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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jzq2002 03-08-2013 22:03

超级好看:请你不要走——我的情感实录,回忆刚离世的前男友

我这才知道女人之间的友谊比一张脸皮还薄,而脸皮一贯就是想撕破就能撕破的。
  季朋拉住了傅妙妮,他说:“你冷静点,吵也解决不了问题。”
  她甩开季朋的手,嘴里搭他的话,眼睛仍然直勾勾盯着我的脸:“那你说,怎么才能解决问题?”
  我说:“妙妮,没什么好说的,是我对不起你,闹到今天这一步,我也知道我们做不成朋友了。”
  我的冷静似乎让傅妙妮更加愤怒,她双眼喷火的看着我,一字一字的说:“你可真够不要脸的!听你这么说是一早就做好了跟我决裂的准备是吧?你根本是处心积虑的勾引于景行是吧?我真后悔!后悔教了你那么多!早知道你这么不择手段,我就应该任由你做一只土鳖!我什么话都对你讲,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与你分享……可你怎么对我的?你太卑鄙了!你太不要脸了!”
  我脑中不断回放和傅妙妮在一起的一幕幕,她陪我买衣服做头发,圣诞节在我床头系上大红色的袜子,在我生病时无微不至的端茶送水……又想到她半夜为了等于景行的短信彻夜不肯关机静音,为了于景行的一个小眼色而心痛不已……我恨死了自己,可我被放逐的心已无能为力,任何人的爱都是收不回来的,饱尝爱情之苦的,又何止是傅妙妮?
  我只能一遍遍的重复那一句苍白无力的“对不起!”
  傅妙妮不知在众目睽睽的大学门口骂了我多久,才被一直在旁边劝慰的季朋拖回了宿舍楼。谩骂之词无非是“不要脸”“犯贱”“无耻”“婊子”之类腌臜词的循环演绎。我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何去何从,耳边回响傅妙妮最后一句颇有杀伤力的话。
  她拧着美目秀眉指着我的鼻子骂:“田津津,只有不要脸的人才说不要脸的话!你以为于景行真的会喜欢你这样的货色吗?你问我了解他吗,知道他是个什么人吗?我现在告诉你!我不了解他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但我了解你!也看清楚了你是什么人!你的低贱和虚荣我算是领教了!虚伪精!你以后离我远点!”
等到季朋回头来找我,我仍然呆头呆脑的立在门口,连姿势都没换过。
  他把手搭在我肩膀上轻轻推了推:“津津……没事吧?”
  我的火头被他轻描淡写的虚伪关切瞬间点燃,拼力掐他搭在我肩上的手,指甲嵌进肉里的快感让我出了一口恶气,我对着他咬牙切齿的问:“你为什么对她说?你为什么这么多事?”

mjzq2002 03-08-2013 22:03
他叹了一口气:“她问我的,你让我怎么办?总不能明明知道实情不告诉她吧……算了,别说了,快回去休息吧……”
  我继续咬牙切齿的说:“这么多年你在我面前装出一副大男人的样子,其实你就是个小人!你看不惯我和于景行好!你嫉妒!所以你搬弄是非!你恨不得所有人跟我决裂!”
  他咬紧嘴唇一身不吭,我能看出他在拼命压抑自己的情绪,可惜他失败了,因为泪水很快就迷雾一般弥漫于他的双眼之中。
  我冷笑:“你少在我面前装可怜!我受够了!季朋你给我听清楚!我永远都不会因为同情你而喜欢你!就算没有于景行,我也不可能喜欢你!”
  他吸了吸鼻子,眼里颤巍巍滚下两颗泪珠,他的眉温柔垂顺,目光失去焦点。
  他说:“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我一直都知道……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看我……我没有嫉妒,也没有存心破坏你跟傅妙妮的友谊……津津,你以为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来发泄,就能缓解内心对傅妙妮的愧疚吗?你应该听我的话,早点对她坦白,如果你对她、对我、对姓于的都坦诚一点,结果根本不会是这样!”
  我冷冷的说:“那结果会是怎样?你们难道会鼓掌庆贺我找到真爱吗?人都是自私的,都是先为自己考虑。我既然干得出来,就有勇气承担后果。我预料到会失去你们两个……但我说句真心话吧,即使一个换两个,我也觉得值得!”
  季朋的泪珠不停滚落,又哭又笑的问我:“真的值得吗?”
  我斩钉截铁的答:“值得!”
当年冷血又决绝的我,并不知道那些自以为坦诚的话,有多么伤人心。
  正如我对季朋说的,我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以为只要能和于景行在一起,失去什么都不值得可惜——亲如姐妹的闺蜜、青梅竹马的故知,我痛在心底,却保持一贯倔强的表情,巴不得对所有人喊一句:“我他妈的不在乎!”来宣告“哪怕全世界与我为敌”的豪气。
  可惜,这股愚蠢又不自知“哪怕全世界与我为敌”的豪气并没有让我之后的日子变得好过一点。
  我没想到,我失去的不只是一个闺蜜加一个发小而已。
  全宿舍都莫名其妙与我为敌。
  她们不知从哪儿拾起了无厘头的铿锵正义。
  她们平时明明喜欢我多过傅妙妮。
  又或者是我抢好友心头好这件事过分到足以让我变过街老鼠?
  连一贯待我真诚和善的胖妞也毫不掩饰她对我的鄙视。
  当然了,她们不会公开的攻击我或者质问我,毕竟我抢得不是她们的男人,她们只是冷冷的,冷得令你不想在宿舍呆下去,冷得让你不想跟任何一个人说嘘寒问暖的话,冷得将你分明排斥成了一个在寝室借宿的外人。
  期末考之前,有一次我上自习晚归,听见欢笑声从宿舍虚掩的门里传出,情不自禁的心酸,我若在宿舍,绝不会这样和谐。
  傅妙妮说:“放假之前咱们聚一次会,都把男朋友叫上哦,我请你们吃自助去。”
  大家齐声附和。
  然而胖妞提到了我,她说:“那……要不要叫田津津一起呢?”
  一个姑娘说:“不太好吧,叫她干嘛呢?她费尽心机抢到一个宝马男,哪会在意姐妹们的聚会?”
  又一个姑娘说:“我看也别叫了,都带着男友……万一那谁也来,妙妮岂不是尴尬的很?”
  傅妙妮冷笑一声说:“我倒是无所谓,我尴尬什么?做错事的又不是我?我已经想通了,她自己上赶着被人玩,谁能拦得住呢?只是你们要当心哪,咱们这个聚会可是要带男友的,万一她狐狸眼一眯又看上谁怎么办?”
  一个姑娘不厚道的笑起来:“那倒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傅妙妮她跟你那么好都能横刀夺爱,哪会跟我们客气啊?”
  胖妞叹气:“唉……也是……无语啊……以前谁会想到她是这样的人?”

mjzq2002 03-08-2013 22:04
我含着泪推开门昂首阔步的进去,一秒都不想再停留,就让羞辱来得更猛烈些吧!
  屋里众人迅速石化,气氛降至冰点。
  傅妙妮白了我一眼,取了口杯和牙具去盥洗室刷牙。
  她当然不会觉得她伤害了我!因为她是先受伤的那个。
  相较同寝其他姐妹的冷言冷语,季朋对我的疏离就显得更加顺理成章。
  事不关己的人尚且如此,何况听了我那么多难听话的季朋?
  我冷静下来之后难免后悔,我不应该在盛怒之下出言不逊,把在傅妙妮处承受到的屈辱统统嫁接到季朋身上。
  可是我不想道歉。
  给不了他想要的,道歉有什么意义?
  他即使一辈子不理睬我,也是我自作自受,我认了。
  我不停的问自己,这一切值得吗?
  先开始我还能铿锵有力的答一声:“值!”慢慢的,却不再那么笃定。
  因为那夜温存的承诺,在于景行忽冷忽热的游戏里,渐渐显得不那么真实。
  他似乎连找我开房的兴趣都没有了,直到放寒假,我们连面都没再见过。
  我的抑郁和懊悔可想而知。
  我发了两条短信给他:
  寒假前能否一起吃个饭?
  你不是说我已经是你女朋友了吗?你就这样对你的女朋友?
  他的回复是:
  最近忙,有空找你,见面再说。
  请对我及自己有信心。
  于是我不再发短信,我属于很有自制力的一类,哪怕被思念与委屈折磨的要发疯,也咬着牙坚持,谁也不知道恋爱经验谈不上丰富的我是在什么时候无师自通的——如果一个男人不想跟你交心,你把心捧在手上呼天抢地都没用。
  唯一可行的是——要么离开要么等。

mjzq2002 03-08-2013 22:04
季朋在寒假回家之前打电话到宿舍找我。
  他口气冷淡,例行公事般的问:“要回家了,你看票是你定还是我定?”
  我不做声。
  他说:“春运人多,反正都是硬座,一起回吧,有个照应。”
  我说:“嗯。”
  他问:“你定还是我定?”
  我说:“我来定吧,我和辅导员熟,看能不能抢到卧铺票。”
  他说:“好,那你抢一张卧铺就好,帮我订张硬座,买一趟车的票,上下车一起就行,你把用不着的东西统统理好了装箱,到时候我帮你拎。”
  我说:“嗯。”
  他说:“行,那就这样,买到票你再告诉我。”

  我买了两张硬座。
  第二次春运因为有了季朋的陪伴而倍显轻松,我只要背着我的双肩包就好,大大的行李箱外加一个大包都安心交给他负责。
  虽然他一路沉默寡言,对我的照顾仍是无微不至。
  我终于忍不住说:“你变了,换作以前的你,肯定要跟我冷战好几个月,哪会跟我一起回家?”
  他在拥挤的车厢里正襟危坐,叹一口气装模作样的说:“大概,我已不是以前的我,你也不是以前的你。”
  我笑到喷口水,狠狠擂了一下他的肩膀:“文绉绉让人犯恶心,你以为做诗啊?”。
  他却没笑,扭头怔怔的看我。
  季朋和于景行长得都很帅,区别在于,于景行就像一只受尽保护精美又脆弱的骨瓷盘子,美轮美奂;而季朋则是造型独特自然又原始的陶质大瓶,奔放粗犷。
  当年的我还不懂赏陶。
  我把头扭回去看对面打鼾的妇人,彼此再找不出一句可谈的话题。
  火车行至半夜,我困得要死。混沌中,感觉自己的头,颠来顿去无处可依,接着,一只温暖的大手伸过来,将我的头颅轻柔摘下,再安置到一个十分绵软舒适的高台之上……待醒来,窗外明亮天已光,才发现我的头一直枕在季朋的肩膀上。他直挺挺坐得全身僵硬。在我把头昂起来的一瞬,他几乎是一跃而起往厕所冲,嘴里“吁”了一声说:“你真比猪还能睡!老子快被尿憋死了!”

mjzq2002 03-08-2013 22:05
从合肥转车到了清川汽车站,我们隔多远就能望见翘首以盼的父母。
  我父母和阿嗅来,在意料之中,出奇的是,季月亭也来了。
  那几年我很少见她,这一见之下,才发现她吹气一般发了福,肥胖的身躯再套不进像样的衣服,被宽松的棉袄一裹,婀娜尽失,只是皮细肉滑,倒像落魄的富太太。
  她迎上来揉揉季朋的青皮头,喜滋滋的。
  季朋一边躲一边问:“你怎么来了?”
  她睁圆了眼睛夸张的说:“嘿!小辣椒棒子!你这话问的!接宝贝儿子我能不来吗?”
  季朋勉为其难的笑了一下,亲热的喊我爸妈:“叔叔阿姨。”
  我也喊叔叔阿姨。
  季月亭和阿嗅对我热情回应,我妈却非常不礼貌的把头扭向一边。
  我爸赶紧对季朋点头致意:“回来啦?”
  见我的箱子还在季朋手里,又说:“谢谢你啊季朋,一路上辛苦了。”
  季月亭刚才还欣欣向荣的脸“忽”的挂下来冷若冰霜,她白了我妈一眼,这轻蔑的一瞥恰好又被我妈抬头捕捉到,两个儿女成人的妇人立马像斗鸡一般双双竖起了毛。
  我妈眉头倒立,嗓音尖利:“季月亭你瞟谁呢?你没事儿乱翻白眼是什么意思?”
  季月亭皮笑肉不笑的说:“没什么意思,我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我妈梗起脖子就要发作,我一把揽住她的肩膀说:“妈!干嘛呀?这儿这么多人呢。咱回家!”
  我爸拎起行李跟季朋说再见。
  季月亭不依不饶的说:“梅玲,我们俩有什么矛盾跟孩子们没关系,你女儿无论什么时候到我家我对她都是客客气气,两个孩子处得来就让他们处呗……津津喊我阿姨我是什么态度?我们家季朋喊你你又是什么态度?”
  我妈再也忍不住了,把音量提到峰值:“你管我什么态度呢!不高兴理你不行啊?”
  季月亭也动了气,面色铁青,嘴唇发抖,却没再搭我妈的话,只是伸手重重拍了下季朋的后颈说:“不争气的东西,看见没有?替人做了苦力都没人感激你!谁教的你这么没脸没皮?”
  季朋拖着他妈走出几步,回头冷冰冰看了我一眼,没有笑容。
  我妈撇撇嘴说:“谁稀罕啊!跟哪个男同学一道没人拎箱子呀?”
我过了极不安稳的一个年。
  不安稳只因我的心始终记挂着于景行。
  我像神经病一样,手机一响就紧张,却总是失望,一次比一次失望……
  老爸老妈依然欢天喜地把我当小娃娃一样哄着宠着,我看他们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不时的难过——他们还不知道呢!自己的宝贝姑娘已经真正成人,而她从女孩变成女人的过程狼狈的令人发指。
  我藏不住的忧心忡忡终于引起了父母的注意

