一个笑脸加一个问号。

mjzq2002 03-08-2013 23:06
我说:幸亏你平时从不带我见朋友,要是都这么刻薄,我非气死不可!
  他回:Tony是你老板,背地里说老板坏话可不好哦。
  我问:这是你从来不带我见朋友的原因吗?因为我跟他们合不来?
  他回:现在我听出了点责怪的意思。
  我:……
  于景行:你别在乎别人怎么说嘛,我的朋友的确都不适合你,你跟他们到一起也没话说,不见也罢。
  我:我想融入你的生活,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呀。
  于景行:你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呀。
  我:可我想和你生活的另一部分有交集呀。
  于景行:宝贝儿,你已经是OL了好不好,思想怎么不见成熟哩?
  我:晕,才当了半天的欧哎噜,你就指望我脱胎换骨?
  他发了个笑脸:晚上我约了朋友,你安排好自己的活动。
  我:我能有什么活动呀?你今天带我去吧,我已经工作了,也算社会人了,还有什么场合是我不能去的?我想和你一起去玩行不行?
  他:不行。
  我:为什么不行?
  他:请你给我留点空间好吗?我不想把生活揉得一团糟。
  我冷笑一声,作罢。
  然后我登上QQ,看见季朋在线。

mjzq2002 03-08-2013 23:07
大四的时候,于景行带我去香港时给我买了苹果笔记本,我把用了不满一年的台式机送去了季朋的宿舍,从此我们又多了一种联络方式。
  毕业之前,季朋已靠做兼职还清了当年欠我的债。我们偶尔会约出来吃饭,聊聊彼此生活里发生的趣事,小心翼翼避开一切敏感尴尬的话题。不再谈感情的我们,两清了狗肉帐的我们,相处起来反而比以前轻松,像回到最初开始的时候,彼此牵挂与祝福,没有束缚,不多不少的一点关心,对方一直在就足够。
  我和于景行恋爱的久远程度,超过了任何人的预计,包括季朋。
  谁会想到我们能谈这么久?
  我自然不会把感情的丑事拿出来讲给季朋听。
  我知道他的日子比我艰难。
  所以一向是报喜不报忧。
  他一直以为于景行和我珠联璧合,对我也仿佛死了心,甚至有好几次问我:“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要嫁给他?”
  我直言不讳:“要人家肯娶才行哇,虽然感情稳定,却不代表他愿意和我结婚。他如果肯娶,我当然嫁啦,我那么爱他。”

  

mjzq2002 03-08-2013 23:07
我在Q上对季朋说: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哎。
  他回:知道,看见你留言了。
  然后他发了个“困”的表情。
  我:这么累?课很多吗?
  季朋:这学期没什么课,不过昨晚通宵替人画稿,到现在还没合眼呢。
  我:那你快去睡吧。
  他: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大公司的人是不是一个个牛逼哄哄?
  我拍掌:你猜对了,全部牛逼哄哄,好烦。
  他:呵呵。
  我:笑什么?
  他:笑你就喜欢这样,表面上叫苦,心里暗美,东一句西一句,诉苦的话其实都在炫耀。
  我:嘁!你很了解我吗?
  他:那你说呢?好了,尽情享受你的白领生活吧,我去呼呼了,今晚还得熬一宿。这次的活不好干,十来幅手稿就我一个人画,画得快吐血了。
  我:哎,等下。
  他:作甚?
  我:晚上抽时间一起吃个饭嘛,好久没见你了,咱们大吃一顿,庆祝我找到工作。
  他:我没所谓啊,反正夜里画,你不用陪他吗?
  我发了个大大的笑脸:今天没约,天天腻歪在一起有什么意思?朋友也应该常常见面。
  他:得了吧,你都跟他搬到一块儿住了,吃完饭还不是回去腻歪在一起?
  我:别废话,出不出来?
  他:几点?
  我:你先睡吧,我下班了就开车来接你,就在你们学校附近吃吧,你们那鸟不拉屎的地儿,我技术烂,开过去得好一会儿,到时候打你手机。
  他说:我睡得死,你电话多拨几遍。
  我说:知道知道。

mjzq2002 03-08-2013 23:08
结果又是我迟到,季朋没有等我打电话叫醒他,我到晚上八点还堵在路上,在他电话短信催了N遍之后,我才把身重屁股大的蒙迪欧横冲直撞地开到了吉庆大学的门口。
  校门口没什么人,季朋站在门岗边,旧格子衬衫外面套了件崭新的休闲西装,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见我时眉头紧蹙。
  那时我的头发已留得齐腰,烫成卷卷的大波浪——我一直猜测于景行钟爱熟女,所以大胆颠覆之前的造型,妄图变身性感尤物。
  我踩着细细的高跟鞋,包臀连衣裙、小西装,裙子又紧又短,裹住我的腿,迈不开步子,下了车一路狼狈小跑。
  我跑到他身边说:“对不起啊对不起,我又迟到。”
  季朋笑笑说:“你迟到是小事啊,我早就习惯了。”
  我嘿嘿。
  他伸手扯扯我的衣领问:“你怎么穿成这样?”
  我问:“哪样?”
  他说:“你才几岁啊?干嘛穿得像三四十好几?”
  我把嘴噘起来:“我就当你是在夸我有成熟女人的韵味!”
  又转了个圈:“不好看么?”
  他笑:“谈不上好看不好看,我不懂欣赏,就是觉得越来越不像你。”
  我用一根手指戳他的太阳穴:“屁话,什么叫越来越不像我?哪个我不是我?怎么不说你死脑筋?每次见面都要怀一下旧……又要提小学的可爱胖丫头吗……烦人!”
  他笑:“烦我你还来?”
  我们俩你一句我一句,嘻嘻哈哈笑了一路,我真心享受和季朋的每一次独处,只有他温暖的笑容能让我忘掉和于景行在一起的种种烦恼,那感觉十分奇特,平淡而贴心,像被另一个自己劝慰和拥抱。
  我们坐在兰州拉面的铺子里,一人叫了一碗牛肉面。
  他揶揄我:“委屈你了于少奶奶,我们这儿鸟不拉屎,只能请你吃这个。”
  我说:“放屁

