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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颜 11-29-2011 00:44

最怕相遇,被撞成安康鱼(更新中。。。。)

025 cry on whose shoulder (7)
  
  回到宿舍,坐在电脑前面,打开了那个以H的名字做密码的邮箱。
  
  “H,如果现在我问,你哪句话让我最伤心,你能答上来吗?你肯定会猜是你在加州牛肉面冲我嚷哪次,其实不是,而是我有次写信给你说,为了让家人过的好一点,我把自己搞的很累,过的很节俭。但你的回信说,‘你说你过的节俭,我并不觉得’,就是这句,让我到现在都还觉得委屈。我可能有时花钱是欠考虑,没有对照自己的收入水平,但我只是希望家人朋友开心,如果是花在自己身上的钱,我肯定会深思熟虑的。
  
  但是,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两个人都认为我过的奢侈,我还有什么资格还有什么理由再狡辩呢
  
  我想,不管我过的多累多辛苦,我再也不能跟别人抱怨了,因为别人看到的我都是那么光鲜,他们怎么肯相信呢。连我的妈妈,连你,都是这么认为的,我还指望谁理解呢。我不觉得辛苦,我从来不觉得辛苦,自己找的苦吃怎么吃都不能说苦。我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本来我们也不相干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还在这絮絮叨叨念这些做什么。
  
  但是真的是委屈啊,而这种委屈除了能自己哭之外,全世界,我也找不到任何一个人能有哪怕那么一丁丁点的理解了。真的想,如果我卖了也能换钱的话,把我卖了吧”
  
  我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把自己填在了收件人一栏。
  
  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而陆陆的电脑恰好不合时宜地放到了这句歌,“But if you wanna cry / Cry on my shoulder ”,我想,自己能cry on whose shoulder呢,想着想着,哭得趴在桌子上不能起来。
  


童颜 11-29-2011 00:44
026 退回去,却回不到原地
  
  2007年立夏那天,是我的生日。玄越送了一大束百合花来,有些尴尬地笑笑,说,“没买到合适的花瓶。”
  
  我接过来,说,“我们宿舍那点儿地方,不衬这花花草草的。”
  
  其实对于玄越,不管发生过什么,直到现在想起,我心里总是有很多感谢在。在济南那些日子,他给了我许许多多的照顾,他的思想和习惯也曾对我影响良多。但是,没有办法改变的是,我们之间从一开始接触就好像是亲情,互相照顾的那种,并没有感情上的依赖和迷恋。还在一起的时候,我曾经想过,如果他有了女朋友,我可以很开心地请他们吃饭;但换作H就决然不行,想到他前女友钢琴弹的好,我恨不得把钢琴砸了。确实是不同的感情。但我还是牺牲了我的爱情。
  
  我希望能够弥补玄越。他的路是如此不顺利,不管是否有我离开的原因,我都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看着他挣扎。
  
  生日那天中午和玄越一起吃饭,他的妈妈还打电话来,热情洋溢,说给我寄了礼物云云,问我有没有收到。我心里想着,倘若我没有去W市看你,倘若你没有跟我哭诉,或许,现在我并不会坐在这里。五味杂陈的情绪,我却只说得出,阿姨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玄越的。
  
  之后一般隔两周我就会抽时间带些水果和零食去看玄越,陪他吃顿饭,跟他聊聊天,有时会和他一起逛逛书店,写写复习计划什么的。我只是希望他能感觉到一点关心。
  
  后来,玄越部门的女主管怀了宝宝,他分担了许多她的工作,事情便多了起来,几乎天天加班,甚至周末,以致于常常错过语言班的课程。我觉得这样下去他就背离了出国的目标,毕竟他手头的工作与专业无关且发展空间不大,于是建议说,“你还不如辞职了专心准备考试呢。”
  
  玄越忽然发飙,“你知道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一惊,随即就释然了,是啊,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玄越可能是调整了情绪吧,转来跟我解释。原来玄越的爸爸和他基本上处于决裂状态,已经完全不给他任何经济支持。而玄越的妈妈,有心无力。
  
  我当然,也没有什么办法。我只是在想他刚才发火的样子。这在以前是很罕见的。
  
  还读大学那几年,玄越从来没有高声跟我说过话,他的好脾气是有目共睹的。还记得大概是三年级时,其他学院的晴儿调到我们宿舍住,一见到我,她忽然乐了,我很奇怪,晴儿说,“我记得你噢!”
  