mjzq2002 03-08-2013 22:05
年饭桌上,我爸直截了当的问我:“津津,为什么你话比以前少了?你整天都在想什么?”
  我把鸡腿塞进嘴里强颜欢笑:“没啊……太累了吧?”
  我妈脸一板说:“我呸,你十指不沾阳春水,整天睡了吃吃了睡,你跟我说你累?”
  我不吭声。
  我妈沉不住气了:“你这么心事重重的肯定有问题!快点说!想急死我们哪?年都过不好了……”
  我故作轻松的说:“哎哟,大过年的,别没事被你们急出点事儿来,我实话跟你们说吧,我在担心期末考的成绩,考得不好可能要重修。”
  我妈长舒一口气,不停的往我碗里夹糖醋排骨:“傻姑娘,考都考过了,担心有什么用?重修就重修嘛,又不是高中。我和你爸担心的要死,还以为你被情所困呢……我们口水都说干了,你跟季朋还是走那么近……我们多怕你们……算了,不说了,过年大家要高高兴兴的!”
  我举起酒杯敬了父母一杯,又补充了一句:“你们别胡思乱想,我跟他,要谈早谈了,既然没谈,那就是谈不了了。”
  我妈高兴的说:“是的是的,谈不了了,谈不了了。”

mjzq2002 03-08-2013 22:06
除夕夜,鞭炮声声入耳,我躺在大床上竟有“不知今夕何年”的混沌感。
  我抱着枕头想象于景行就睡在我身旁,想啊想啊,他的相貌却在我的记忆里渐渐变得模糊,到我终于想不起他长什么样时,我把头埋进枕头哭了。
  手机响个不停,祝福短信一条接一条,我等的那个人却始终沉默,沉默的仿佛从来没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过。
  我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每天在心里默念千万遍的电话号码,回音却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心灰意冷的情况下,我不顾脸面的给傅妙妮发了个短信:“新年快乐!”
  良久,没回复。
  我再发:“对不起,我不该问你,可是我必须问你,知道于去哪了吗?”
  这一条她倒是回复的极快,回话不长,用了很多感叹号——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你可真够不要脸的!
  我回:“谢谢你还肯回短信!妙妮!对不起!对不起!新年快乐!”
  良久,她回:“他去法国这么重要的事都没对你说吗?看来你的灰姑娘梦是白做了啊!他怎么对你,你都是活该!你咎由自取!”
  我回:“谢谢你,妙妮。”
  我不介意傅妙妮怎么骂我,她愿意给我回短信这件事让我认定了她仍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不管她回话的方式如何粗暴,她至少告诉了我于景行在法国,至于她是怎么知道的,我竟没有一丝一毫的计较——傅妙妮的表哥是于景行最好的朋友,她与于景行正是在她表哥的朋友聚会上相识,她对他一见钟情,至今未渝。
  我就知道她会有他的消息。
  我流着泪笑了——
  于景行去了法国?
  为何不让我知道?
  要我对他有信心?
  我算哪门子女朋友?
  太多找不到答案的问题,太多的疑虑。
  只该从此做不相干的人,彻底歇了这与他双宿双飞的心。

mjzq2002 03-08-2013 22:06
寒假里季朋没约过我,情绪低落的我深居简出,对同学聚会都失去了兴趣,自然也想不起来约他。
  过了元宵节就是返校的日子,去合肥办事的小舅给我捎回两张火车票,我拿了一张给季朋送过去,顺便约他一起买去合肥的汽车票。
  季朋家的平房白天照例敞着门,季月亭和阿嗅围着小炭炉对坐涮肉烫菜,阿嗅见是我,一脸憨笑站起来:“小田?来找季朋的吗?”
  我点点头喊:“季阿姨,阿嗅叔叔。”
  季月亭斜了我一眼,继续到炭炉里挑白菜吃。
  阿嗅问:“小田你吃过了吗?要不要在我家吃点?”
  我摇摇头掏出火车票说:“我来给季朋送票的,他在吗?”
  季月亭扭过头,扯了一张卫生纸擦鼻涕,边擦边说:“送票?送什么票啊?季朋都已经回学校了。”
  “回学校了?!”
  阿嗅连连点头:“是呀,前天走的。”
  我愣在那里,一起回,一起走,同来同往,我以为在我跟季朋之间不需要约定。
  我傻傻的问:“他先走了吗?怎么不等我?”
  季月亭把碗往桌上一搁:“奇怪!他为什么一定要等你?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的,那天在车站你也看到了……从你们俩还是小孩子开始,你妈就看我们家季朋不顺眼,到了今天也是一样,一点都没改变!永远都不会改变!他学习不好,他在你妈眼里跟你就不是一类人,差了十万八千里!你们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我们家季朋为什么不去学厨师要高考?为什么放着好好的省内大学不上?不都为了你津津么……你那么聪明的丫头难道不清楚?你们都成年了,有些事我们做上人的不方便讲太多。我儿子傻,没有心眼,可我是个明白人……别提你妈,就是你也看不上季朋对不对……就是你看得上,我们也不会同意!你妈的脸色一般人能看得下来吗?你以前也经常来我们家玩的呀,阿姨跟你说过过分的话吗?现在你们大了,很多事要想清楚的呀!你好跟我家季朋讲清楚哦,叫他死了心吧!我们人穷志不短,才不想攀你们这门高枝呢!我们穷我们的,穷开心,穷快活,怪只怪这只小辣椒棒子,喝了你的迷魂汤。”
  我低着头说:“我跟他讲过的,我……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季月亭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笑话!男的女的有什么好朋友呀?说到底没有那件事就什么也没有……你如意算盘打得倒好,反正他傻,你没事吆喝他拎拎包帮你跑跑腿什么的多方便啊。”
  阿嗅打圆场:“月亭,看你说的,季朋一直讲津津对他好……”
  我忍着要滴下来的泪,匆匆离去。

mjzq2002 03-08-2013 22:07
季月亭的话让我陷入疯狂的思虑。
  她的话虽然难听却不无道理。
  我一直喜欢“两小无猜”这个无比美好的词语,它指不谙世事的一男一女,形影不离,拥抱彼此那颗纯净而安稳的心,没有猜忌,不生嫌隙。
  可惜,人总要成长。
  两小无猜的时光终于离我们远去,我们变成了有欲望、有渴求的个体。
  而自私的我,不应该再单方面坚持这不明不白的“好朋友”关系。
  不管是我的父亲还是季朋的母亲,都曾清楚表达过他们如何看待我和季朋的问题——要么谈恋爱(在我家是坚决不允许的),要么老死不相往来。
  这是一道多么难解却又现实的选择题?
  我以为季朋肯跟我一起坐火车回家代表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
  我以为季朋即使明知道我不可能喜欢他也不舍与我残忍决裂。
  我以为只要我认真而用心的经营一段关系,哪怕不能是爱情只能是友谊,只要我真诚付出了,就能收获好的结局……

  回到北京,我第一件事就是去吉庆大学找季朋。
  我从来没去过他的学校,每一次见面都是他坐车来找我。
  我在公车上几次想掉泪,转了好几趟公交车,才知道季朋每回要见我一面是多么不容易。
  而我如此急切的去找他是做什么呢?
  说起来好笑。
  我只不过想冲到他面前对他说:“季朋,我们从这一刻开始就真的一刀两断吧,就当谁也不认识谁了,你别再来找我,我也不会再来找你!”
  校园很大,因为在郊区,空气似乎比市里的学校稍许清新些。
  我问了很多学生,七弯八绕,才找到季朋跟我提过的5号宿舍楼。
  然后我到楼下面不远的公用电话亭,往季朋的宿舍的拨电话。
  我一遍接一遍的拨,重复听一遍一遍的忙音。
  我只好坐在楼下的花圃边等。
  季朋在我楼下等过我无数次,这是我第一次找上门来等他,控制不住的不耐烦。
  等人,原来是太折磨人的一件事。
我把头埋在膝盖上不知等了多久,天色昏暗时,终于听见了季朋的声音:“津津!?”
  我一抬头,三五个歪瓜裂枣的男生挤眉弄眼吹起口哨来。
  有两个把手搭在季朋肩上对他窃窃耳语,唧歪了好一会儿才上楼。
  季朋问:“你……你怎么来了?”
  我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淡淡的说:“来找你啊。”
  “有事?”
  “嗯。”
  “你说。”
  我红了眼圈:“说就说!季朋你听好,我今天来是要跟你一刀两断的!从此以后,咱们老死不相往来

mjzq2002 03-08-2013 22:08
他怔怔的看着我,我倔强的扬了扬头。
  他突然笑了:“小逼丫头……”
  我说:“喊我时能不能别带脏字!”
  他笑着说:“你说的都是屁话啊!我还欠你那么多钱呢!怎么一刀两断?”
  我赌气说:“钱是王八蛋!我才不要钱!”
  他问:“你这么老远跑来,就是跟我说不要我还钱了?”
  我说:“主要是说一刀两断的事!我问你,你为什么不等我自己先回北京?我替你把火车票都买好了,还去了你家找你!结果呢?被你妈狠说了一顿,吃力不讨好……”
  他面色一沉问:“她说什么了?”
  我说:“能说什么?全世界说的都一样!让我不喜欢你就离你远点,别使唤你把你当跑腿的……真好笑,我什么时候使唤你把你当跑腿的了?我对你那么好,好的就像家人一样,怎么倒像做了天大的错事?人人都要来批斗我,讲我害你……你扪心自问嘛季朋,我有叫你到北京来找我吗?我有叫你好好的大学不上吗?我只不过劝你别考厨师,那也是为你着想啊……我从来没要求过你什么吧……我要求过你做什么吗?”
  季朋答:“那我也没要求过你啊!”
  我们情绪激动的四目相对。
  他叹了口气说:“咱俩之间说什么要求不要求呢?我……我知道你对我好……真心的好,不求回报的好……所以我也会对你好……哎呀,这有什么好说的呢,心里清楚不就行了嘛。”
  我说:“我不需要你对我好,你对自己好点就行,我之前不是跟你说的很清楚嘛,你还不明白?”
  他把头一拧说:“不明白!现在我真不明白了!你不打招呼跑来学校找我到底想说什么?是质问我为什么不等你回学校,还是特地来告诉我不要对你好?还是?再专程来对我强调一遍不会因为同情我……而喜欢我?”

mjzq2002 03-08-2013 22:08
我答不出来。
  他追问:“我有那么可怜吗?让你从小同情到大?你那泛滥的同情心还有完没完了?”
  平复了一下情绪又说:“算了,我们俩说不清楚……行吧,一切就按你说的办。以后……断了!我说话算话!绝不去找你!”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想忍,却刹不住闸。
  我泪眼婆娑的盯着他模糊的影子:“再说一遍!”
  他淡淡的说:“一切按你说的办,你开心就好。不过,欠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这学期我已经在托人帮我找兼职。”
  我哭。
  他朝我走近几步,又停下来烦躁的抓抓头说:“你别哭啊……你……你想怎么样不就怎么样嘛……你哭得我不知道怎么办好。”
  我抹了把泪咬牙切齿的说:“你就知道钱,我来找你可不是说钱的。”
  季朋说:“我只是不想欠你债……你别哭了,早点回去吧。”
  我说:“我不回去!”
  他说:“别闹!不回去你住哪啊?”
  我血冲大脑,鬼使神差的一把抱住了他,紧紧抱住了他。
  我说:“季朋,你是我最最最好的朋友啊!我不想跟你绝交!我们能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我给你买好吃的,你给我画好看的画,简简单单,什么都不想?”
  季朋拍拍我的背说:“你知道的,再也不能了。”
  我大声问:“为什么不能像兄妹一样相处?为什么必须是爱情?为什么只能做选择题?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呢?”
他又拍拍我的背说:“津津,也许你还是以前的那个你,但我肯定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吧,因为我变了,我比以前贪心了。现在我画一幅画仍能满足你,你却不能再拿零食来满足我。因为我想要的,不再是几包吃的而已……”
  我不做声,被他说的冷静下来。
  他把我从怀里推开,继续说:“你是多聪明优秀的丫头啊,现在有个和你一样聪明优秀的人来爱你,我应该替你高兴。寒假期间我想了很多,我鼓足了勇气来北京,得不到家人的理解,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来都来了,总希望能混出点样子。就像你说的,人要为自己想,不能每回都追着别人的脚步去做决定,还有很多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呢……所以我想好了,这个学期我不会常常去找你了。”缓了口气又说,“但是,我绝不会和你一刀两断的!永远不会!那都是意气用事的话。你田津津对我怎么样,我能不知道吗?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在别人都看不起我的时候,永远都是你向我伸出手……所以,无论什么时候你需要我了,我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面前!”
  肉麻是一种氛围,我被他说得浑身麻酥酥的,语言自然也煽情起来。

mjzq2002 03-08-2013 22:09
我说:“你这说得倒还像几句人话。我对你是有感情的,很深的感情!虽然……怎么说呢……我直说了吧,除了爱情,人和人之间总还有别的感情对不对?”
  他眯起眼睛来看我,笑了一下说:“能不能不聊这个?我快无地自容了。我本来不想跟你讲这些,感情搞太直白了我怕你反胃。不过现在看起来,你还怪吃这一套的,啧啧,这说明我还不够了解你。”
  我给了他一拳破涕为笑,本来快沉入腹中的心终于又被提回了原处。
返校的日子真是难熬。
  室友鄙视我,季朋不常来找我,可想而知我有多落寞。
  我不愿意呆在宿舍做被冷落的局外人,没课的时候就龟缩在自习室或图书馆里。
  看书、也胡思乱想,怎么都比听人冷嘲热讽强。
  每周,我都会主动往季朋宿舍打一个电话,他常常不在,好不容易接了两次电话,声音说不出的疲累,只说想早点休息,草草聊几句便匆匆挂断。
  很多个夜,我侧身看对面铺上的傅妙妮发短信,手机的微光映上她娇美的侧脸,影影绰绰如是梦境。
  我好几次在迷迷糊糊间想要问她。
  我想问:妙妮,你是在跟于景行发短信吗?
  我想问:妙妮,于景行还在法国吗?还是他又去了别的地方?
  我想问:他到底在哪里?他还会回来吗?
  如果一个男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夺走了你的身心,他同样能不费吹灰之力消失在你的生活里。
  我当时并不知晓这个浅显的道理,所以一味恨自己被动——我若粘人一点,再无理取闹一点,他会不会对我重视些?