mjzq2002 03-08-2013 23:08
他把碗筷用开水烫了又烫,拿去给老板娘装面。回来时话锋一转:“哎,津津,我真搞不懂,你天天吃香喝辣,红酒喝着牛排吞着,怎么还老掉肉啊?”
  我激动的摇头晃脑:“是说我瘦了吗?我瘦了吗?”
  他点头:“比我上次见你瘦多了……”
  我喜滋滋冲他做了个鬼脸。
  他说:“姓于的也太没本事了,连你都喂不饱。”
  我撇撇嘴。
  他又说:“还是胖点儿吧,你现在瘦得太难看。”
  我说:“滚你的吧,哪儿难看?”
  然后我拍拍自己的胸部说:“我可是要胸脯有胸脯,要屁股有屁股啊……”
  季朋迅速把脸转向别处,连脖子都红了,我自知失态,于是岔开话题:“这外套你什么时候买的?怎么没见你穿过?”
  他轻描淡写地说:“新的……别人送的。”
  我心中一动:“谁送的?”
  他不做声。
  我比掌握军机情报还兴奋,把眼睛眯起来,嘴里贱贱的“嗬”了两声。
  我问:“女的吧?”
  我追问:“季朋,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说:“你不够意思啊,谈恋爱了都不跟我说?我可是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我推他:“说吧,咱那姑娘什么模样?”
  又推他:“要不,现在就打电话叫她出来!一起吃面好不好?”
  他一言不发,起身去帮老板娘端面,照例将没肉的那碗推到我跟前。
  他嘟嘟囔囔地说:“牛肉面没牛肉,还叫牛肉面么?”
  我笑:“你少打岔!快说!是不是真交女朋友了?”
  他埋头吃面

mjzq2002 03-08-2013 23:09
我真急了:“你不说是吧?不说就是不拿我当朋友!你再不说我走咯!”
  他把头抬起来,一双眼睛冷冰冰的,狠狠咽了口面说:“没有的事,你叫我说什么?”
  我说:“少废话!”
  他叹了口气:“衣服是男人送的……”
  我说:“骗子!男人送男人衣服?”
  他吸了一下鼻子,凛冽的目光像箭一样射中了我,我低下头,听见他说:“津津,这衣服是我帮一个师兄考试,他送我的……我没谈恋爱,真没谈……我哪有那个精力啊……你知道我每周要帮人画多少手稿……才能维持最基本的生活吗?我没时间,没钱,更没那个心……我不会再想那些不现实的事。而且……”
  我盯着他瘦削的下巴,眼圈红了,我问:“而且什么?”
  他笑笑:“没什么……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暂时不会谈的。”
  我忍着眼泪说:“如果那么累那么艰难,你就不要做了嘛……我有钱,我可以借给你,等你以后工作了再还我吧……”
  他面无表情地拒绝:“你又来了……我说过不需要!”
  我气急败坏:“我不想看到你吃苦啊,我有这个能力……你干嘛不让我帮你?”
  季朋耐着性子说:“好了,不谈这个,你有什么能力啊你才刚工作而已,如果要你拿于景行的钱来接济我,那我成什么了?好,就当你不向于景行伸手要钱,就当你拿工资借我,那你吃的喝的用的又是谁的?津津,你听我的话要听重点,我是在对你哭穷诉苦么?我只不过想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交女朋友。吃苦受罪算什么?那都是命,老家话怎么说的,救急救不了穷,路是我自己选的……你能帮我一辈子吗?我季朋以后就靠借钱生活呀?你也太小看我了!”

mjzq2002 03-08-2013 23:11
回程的路上,我一边开车,一边莫名的泪如雨下。
  我的心何其压抑。
  为季朋也为自己。
  曾经天真的以为,高考是我们唯一的出路,现在隐约明白仿佛不是那么一回事,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同样在为就业犯愁,而没读过书的人可能正开着跑车。
  我凭借一腔年少懵懂的盲目善意诱导季朋走上一条已经不确定对错的路——如果当年他不是在我的蛊惑下选择复读?如果他去省城学了厨师?如果他不曾曲解我的情意?
  他的景况未必比现在好,但一定没这么艰难。
  我过去信奉“人一旦失去理想就和咸鱼没什么两样”,其实,做一条胸无大志晒太阳的咸鱼也许比眼巴巴仰望龙门却怎么都跳不过去的鲤鱼强。
  因为我的固执和无知,季朋当不成安逸的咸鱼。
  而我,算哪门子鲤鱼?
  又有什么理想?
  我的理想,难道就是傍上一匹不爱我的白马?骑了这么久,白马没变王子,骑马人却被惯出好逸恶劳的陋习。
  我终于开始反省我和于景行的这段感情,即使并不深刻。
  同居之后的种种不如意一幕幕在我脑中播映,映完之后又闪回另一些美好的画面,如此循环往复,爱恋与怨念纠结,迟迟落不定恨心——如果拿得起放得下,还叫女人么?有时候你明知道是错,也情愿错下去,因为对的事不那么明晰。


mjzq2002 03-08-2013 23:12
我悻悻打开家门,落地窗映进昏红的霓灯,脚下白乎乎一堆软物,我熟悉的人影背靠沙发席地而坐,松松垮垮似刚用稀泥塑完的像。
  他哑着喉咙喊:“别……别开灯!”
  我关上门,静静地站在门口。
  他默默地坐在地上。
  我冷言冷语如吟诗般脱口而出:“亲爱的,不开灯我也知道,你的衬衫就在我脚下,你光着膀子赤膊上阵,腿边净是空酒瓶,是啊,除了酒,还有什么能麻木你的七情六欲呢?你又喝醉了……是吧?你是有多苦啊,在家都能把自己灌醉?”
  他咯咯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问:“家?这……这……是谁……家啊?”
  我叹了口气问:“你晚上不是有活动吗?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喝闷酒?”
  他的身影从沙发上滑落,顺势摊在地下,变作软绵绵的一团。我含着眼泪笑,稀泥和的像,总归是要倒的。为什么而倒,我心知肚明

mjzq2002 03-08-2013 23:13
我猛得开了灯。
  脚下踩着于景行的白衬衫,他果然赤膊,正用手遮住眼睛试图抵挡突然而至的光线,腿边是空空的伏特加酒瓶。
  我说:“你真是要死了,不出去都喝这么多……”
  他把手拿下来,头发比鸡窝还乱,眼神迷离,仍咯咯笑不停,他说:“你以为……我怕死啊?死……有什么好怕?”
  我点头:“我知道你不怕死……那你告诉我你怕什么?”
  他撑着沙发挣扎起身,摇摇欲坠地看着我,答非所问:“你去了哪里?”
  我实话实说:“我?找季朋吃饭去了……”
  他醉醺醺地笑,头莫名其妙晃悠两下,弯腰捡起空酒瓶,然后一个转身,将酒瓶猛烈地、狠狠地砸向茶几。
  一声巨响。
  他吼:“贱人!全部都是贱人!”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兽性震慑住了。
  于景行是真的喝醉了。他又一次失去理智,酒精将他深融血液的暴戾尽情释放,使他露出灵魂背面的另一张脸,这张脸浮夸狰狞,与平常判若两人,足以使我手足无措,我想,这大概又是一个要在马桶边睡去的夜。我把这里当成家,而卫生间却是我唯一的避难所,我全身僵直,瑟瑟发抖,底气不足地喊了声:“于景行,你想干嘛?”