  我莫名其妙。
  
  晴儿说,“有一次在西苑二层,你把菜盘子扣在桌上转身就走,你男朋友赶紧在后面拎了包跟着,很无奈地冲我们笑。我当时就想,哇,这个女孩子好酷啊,哈哈,这个男孩子好有风度。没想到现在我们一个宿舍了,你不要欺负我啊!”
  
  “哦”,我的脸红了,晴儿当时应该想的是:这个女孩子好凶啊。是啊,跟玄越分手之前,我脾气真的够坏,常常呼三喝四,无理取闹,东西一摔转身就走。我不仅在生气时扣过菜盘子,还因为画不好那所谓的机械制图而撕过图纸,0号图啊,挺大张的,玄越会重新画好了帮我交上去。不过现在,我很少跟他生气了,反倒是他,常常不接电话,有时还会冲我大呼小叫。
  
  但这时候的我,很容易就接受了那些搁往先不能接受的待遇。谁叫我曾经离开?谁叫我选择回来?这都是应得的吧。
  
  那天回学校的路上,我忽然意识到一个不争的事实,那就是,自己太过于自以为是了,天真地以为走一步出去,退一步就回来;殊不知斗转星移,时空变幻,你以为自己是退一步,但却早已无法回到原地了。
  



童颜 11-29-2011 00:44
027 还有一个Mr. D (1)
  
  这样的日子,简单又复杂。简单的是生活,复习考试,备课讲课,吃饭睡觉,漫无目的;复杂的是入夜时的情绪:对H的想念就像一只夜行虫,每晚爬出来啃噬我的心,痛不可遏,同时还会痛恨自己竟然还在为H而痛;每当这时,回想玄越的不接电话加上冷冷态度,就变成了一贴解药,让我在思念的痛苦里能坦然一些。
  
  不管你是悲是喜,时间的脚步不停。很快到了7月的暑假,我准备回家复习。这时巧克力姑姑打电话来,说鸭梨高考结束,巧克力决定带她出去玩以示慰劳,问我愿不愿同往。我问她们要去哪,鸭梨上蹿下跳地表示想去看兵马俑。兵马俑,噢,兵马俑,我这才想起来西安还住着一位Mr. D。
  
  D和我相识在1998年的夏天,高一,对,我们是同班同学。
  
  入学报名的那天,我和D在教室门口遭遇,我进去,他出来,踢踏踢踏的声音让我不由地低头关注他那双夹板拖鞋,当我鄙夷了一眼抬起头来的时候,感觉到他那同样不屑的目光从我头顶掠过。他挑挑眉毛走了过去。赫,当自己是哪根葱上的须须呢,拽成这样,我撇撇嘴,坐的离他远远的,对这种人,惹不起就躲咯。
  
  没想到,期中考试,我来到考场,看到身后的桌上竟贴着他的名字,不知电脑是怎么分配的座位。D大哥手里转着一支笔,很酷地来了。他站着很久没坐下,对着桌椅观望,似乎桌椅已沾了千年的灰,脏的无法落座。我实在忍不了他一直站在那儿,因为这样我总觉得有不屑的目光在我头顶上晃,于是递给他一张纸巾,他很自然的接过去,没有谢谢。我心里对他的没礼貌小不满一下,但也无所谓,所谓要求很低就不会失望。
  


童颜 11-29-2011 00:45
027 还有一个Mr. D (2)
  
  那场考数学,我极端讨厌的科目,吭哧吭哧地写啊写,也写不满试卷留给我的空白。时间才过一半,身后有椅子挪动的声音,莫非有人交卷?我抬头,看见D大步流星地走过我身边,目不斜视地把卷子扔在讲台上离开。这种人可真是嚣张!你答完题就不能老实坐几分钟,这么早交卷给别人多大压力呀?!当然,多大压力都不能帮我压出答案来。低头,竟发现桌上有个小纸团团,天哪!是所有题目的答案。不过,怎么大题只有答案没有步骤呢?叫我如何凑出这些数字啊?!我不由得皱眉嘟嘴长叹口气,立刻招来了老师的目光。
  
  噢,我骤然意识到我是在作弊呢,而且是我第一次作弊,我强装镇定,第一次作弊,怎么说也是个值得回忆的时刻,被抓到就不完美了。我小心的把答案抄上,不再抱怨答案的完整性,作为上次月考中数学以67/150完败的人,怎么能有这么多的要求呢?
  