mjzq2002 03-08-2013 22:09
傅妙妮很快开始了她排山倒海的恋情,对方是工学院的学生会主席,北京男,脸长得奶油,属于潮人类型,穿红着绿,是校园里倍受关注的大众情人之一。
  他和傅妙妮浪漫携手,走过学校的角角落落,走到哪里亮到哪里,绝配无暇。
  我替傅妙妮高兴之余,也算松了口气。
  我期盼新恋爱冲淡旧怨恨。
  无论怎么说,毕竟她收获了一段美好的、人人望而羡之的爱情,而我却陷入了刚听完两句情话就被人转头甩掉的尴尬境地。
  我在傅妙妮某一个晚归的夜,守在楼梯口等她。
  宿舍灯熄,电梯也关闭。
  凌晨一点,高跟鞋的美妙节奏顺台阶而上,回响在楼梯间里,就像鼓舞人心的敲击乐。
  我坐在最高的楼梯台阶上信心满满的喊了一声:“妙妮!”
  她抬起头,气喘吁吁的,愣了一下。
  我说:“妙妮,我在等你呢,去哪儿了?看电影还是吃大餐?”
  傅妙妮穿了一件大红色的风衣,身上披披挂挂全是亮堂堂的耀眼饰品,Bling Bling,闪闪惹人爱。
  可是她的脸一片阴霾。
  她一手叉腰,两条长腿一前一后横跨在楼梯上,昂起头冷冰冰的看着我,眼里的轻蔑与鄙夷呼之而出。
  我说:“妙妮……”
  她冷笑:“又想向我打听于景行啊?”
  我说:“不是……”
  她又冷笑:“有话快说,我很累。”
  我开门见山的问:“你能不能原谅我?”
  她不答话,眉头皱起来,好像在听我说一件多恶心的事。
我说:“你恋爱了,我替你开心。我们能不能做回朋友?即使不像以前那样好,至少还能说两句知冷知热的话。四年转瞬即逝,将来我们天各一方也许难得一聚,在一起住四年啊,是多难得的缘分!我不想和你一直横眉冷对,我心里不舒服……”
  傅妙妮仍是冷笑:“你心里不舒服?大伙儿都瞧不上你,你当然心里不舒服了!你和于景行搞在一起的时候,你想到我了吗?我心里舒服吗?”
  我说:“当然想到你了,我真的想到你了……”
  她往上走了两步说:“让开!别扯了!我不想跟你说话!我也不想再提于景行这个人!”
  我把两个胳膊侧平举,厚着脸皮问:“那你能原谅我吗?”

mjzq2002 03-08-2013 22:10
傅妙妮怒火攻心的答:“不能!不能!不能!不能!”
  我说:“为什么不能?你已经找到一个那么好的男朋友,他那么爱你,你们那么甜蜜……我……我已经被于景行甩了呀!我犯贱不讨好!我活该被人耍!我犯得错误已经得到了惩罚不是吗?”
  傅妙妮恶狠狠的瞪我。
  我厚着脸皮问:“我已经自作自受了……所以,你能不能别再这么生气?”
  傅妙妮说:“因为?所以?田津津你不要把别人都想得跟你一样狭隘好不好?我生不生气跟你被不被甩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跑到我面前装什么可怜?你多精明啊,干坏事之前肯定已经预想到了所有的后果!你完全能预想到会得到什么失去什么,你衡量过的!哼……你只不过没想到最后自己会一无所有罢了!看到了苹果觉得要不要鸡蛋无所谓,一转眼苹果没了又想要鸡蛋了?无耻!”
  傅妙妮推开我,跑回了宿舍。
  我忍不住流泪,她说的很对,我就是那个贪得无厌吃不到苹果又回头伸手讨鸡蛋的人。

mjzq2002 03-08-2013 22:11
来段季朋。

  我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元宵快过完了,津津一直没有找过我,我想身处热恋中的她大概是不会记起我的吧。真替她高兴,起码于景行会为她打架,会哄女孩子,也比我见的世面多,不过,也不知道津津跟傅妙妮说过没有,唉,瞎操心!

  阿嗅的腰又变弯了,他买了辆三轮车,说是可以拉货还可以带人,我叫他不要去,他硬说过节生意才会好。我妈是不会挣钱的,这样子下去,阿嗅会垮的,我一定不能再增加他们的负担了。

  忽然一道亮光闪过我的脑海,就像每次停电以后阿嗅划亮的火柴。我一个打挺跳了起来,兴奋的搓着手,来回的走来走去,竟然有些手舞足蹈。这个灰暗的寒假,终于有了一些亮色。

  第二天,我告诉爸妈,我要回学校去。妈妈心疼的跑过来:“儿子,一年也就回来一次,这么急就要走阿?家里不好玩吗?”我无言以对。突然她恍然大悟的说:“儿子,是不是津津也要走了?是不是啊?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他们家瞧不上你的,你别白花力气了,就算你俩真处了,她妈还不得整天气死我啊........”我默默的收拾着行李,津津她现在在做什么呢,我真想叫她一起走。可如果去车站她爸妈也在怎么办,我不想让她的父母误会;如果下火车的时候于景行来接她又怎么办,我实在忍受不了当电灯泡的滋味.......“妈!”我打断了她的絮絮叨叨,“我不会和津津一起走的,我,是想去找下老师的。”我以为这个借口很完美,却不巧碰上了阿嗅吃惊的眼神,让我始终不敢正视。


mjzq2002 03-08-2013 22:11
在火车上,有些东西在我心里似乎渐渐凝固起来。津津,从今天开始,我会更加的爱你,可我不会再对你胡搅蛮缠,你应该好好的享受属于你的幸福,而我,一定要用双手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城堡,为了阿嗅,为了妈妈,为了你。如果有一天,你累了,受伤了,不开心了,至少这里还有一片属于你的蔚蓝天空。
四月,天转暖。
  南方不时传来有关SARS的恐怖消息,校团委号召大家运动起来,“加强体育锻炼,增强身体素质”的海报随处可见,户外运动一时风靡校园。
  所有人仿佛一夜之间全从自习室里走了出来,齐聚于主楼前的空地和宽敞的体育场里。
  滚轴的、打羽毛球的、踢毽子的……干什么的都有。
  女生们做运动都不忘把自己扮得脱胎换骨,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想要青春永驻的野心。
  褪去厚重的衣物,我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快要垂到胸口,干枯开叉,毛糙不堪,于是跑出学校北门,找到与傅妙妮一同去过的理发店,把头发染得浓黑发亮,拉直之后又剪出个齐齐的刘海。
  这造型前卫过了头,镜子里满面愁容的姑娘犹如头戴一顶假发,颇有些诡异。
  发型师忐忑的问:“还满意吗?”
  我耸耸肩说:“满意极了!”
  晚上,我照例熄灯后才回宿舍,无声无息的推门进屋,正碰见胖妞端着脸盆迎面出门。
  胖妞手里的洗脸盆子“哐当”落地。
  她大惊小怪的说:“哟!你怎么把头发弄成这样了?大半夜的想吓死人啊?”
  她这么一咋呼,宿舍女生都扭过头来看我,见我这副德行难免围拢上来你一句我一句评得热闹。
  这个说:“哎?你弄头发啦?”
  那个说:“怎么那么怪啊?没以前好看。”
  她们翻脸倒是比翻书快,不过换了个发型而已,立即热络起来,好像忽略了我仍是那个爱抢人心头好的无耻女人田津津。
  我为什么不早点换个发型?
  傅妙妮坐在椅子上垂头发短信。
  我趁机说:“妙妮,你也来看看嘛,我弄头发了,没你做军师,我果然搞砸了。”
  傅妙妮充耳不闻

mjzq2002 03-08-2013 22:12
我说:“你快过来看看哪!看看我的头发!”
  她猛得站起身,拱得椅子往后移了一大截,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尖利的啸音。
  她走到我身边,一双眼直直的盯向我,没有喷火,只是冷漠。
  我指指自己的头发问:“怎么样?我搞砸了。一塌糊涂吧?”
  她一脸不屑的说:“你怎么这么可笑!”
  我拍掌大笑:“你讲得真好,我一直没找出词来形容自己,你总结的很妙,可笑这个词用的多好!没错,我就是可笑,你们再找不到比我更可笑的人了。”
  傅妙妮撇撇嘴:“疯疯癫癫,喝猫尿啦?我可不想跟你吵。”
  我说:“我没跟你吵呀,从头到尾也没跟你吵呀,我一直都在跟你道歉讨饶,就差给你跪下了,难道,真要我给你跪下不成?”
  舍友们见我阴阳怪气,尽数散去,只剩胖妞。
  她捅了捅傅妙妮说:“妙妮啊,要不算了吧,都是一个宿舍的……”
  傅妙妮把眼一瞪说:“行啊,胖子,转舵了是吧?你别被她的可怜样骗了,这都是她使的计!装疯卖傻,她这种人,干什么事都不坦荡!”
  胖妞说:“唉……哪那么严重啊?我看她是真心想跟你和好。”
  傅妙妮回身去拿牙具和脸盆,嘴里气哼哼的说:“我俩的事儿你别管!你要跟她好,你们好去呗,奇怪!我又没拦着你们!”

mjzq2002 03-08-2013 22:13
我尾随傅妙妮进了盥洗室,她刷牙洗脸,我就站在她旁边,任水溅在我的身上脸上。
  盥洗室几个寝室公用,其他不明就里的女生全都好奇的看着我们。
  傅妙妮不耐烦的把盆往水池里一掼:“田津津,你到底想干嘛?你这是唱哪出啊?”
  我流着泪问:“妙妮,求你告诉我,于景行到底在哪里?他还在法国吗?他到底去干嘛?他在那边有没有电话?什么时候回来?这些你知不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
  傅妙妮的眼睛开始喷火,她把脸拉得很长,冷哼了一声说:“行啊你!我就知道你没憋什么好屁!你怎么好意思啊田津津?这么多同学,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我索性跪下来:“我不要脸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告诉我吧妙妮,我快疯了,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我想找到他,我需要对自己有个交代!”
  我这么一跪,傅妙妮惊吓得不轻,手足无措地伸手来拉我:“你这是干什么?你真疯了吧你?干什么呀你?”
  旁观的其他同学也都来拉我,我涕泪纵横,结结实实出了一回丑,在我的记忆里,这是我从小到大,经历过的最委屈尴尬的时刻。
  一直紧绷于脸上的,那层理智成熟的面具,也终于被我亲手撕碎。
  我抱住傅妙妮的小腿,抬头乞求的仰望她,她唉声叹气,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她把我拉起来说:“你至于吗?你现在知道了吧?他就是这样的人呀!有我这样的悲剧样板,你还一头栽进去?算了吧,好不好……津津,现在是我们最好最漂亮的时候,去找个爱我们的人,好好谈一场恋爱。你还有季朋呢,他对你那么好……你别再惦记于景行了,你看连我都放弃他了,我追了他那么久啊……现在才明白,不值得,真不值得。”
  闹到这一步我也豁出去了,腆着脸说:“你行我不行,妙妮,你和他没开始,我和他……他亲口承认过我是他女朋友,我必须找到他问清楚。”
  傅妙妮冷笑:“女朋友?狗屁女朋友!他怎么可能当你是女朋友?去法国不告诉你,回来也不找你……”
  我的耳朵里只听进去“回来也不找你”这句话。
  “他回来了吗?真回来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现在在哪啊?”
  傅妙妮没好气的说:“我哪知道他在哪啊?我不跟你一样嘛,他从来都不鸟我的。”
整整一夜,我没干别的事,一遍遍拨打于景行的手机。
  关机。
  接下来整整一星期,除了吃饭睡觉上课,我也几乎没干别的事,还是一遍遍拨打于景行的手机。
  关机。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关机!关机!
  既然已经回来了,为什么还要关机!?
  非一般的绝望心情,没几个人能体会

mjzq2002 03-08-2013 22:13
于景行不知在哪逍遥快活,连失踪都这么洒脱,不忘留一只发情的猫在我心里挠,挠得我水深火热,挠得我肝胆俱裂。
  周六晚上,我在二教上自习,半个字也读不进去,不停的翻看手机,拿起放下,拿又起放下……如同得了狂躁症。
  傅妙妮发来短信:你在哪?
  我回:二教102。
  不出十分钟,傅妙妮出现在自习室门口,她嘴里“pci pci”了两声,那是我们之间惯有的召唤方式,我抬头,见她招手叫我出去。
  我出了教室有气无力的问:“有事?”
  她浓妆艳抹的脸冷若冰霜:“拿上书包!带你去个地儿!”
  我问:“哪儿?”
  她问:“去不去吧?”
  我说:“我哪儿也不想去……”
  她仍是面无表情:“我对你算是仁至义尽了,走吧,我带你去找于景行!”
  ……
  我光速窜回教室收拾书包。
  傅妙妮穿了蕾丝衫和包臀小脚裤,尽现婀娜身姿,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自顾自往外走,两只夸张的大耳圈一顿一顿的上下跳跃。
  心事重重的我那些日子哪还有扮靓的心?
  旧外套,牛仔裤,白球鞋。
  我说:“妙妮……你等等……我想去寝室换套衣裳行不行?”