mjzq2002 03-08-2013 23:14
他仰天长笑,笑得自己眼泪纵横,也笑得我胆颤心惊。
  我咬牙切齿:“你这个样子……真讨人厌!”
  他把头抬起来,眼神里添了点恨,“哟嗬,”他说:“连你都要讨厌我了?”
  好像我没资格讨厌他一样。
  我冷笑,学他的口气:“哟嗬,看来你没醉得怎么样嘛,还能分清我是谁……”
  他踉踉跄跄得朝我走来,磨白的牛仔裤卡在胯上,皮带和拉链大开,露出白色内裤的灼灼红边,一张精致的脸因憔悴而神采尽失。
  我知道是时候往卫生间跑了,锁门然后将耳朵捂紧,留他在外头发一夜疯,第二天醒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日子或许还可以太平……可我偏偏挪不动脚步,甚至盼他冲过来打我——只要他动手,是不是就有让这段感情结束的借口?
  于景行终于走到我面前,我丝毫没闪避他疯魔的双眼,他神色里溢满难懂的字字句句,多年来我时常忆起,总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去解读——怨怼?悔恨?愧疚?愤怒?怜悯?抑或,只是一种复杂的绝望,掉入情绪的染缸,被浸得色彩纷呈?
  他就带着这样姹紫嫣红的负面情绪,任我焦躁的负隅顽抗。我以为他会以瞬间的暴戾来瓦解这场对峙,不曾想过他会甘拜下风,毫无征兆的、突然的,伸出手将我揽入怀中。他像雪人一样冰冰凉的胸膛凝固了我的倔强,也凝固了我目空一切的勇气——他不知道这个荒诞的拥抱远比失控的拳脚更令人张皇?
  或许他根本知道,他刻意这么做!
  我的心跳得不像我的心。
  他越抱越紧,我的理智在他双臂的禁锢下,一点点被蚕食……我终于抖成一片风中叶,而他嘤嘤地哭了。声音尖利又凄厉,像三四月的春猫,被情欲折磨得委屈。
  待他哭出些许倦意,我终于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我刚想说点什么,他“哇”一声呕出来,肩及背后的湿濡温热像电流一样击溃了我。我推开他,他像烂泥一样瘫坐地下,我蹲下来,脱掉污秽的上衣,去洗手间打水擦地。擦地、擦地……擦地成了我唯一的拯救,恰似糜烂生活的一根救命草,杠杆一般举重若轻。迄今,我最怕干得家务仍是擦地,后来,我到适婚年龄托人安排相亲,唯一的条件不过四个字“滴酒不沾”——我试图穿越人生的阴影;我认为阴影不再重复之日便是真正的光明之境——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mjzq2002 03-08-2013 23:16
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于景行拖上沙发,褪去他的鞋袜和牛仔裤,搓了热毛巾帮他抹脸擦身体。他已从癫狂状态回归冷静,睁一双细长的眼盯着吊灯看,泪珠顺着眼角滚落,深黑的眼珠噙不住热泪,迸射出细碎的璀璨,愈显空灵……仿佛是个心无所依元魂出世的人。凌晨时于景行睡熟,我替他裹了毯子,自己却了无睡意,盘腿窝在侧面的沙发上,一直坐到天明,喝了很多杯水,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空虚”,心里到底有那么一块,物质和谎言填不满。回想他之前振振有词的关于“钱就是爱”的那番鬼话,真要笑出眼泪来。

  一直到下午两点,于景行的MSN才上线。
  他给我发来一个笑脸:昨晚我又醉了吗?
  他:对不起。
  他:津津……
  他:对不起!
  他:你在吗?
  我回:在工作!
  他:我想跟你谈谈。
  我:谈什么?
  他:对不起。
  我心往下一沉,猜他要说分手的话,眼泪不争气的往下落。
  我:我现在有点忙。
  他:昨晚的事我记得,我没有完全喝醉,所以,我想和你谈谈。
  我发了个忧心忡忡的脸:谈什么?是要和我坦诚相待吗?这又不是第一次,何必谈?我已见惯了你借酒撒疯,我不想问为什么,你也不要对我主动坦白。给我一点时间,也给彼此留一点脸面,
  他:你是多聪明的女孩,在你的字典,难道连自欺欺人都成了优点?
  我:于景行,能别那么禽兽么?我没有自欺欺人!我只是现在不想谈!就算要谈也应该由我找你。你有什么权利决定我们的未来?你有什么权利想骗就骗想坦白就坦白?
  他:好,那我把权利还给你,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我先回我爸那边住,等你想好了,就给我打电话。
  他:好吗?

mjzq2002 03-08-2013 23:17
我没有回复,爱情里原本没有输赢。
  可是,当你掏心掏肺深爱的那个人将分手的潜台词说得好像例行公事,坚实的挫败感难免如山一般压过来。
  提分手的应该是我才对,于景行却处处占了先机。
  他从来不和我商量,凡事也无须征得我同意。
  不会因为我不回复就改变或推迟决定。
  当天晚上,他果然没有回来。
  无声无息,连换洗衣服都不用带。
  我只能等。
  一等半个月,他还是没有回来。
  还要等吗?
  我想等,却犯了神经衰弱的毛病,整夜失眠,工作状态一落千里,连复印都出错。我终于熬不住,想找于景行谈谈,思前想后,还是先给表哥打了电话,约他下班之后到工体的鹿港小镇见面。于景行的朋友里我只与他相熟,一直以来时有联系。
  我比表哥先到,等了很久,做主点完了菜,待菜上得七七八,才见他急急忙忙地跑进来。
  我喊了一声:“表哥。”
  他笑容满面:“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今天怎么这么好,请我吃饭呀?”
  我不动声色:“表哥,你在我心目中,可是难得的老实人。”
  他脸一红。
  我开门见山地问:“在见我之前,你是不是已经见过于景行了?”
  他点了点头,讪讪得笑,很为难地说:“我……我不想……你们俩都是我朋友,我跟景行多少年关系了……我要是背着他来见你,被他知道不合适。”
  早知话一开头就能说到这个份上,请吃饭的幌子实在多余,我直截了当地说:“本来有点事想问你,现在看来,问不出名堂了……还是吃饭吧。”
  表哥叹了口气说:“津津,感情的事,你跟谁都聊不出名堂……解铃还须系铃人嘛。你不如直接去找他啊。”
  我鼻子一酸:“我肯定要找他啊……可我需要一点心理准备。表哥,你能告诉我吗?那个女人是谁?这个问题我不想亲口问他,我不想从他嘴里知道答案,不想。”