  下午考英语,这是D并不擅长的部分。D哥来了,我说“谢谢你啊。”
  
  他望着我,一脸错愕,“噢?什么?”
  
  我不知道如何开口了,只说,“英语你要答案吗?”
  
  “不要啊。”他看着我,像看一个怪人。
  
  我那个郁闷啊,转过身来,恨不得把上午数学卷子上的ABCD都抠下来甩他脸上。罢了罢了。明知他是这样的人,还妄想他有所改变?
  
  就这样,我对他刚生出的一点好感还在萌芽状态就枯死了。
  
  于是,高中三年,我和这个眼睛长在头顶的上的人,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童颜 11-29-2011 00:45
 027 还有一个Mr. D (3)
  
  大一那年寒假,我回一高看望在高四班里挣扎得不亦乐乎的的Lily。我们在校门口的冷面馆胡吃海塞一小顿,又在后操场窃窃私语了将近两个小时之后,我送她回教室,碰到迎面而来的D。啊?这种数学天才还会复读?阿弥陀佛阿弥托佛,看来我能考上大学真的是命好。我在感谢自己的好命之后赶紧笑着跟他打了招呼。他额头上全都是汗,大冬天的,不知是不是刚打球回来。D同学的篮球、羽毛球、乒乓球都是很拿手的,貌似最好的是羽毛球?还没等我想完,我们已经擦肩而过了。
  
  2002年的10月,我读大二,收到D寄来的一封信,是一个名校的信封,他终于如愿以偿。
  
  D在信里说,他一直很喜欢我,哈哈哈,我笑是因为觉得不可思议。他说读高四的那一年,发现看不到我的日子很无趣。寒假突然见到我,紧张地满头大汗。
  信的最后,D说,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表达出自己的感受,对的起自己的感觉就够了。不必回信也不必再联系。这封信看完就烧掉吧,如果没有打火机,麻烦你5毛钱下楼去买一只,谢谢。
  
  嗯,典型的D式结尾,这是一个多么骄傲而又软弱的人哪!或许他摆出张牙舞爪的冷酷面相,只是因为他无法承受失败和拒绝。我那泛滥地好心又出来了,我给他回信写,我生活很幸福,相信他也会有自己的幸福生活,未来总是美好的。能做三年的同学也很不容易,没有必要搞成陌路,买卖不成仁义在嘛,大家都还是好朋友。
  
  D回信了,一张大白纸,只有几个字“我认为你说的对”。
  




童颜 11-29-2011 00:45
027 还有一个Mr. D (4)
  
  03年过罢春节,我们在街头偶遇。聊了会儿天,发现D竟是一个非常有思想而且有趣的人。
  
  我说,好奇怪啊,在一个班里待了三年,我对你的印象只有理科学的好、球打的好,眼睛长在头顶上这么几项。
  
  他很意外的样子,真的吗?怎么会呢?倒是你,我觉得是个很难接近的人呢。
  
  原来几米的距离并不比几万米近,不见得能够获得更准确的信息。
  
  我记得我最后有跟他讲到我的恋爱,我说,以前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会是这样子,平淡但又很亲切。
  
  D摇头,我觉得,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不像你说的那么平淡。
  
  虽然那次聊天很投机,但之后我和D的联系并没有增多。
  
  只有一次,是03年的中秋节,非典泛滥的时候,D写过一封信给我,大概有这么几句,“你平时最容易操心,但这个时候先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然怎么照顾别人?希望你健康平安,天天开心。最平常的祝福,其实是最好的祝福,不是么?其实牵挂,不必说出口的,不是么?”
  
  D是这样,只是表达,没有任何要求,甚至连表达也是淡淡的。但你却仿佛感觉得到那种淡淡的安静的表象下面有种坚定的支持。 其实,越是这样,我越会注意尽量减少跟D联系,少影响别人的生活为好。
  


童颜 11-29-2011 00:45
 027 还有一个Mr. D (5)
  
  但这次鸭梨说起要看兵马俑,而西安我是真没想到其他熟人。反正长年不联系,偶尔麻烦他一次应该不算过分吧。我给D电话,说鸭梨和巧克力姑姑要去看兵马俑。他很开心,说,“那当然好啊!吃住你都不用操心,只是我最近一个项目比较忙,可能中间有一天不能请到假陪她们”。
  
  我说,没关系,当然是工作重要,她们两个玩疯子,自己都能搞定。
  
  D问,“你不来吗?”
  