mjzq2002 03-08-2013 22:14
傅妙妮头也不回的说:“你拉倒吧,我哥在门口等着呢,你爱去不去!你以为我带你去寻温情啊?幼稚!”
  我大气不敢出的跟在后头。
  傅妙妮的表哥我只见过一次,刚入学时曾请我们一宿舍的女生出去喝过茶,是十分温和可亲的人。
  他长相普通,看着挺舒服,因为不是此文的猪脚,我就不费太多笔墨了。
  傅妙妮大小姐相十足,二话不说上了她表哥的车。我爬到后排去坐,随傅妙妮叫了声“表哥好”。
  他客客气气回身冲我点了下头。
  我趁机问:“去哪?”
  表哥说:“工体啊……他晚上给我打的电话……正好妙妮跟我在一块儿吃饭。”
  我问:“电话?我拨他的手机根本拨不通!我一直在拨!”
  表哥笑笑说:“他号码多着呢。”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俩礼拜了吧。”
  “他为什么去法国?”
  “好像说家里有事。”
  “那他……”
  傅妙妮恼火的说:“行了啊,有完没完你?有什么话你见着本尊再问!缠着我哥问个什么劲儿呀?”
  我安静下来。
  表哥突然说:“我听讲……你和景行有点误会?今天见到他,跟他说清楚吧。你信哥一句,你俩不合适。这话我以前对妙妮也讲过……她好歹是我妹妹,两家父母关系不错,景行不会把她……伤得怎么样。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津津?”
  我沉默了片刻才接话:“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可明白有什么用?反正也伤得差不多了。”
  傅妙妮回头古怪的看了我一眼,大家都不讲话。
表哥把我们带到了工体某酒吧。
  傅妙妮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她说:“哥,你带她进去吧,我就不去了,我不想见那个人。”
  表哥点点头。
  通往酒吧要经过一条幽暗的甬道,缤纷彩灯射在凹凸不平的墙面上营造出光怪陆离的效果。
  犹如水下墓穴,又如万古溶洞。
  半壁皆是各色各样半裸男女的照片框。
  越来越强烈的音乐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表哥停下来回头冲我笑了笑问:“来过吗?”
  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他说:“你跟着我就行了。”
  我在电视剧里看过诸多有关夜场的声色犬马的片段,满脑子浮现出在舞池中疯狂摇摆至屁股蹭屁股的红男绿女。他们头对头掷骰子,眉目传情,大口喝酒,……

mjzq2002 03-08-2013 22:15
又走了一段,当耳朵被激昂的鼓点填得爆满,柳暗花明,烟雾弥散,眼前出现了异常巨大的厅。
  中间是男男女女三五成群的围着小圆桌喝酒,周边可见由隔断分开的卡座,整整绕了大厅一圈,都垂着璀璨的装饰帘。
  表哥径直走向其中的一间卡座。
  我行尸走肉的跟过去。
  然后,就见到了久违的于景行。
  卡座内约有六七人,男的都属于奶油小生的长相,女的则都衣着性感,全部大喇喇的挤露出乳沟。
  至于模样,我光顾着找于景行,来不及细打量。
  全场只有于景行身边的女人最抢眼球,她留着妖娆卷发,跷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吸烟,吞云吐雾间倍显风骚。
  她从上到下严严实实的裹着条花色长裙,在一堆坦胸露乳的女人里扎得我眼痛。
是她最先看到了表哥和我,扬起嘴角媚笑了一下,右胳膊捅了捅正低头玩筛盅的于景行。
  我对这个女人印象深,是因为觉得她眼熟,至于到底在哪见过,一时半会儿却没想起来。
  而当于景行抬起头来,我立刻把什么都忘了,只觉得眼前发黑,差点要晕过去。
  我长这么大啊,从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男人化烟熏妆——于景行瞄着黑眼线,眼窝暗漆漆的很深邃,一双细长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看,盯得我周身打寒颤,胳膊上起满了鸡皮疙瘩。
  荧光绿背心将他结实的双臂尽露无余,胀鼓鼓的像围了两只健硕的小老鼠。
  他没有如我所想的惊讶和发愣,好像一早就知道我会找上门来。
  四目相对,实在尴尬。
  幸而他旁边的妖娆女很近人情的站起身,端了一杯鸡尾酒走到我身边,努努嘴朝于景行的方向指了一下说:“妹妹你过去坐吧,想喝什么自己点。”
  我感激道谢,心想世上还真有这种女人,光靠声音就能媚的你入骨入髓?
  然后她往吧台走去,她的身高应该在我之上,前突后翘,走起路来,屁股来回摆动,生生扭出一条蛇腰。
  我心颓然。
  她和于景行挨得那么近,到底是逢场作戏,还是他根本就迷恋熟女?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表哥坐到于景行身边对他耳语了几句,他站起来,拖着我的手腕往外走。
  走在甬道里,音乐渐弱,对着于景行宽大的背影,我仿佛能预见自己从浑浊走向清新的过程愈加艰难。
  

mjzq2002 03-08-2013 22:15
傅妙妮不在酒吧门口,我猜她已经回车上等,或四处逛逛,又或者,正猫在周边哪棵树后面喜笑颜开地等看笑话?
于景行放开我,无话相对了许久。
  他撩撩我的头发先开了口:“怎么弄成这样了?”
  我气哼哼死盯着他的眼睛看。
  他笑了一下说:“也好,比以前有个性!”
  我决定开门见山,冷静的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说:“有半个月了吧。”
  我问:“什么时候走的?”
  他说:“年前。”
  我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和我联系?为什么不能对我坦诚一点?为什么要玩弄我的感情?为什么把我当猴耍?”
  他沉默。
  我说:“我今天才近距离观察到你的生活是怎么一回事……我们果然是两个世界的人啊!你是不是玩过太多的女人,想尝尝白痴大学生的滋味,所以才找的我?那你大可以跟我说明白呀,你为什么又说把我当女朋友,为什么说要跟我谈恋爱呢?你为什么骗人?你……”
  我眼泪狂飙。
  他揉了揉鼻子说:“你一下问这么多问题,叫我怎么答?”
  我把头扭向一边,怒火一触即发,情绪因为艰难的自控,憋得我胸腔剧痛。
  他说:“是我不好……”
  他说:“既然你来了,咱们长话短说吧。津津啊……我想……我们还是算了吧。我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我给不了你承诺和未来。我想过跟你谈恋爱,我想过,可我明知道没有结果!没结果的恋爱,对我来说不是问题,对你来说一定是问题……你才多大啊?这是你的初恋吧?是我不好,我高估了你,也高估了自己……你应该拥有更美好的……总之,我不是那个对的人,我不是!”
  混蛋啊。
  我人不人鬼不鬼地等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说算了!他说他不是对的人!
奇怪的是,“算了”这两个残忍的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倒让我周身轻飘飘如在云端。
  激昂的情绪,激烈的话语,都被这如同魔咒的两个字蛮横的堵了回去。
  如果再纠缠下去,岂不是像被人嚼过的泡泡糖死粘鞋底?若真粘牢了又怎样呢?还不是被踩在脚下?
  没有尊重的爱情,死乞白赖的爱情,是你想要的吗?田津津?
  我脑中鬼使神差浮现出孙芳芳的影子,想起那个早已消失在我生活里的女生,曾给我上过至关重要的一堂课!
  我平复了情绪,冷冷的回:“那你早点说嘛,睡我之前应该说啊,或者睡我之后再说也没关系。圣诞前夜怎么不说?短信里怎么不说?打一个诀别的电话又能浪费你多少时间?如果不是你暧昧不清,我也不会误会你,说不定现在都搞上新男友了!你说你是不是害人精?”
  喘了口气又说:“不过,现在说也不晚,只要说清楚就行了,我以后不会来再烦你,反正那个电话你也不用了不是吗?”
  我强撑眼皮,努力将眼睛睁大再睁大,好让翻滚的泪别滴落在于景行面前。
  我说:“反正,我再也找不到你了……就这样吧……再见。!”

mjzq2002 03-08-2013 22:16
等一下,”他叹了口气抓住我的手腕,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猛按了一会儿。
  两分钟后,表哥从里面跑出来,把车钥匙递给于景行说:“喏,还是开我的车吧,她人不在我没敢翻她包……要不,你回去?我送她就行。”
  于景行把钥匙夺过来说:“还是我送吧。”
于景行开表哥的车送我回学校。
  无话。
  有过情况的一男一女,最怕就是面对这寂静的尴尬——由沉默衍生出的种种暧昧联想,只会让人抓心挠肝的放不下。
  于景行突然问:“会恨我吗?”
  我答:“不会,当然不会。”
  他笑了一下问:“骗我的吧?”
  我说:“我不是骗子,没有你会骗。”
  他说:“津津,你要好好的。”
  我说:“嗯。”
  他说:“你不该来找我的,四个多月没见,我以为……”
  我说:“我放不下。”
  他扭过头来:“什么?”
  我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眼睛上看他,看他生动的眼角眉梢像画出来的一样。
  他把头扭回正前方。
  这才发现他比之前瘦些,下巴的弧线陡然收拢下去,向我看不到的地方无限延伸……
  我自出神。
  半晌才说:“于景行,你瘦了。”
  他笑。
  我伸手摸他的下巴壳儿。
  我问:“你怎么瘦了呀?”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手说:“累的。”
  我问:“干什么累的?玩女人累的?”
  于景行右打方向盘,一个急刹,把车停在路边。
  我笑:“幸亏系了安全带,要不然会被你甩出去……被甩已经够惨,再被甩出去,我好去死了。”
  于景行声音发抖:“你别这样……”
  我问:“哪样?”
  他说:“你又犯劲儿了你知道吗?你这样最吓人!你有什么话你就说!要打要骂也随你便!阴阳怪气的干什么?听着叫人多难受……”
  我笑:“只听过犯病,还没听过犯劲,你告诉我,犯劲是什么意思?”
  于景行扬起手懊恼得在方向盘上拍了一巴掌,喇叭作响,笛鸣心惊。
  我泪如雨下,捂着心口说:“我放不下……我放不下!”
他低下头,把拳头放在嘴边咬。
  我说:“这么久以来,我强迫自己不去烦你,可我有时候特别想你,真的特别想……我老对自己说,别去烦他,他这样的人,如果你去烦他,就会彻底失去他……我没怎么缠你呀,从头到尾都没缠你,我一直安安静静的,无论多委屈多迷惑,我总是等你来找我……既然像你说的,不能给承诺,不能给未来,那你当初怎么想的?我不愿意相信,真的不愿意相信……我是你游戏人生中最微不足道的那部分吗?你是在玩弄我吗?”
  他沉默。
  我抹了一把眼泪,自嘲的笑了:“可是……我有什么好玩的呢?傅妙妮无论在哪方面都能甩出我好几条街,你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不好对她下手么?要不然玩都轮不上我是么?……之前你还说我长得像你妈,我竟然也信,我还以为你对我至少有那么一点点真感情,就算这份感情建立在变态的恋母情结上我也认了……”

mjzq2002 03-08-2013 22:17
他转过头,黑漆漆的眼睛深不见底,他皱着眉说:“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挖人心肝啊?谁变态了?谁他妈恋母了?明明是情意绵绵的话怎么到你嘴里就变了味呢?”
  我咬紧了牙,眼泪更似洪水决了堤。
  是不是每个女人,若男人对你失去兴趣,无论你怎么克制压抑,换来的都是厌弃——当真应了亦舒那句经典的话呀——哭闹是错,静默也是错,活着呼吸是错,死了都是错。
  于景行松开安全带,探身去后排取了纸巾盒递给我。
  我说:“谢谢。”
  他说:“津津,别老拿自己跟傅妙妮比,你有你吸引人的地方。我承认,一开始我并没有太认真……”
  我抢问:“后来认真了吗?”
  他点头。
  我问:“那为什么要分开?我们只见了四面,就开始不停的上床,没有半句甜言蜜语,好不容易煎熬到你对我好像有一点感情了,却只做了你一天的女朋友,就一天!你刚说完我是你女朋友……就失踪了四个月,你能想象这四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于景行叹气:“年前我母亲在法国病情恶化,我过去陪她住了一段时间,一直到她去世,办完了后事我才回来。”
  我楞在那里,脑中浮现出照片里眉清目秀的女人,得知于景行嘴里与我十分相像的她已离开了这个世界,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他接着说:“我不只是没跟你联系……我跟谁都不联系……”