mjzq2002 03-08-2013 23:18
在我模糊的视线里,表哥目瞪口呆,他说:“傻姑娘哎……”
  我吸了吸鼻子抢着说:“我不是个天真的人,我不会问你,到底有没有这个女人,我已经确定有……你能告诉我吗?是新欢还是旧爱?她什么模样?他们是不是很相爱?”
  表哥唉声叹气。
  我哀求:“你告诉我吧。”
  他的五官皱在一起:“这……你叫我怎么说嘛……”
  我问:“新欢吗?”
  我问:“女大学生还是……名媛?”
  我问:“夜场认识的?”
  我问:“莫非是他老婆?他该不会真结过婚吧?!”
  任我怎么问,表哥蹙眉不语。
  我咬牙切齿地说:“从来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你们……你们真狠!”
  表哥终于开口:“姑娘,你让我怎么说啊?你问这个话没有意思,真的,你俩的事儿你自个儿心里不清楚吗?哥是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你俩成不了!有没有别的女人你俩都不合适!”
  我傻呼呼地问:“那个女人呢……跟他合适吗?”
  表哥又叹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我提高了音调:“你倒是说啊!”
  表哥苦口婆心:“你还是直接去找景行吧,你俩之间的问题外人不好多口,你既叫得我一声哥,我就真把你当妹子了。妹子啊,你听哥一句,要不就糊里糊涂的成事,要不清清白白的放手。像你这样聪明又一根筋,日子多难过啊。你知道前头有南墙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去找这堵南墙?非要一头撞上去撞得头破血流才死心么?那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沉默。

mjzq2002 03-08-2013 23:19
表哥说:“听哥的,去找景行,好歹讨句明白话。”
  我流下眼泪:“我就是不想听他的明白话……我不想和他分开。”
  表哥说:“你不想分手那你告诉他呀,有问题解决问题!你对我说有什么用?我可从来不做传话员,尤其男欢女爱的事儿,传来传去传不清楚,随时两边不讨好,变成千古罪人……”
  表哥句句在理,我没脸再问下去。

  更新:

  出了鹿港小镇的门,我给于景行打电话。
  他很快接了:“怎么?和表哥吃完饭了?”
  我说:“是的,多可悲啊,行踪被你一手掌握。”
  于景行说:“我就在附近,我现在来找你吧,你开车了吗?”
  我说:“这两天精神不好,没开……”
  他说:“那正好,你等我五分钟。”
  也不过五分钟,于景行的车就出现在我视线里,我略感诧异:“你怎么这么快啊?”
  他笑笑:“说了在附近嘛。”
  我上车问:“去哪儿谈?”
  于景行不说话,径直把车开上路,我索性由他去,窗外的景越走越熟悉,我渐渐认出是回学校的路,心中感慨万千。等他把车停到离学校不远的路边,我才彻底回过神来——当年就是在这里,我放下了矜持心,声泪俱下,死乞白赖求来了这段爱情!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可惜时光不能倒流。我幡然醒悟——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这样险恶的用意!果然是于景行啊,连分手都要分得处心积虑。
  我笑了。
  于景行把车窗摇下,点了根烟抽。
  他问:“你笑什么?”
  我冷冷地说:“想笑就笑呗,笑什么我也不知道。”
  他吐了个烟圈,这个略显顽皮的举止让他的表情有了一丝戏谑的意味,与肃穆的氛围格格不入。
  “记得这儿么?”他问。
  他的声音轻轻柔柔,像一根羽毛在我的心里使劲挠。
  我不知如何回答废话。

mjzq2002 03-08-2013 23:20
他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里……”
  他把头仰在座椅靠背上,经过的车灯瞬间照亮他轮廓分明的脸,光明短暂停留,在令我心动的每一处,影绰的线条却转眼回归阴暗面。恍惚如我们即将结束的爱情,不可能一无是处,只是留不住。
  我忍不住哭。
  “津津,我记得那天晚上……记得你在这儿说过的每一句话。”于景行低沉嘶哑的嗓音像在喃喃自语。
  我把头扭向窗外:“别废话行么?到了这一步,煽情没意思,咱们有话直说吧。”
  他仿佛没听见我的话,自顾自的吞云吐雾,继续他梦呓般的低迷絮语:“你说你想我,你说我是骗子,你把我比作一艘海盗船,你说上了这艘船什么时候下去都可以,你说你永远不会后悔……你还说,你爱我……”
  我猛回头打断他:“所以呢?我自找的是吧?这是你想说的吗?”

mjzq2002 03-08-2013 23:21
直直看向我,眼神飘忽,千言万语回旋其间,竟凝成两颗晶莹的水珠落下来,溅起我满心涟漪——于景行哭了?
  我到底是个没出息的怂货!两颗泪就泡软了我的心,我迅速的情非得已,迅速的想入非非,愚蠢地期望在情见终点处,柳暗又花明。
  于景行把剩下的烟扔出窗户,叹了口气说:“我要那么想我还是人吗?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想成那样……”
  我终于找到机会进入主题:“好,那你告诉我,她是谁?”
  他抹了一把眼泪:“她是谁没关系……”
  这句话将我刚刚萌发的续缘之火生生浇成了灰烬。
  我边飙泪边把鱼死网破的劲儿喊了出来:“于景行!你混蛋!她是谁没关系?没关系你能天天晚上为她喝成傻逼?没关系你能在厕所外面挺尸挺一夜?没关系你现在跟我提分手?我跟了你这么久啊……我只求你对我坦诚,你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么?……你人不人鬼不鬼的,不都是因为她?你避重就轻,是想继续骗我还是觉得承认了没脸面?”
  于景行的眼泪像绷断了线的珍珠链,他重复说着“对不起”,我却更难过——作为久经情场的老手,他难道不知道么,“对不起”正是女人被逼分手时最不想听的话——对真心爱过的人来说,“对不起”三个字有多轻浮,怎能指望这万能的三个字做杠杆,在不负责任的支点上翘起失败的感情更翘起失衡的心?
  我问:“她是谁?”
  我问:“她到底是谁?”
  我说:“我不想听对不起,我只要知道她是谁。”
  于景行几乎是哀求了:“津津,你别逼问了好吗?我不想说。”
  我沉默了。