  我想想说,有包吃包住的便宜可占,我干嘛不去啊。
  
  D笑了。
  
  我从北京到西安,巧克力和鸭梨从家里过去,都是晚上的车早上到。两辆火车就像商量好的一样双双晚点。预计六点到的,八点我才刚到“渭南”,我正在瞎琢磨这儿和“渭城朝雨浥轻尘”里的渭城有什么关系,手机响了,鸭梨说她们已经顺利被D接到,据说D五点钟就在火车站等了。
  
  三天之后,还是在火车站,巧克力鸭梨我们一起赶乘回家的火车,我跟D说,趁车没开,你赶紧撤吧,不然看着我们回家你不能回多难受啊!D说,谁像你姑娘家家的动不动就思故土啊,伤别离啊,掉眼泪啊。我说,嘿,别忘了,这次可是我们一群人兴高采烈的回家,你一个人在这儿辛苦加班噢!D说,得,我还是走,别一会儿听你说的我坐地上哭。
  
  D走了,巧克力姑姑说,“西红柿,你真是好奇怪啊!你真的跟玄越和好了吗?我觉得D比玄越好多了,你为什么不考虑人家D同志?”
  
  哈哈,我笑了,“对D没什么感觉。我喜欢的是H啊。”
  
  鸭梨抢白,“你喜欢H为什么不跟他在一起呢?”
  
  空气立时凝固了。我看到巧克力扯鸭梨的辫子,鸭梨吐吐舌头。
  
  巧克力说,“H我们都没见过,不好评价,但就玄越和D,我还是觉得D要好多了。”
  
  我笑说,看来真是吃人家的嘴短。
  



童颜 11-29-2011 00:45
027 还有一个Mr. D (6)
  
  巧克力说,“你别这么说,你大三那年我跟鸭梨去玩,玄越表现的相当不成熟嘛。”
  
  “嗯,是有点差距。”我想起玄越因为被我说了几句,当着巧克力和鸭梨的面,在超市里掉头就走的事,原来巧克力也是记仇的人呢,呵呵。
  
  “差距可不是一点点!”巧克力说,“D多体贴啊,D换了新的床单被罩,擦洗了凉席,还准备了三双凉拖。”
  
  我笑。
  
  “D在上班走了之后又折回来,给我们送早饭,怕我们起晚了楼下买不到热早餐”,巧克力继续。“还买了那么多种类!”鸭梨赶紧补充。
  
  我还是笑。
  
  “因为你不认路,D给你画的地图多么弱智啊,都是一个个小房子,写着啥快客超市啊,中国银行啊,甚至是‘三棵挨的很近的老树’,我们跟着你都觉得丢人。”
  
  我想起H也曾给我画过这样的弱智版地图,我想起我握着那张小纸片穿过弯弯绕的小石桥,在老婆婆那里吃早饭,那里有大片大片的蔷薇花,有我逝去的爱情和一去不复返的幸福时光。
  
  鸭梨不理会表情空洞的我在想什么,只在附和她的巧克力妈妈,“对啊对啊!我们出发之后他还打电话”,鸭梨学着D的声音,‘你们现在出门有10分钟了吧,你看左手边是不是有一个路口了?那条路上有很多树荫,走那边不晒。说早了怕你找不到。’西红柿小姐你在别人心目中真的都笨成这样了?”
  
  “哎,”巧克力又揪鸭梨的辫子,“我主要是为了说D细心,不是为了证明西红柿是笨蛋。”
  
  “好吧。”鸭梨很委屈。
  
  我又笑了。

童颜 11-29-2011 00:46
027 还有一个Mr. D (7)
  
  “巧克力妈妈,我想到一个符合你的中心思想的例子!”鸭梨很得意,“在大唐芙蓉园那次,我想坐秋千,可我们等了很久那个死胖子就是赖着不肯下来,我一生气走了,刚走没多远,胖子就溜了,我那个生气呀,死胖子你不早点走!这时D就叫我去荡秋千,我又想去但又不想去,因为觉得没面子,你们还记得吗,D说,‘鸭梨小朋友,我想坐,你去推我吧!’。他就带我去荡秋千啦!他真的很好哎!”
  