mjzq2002 03-08-2013 22:17
于景行冷冷得看着我,面无表情,我还以为他漆黑的眼眶中会满溢出泪水,融化诡异的妆容,晕染出小丑的泪滴。
  可是,他没有,他的眼睛干干的,仿佛死去的不是他的母亲而是别的什么不相干的人。
  原来一个人在诉说至悲的遭遇时,漠然比流泪更让人心碎。
  他轻描淡写的说:“没办法,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的心在一瞬间变得比棉花糖还柔软,转过去从侧面抱住了他。
  我亲了亲他的耳垂说:“对不起……”
  他猛地转过头封住我的嘴,我们在车里吻作一团……一个缠绵悱恻的吻,仿佛能把所有的不如意熔化。
  而且,这个吻前所未有的温柔。
  不只激烈,更有绵甜。
  有互相吞噬的山崩地裂,也不乏嘴唇点到即止的云淡风轻。
  我睁开眼睛,他细细长长的眼半眯睁,漆黑的眼线因距离太近而更显诡异,深邃的眼窝金粉闪闪似镶了日月朗星。
  他抚摸着我的头发,喘着气说:“是我对不起你,我磨叽了太久……唉……你的头发都长这么长了……”
  然后又吻我。
  我抽离了嘴唇说:“无论你是什么样的,我都喜欢。”
  他笑:“就那么想做我女朋友?”
  我点头。
  他问:“哪怕没有结果?”
  我仍点头。
  他问:“为什么?”
  我说:“反正已经上了海盗船,现在下去和晚点下去,有什么不同?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他问:“不后悔?”
  我说:“不后悔!”
  也许女人,全情投入时,习惯说些忘我的话。
  那些话让她们自以为拥有排山倒海义无反顾的勇气,用一份虚拟的坚定把自己感动得死去活来。
  以为真能超脱世俗,情愿接受一段有始无终的爱。
  以为千金难买真感情,而结果是水到渠成的东西。
  以为不承诺也是一种诚意,好过将来食言时扯皮。

mjzq2002 03-08-2013 22:18
要过许多年,方知这想法幼稚到极点——男人不肯许诺予你,才是他的高明之处,亦是无耻之处——将丑话都说在前头,反正就是那么一回事,诺言如粪土,责任似浮云,你若不肯大可以调头走路,你若肯便是自选了火坑含笑跳入,再没后话好讲,末了只有怨自己,吃了猪油蒙了脑,一切都是心甘命抵!
车重新开起来,到学校南门时却没有停下。
  于景行紧紧攥着我的手问:“要么……去老地方?”
  我点头。
  我们的老地方还能是哪里?
  人之至苦,是停不下自轻自贱的脚步。
  再熟悉不过的京裕宾馆的床,旧床单泛黄也就罢了,还总透过隔音效果极差的墙,听到隔壁韩国留学生嬉笑喊闹,叫人胆战心惊。
  他脱光衣服,小腹上多出了大片的艳彩纹身。
  我“呀!”了一声。
  红心、皇冠、藤蔓,中间围着个大大的J字,形似Juicy Couture的Logo图。
  J!
  为什么是个J?
  我忍不住想入非非。
  触摸那个美好的纹身,颤声问他:“这是个J吗?”
  他点头。
  我问:“为什么是个J呢?”
  他沉默。
  我厚着脸皮问:“J代表津津吗?”
  他扑过来压住我,卸去眼线的面容,坦诚而真实,让我心跳不止。
  他边扯我的衣服边说:“果然是问题女生,那么多问题问……”
  我即刻沦陷。
  庆幸的是,虽然很久没在一起,他却比往常温柔了许多,由始至终保持同一个姿势,从侧面抱住我慢慢进入。
  先似行云流水,情迷处,猛觉惊涛拍岸。
  那感觉异常美妙。
  激情退去,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从里头抠出一支细细的烟来抽。

mjzq2002 03-08-2013 22:18
我拿起烟盒子看,都是法文。
  我问:“是什么烟?像女士的。”
  他难得有耐心指烟盒上的字给我看:“有机烟,不伤身体。”
  我说:“以前没见你抽过烟,还以为你不会呢。”
  他说:“这烟又不厉害,出去玩或者偶尔心烦时抽一两根装装样子。”
  我敏感的问:“你现在心烦么?因为我?”
  他刮刮我的鼻子:“津津,你如果能改掉咄咄逼人的毛病,会更可爱。”
  我依在他的怀里,不时去瞄纹身,喃喃的说:“在哪里弄的?我也想去纹,要纹个飘逸的中文行字……把彼此镌刻入皮肤的纹理,多么浪漫!”
  他不做声。
  我推推他:“你说好不好?”
  他说:“随你啊。”
  我顿觉扫兴,到底还是无所谓的态度,眼前不知怎么浮现出酒吧里坐在他身边的妖娆熟女,突然问:“刚才坐在你旁边的女人是谁啊?”
  他装蒜:“哪个女人?”
  我说:“酒吧里那个……你开表哥的车送我回来,是不是因为车钥匙放在她包里了?”
  我问:“你的车钥匙为什么会在她包里?”
  我问:“她是什么人?”
  他沉默得让人心慌。
  我猛打一个激灵,坐起来又问:“天哪,于景行,你该不会是有妇之夫吧?”
  “有妇之夫?”他大笑。
  我冒出一头冷汗。
  他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
  好一会儿才说:“我看你是电视烂片看得太多。”
  我笑:“不是就好……有点怕。”
  他又问:“如果我真是有妇之夫呢?你能放得下吗?”
  我正色:“如果是真的,我就是再不舍得也要放下,人必须有底线,我的底线就是不做婚姻里的第三者!”
  他意味深长的觑我。

mjzq2002 03-08-2013 22:19
我逼问:“说实话!你结过婚吗?”
  他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既然你说有底线,这个绝不唬你!结婚的事一定没有!我才多大人啊?也只有你天真,居然担心这种问题。”
  他顿了顿又问:“除了这个你还有别的底线没有?”
  我迟疑,然后摇头。
  他严肃的说:“你现在已经是我女朋友了。你和我接触过的女孩很不同,我欣赏你也喜欢你,你能包容我的自由,给我足够空间。以后,我不会再对你……忽冷忽热,会对你好一点……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样温情的话,我难免喜笑颜开的打断他问:“真的吗?良心发现了吗?你能说到做到吗?”
  他依旧一脸严肃:“你先听我说完,我这人要不然就不答应,答应的事会尽力办到,我想……有些事咱们还是提前说明白的好。”
  我心怦怦乱跳,真感觉自己要卑微到尘土里去,嘟囔着嘴说:“还不够明白?连没结果这样的话都说了,还要怎么明白?”
  他说:“你这么死心塌地要跟我,我不会亏待你,但我希望你不要有半点侥幸心理。津津,我绝不会结婚的,就是我们俩处得再怎么好,我也不会跟你结婚。”
  我从心窝处涌上来的那股子酸涩滋味,难以用言语形容,用手捂了捂发胀的脸故作轻松的说:“咳,你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一个意思么,我不傻,我能听得懂……现在哪还有谈恋爱包结婚的童话……你这艘海盗船什么时候下不是下啊,你可别把我往下赶,就让我能坐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他如释重负的拍拍我的肩:“你是我最喜欢的那一类女孩,聪明、懂事、大方……放心,我肯定会对你好的。”
如果真有时光机,我会毫不犹豫地钻进抽屉,去看一看当年那个裸身坐在床上,被人偷去心肝的自己,有多狼狈?
  我很想问她,究竟有没有后悔?
  而这或许是世上最难答的题?
  毕竟,青春时那些莫名的情愫,别说是当局者,就连旁观者也未必拎得清。
  诚然,我跟于景行谈的这场恋爱,从一开始就过于雾里看花,叫人糊涂又叹息。
  他究竟摆没摆真感情?摆了多少真感情?
  刚满二十岁的女孩,谁不渴望山崩地裂生死相随的爱?
  那应该是最相信爱情的年纪,相信王子和公主最后总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我正儿八经的第一段恋爱啊,却荒诞到可以用畸形来形容。
  没有山盟海誓,更谈不上至死不渝,甚至从一开始就讲好了条件,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叫我全身而退,但愿我尚能面带微笑,别伤重不治就好。

mjzq2002 03-08-2013 22:20
怨的了谁?
  带路人早就站在巷口明明白白对你讲:“站住!到此为止吧!前面就是死胡同。”却仍被巷内的似锦繁花所吸引,渴望在撞到那片灰暗的砖瓦墙之前,已触摸到一个崭新的世界——对那个新世界到底什么样没有分毫了解,只凭借朦胧而微薄的渴望,以及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野心,跌跌撞撞地一往无前……
  当晚我发噩梦。
  梦见身在一望无际的麦田,奔跑其间,少女模样,白衣白裙天真无邪,清风拂面飘飘欲仙……正惬意,身后传来恶狠狠的狗吠,一回头,被一只凶猛的狼狗直挺挺扑倒在麦丛里,更惊悚的是,硕大的狗头上镶着两只硕大的狗眼,而每一只硕大的狗眼都描画着漆黑的眼线……于是,我在凌晨四点被一条眼线狗扑醒,一身冷汗,心慌意乱间翻身抱住于景行的脊背,满脑子密密麻麻铺满了大狗的黑眼睛。
  后来我曾在学校的机房上网周公解梦——“梦见被狗咬,定有不顺;梦见有狗扑向自己,会与朋友发生意见分歧,受到孤立。此梦说明做梦人心里承受了太大的压力,且与身边人时有矛盾,有吵架的可能……”
  我一向不是迷信的人,而且矛盾、吵架、被孤立,哪样没试过?
  这些不是预兆而成现实,谁都没有回头路可选。
  庆幸的是,我终于以放下矜持心与自尊心的方式,死乞白赖挽回了梦寐以求的恋爱。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回想我跟于景行之间的种种,如同被谁安排过一般,相聚和离散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mjzq2002 03-08-2013 22:20
因为处在特殊时期,那段记忆也分外刻骨铭心。
  SARS疯狂入侵,惶恐的言论肆虐,各种小道消息横行北京,我们却开始约会。
  于景行带我去看电影,超大屏幕的那种,视觉效果完胜学校里放映的幻灯片。
  他买大桶的爆米花给我捧着,然后在一杯可乐上插两根吸管抢可乐喝。
  空旷的影厅稀稀朗朗只坐了几个人,全都戴着大大的白纱布口罩,让观影的气氛十分紧张和诡异。
  于景行笑得直不起腰,不停的捅我说:“你快看那些怕死鬼,这么怕就躲在家里啊,还出来看什么电影。”
  我说:“惜命有什么不对?现在传得人心惶惶,恐怖的死亡数字天天攀升,谁不害怕啊?”
  他捂着肚子问:“那要不要给你买一个?买那种带猪鼻子图案的?”
  我不理他。
  他清清嗓子说:“我跟你说嘛,津津,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怕是没用的,该你就是你,福祸都一样,躲都躲不了。所以我就不怕,有什么好怕的?我真心觉得,活着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死了也未必值得忧惧。”
  我不敢相信的看着他说:“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多了吧?要什么有什么的人还嫌命长啊?”
  他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再见面,于景行真带了一个口罩给我,印着红彤彤很写实的猪鼻子,强按着我乱舞挣扎的手把口罩亲自挂到我耳朵上。
  他说:“喏!你也戴上吧,怕死鬼!”
  我瓮声瓮气的说:“一点常识都没有,这种管什么用啊?学校大喇叭都说了,要那种医用蓝色的或者白纱布的,净买中看不中用的!”
  他说:“得了吧,我负责任的告诉你,管他中看不中看的,全部不中用。”
  我没好气的一把扯下口罩翻了个白眼:“那你还买!”
  他嬉皮笑脸的说:“我买这个不是图实用,而是为了讽刺你怕死。”
  我“嘁”了一声。
他说:“走吧,出去吃饭。”
  我推辞:“不去,现在闹得太凶,今天院系辅导员说北工大还有好几个学校都出现了疑似病例……我们可能很快就要封校了,现在是非常时期,她让我们注意点,尽量哪都别去。”
  他不耐烦的把眉头拧在一起:“啊哟,你们女的怎么全都这么胆小?我哪天不在外面跑?怎么没见我有事?”
  我敏感的问:“还有……哪个女的胆小?”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所有女人啊,哪有胆大豁达的女人?”
  我咬着嘴唇不做声。
  他问:“你敢不敢跟我出去吃饭?”
  我赌气说:“去就去!”
  他揽着我的肩膀朗声笑:“走咯!北京城难得清静一回,走到哪里都没人,咱就应该趁这个机会好好享受!今晚五星级宾馆开房去!总统套房就只有标准间的价!哈哈