mjzq2002 03-08-2013 23:21
他说:“她是谁真的没有意义,就算没有她,我们俩之间也没可能……”
  我犯傻气:“怎么没可能?是你变了心!要不然怎么没可能?我原来是信心满满的!只要我对你好,只要我全心全意爱你,你早晚会对我动真情。人是人!不是畜生!在一起久了久了就顺理成章,久了久了就谁也离不开谁。我恨她!你至少告诉我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既然没希望了,求个心死都不行?!”
  于景行倦意十足地说:“看来你投入这段感情,始终是心怀侥幸,你说到但是做不到,你以为我跟你没结果的话只是说说而已。相反,我说到的都做到了,我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你,我尽最大的努力满足你每一个微小的愿望,只要你田津津说出来的话,只要我有能力,我都尽心尽力去办了,对吗?”
  我冷笑:“于景行你好样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得我都惭愧了,好像现在是我对不起你一样!”
  于景行说:“你先回答,我是不是都做到了?”
  我泪流满面地狡辩:“是!你在物质上充分满足了我,我不要脸,我花了你许多钱,是我贪心,我想要爱,我从一开始就想要爱,我要你爱我,现在也是一样,我要你爱我,你能爱我吗?从现在开始,我不要你的钱了,甚至,我给你钱都行,那你能爱我吗?钱能买到爱吗?”
  我看着他声嘶力竭的问:“能吗?你说啊!能吗?”
  他伸手替我擦眼泪,温暖的触感停留脸上,黑暗中,他的眼睛是唯一明亮,可依附的慰藉,晒干我每一个绝望的细节。
  他叹气:“我把能给的都给了你,剩下的……我无能为力,如果你还感受不到爱的话,那说明……只能说明我这样的人心里真的已经没有爱了。我也付出了很多,我也是用心在对你,你感受到的却只是钱,钱买不来爱,可我只有钱……”
  他含泪笑起来:“说明我于景行啊,穷得只剩下了钱了,可笑的是,钱还不是我赚的呢,连钱都不是我的……你说吧,我有多失败!”
  我听懵

mjzq2002 03-08-2013 23:22
他淡淡地说:“我们分手吧,不只你累,我也累了。”
  我苦等的三个字啊,终于来了!
  女人的一生,难免为情所困,等来等去无非等三个字。自作聪明的,等一句“分手吧”;天真无邪的,等一句“我爱你”;心有不甘的,等一句“对不起”……
  而我等的三个字从于景行嘴里飘出来,轻轻的,没有一丝分量,跟“吃饭吧”一样随意简单。
  我的双脚如同从天而降,再次触碰坚实的大地,浑身充满力气,耗了一晚上,扯东扯西,最终还不就是为这个话题?
  这句话被人家说出口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我没有再追问,尽管那个女人注定是我心上过不去的槛,我当晚却顿失追问的兴趣。
  于景行说了分手,我反而冷静下来,冷静得出奇,突然无比体贴无比贤惠的说:“咱们走吧,你晚上肯定还有活动,我不想耽误你,我已经耽误了你太久,我不好意思再耽误你了。”
  于景行五官拧在一起,一如他熨不平的心,或许我的无比体贴无比贤惠被他一听无比惊悚,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了:“你……你为什么又阴阳怪气啊?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内心!你听不出来吗?我说真的!”
  我笑笑:“我知道,我都听进去了呀。”
  于景行脸上写满崩溃的预兆:“田津津,我说……我说我们分手吧!我说分手!分手你听到吗?”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坚定地说:“我不分手!你死了心吧!我不可能跟你分手!”
  于景行凝视了我几秒,满眼的困惑,满眼的不相信,我死死盯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不分手!”
  他把头扭回正前方,默默发动了汽车,我们之间再无一句话讲,他把车一路飙到金桥国际公寓门口,开了车门锁说:“下车!”
  我柔声问:“你呢?你要去哪里?”
  于景行正视前方,好像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他面无表情地说:“你可以继续在这儿住,想住多久住多久,或者,你想要这房子也行,你要我怎么补偿都无所谓……你好好想想吧,想好了再找我!”
  我说:“我不想,没什么好想的,我已经说得很清楚……”
  于景行猛得把头转向我,解开方向盘,倾身越过我吃力地去开车门。
  他命令我:“你下车!”
  我纹丝不动。
  他推了我一把,气急败坏的吼起来:“听见没有!下去!”
  我依然纹丝不动。
  他颓然抱住了自己的头:“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想想清楚,只要我有的,我都给你,行吗?房子?车子?钱?还有什么?你能想到的,我能做到的……都给你……”

mjzq2002 03-08-2013 23:23
我一转身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脸上,热泪糊满他的侧脸,我吻他的鬓角,又把嘴贴在他耳朵上说:“你真的那么急于摆脱我么?你怎么那么绝情?”
  这回轮到他发抖,他在我怀里噤若寒蝉。
  我说:“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对房子车子兴趣不打,我只要你,我要你爱我。”
  他用很大的力气推开我,像饿红眼的狼,恶狠狠的喊:“下车!马上下车!听到没有?下车啊!”
  我狼狈至极,不紧不慢下车,临别还不忘拉住车门说了句:“你死了心吧,我不可能跟你分手的,于景行。”

mjzq2002 03-08-2013 23:24
我像女斗士一样昂首挺**得进了公寓楼,内心澎湃起一股不服输的激情,掺杂隐隐的怨恨,汹涌冲击着喉头,一浪盖过一浪,震得我泪水直滚脚步踉跄。
  像什么话?
  要跟我分手?
  这手是说分就分的吗?
  谁同意了?
  我能同意吗?
  我偏不分手!
  我在电梯里跟自己怄气,捏拳头捏得手指抽筋,还差点咬碎了牙。回到公寓更一头扎到床上嚎啕大哭,委屈得悲天怆地,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那两句话:凭什么分手啊?就不分手!死都不分手!
  多年以后,我常想到这个场景,想到在床上哭得死去活来的我,不肯相信那是我,那是我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女人钻起牛角尖来,没什么干不出来,别说脸面顾不上,连残存的尊严都恨不得掏空,和血和泪揉成一颗突突乱跳的红心给男人看——看吧!这就是我的心!我多么爱你!——到底是年轻啊,把爱当成了天大的事。
  我不分晨昏的颓丧了一整个礼拜,把自己生生折磨成痴心怨女的典范,哭累了睡睡醒了哭,好像哭带劲了哭够本了就能把这几年白白守候的糊涂帐一笔勾销。
  我哭得连班都不上,也不请假。
  于景行都把我甩了!我还上什么班哪?!
  记得请假说明我还有理智,而理智是我最不想要的东西。
  我的直属老板是个挺和善的女人,执着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坚持到第五天终于换Tony发来短信:Jane,这么旷工可不合规矩,HR出面找我了解情况了,你还想干不想干?
  我删掉短信。
  想干不想干都不是此刻要考虑的问题,田津津的世界暂时只容得下一件事。