mjzq2002 03-08-2013 22:21
这话听得我心里那叫一个别扭啊,板着一张脸上了车。
  他的兴致倒是高,音响里的“嘿噗号噗”放得震天嗨。
  我大声问:“这两天去夜店了么?”
  他摇头晃脑的说:“没啊,谁能想到连北京都变了空城?朋友们都不出来,我一个人去夜店有什么劲?”
  我大声问:“如果他们肯出来呢?你就不会来找我了对吧?”
  他调低了音乐的音量,转过脸来,眯着眼问我:“你什么意思啊?看这样子,是又要犯劲儿啊?”
  我不吱声。
  他沉静了少许,把手搭在我手上说:“你是我女朋友,不管我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也不管我有多少朋友,我对你都是一样的,我不是说了么?要不然不答应,既然答应了对你好,我就会做到……你老这么犯膈,是不是不相信我啊?”
  我的心立时暖洋洋的,鼻子有点发酸,我说:“相信。”
  他捏捏我的脸蛋笑:“这才乖嘛,good girl!”
我们去了一家小巧精致的日本餐厅,空荡荡的店里没有半个人影。
  柜台里坐着个漂亮的日本婆娘,嘶哑着嗓音对我们叽里咕噜地讲日语。
  于景行介绍说:“这是老板娘樱子。”
  我礼貌的对她点头,她躬身回礼。
  于景行用日语同她打招呼,笑眯眯的,看来很熟。
  我忍住笑也说:“昆你七瓦,哈吉妹妈西忒,稻早,哟嘞西哭,哦内阿姨西马斯。”
  于景行叹:“哦哟,你还会日语?”
  我笑:“刚学的,就会这一句,你忘啦?我二外选的日语。”
  老板娘长相娴静,冷清清的,有点宠辱不惊的意思,笑了笑,再开口就换了京腔,我这才知道原来她是中国人。
  她对于景行扬了扬下巴,眼神漠然的问:“行啊你,多久没来了?”
  于景行说:“忙。”
  樱子开始切生鱼片,我很好奇这种红红的鱼肉,竟可以生吃,看得眼都不眨,也不插嘴,由得他们俩视我为透明般闲聊。
  他问:“生意怎么样?”
  她说:“你看呢?现在这个时候,傻逼才出来吃饭!”
  于景行笑:“你这是骂我?”
  老板娘不搭腔,麻利的将生鱼片摆好碟,端到我们跟前。
  她甚至不看我一眼,好像她面前只坐着于景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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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他:“老蒋最近还好吗?”
  于景行顿了顿说:“我哪知道啊?”
  樱子暧昧的撇撇嘴,欲言又止,铺了竹垫子开始卷寿司。
  于景行说:“都没人吃你还开着铺子?”
  她低着头反问:“你不是人啊?”
  于景行笑:“哦,敢情你这店是专为我开的呀?”
  樱子说:“你丫少贫!”
  翻了个白眼又叹气说:“真特妈心烦,这世上还有比我更累的老板娘么?你倒是回去问问老蒋啊,这店他可有一半儿呢,要还是不要啊?不要我就盘给别人了,谁愿意这么天天干守着呀?你说吧,自从这店开张,他就没露过面儿,要不是多年朋友,我特妈早跑了。一天到晚忙得跟站街的一样,还没人家挣得多,连傍男人的时间都没有,他倒好,逍遥快活,留我跟这儿当小龙女一个人守古墓。”
  于景行“啧”了一声,樱子瞟瞟我,闭了嘴,低头继续卷寿司。
  我忍不住问于景行:“老蒋是谁?”
  于景行再“啧”一声,一脸不耐烦。
  樱子似笑非笑的答:“老蒋就是——某个人的代号。”
  我不好再多问。
  于景行拍拍我的头,往我的酱油碗里加了点芥末说:“吃你的吧,你问他干嘛?说了你也不认识。”
  我默默的吃东西,竖着耳朵听他们扯东扯西,老蒋这个人名出现过多次,话题都是无关痛痒的琐碎事,我绞尽脑汁听了半天也没分析出老蒋大概是个什么人。

mjzq2002 03-08-2013 22:22
郁闷了一会儿,我的手机响。
  我一看,号码再熟悉不过,是离公主楼最近的公用电话亭。
  我立即接了。
  “喂?”
  “是我”
  “我当然知道是你,你怎么突然到学校来了?事先也不打个电话啊?”
  他迟疑地问:“你不在学校吗?”
  我嗯。
  他问:“在……约会?”
  我嗯。
  他说:“哦,我现在就在我们经常见面的公用电话亭……你……一时半会儿回得来吗?如果实在不方便的话,我就回学校了。”
  我说:“千万别,好久没见了,来一趟不容易,我在外面吃饭呢,一会儿就能回来。”
  电话里没声音。
  我问:“喂,喂,季朋,你还在吗?我一会儿就回,你能等我吗?”
  他笑了一下说:“能!”
  于景行停止了闲聊,把右手支在桌上托腮,斜撑懒洋洋的身体,眯起一双眼睛盯着我讲电话。
  我挂了电话说:“对不起,吃完饭我就要回去。”
  他面无表情的问:“这不才刚开始么?我还没吃呢你就吃完了?”
  我说:“不是现在,我是说等会儿……我要走。”
  他斜了嘴角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伸手摸摸我的手说:“哦,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说总统套房的计划要——Cancel?那你可要想清楚,机会难得,而且我不保证不会带别人去。”
  我的脸“腾”得红了,樱子抿嘴偷乐,还有比我更没脸皮的女友吗?我恼羞成怒,索性起身出门。
  小木门被我推得风铃声大作。

mjzq2002 03-08-2013 22:23
于景行赶跑几步,挡在我前面问:“你这是干什么?对我发脾气?”
  我反问:“你这话说的!我没资格对你发脾气是么?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了?在外人面前拿些不体面的事出来讲?”
  他冷笑:“你是古代人啊?我讲话哪里不体面?我是不是最近对你太好宠得你骨头轻?”
  我气极了:“我算明白了,在你于景行的心里,来学校多找我两趟,带我干干开房意外的事,就叫对我太好!我就轻飘飘搞不清自己是谁了?你是这么想的吗?从头到尾,你的感情就是一种施舍,我又不是乞丐,人都是有尊严的!我之所以忍常人不能忍,我之所以犯贱,都是因为我爱你啊!我爱你于景行!我已经贱到不要求你多爱我了,你能不能先学习一下尊重我?能不能别在你朋友面前说得我好像一个玩物?你能吗?”
或许是我肆无忌惮的说爱,使他的表情瞬间温厚起来,他哽了哽喉头,语气缓和了很多:“嘁!你就知道说……那你懂尊重我吗?”
  又说:“跟我好好的吃着饭,被小男友一个电话就叫走了……我又算什么?”
  他脸上泛起温润的醋意,让人不忍心,我叹了口气说:“我和他开学到现在就见了一面……人家现在就站在电话亭边等我呢……他不像你,开车去哪儿都方便得很,那么老远坐公车过来,想必是找我有事……别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就算是普通同学,也不好叫人白跑一趟吧?”
  于景行鼓着嘴,眼睛亮晶晶的,光听我解释,不表态。
  我耐着性子讨好的问:“于大爷,我能去吗?”
  他这才给了我一个笑脸,阴阳怪气的说:“去!当然得去啊!赶紧去!少去一秒,你青梅竹马的小男朋友就多一秒等待的煎熬,万一等出相思病来,我可负不起责!”
  我又好气又好笑的推了他一下:“能不能说句正经话?”
  他一把揽住我往停车位走,嘴里接着贫:“哦哟,哈尼,我什么都会,就学不会正经。”
  又在我耳朵边柔声说:“你真狠心,今晚没你,叫我怎么过?要不我在校门口等你,你跟他见完了,咱们……”
  我脸红心跳,窘迫的说:“今晚算了……万一谈事谈得晚呢,他肯定还没吃,我得带他吃饭去……”
  于景行像神经病一样推开我,脸又成了青石板。
  他说:“那你滚!”
  我急了:“于景行你怎么回事?说翻脸就翻脸!川剧变脸都没嬗变!”
  他气呼呼的说:“什么事要谈那么晚?谁知道你们是吃饭还是开房啊?”
  我鼻子一酸,突然浑身乏力,冷冷地说:“你能不能别把我们想那么肮脏?我们要是那么没规矩,我的第一次还能给你吗?我和他做同学那么多年,要干什么早就干了!还在乎今天晚上?还需要欺神弄鬼的瞒着你?”
  我把“第一次”搬了出来,于景行自然理亏,噘了噘说:“我反正是争不过你们女人,个个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我把眼睛眯起来双手叉着腰说:“我现在严重怀疑,你被哪个女的伤得不轻留下了心病,所以动不动就拿我来撒气,是吧?”
  他笑了笑说:“行了,别扯了,是我想多了,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mjzq2002 03-08-2013 22:23
季朋照例坐在5号楼的石凳上埋头等我,背上多了个大大的双肩包。
  在我的记忆中,他好像每次都保持同一个姿势……弓着背一动不动,双手紧握在一起撑住自己的下巴壳,低头盯着脚尖看,仿佛脚尖上写满解不完的题。
  远远看去,他的影子就像一座扛得住风霜雨雪也耐得住喧嚣或寂寞的石雕。
  我跑到他面前说:“我回来了!”
  他抬起头憨憨地笑,往一边挪了挪,伸手擦了一把石凳说:“快坐吧。”
  我坐下说:“对不起,我又迟到……接到你的电话就往回赶了……”
  他淡淡地说:“没事,是我不该一声不吭地跑来,明知道你谈恋爱了,应该事先打个电话的。”
  我不知说什么好。
  季朋说:“其实……没什么事,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我对他笑了一下,心窝深处升腾起一股暖意。
  他说:“我们发通知了,明天封校。”
  我说:“啊?这么严重?真要封校啊?”
  他点点头说:“很多学校都封了,封校是好事,安全一点……就是不知道要封到什么时候,按这个态势我猜至少要两个月,我们会有很长时间见不到面,所以……来看看你。”
  我故作轻松的说:“嘁!你拉倒吧,从我上次去找你到现在多久了?咱这个学期根本就没见过面!少说也有两个月吧?再来两个月也无所谓,我都习惯了。再间隔长点,我就快想不起你了!”
  他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吸鼻子,心知坏事,用手去扳他的下巴,他死命犟,不肯转头。
  我说:“你不是吧?我开玩笑的!你连这么假的假话都听不出来?我不是常给你打电话么,是谁不情愿接啊?”
  他这才扭过头来,红着眼睛说:“不是……现在人心惶惶的……比较压抑。不封校的话,想见你就来一趟,总归还能见到,现在要被关起来……唉……想想就烦”

mjzq2002 03-08-2013 22:24
说完,他把背后的双肩包搭在腿上,从里往外掏东西,先把两大包蓝色的医用一次性口罩塞到我手里:“这个病现在是真厉害,北京的同学都回家住了,说天天晚上躺在床就听到救护车呜啦呜啦不停响,你别不当回事啊,在公众场合一定记得戴口罩!”
  我点头。
他又拿出一个小巧的应急箱,里头有体温计、消毒液、纱布等医护用品。
  他说:“这个是我们学校发的,也给你吧。”
  我笑:“就你们学校发啊,我们学校早发过了,我要两份管什么用?这个你自己留着吧。”
  他没再坚持,又从大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我一看,里面装了一些钱。
  我问:“这是什么?”
  他说:“先还你一千二。”
  然后拿出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本子翻给我看,圆珠笔密密麻麻记得都是日期和汇款数目。
  他说:“还差你四千一,放心,我记得很清楚,肯定不会出错。”
  我哭笑不得:“每回都说钱,你至于么?”
  他说:“钱又不是你挣的,我老拖着不还,你对父母对自己都没办法交代。”
  我把钱推给他:“你想那么多干嘛?你管我怎么交代呢,钱你先留着花,这里不是小县城,万一有急用。你欠我的不都记在本子上了嘛,早还迟还有什么关系?”
  他又把信封推回来说:“当然有关系,你别废话了,快收起来!早点还清了债我就早点抬起头来做人。”
  我笑:“哎,季朋,你讲话要凭良心,我什么时候因为钱的事让你抬不起头啦?”
  他说:“自古就是这样,讨债的不急借债的急,谁愿意背债过日子?”
  我把信封装进包包里:“行,就依你,看来你干兼职干得不错啊,挣了不少钱。”
  季朋的脸上这才有了点发自内心的笑容,得意地说:“牛逼不是吹的,我能干得活儿太多了,我现在对未来充满信心,只要我肯努力,将来肯定能过好!”
  继而又叹了口气说:“唉……都是非典闹的,要不然我能挣更多……”
  我问:“你都干些什么?”
  他说:“前一个月发传单、卖手机、卖电脑……这些活挣不到什么钱,后来认识了一个吉庆毕业的师姐,她在广告公司工作,给我介绍了一份稳定的工作,上个月帮她画不少手稿,挣了一些钱,可惜她上周辞工回老家陪父母,说等非典过去回了北京再联系。”
  我高兴地捶了他一下:“行啊!你终于能靠画画挣钱了!我就说你学美术能行吧?”
  他高兴地点点头,突然说:“津津,我还没吃饭呢,我快饿死了,你带我去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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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季朋去了二食堂三楼的呱呱小吃城,里面汇聚各地美食,比食堂档次高,营业时间也晚。我为他要了一份铁板饭加一碗红油抄手,看他稀里哗啦吃得很香,忍不住笑起来:“季朋,我最喜欢跟你一起吃饭,你不管吃什么东西都吃得那么香,特能勾起别人的食欲,看你吃饭就开胃,谁要跟你一起吃饭一准得多吃几碗。”
  季朋吃得鼻尖冒汗,他说:“食物带来幸福感!不过你说,北方的东西有什么吃头?我恨不得把鸭血面铺子随身带来,让北京人都尝尝皖南名吃。”
  我淡淡的说:“这是学校,东西做得不行,外面多少特色小吃?哪里赶不上老家?还有西餐呢,在清川你能吃着西餐吗?连个肯德基都没有!怎么能拿小县城跟首都比?”
  他说:“嘁,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山珍海味在我眼中还不如一碟锅贴实在。”
  又问:“姓于的是不是经常带你出去吃好的啊?”
  我说:“没有。”
  他问:“西餐好吃吗?”
  我点头:“还好,下次我请你吃。”
  他嘻嘻笑:“算了吧,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电视上演得不都那样,大盘子里装一丁点儿肉还不够人塞牙缝的,喝酒更急人,端个圆杯子慢条斯理地晃,人都晃睡着了酒还没喝进嘴,有什么意思?”
  我被他逗得直乐。
  季朋问:“说真的,你现在是不是就过得那种生活?”
  我反问:“哪种生活?”
  “天天吃西餐喝红酒啊?”
  “没有的事……”
  “姓于的是不是对你不好?”
  “挺好的啊。”
  他抬起头来,嘴唇被辣得红通通,像涂了艳色唇膏,映得一张脸生辉。
  他问:“津津,你说实话,你觉得他对你……能是真心的吗?”

mjzq2002 03-08-2013 22:25
我鼻子一酸,把脸拉下来:“他对我怎么就不能是真心的?我既然跟他谈了就会相信他,别人怎么评价我一点儿都不关心!”
季朋叹了口气说:“我没想评价什么,只不过怕你吃亏,有钱人不好相处,你凡事留个心眼。”
  我答:“有钱人不也是人嘛,哪里不好相处?讲得就像你被哪个有钱人害过一样。”
  他憨憨地笑:“我就这么一说,我当然希望你们好好的……你高兴就好。”
  他拍拍胸脯:“不过如果哪天姓于的欺负了你,你一定告诉我,我替你出头去,打得他满地找不到牙!”
  我见他幼稚的模样忍不住发笑:“你呀,还小么?拳头能解决什么问题?再说他凭什么欺负我呀,就是欺负了也是我自找的,你又凭什么去收拾人家?”
  季朋撇撇嘴,岔开了话题:“对了,傅妙妮最近怎么样?”
  我说:“谈恋爱了,男友也是风云人物,她滋润着呢。”
  季朋说:“我是问她对你怎么样,不是问她过得怎么样。”
  我苦笑:“对我?就那样儿呗,冷冰冰的,早出晚归也不怎么见面,再过两年各奔东西……我无所谓,不该干也干了,她死活不肯原谅我,有什么办法?”
  季朋见我悻悻的,也不再追问,吃完饭我们又在校园里逛了一会儿,把能聊的话题聊了个遍,聊到相对无言哈欠连天才送他出南门。
  时已夜深,他却不肯回去,总是望着我欲言又止。
  我无计可施只好开口赶他:“太晚了你回去吧,再不走,连我们楼都要关门了。”
  他不表态。
  我掏出一百块钱往他手里塞:“没公交车了,你打车回去吧,我给你钱。”
  他把手死死攥成拳头,不接我的钱,吞吞吐吐地说:“津津……明天就封校了……我能不能和你在一起呆一个晚上?”
  我一愣:“你什么意思?”
  他的脸在昏黄的路灯下面涨成了猪肝紫。
  我厉声问:“说呀!什么意思?”
  季朋一把拉住我的手说:“津津,你别误会啊,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是说找个地方聊天也行,看通宵电影也行……什么都行!”
  我抽回手说:“我管你是什么意思呢!你赶紧给我走!”
  他的眼睛盯得我心慌,从眼神里就能捕捉到他身体的颤栗,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神经质得将我揽入了怀中。
  我一阵眩晕,就要流泪。
  我是多么清楚啊!
  季朋始终不会死心!
  他那么爱我,爱得一如这个惨烈的拥抱,毫无头绪,不得要领,隐忍再隐忍,爆发时又是如此用力,生生要把我揉进骨头里。

mjzq2002 03-08-2013 22:25
我捶他的背:“放手,季朋,放手啊!”
  无声无息,失控的情绪将我们混沌的心跳声隐匿,仿佛抱着我的不是季朋而是一团没有生命不断压缩的空气。
  我捶他:“你别这样!”
  他的声音出奇的低沉:“津津,就让我抱一会儿吧,你不知道,见不到你的时候我有多想你,马上又见不到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多想你……我习惯了,你不跟我好没关系,我甚至想,我们两个都不谈恋爱也不结婚,一直这么相互陪伴,我习惯了生活里有你……我不习惯你谈恋爱,我不习惯想来找你又不能来找你的感觉……”
  我的脖子被悉数落下的泪滴淋湿,我难过的说:“我现在才知道,我爸是对的,你妈是对的,连傅妙妮都是对的,所有人都是对的!我虚伪的慈悲心就要害死你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把我当亲人,当妹妹,当朋友,随便当别的什么都行!”
  他松开我,抹了一把眼泪说:“对不起……”
  我说:“话说开了吧,希望你懂,我跟于景行已经在一起了。”
  他吸吸鼻子说:“我……知道啊。”
  我说:“你没懂,我是说在一起了……他那天为什么会来送耳环?我的耳环为什么在他那里?因为我们在一起了……季朋,你从高中开始就是大众情人,身边从来不缺好的女生,我相信到了大学也是一样……对吗?我知道你重感情,我们同学多年,很多人都说我们青梅竹马,或许这四个字太美所以给我造成了太多的错觉和压力,好像没有比我们不在一起更可惜的事。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们这辈子没有缘分做夫妻,你知道的,我家人不可能同意,既然不能做夫妻,谈恋爱也是多余。如果跟别人,我可以不求结果,就当是经历,是教训,可是跟你不行,我想跟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永远互相牵挂的那种朋友,希望对方过得好,没有争吵只有默契,没有任何翻脸的理由!你明不明白?”
  季朋低着头,身体一直在颤栗,不看我也不回我的话。
  我面无表情,心潮却泛滥,只好伸手去拦空车。
  我把钱递给司机,又把季朋推进车里,“嘭!”一声狠狠关上了车门。
  车开起来之后,季朋把头伸出来不停喊我:“津津!津津!津津……”
  我一声不吭,狠心任驰骋的出租车在朦胧的泪眼里远去,渐渐缩成看不见的点。
在回宿舍的途中,我心如刀绞,我不是绝情的女生,季朋的心意我懂,他的煎熬我又何尝不是感同身受?
  只是情如覆水,任谁都难收。
  怪只怪我的那桶水,被我一不小心,泼给了本来不相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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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边爬楼梯边给于景行打电话,他隔了很久才接,声音懒洋洋的有点烦躁,听起来像是被我吵醒了。
  他问:“这都几点了?你还给我打电话?”
  我赶紧道歉:“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睡这么早。”
  “怎么了?找我有事儿吗?”
  “你今天怎么睡这么早啊?”
  “夜黑风高,什么都没得干,你又不陪我,不睡觉干嘛?”
  我说:“我在回宿舍的路上。”
  他说:“哦”
  又说:“哟!和小男友约会约得挺晚呀?”
  我问:“你明天来找我吗?”
  他笑:“今天不才刚见过面嘛,现在挺粘人的呀你?”
  他说:“看看吧,可能要出去谈点儿事……明早给你发短信再定。”
  我紧张的问:“现在这种情况,你要去哪儿谈事?要出北京吗?现在飞机火车都没人敢坐……”
  他嗤之以鼻:“嘁,我才不怕,最好我一个人包机!明天估计要飞趟上海,帮我爸办点事,父命难违,不去不行。”
  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问:“去多久?”
  他说:“少则一礼拜,多……就不好说了。”
  我有点嗔怪地问:“办什么事要办这么久啊?”
  于景行明显有些不耐烦:“津津,我喜欢你就是因为你成熟懂事,你可别学那些幼稚女孩,要独立起来,现在不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一套了知道吗?”
  我只好说:“知道,那你当心点啊,最好戴上口罩。”
  他顿了顿又说:“你还是等我短信吧,如果明天走不了我就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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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爬上二十一层,才惊觉气氛大不相同,虽然已经熄灯,每个寝室都反常得开着门,女生们弯腰用消毒水使劲儿抹着桌腿或床杠,应急灯虚弱的白光将她们忙碌的身影照得纷乱又惊慌。刺鼻的醋酸味从寝室里弥散出来,呛得人要呕吐。我被一派肃杀之气震慑得五体投地,回到宿舍问过胖妞她们才知道,傍晚研究生宿舍发现两个发烧的疑似病例,已经送去主楼那边隔离,各院系傍晚均下达紧急通知,从明天开始我们也要封校了。
  我不敢再打电话骚扰于景行休息,犹豫良久才发了个短信过去:明天你别来了,刚刚得到要封校的消息,我们学校已出现了疑似病例,你到上海一路当心,回来再见吧!

  没想到第二天中午于景行还是来了,打电话约我去南门见面。
  校门被拉起来,为防止学生翻门出去,旁边还立着肃穆的保安。
  南门场景那叫一个壮观,有铁栏杆的地方就有会面的人,有父母絮絮叨叨在交代子女保重,也有情人隔着铁栏执手相看泪眼……十足像劳改农场探监的场面。
  于景行挤在人堆里面无表情,右手拎着个灰色的无纺布袋,左手举起来朝我机械地挥了一挥。
  我跑过去,他把手伸进来拉住我说:“怎么搞的?也太大惊小怪了吧!发现两个发烧的就要封校?”
  我说:“我们学校已经算封得晚的了。”
  他问:“有没有说什么时候释放你们啊?”
  我说:“怎么可能说?什么时候SARS过去什么时候就放我们。”
  于景行冷笑:“万一过不去呢?万一这个病毒生来就是要毁灭人类呢?依我看,人性化的做法是遣散外地人回老家,陪在父母姐妹身边,这病眼见着越闹越厉害,难道要把人关到死吗?叫人临死还骨肉分离才叫残忍!”
  他的话很难听,难听得我无言以对,我不相信SARS是来毁灭人类的无稽之说,我也不赞同他所说的人性化建议,可是我不想反驳。
  我紧紧抓住他的手问:“你还去上海吗?”
  他叹了口气:“晚上走。”
  我鼻子一酸,掉下两颗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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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突然缓和下来,眼神也流露出几分不忍,“啧”了一下嘴说:“你别怕啊,没事的,会过去的,你看这么多人不都没事么?”
  然后他把无纺布袋子从铁栏之间塞过来说:“别哭了,喏,这是送你的,我保证,一回北京就来看你,行不行?”
  袋子里装着个精致的小盒子,是三星最新款的彩屏手机,那时候的彩屏手机属于稀罕物,宿舍里只有傅妙妮的手机是换代彩屏,我还在用我的8250。
  于景行问:“喜欢吗?你那个早该淘汰了,这个能发彩信。”
  我应该拒绝他的礼品,我应该说,我不需要彩屏手机,也不需要发彩信。
  可我在一瞬间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季朋,想到他坐在电话亭边的寂寥身影,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想到他,我只知道如果我接受了于景行送的彩屏手机,就可以把我的8250让给季朋用,在大家都有手机的年代,他也应该拥有一部手机。
  我说:“喜欢!”
  于景行反而一愣:“不像你的风格啊,你一向铮铮傲骨,我还以为……你多少会推辞一下呢。”
  我的脸发烫。
  他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腮帮子说:“不过这样最好,你乖乖的我才喜欢,我最不喜欢女人挺着脊梁骨犯膈。”
  我苦笑了一下说:“在你面前,我恐怕早就没有脊梁骨了……”
在北京经历过SARS的大学生们应该都记得,非典是一段煎熬又难忘的时光。尤其是封校之后的日子,各个院系相继停课,每天耳朵里充斥着不断攀升的死亡数据以及各区激增的疑似病例。先开始抱着收音机寝食难安,胳肢窝里恨不得从早到晚夹一根体温计,差点忘了体温计只能用来量量体温根本无法保平安,时间一长身边并无疑似又放松警惕,渐渐从恐惧迈向麻木,想从百无聊赖的日子里尽力寻出乐子来,于是每天尽量将日子安排得散漫,睡到自然醒,然后三五成群凑到楼梯间的空地上去乘凉打牌,经常打到夜半保安来催休息,过得不知星期几是星期几,好不逍遥自在。

  我常常掺和到隔壁宿舍的阵营里去玩牌作乐。只因傅妙妮得知我和于景行并没分手,始终冷脸相对或冷嘲热讽,我这才知道,想要她原谅我并与我好好说话的唯一可能,便是建立在我和于景行关系破裂的基础之上,只要我和于景行仍是男女朋友,跟傅妙妮别说是重修旧好,就是做见面友善的普通同学也无半点可能。必须强调的是,我在与傅妙妮关系破裂之后对交女朋友一事始终心存阴影,我本来就不是擅于交友的人,此后上学包括工作跟女人相处时不时就拿出“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态度,因此吓跑了不少品貌双全有心交好有望成为知音知己的女性,总结起来一句话——傅妙妮让我看透女人和女人之间的友谊薄如蝉翼,以至于从此我田津津再无闺蜜。