mjzq2002 03-08-2013 23:24
季朋在第七天中午打来了电话。
  彼时元神大伤的我趴在堆满脏纸巾的茶几上吃泡面,有气无力的喊了声:“季朋……”
  他问:“你在公司吗?怎么最近都没上Q?”
  我说:“我不在公司……”
  他问:“出差了吗?这么久都不找我?”
  我答了前半句:“没出差。”
  我不知道怎么答后半句,我能说我最近压根儿没想起他这个人吗?
  “你在哪啊?”
  “家。”
  “又不是周末,你怎么不上班啊?”
  季朋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你病了吗?”
  我的眼泪簌簌下落。
  他追问:“津津,说话!你是不是病了啊?还是……出什么事了?”
  我轻轻吸了下鼻子说:“你忙你的吧,瞎操心,我能有什么事?”
  季朋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对,你声音不对……你哭了!你怎么哭了?”
  被他这么一咋呼,我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他被我吓得不轻:“喂!别光哭啊,你说话!”
  我怨妇气十足地喊:“季朋……于景行不要我了……他说要跟我分手……他爱上了别人!”
  季朋“啊?”了一声。
  我愈发伤心:“怎么办啊……我……我怎么办啊?”
  他说:“你冷静点,要不见面吧,见面说?”
  我哭得喘不上来气。
  季朋说:“见面说吧,电话里说不清楚。”
  我说:“不不……我不出去……让我死在这屋里算了。”

mjzq2002 03-08-2013 23:25
季朋的声音发颤:“你别老吓唬我呀,欺负你的又不是我……你把地址发给我,我来找你,我现在就来,好吗?” 我不知道季朋在踏进我和于景行共同住过的“家”时,是怎样的心情,当时的我哪有精力顾及这档子事?我内心充斥复杂的幸福感,像久困逢亲人。在天塌地陷六神无主伤心忘我之际,突兀的冒出一个自告奋勇的人,愿意与我分担失恋的苦痛,换谁都求之不得。我甚至鬼魅的想:如果我真在这古墓一般深幽的屋里伤心死去,季朋会不会是头一个发现我尸体的人?又无耻的想:既然我死不了,你季朋如果聪明的话,就该带点吃的上来。
  四个小时后,门铃响。
  我一开门,果然看见聪明的季朋两手都拎着塑料袋子,对着我双眼发直。
  我瓮声瓮气地说:“你再迟点,就见不着活的我了。”
  他说:“等不到车……”
  又说:“天!你怎么这幅鬼样子?”
  我不照镜子也知道自己什么德行,没日没夜蹂躏自己几天,还有什么好面相?必然形容枯槁、眼大如灯、披头散发、状如女鬼。更要命是几天没洗的花睡衣,皱皱巴巴,**襟前的白花还沾了恶心的汤渍。
  季朋一进门也不跟我嘘寒问暖,先当起了保洁员,把随处可见的脏纸巾团子收拾干净,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把脏衣篓里的衣服倒进洗衣机,然后拎了水桶和拖把出来拖地。我像饿极的野猫,窝在沙发上翻他带来的塑料袋子,把火腿肠、饼干、巧克力塞进肚子饱餐一顿。
  等他打扫得差不多了,我打了两个饱嗝说:“行了,别瞎忙活了,这几天我不想见人,没让阿姨来,明后天我就叫她过来。”
  他去开窗透气,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狗窝一样!你怎么住的?”
  我翻了个白眼说:“你管我呢!我不要你管!”
  他转过头,走到我身边坐下,揉了揉我一头的鸡窝乱发:“行了,我看你没什么大事……没事我就放心了。”
  我眼圈红了,我说:“怎么没大事啊?事情大着呢!我不想活了。”
  季朋笑笑:“有水吗?替你忙了半天,给我倒点水喝。”
  我光脚去冰箱里拿来矿泉水。”
  他问:“你就喝这个啊?”
  我坐回他旁边,也不答话,拧开水就喝。
  季朋把冰水夺过去,起身去厨房烧水,又从鞋架上取了棉拖鞋扔到我面前:“穿上!”。
  我不动弹。

mjzq2002 03-08-2013 23:25
他叹了口气,蹲下去,把拖鞋套到我的光脚上,然后,迟迟不起身,低头盯着我的脚出神。
  我不知被他低眉顺眼的样子触动了哪根神经,眼泪哗哗的淌。
  他双手环抱膝盖,仰头望着我哭,没什么表情。
  我说:“你看什么看哪?没见过人失恋啊?”
  他说:“哎哟,失恋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说:“没什么大不了?!天要塌了地要陷了!”
  季朋笑了。

mjzq2002 03-08-2013 23:26
他说:“得了吧,我看你没什么事,你也就只能吓唬吓唬我,作吧你,我看你作得快活……”
  我踢了他一脚,他“哎哟一声”坐到地上,索性坐那不起来。
  他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挺挺**膛:“怎么办?死都不分手!”
  季朋又笑了:“你怎么说的跟打了结婚证似的,就是打了证,人家硬要离你能拦得住?”
  我说:“我去死!我马上就去死!”
  季朋把脸一板:“别讲这些没名堂的,你就知道对我横,你怎么不跟姓于的说这话?”
  我不作声,季朋这话回的睿智啊,女人就好使些小手段,这本领与生俱来,知道在什么男人跟前说什么话,骄纵该骄纵的,欺负该欺负的。我能跟于景行说我要去死吗?我不敢,我怕他冷冷地说:“那你就去死啊,但别死在我这屋里。”我知道季朋不舍得叫我死,他听了这话必定抓心挠肝,所以故意讲给他听,好像硬拽个无辜的人陪我一块儿难受,就对得住自己了。
  季朋叹了口气:“你们俩不一直挺好吗?我以为……你们要谈婚论嫁了。”
  我还是刹不住泪闸:“没戏了……他现在喜欢别人。”
  季朋蹙眉:“哪个别人?”
  我说:“不认识的别人。”
  季朋叹气。

mjzq2002 03-08-2013 23:26
我继续欺他:“是不是你说的?是不是你说有人欺负我绝不放过他,你现在去啊,你去帮我干掉于景行!我恨死他了!你帮我把他大卸八块去!”
  季朋勾下头,把下巴搭在双臂上仰脸冲我笑,我从那表情里看出一丝不合时宜的顽皮,他说:“你才不恨他呢!你以为我还是以前的我吗?如果你非要我去找他,我不会动手的,我宁愿跪下来求他回心转意,只有那样,你才不会伤心……”
  他的煽情令我恢复了一点理智,我终于说了句人话:“你太天真了,爱情是求不来的,人心变了就是变了,怎么求都回不了头。”
  他说:“哦,搞了半天你比我明白啊?”
  我不做声。
  季朋站起来坐回我身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一伸手把我拥进了怀里,他把嘴和下巴抵在我额头上,滚烫。我一阵眩晕,毛孔里的筋疲力尽被他熨出来,比爬了千重万重的山还乏累,就把头枕在他肩上闭了眼睛。只听见他说:“津津,你好好的嘛,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呀,被你父母看到,他们要心疼死了,被于景行看到你只会离你更远。你漂亮又优秀,你比这世上所有的女孩都要好,他不珍惜你是他没福气,让他后悔去吧!你干么事折磨自己?失恋算什么?恋爱讲得是情投意合,有时候,你喜欢的人他就是不喜欢你,你喜欢的人他就是喜欢别人……哪能都这么闹啊?”
  我冷笑一声:“我想不通,怎么好好的他就喜欢了别人?”
  季朋又把我揽紧了一点:“你别钻牛角尖啊!想不通又能怎么样呢?”
  我刚想说“去死”之类的气话,季朋魔高一丈的说:“别又说什么死呀活的,要真那么荒唐,我不知死几回了……”
  我推开季朋,理了理蓬乱的头发,叹了口气说:“那你陪我去喝酒吧,我想体会一下喝醉的滋味……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只要喝醉了,就能把什么都忘了。”

mjzq2002 03-08-2013 23:26
我们喝酒唱歌。
  确切的说,是我们喝酒我唱歌。
  我当然挑最悲情的歌来唱,尽情的煽情吧催泪吧,姐不怕。
  失恋嘛,最需要的就是发泄啊。
  结果无论我怎么声嘶力竭,无论我怎么感动身受,始终没办法把自己唱哭,机械地唱了一首又一首,心里想,写歌词的人真他妈牛,每一首都好像讲得自己。
  唱得累了,我把话筒递给在一边喝闷酒的季朋:“喏!季朋,换你唱!”
  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算了吧,你还不知道我嘛,五音不全,你唱吧,你唱得好听。”
  我笑:“哟呵!你忘了你小时候的理想了?”
  我把鞋脱掉,站到沙发上摇头晃脑疯疯傻傻的笑,我边笑边扭边喊:“我季朋的理想,是当一个大明星,大明星,大明星,哈哈哈哈……”
  季朋没有笑,他站起来拉我:“怎么了?醉了么?津津,醉了就别喝了。”
  我颓然坐下来,莫名就想流泪,我强忍着,几十首情歌啊,都没把我唱哭,现在哭是为哪出?。
  我吸了吸鼻子:“我没醉!来!继续喝!”
  又下去几瓶红红绿绿的酒,我开始装醉,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装醉,明明我就是清醒的,无比清醒。
  我对着季朋撒起了酒疯,又哭又笑,把清醒时不好说的话全说出来,心里暗爽。
  我捏他的脸,挠他的头。
  我说:“季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还喜欢我呢是吧?你是不是傻啊?我……我都被人玩腻了……人家甩了我了……你还守着我干吗?现在什么时代了?你演得什么痴情公子哥啊?啊?”

mjzq2002 03-08-2013 23:27
我说:“你去吧……去呀……去找那个爱你的人去!去找个好姑娘,她会好好爱你,支持你帮助你,苦也好累也好……什么时候都不离开你……”
  我说:“季朋……你命不好……从小就吃苦……没人疼你爱你,后来又遇见我……你为什么那么傻呢?你为什么要为我到北京来呢?我自己都快没工作了……离开于景行我不知道怎么活……”
  我说:“你别再等我了,你知道的,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我只会害你,害得你跑来大城市孤苦无依,害你背债,害你没日没夜的打工……你不是知道吗?我从小就好强,我虚荣,我自私……比我好的女的多的是!你喜欢我什么?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季朋静静的看着我闹,电视屏幕变幻不同色彩的光线,映在他的侧脸上,他像木偶一样任我拉扯,晶晶莹莹满眼眶的泪花,欲落不落。
  我的眼泪比他流得快,说着说着就淌了满脸的泪,我筋疲力尽的把头靠上他的肩膀,我说:“季朋,我多么在乎你啊,我希望你过得好,希望你过得幸福,希望你有最美好的将来,比我的将来更美好都没关系,我嫉妒所有比我过得好的人!但我不会嫉妒你!是真的,除了爱情,我愿意把我所有的都给你……我爱你,就像爱我的父母,就像爱我的亲人。我把你当成最亲最亲的大哥,可是我最亲的大哥偏偏爱我,他偏偏想要我的爱情,无论我给别的什么,他都不想要,无论我给别的什么,最后都是害他……我的爱情已经给了我想给的那个人,就算他不爱我了,就算他爱上了别人,我的心还是他的,我也想像爱他那样爱你,我如果能像爱他一样爱你大家就都解脱了……可我管不住我的心哪!它不听我的话!我的心有多苦!谁知道呢?于景行知道吗?你季朋又知道吗?”
  季朋紧紧挨着我,把灼热的脖子贴在我侧脸上,始终不说话。
  我把眼睛闭上,任眼泪肆意横流,那些眼泪带着我不是爱情的爱意涌动,流向了季朋的颈窝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季朋以为我睡着了,他把我轻轻扶起来,让我侧卧在沙发上,然后把外套盖在了我身上。
  然后,季朋开始唱歌了。

mjzq2002 03-08-2013 23:27
那是我第一次和季朋在KTV里唱歌,从小到大没听他唱过几回歌,因为他母亲季月亭的关系,他对唱歌表演之类的事始终心存阴影,那天晚上我才知道,其实季朋唱歌很好听,真的好听,他一字一句唱得我心动,一字一句唱得我心痛。
  他唱得是那首再老不过的《梦醒时分》,循环唱了很多遍,把歌词的“你”字全部换成了“我”字——我说我爱了不该爱的人,我的心中满是伤痕;我说我犯了不该犯的错,心中满是悔恨;我说我尝尽了生活的苦,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我说我感到万分沮丧,甚至开始怀疑人生……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我又何苦一往情深?因为爱情总是难舍难分,何必在意那一点点温存?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在每一个梦醒时分。有些事情我现在不必问 有些人我永远都要等!
  他把最后一句“有些人我永远都要等”唱得很大声,让侧躺在沙发上的我再次哭成了泪人。
  后来,他蹲到我身边来了,我背对着他,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体会他的心情,他亲了亲我的头发,我感觉到他哭了,我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他的泪水打得透湿。
  他说:津津,可是我爱你啊,我真的爱你啊。
  我死死闭着的眼睛里,控制不住的往外冒眼泪——爱情就是这么荒唐,这么残酷,这么不由人——任你怎么求啊,任你怎么说,不该变的还是会变,而不该在的也始终都在。
  我能怎么办呢?
  我只能对自己说:田津津,变得由他变,在的就让他在吧!