  于景行在上海呆了两个星期,回来之后每周探监般得看我两回,每次都送些巧克力、饼干之类的零嘴,有一次更带来一个小巧的笔记本电脑和许多碟片供我解闷。本来我没有必要提及这段日子,因为没什么可写,按照回忆顺序,我应该在这个部分进入略写,将我跟于景行在一起的日子尽快掠过,以便将笔墨再一次凝练到主人公季朋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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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事实上我写这段日子,只因为在这段日子里,发生了一件紧要的事。
  这件事当然跟季朋有关。
  从季朋上一次来看我,直到封校的第四个星期,我和他一直没有联系。
  那天下午我三点才起,匆匆吞了一碗泡面,就去旁观隔壁寝室的牌局,折叠方桌在走廊里被兴奋的姐妹们拍得摇摇欲坠,上面堆满琳琅满目的各色零食,我以为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我可以看牌等天黑,把难熬的一天无声无息混过去,混得一日是一日。
  谁知牌还没看两把,就被喊回寝室接电话。
  电话是季朋打来的。
  他说:“津津啊,我是季朋。”
  我“哦”了一声,想起那日临别他抱我的场景,心有余悸,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问:“你……最近怎么样?”
  我说:“还好吧,你走第二天我们就封校了,反正闲耗着呗,也不知道要被困到什么时候。”
  他却突然问了一句我没想到的话,问得我汗毛竖了起来,配上低沉的嗓音,让我现今忆起愈发字字诛心。
  他问的是:“津津,如果我得非典死了,你会永远记住我这个人吗?”
  我吓了一跳,忍不住骂:“放你狗屁!被关疯了吧你?会不会说句吉利话?”
  他说:“我发烧了。”
  我愣在那,一双手握着电话抖。
  他说:“从昨天晚上烧到现在,我怀疑是……”
  我强作镇定地批评他:“鬼扯!发烧就是非典啊?感冒不能发烧啊?”
  他冷静地说:“我没有感冒。”。
  我脑中一片糨糊。
他说:“我们学校好几个疑似……我这种情况一旦发现就会马上隔离,我本来想再撑一个晚上看看……恐怕不行了,万一真是那病只怕会害了宿舍的哥们儿。”
  我说:“别……千万别隔离,都说隔离特恐怖,万一你不是别人是呢?会传染的!到时候真得上了怎么办?你……你别怕,你肯定不是非典,你听我的,别告诉他们,别去隔离……”
  季朋打断我,话里几乎听不出情绪,他说:“无所谓,真的,我打电话给你只不过怕隔离之后与你联系不上,万一……万一死了你都不知道。我不是懦夫,我不想害了自己还连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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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语调平淡却挖心挖肝的一番话说得哭起来,久被麻痹的恐惧感油然升腾,排山倒海般侵袭了我。
  所以,至今我提起非典仍有想流泪的冲动,因为某一刻真的对那不相干的四个大字母深深惧怕过,季朋不是一个数字,他是活生生的人,是我的亲人,我又怎能将他和恐怖的死亡之因SARS联系在一起?
  我平复了一下情绪满脸是泪的说:“我知道你有主意,我知道拦不住你,你能不能等我几个小时?我让人给你送手机去,我不想和你失去联系,也不能跟你失去联系,查出来不是SARS你必须第一时间给我报平安!你等我好吗?”
  他问:“手机给了我你怎么办?”
  我说:“我……买了新的,旧手机本来想封校解除后送给你用,现在正好派上用场,我这就叫人给你送过来。”
  他笑了一下问:“你叫谁送过来?”
  我不做声。
  他问:“他能愿意吗?”
  他说:“算了吧,这太荒谬了。”
  我坚定地说:“季朋,你一定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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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景行果然不愿意去,他站在南门外对我大发雷霆。
  “亏你想得出来田津津!”他指着我的鼻子说:“就为这破事跟我玩儿紧急呼叫啊你?太奇怪了吧?!因为你的小男友发烧了,就叫我去给他送手机?这叫什么事儿啊?你们两个小朋友做游戏,还要拉上我陪玩儿!要不要顺便鼓掌叫个好?纪念你们俩生离死别的感情惊天动地可歌可泣啊?!”
  我冷冷地说:“没想到你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人。”
  他气得脸都歪了:“你有病吧?真可笑!我凭什么对你的小男友有情有义?八竿子打不着关系……而且,你……你听听你派遣的这叫什么差事?送手机?真得了SARS送个手机管什么用?还不是要被扔到小汤山去!”
  我咬着牙不吭声。
  于景行说:“赶紧回去吧,啊,我拜托你以后成熟一点?别想出这么幼稚的事来让我笑话!”
  我把手伸进去一把拽住了他:“于景行,你是不是听到他发烧害怕被传染啊?是不是?”
  他气疯了:“放手!我跟你说不通!”
  我死死拽牢了他。
  他叹气。
  我说:“我再问你一次,帮不帮我?”
  他斩钉截铁地说:“想都别想!”
  我放开他的手:“好,你不去我自己去!”
  他冷笑:“笑话!你怎么去?”
  我赌气转身就跑,一口气跑到北门。北门比南门小很多,像旧时期国营厂的大门,上下悬空,中间镂空的地方可以落脚,即使上了锁也能翻过去。
  我在大白天利索地翻过了那道铁门,跑到六道口才想起没带钱包,又提起一口气往南门跑,远远地看见那辆宝马车还在,激动得差点要晕倒。
  于景行呆呆地站在门边,见我从天而降一时哭笑不得:“你……你从哪儿出来的?”
  我喘着气说:“北门……很多人看见我翻门了……少不得回来要处分,赶紧走!”
  他发愣:“往哪儿走?”
  我拖他:“你载我去找季朋,今晚我就陪你开房,决不食言!”
  他怒发冲冠,狠狠推了我一下:“去你妈的田津津!我真不想骂脏话,你也太那什么了……你他妈会说人话吗你?”
  我急得流眼泪:“哎哟,我求求你了于景行,你要真不愿意送我,借我点钱行吗?我没带钱包出来,身上连坐公交的钱都没有。”
  于景行拉着我上了车,一路阴沉着脸狂飙无话。
吉庆大学的门比林大的门要气派,此时却冷冷清清,没有热闹又煽情的探监场景。
  于景行面无表情地停车开门跳下去,站在车头处点了根烟抽。

mjzq2002 03-08-2013 22:30
我往季朋宿舍打电话,还好他没离开。
  我说:“我就在你们学校门口呢!”
  他没反应。
  我说:“快出来!我在大门口等你!”
  不一会儿,熟悉的身影就飞奔而来,在离门还有一大截处猛得停住,偌大的一片天下站着光秃秃的季朋,干干净净的格子衬衫挽起袖子,牛仔裤旧单鞋,刚刚刮过的青皮短的有些Q,蓝色口罩外露出一双怔怔出神的眼睛,活像长大成人念经念离了肉身的一休和尚。
  我急得朝他招手:“过来呀!快点过来!”
  又把另一只手里拎着的塑料袋举起来给他看,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示意他走过来拿手机。
  他往前挪了两下,离我仍有十几步远。
  我又喊:“季朋……”
  泪如雨下。
  他隔着口罩大声说:“你别哭啊,别哭,我没事,你把手机放在地上吧,我等你走了就过去拿。”
  我趴在铁栏杆上伤心不已,我说:“你过来吧……我不怕。”
  他说:“傻啊你?赶紧走!”
  我一片混乱,心脏如同生出了毛孔,钻出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好一会儿季朋问:“不是封校了么?你怎么出来的?”
  我说:“翻铁门出来的,你过来吧,我来一趟不容易,你别站那么老远。”
  他揉了揉眼睛,不说话也不挪步。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说:“你放心吧,不可能是SARS,老天绝不会让我背负这么重的债,是我叫你到北京来的,是我……”
  季朋提高了音量:“别瞎讲,生死由命,和你有什么关系?好了,别说了,外面不太平,你早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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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身后传来皮鞋响,是于景行走过来拉我:“行了,别哭哭啼啼的,他说得对,手机送到了,该说的话也说了,赶紧走吧!我送你回去!别搞得这么不吉利,现在还没到生离死别那一步呢,真到了任谁都无力回天,哭有个屁用……哭成这样你至于么?”
  我把装着旧手机的塑料袋放在地上,三步一回头得往车上走,季朋始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目送我们离开。
  直到我上车绑好安全带,才透过前车窗看见季朋跑到大门边,他蹲下身把手伸到铁门外来捡手机,弯腰的样子叫人心碎。
  于景行冷笑了一声说:“要说你们俩之间没有私情,谁信哪?”
  我沉默。
  他问:“哎,我要是发烧你会哭成这样吗?”
  他问:“还哭?!哭哭哭!至于吗你?”
  他说:“哎,田津津,我很好奇,你怎么有那么强大的自我暗示能力?你是不是把自己给催眠了?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你跟他之间只是好朋友呢?你太牛了,哎,我跟你说话呢,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才能想不爱一个人就不爱?”
  我的头始终朝向窗外:“你能不能不说话?”
  他笑起来:“哟呵!嫌我话多这是头一遭啊,给三分颜色开染坊了是吧?再得瑟当心我收拾你。”
  我冷笑:“我怕个屁呀,我早就做好了随时被甩的准备……”
  于景行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把温暖的手覆在我的手上,叹了口气说:“行了,别担心了,你信我的没错,八成不是非典。你想啊,成天校门紧锁他上哪感染病毒去?外面闹得是厉害,但感染的人跟没感染的人比毕竟还是少数吧?我整天在外面跑怎么不见我得病?只不过现在人人自危,杯弓蛇影罢了……发烧的原因多了去了,你们啊,还是太年轻,大惊小怪!”
  安慰的话被他一说,却让人心里更难受,我无言以对。
  他急了:“嘿……你怎么回事啊?我大老远地送你过来!我看着你为小男友哭得肝肠寸断!我替你买了新手机你才能把旧的送给他方便你们联系方便你们如胶似漆!扪心自问吧你?天下还有比我于景行更心胸广阔的男人吗?”
  我只好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可我现在心里很乱,我不想说话

mjzq2002 03-08-2013 22:31
于景行说:“我只问你一句,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你不爱他?”
  我不耐烦的说:“你能别老问爱不爱的事儿吗?你问这个问题不奇怪吗!?我是你女朋友!我爱他我怎么会死乞白赖要做你的女朋友啊?”
  于景行竟然没有发火,他心平气和地说:“我不是怀疑你对我的感情,我只是怀疑你对小男友的感情,我觉得有两种可能。一是你还年轻,有时候未必能将感情分那么清楚……又或者,你心里向往的某些东西异常清晰,你又很确定你想要的他永远给不了你,所以这么多年来疯狂的自我暗示,把你跟他的关系用一个框子框了起来,不允许自己也不允许他越雷池半步?”
  我说:“你别讲那么玄乎,我听不懂,我倒听出来一点你认定我贪你钱的意思。”
  他朗声笑:“别那么狭隘好么?心里向往的某些东西不一定指钱啊,我的意思是你可能对未来的生活有一定要求,不是那种得过且过搞不清自己要什么的姑娘,我这是夸你呢,你听不出来?”
  我不做声。
  他又说:“唉……你们俩刚才那个样子,连我都要感动了。”
  我扭过头来说:“我真佩服你,你连感动一下都可以显得这么冷血,非典哎,会出事的,会死人……”我又哽咽了。
  他撇撇嘴:“会死人的事多着呢,你大可以放心,我跟你打赌他没事。”
  我说:“冷血动物!”
  他的包容再次全面逾越我的想象,竟然笑着说:“靠,我说他没事你也骂我冷血,缺心眼儿吧,分不清好赖话了都……”

mjzq2002 03-08-2013 22:43
结果当然和于景行说的一样,事实证明吃不下睡不着的种种胆颤,只不过虚惊一场——季朋在被隔离的第三天就被排除了患SARS的可能。
  一直以短信与我联系的他刚回宿舍就迫不及待给我打了电话。
  我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说:“太好了,你没事就好,以后别再发烧了,吓死人。”
  季朋憨笑:“发烧是想不发就不发的吗?”
  我也笑。
  他说:“津津,你对我真好。”
  我:“……”
  他叹气:
  我说:“对你好你还叹气?”
  他说“是我不好,我要求的太多。”
  我说:“别这么说话,肉麻。”
  他:“哦……”
  又说:“经历了这一次,我不会再去想那些没用的事,但是,津津,我会等你的,一直等你,我等你跟于景行分手……”
  我愣住了。
  他自顾自说下去:“我……我绝不是黑心诅咒你们分开,我的意思是,等到你跟于景行结婚或者跟别的什么人结婚……罗屁精出现的时候我就是这么想的,我等你们成或者不成,也许有一天你会改变主意呢?至少我还在这里等你,我会一直等下去,等到你为人妻为人母,等到再也等不到你的那天……到那天,我一定会高高兴兴地祝福你,转身去过好属于我的生活。”
  我回不过神来,这番话又诗意又煽情,还有那么点类似文学作品的矫揉造作,文绉绉完全不像是季朋嘴里能吐出来的字句。
  这算是表白吗?
  不说爱你,也不强求你和他在一起,只说等你,那感受好比是不会提要求的孩子,眼巴巴站在你身边,不叫不闹不吵不愤怒,用眼神里丝丝缕缕倔强的不罢休的坚持将你的心牢牢网住,挣脱无路……
  “喂,你在听我说吗?”
  “啊……在。”
  “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叹气。

mjzq2002 03-08-2013 22:44
季朋有点沮丧地问:“难道这样都不行?”
  我又叹气:“你叫我怎么回答呀,唉……我跟你把该说的话都说尽了季朋,你怎么还一根筋哪?我不想耽误你,真的不想……”
  季朋傻乎乎地问:“男的有什么耽误不耽误的?”
  我:“……”
  他说:“好了,不说了,你放心,我识趣得很!现在看,姓于的……也没那么坏,我当然是希望……你们俩能成。”
这个电话可以说为我大学时代的情感纠结画上了句点。继发烧风波之后,生活又恢复了应有的平静,我与季朋保持着每天几条短信和每周一两个电话的联系,话题再与情爱之事无关,无非是生活中的琐碎片段,相互报个平安……SARS危机结束的具体时日,我已忆不起来。只记得北京高校几乎在同一时间解除了禁令,被关疯了的我们像脱缰的野驴一般奔跑出去,同寝室六个姑娘在开校门的那一天竟然又像刚入校门那一天一般相敬如宾了!就连傅妙妮都没反对我加入寝室的疯狂购物计划!我们逛遍了五道口的外贸服装铺子,在她的建议下我一口气买了十几二十件衣服——不过,烦请诸位不要误会,傅妙妮对我的友好只限于解禁当日而已。第二天当我做完与她和好如初的春秋大梦,兴冲冲睁开缺乏判断力的狗眼,见到的仍是她冷若冰霜的脸,我就知道想挽救这段友谊彻底没戏——自由带来了短暂的快感,快感又带来了表面的和平,然而谁都知道,表面的和平终究是不长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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