mjzq2002 03-08-2013 23:28
我在凌晨时分昏昏睡去,醒来时不知时辰。KTV里没窗没光,仿佛禁锢了时空的流动,季朋斜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我一起身他立刻就睁开了眼。
  我打了个哈欠说:“哎哟,腰酸背痛。”
  季朋笑笑,过来给我捏肩。
  我故意问:“昨晚,我醉了吗?”
  他嗯。
  无数个凌晨,于景行都是这样问我,现在我也这样问季朋。
  我开始怀疑,每个宿醉的人都窝藏了一颗清醒的心,不愿辜负喝醉的意义,平时不能讲的话借着浓浓的酒意讲出来,以迂回的坦白降低伤害。我开始相信,我所知道的,都是于景行想让我知道的,而他不想我知道的,我大概永远都知道不了。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季朋问:“怎么了?”
  我不说话,季朋把黑辫绳从我披散的马尾中抽出来,用手替我拢头发。
  我说:“谢谢你啊,陪我撑过最难熬的失恋的头七。”
  季朋说:“接下来想去哪?我还陪着你。”
  我说:“不用了,后面的事只能靠我自己处理。”
  他问:“你要怎么处理?”
  我说:“我要撤离。”
  季朋坚持陪我回到金桥国际公寓,我找出几个大蛇皮袋,指挥他收拾行李。
  我器宇轩昂地说:“只带我自己的东西啊!他买的统统不要!”
  结果,不只季朋无从下手,我也被自己搞糊涂了,而糊涂之后更是难言的颓丧,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每一样东西都和于景行脱不了干系——包包、手表、首饰、书、电子用品、衣服……甚至文胸内衣。
  原来,就连细琐微小的物件,也没一样是我的。

mjzq2002 03-08-2013 23:28
于景行走得可真洒脱,留下自己跟自己算账的我,终于有一点看不起自己。
  季朋问:“怎么收?”
  我苦笑:“要不别收,要不都收。”
  季朋替我做主说:“行,那都收吧,离开他你还要生活啊,分都分了就别较那没用的真了。”
  我点头。
  其实,我多想干干净净的出去,我多想清清白白的撤离,离开这空空的房子,也离开于景行空空的心。
  行李足足装了七八个蛇皮袋,堆在客厅,很有逃难在即的阵势。就这样扛出去,谁能想到这些肮脏粗陋的包裹里其实装满了奢侈品。
  东西收得差不多了,季朋气喘吁吁坐在沙发上与我面面相觑。
  他问:“收是收完了,搬去哪儿呢?”
  我无言以对,少了条后路,撤离只是个态度而已。
  季朋说:“要不,我们俩分头找找房子吧,没落脚的地儿可不行。”
  我说:“只有这样了。”
  季朋离开后,我去了趟公司,直接递交了辞职信。
  Tony的脸阴冷淡漠似笑非笑:“想好了?”
  我说:“想好了……”
  辞职信上已有我直属上司的名字,Tony从上衣衬衫口袋里掏出一支写字笔,在辞职信上龙飞凤舞地签了名字。
  我说:“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的照顾。”
  Tony撇撇嘴说:“没所谓啦……你准备去哪?”
  我说:“不知道,还没想好呢。”
  他说:“祝福你,挺可惜的,只干了一个月,既没干出成绩也没学到东西,哪怕坚持一两年呢,再跳出去就不一样了。”
  我不吱声。
  还好,他没提到于景行。


mjzq2002 03-08-2013 23:28
初冬的天黑得分外早,出了大厦的门,已见华灯初上。风很大,我裹紧大衣,光腿被风吹了一会儿,有点火辣辣的疼,像被盛怒的谁掴了几个巴掌。
  我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上对着手机上于景行的名字发呆,没勇气将电话拨出去。
  过了很久,我发了条短信给他:“我想好了,我们见面谈吧。”
  他把电话打进来问:“你想好了?”
  “见面谈吧。”
  “想没想好?”
  “想好了。”
  “怎么说?”
  “见面谈。”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量。
  我冷笑一声说:“你至于吗?非要做这么绝?毕业还得吃顿散伙饭呢。”
  他这才说:“那好,我在我爸公司这边,要不……你先回家等我,我晚点回去。”
  我回到所谓的“家”,对着镜子浓妆艳抹,于景行从来不喜欢素颜,他说女人太瘦显得病态,不化妆的脸清冷,男人不愿意接近。所以,我把带色脂粉浓重的往脸上糊了一层又一层,尽量往妖媚了化。镜子里比日本艺妓更白皙的假面,诡异又滑稽,一张娃娃脸尽失天真。那一刻我曾凄凉的想,于景行爱的田津津,或许从来就不是田津津本人。


mjzq2002 03-08-2013 23:29
于景行九点半进了家门,我懒洋洋窝在沙发上斜眼觑他,双腿架在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子上。他愣愣站在门口,西装笔挺,皮鞋铮亮,头发一丝不乱理出最时兴的造型,意气风发——没有我,他过得一样好,没有他,我却猪狗不如。
  我们四目相接,他的眼里仍有日月星光,繁繁点点,没有兵戎相见,也不曾硝烟弥漫擂鼓喧天。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怎么说?”
  我沉默。
  他走过来踢踢堆在我周围的蛇皮袋子:“要搬走么?”
  我点头。
  他说:“别搬了,房子给你。”
  我说:“我不要房子。”
  他低头笑了一下,脸上两个似酒窝不似酒窝的印子,里头像灌了浅浅的酒,易醉人。
  “我不要车子。”
  “我也不要钱。”
  他和煦的目光突然掠过一丝无奈,柔声说:“你是要我问你想要什么吗?我不想问,也不敢问。”
  他叹了口气:“你电话里不是说想好了吗?我不愿意见你……是因为……因为我不想再做无谓的争吵,越纠缠就越伤人,我不想你恨我。”
  我厉声问:“哦?干干脆脆的分了,我就不恨你了?这就是你们富人的逻辑?”
  于景行很平静:“看来,你还是没想好,那你再想想。我还是那句话,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都给你。”
  他转身要走,我“腾”得从沙发上跳起来,把手里的房屋钥匙和车钥匙狠狠砸了出去,我知道无论如何都应该控制好情绪,我知道在这个关头越痴缠对方他越看不起你,我知道……我都知道。
  然而,他洒脱转身的那个背影不知怎么就激怒了我,使我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愤慨地站立。
  钥匙砸中了他的后背,他的身体颤动了一下,定定站住,并不回头看我。
  我蹲下来鬼哭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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