  面对这两个一唱一和的食品,我真是无可奈何,只能继续笑,“同志们冷静一下。D是很好。但是咱们不能因为人家好就占人家便宜嘛。感情这个东西怎么好强求咧。如果要谈,我们高中时直接早恋多省事,还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此行主要目的是为了带鸭梨去看兵马俑的。现在兵马俑看了,大雁塔玩了,好,乘兴而来,尽兴而归,完美句号!至于D呢,人家值得更好的女孩子,起码是真心喜欢他的。你们不要瞎操心啦。”
  
  “噢”,巧克力和鸭梨一起随着车晃几晃,撇撇嘴。
  
  原来,火车开了。
  
  我的手机响,D说,“你说的对。望着火车开走感觉很不好受。”
  
  我透过傍晚的玻璃,斜斜顺着窗子看过去,远处那个身影,似有几分落寞。
  


童颜 11-29-2011 00:46
 028 说真话的毛毛虫
  
  和巧克力大鸭梨一起回了家,我就开始如火如荼地准备司法考试。
  
  我一向是那种做什么事都恨不得把自己逼死的人,更何况是这么重要的考试,而且是第二次考。我每天没有头悬梁锥刺股也差不了多少了。
  
  毛毛虫弟弟那年的暑假是青黄不接,高中已然离开,西财还不能去,每天只能蹲在电视机前面无所事事。而我,作为他唯一的玩伴也不能陪他,他于是耿耿于怀,用恶意中伤的方式来形容我的生活,“看,她有着野兽般的情绪,僵尸般的行为,那,就是我的猪精姐姐”。
  
  说到这儿,插播一段毛毛虫的趣闻。毛毛虫从小就梦想当诗人,三岁半时作了一首诗,“满头大汗,要开电扇,电扇一开,顿时凉快”,笑什么,四言绝句呢。他写在白纸上跑来给我看,然后说,“姐姐,是不是第一个作品都有名字的?叫什么出你座?”“出你座”,我大笑,还狮子座呢,面对他一脸求证的小脸,我忍住了笑,正经八百地告诉他,“不叫出你座,也不叫处女作,而是‘处理作’”,于是他也正经八百兴冲冲地写在他四言绝句的上头,“**处理作”,屁颠屁颠找美女老妈看去了,当然,后果可想而知,我被痛批,被指要扼杀文学天才。
  
  书归正传,说我有野兽般的情绪,是因为我拥有可恨的坏脾气,有时候因为复习任务没完成而妈妈叫我吃饭就会狂躁不已,毛毛虫很严肃地安抚妈妈说,妈,你放心,我一定要研制出一种猪精安定疫苗。
  
  僵尸般的生活,是因为那时候我基本不与外界交流。看书、听课、吃饭外加间歇性睡觉,就是生活的全部。间歇性睡觉是因为觉得睡整晚太浪费,每天都不定点,困了就睡,一般不超过两小时,睡醒继续学习。所以,毛毛虫又说,“这不规律中分明透着规律,就是她永远都不规律”。
  
  那时候,妈妈比较担心的是我在听课时总夹杂要听H唱的歌。还是H曾经录的那几首歌,被我听了有成百上千遍的,其中有一首是“亲爱的不要离开我”,唱的真是揪心,我一边听着一边咬着笔头做什么是抢劫犯什么是盗窃犯又如何如何转化的问题,一脸的若无其事。妈妈则在一边看得小心翼翼,虽说她起先也并不支持我和H在一起,但我那么激烈和她斗争着坚持,又突然莫名其妙地说分就分开,连她都不敢相信。
  
  有天,她在吃饭时试着小心的问,“你每天都无数遍地听他唱歌,那么伤感的歌,你就不难受吗?”
  
  我大口咬着馒头,“不难受啊。”
  
  饭后我忘了要去厨房拿什么,在门口听到帮妈妈洗碗的毛毛虫说,“妈妈,你别问我姐啦。你以为她每天晚上都哭一场,真的是因为考试压力大吗?”
  
  我没有进去,转身走回房间。眼泪一颗一颗一串一串掉在书页上。
  



  趴趴和小娃子的幸福花絮 1
  (趴趴=H 小娃子=奶茶树)
  
  “快乐的奶茶树”ID之由来
  
  有天晚上11点,趴趴在伏案加班。
  小娃子:趴趴今天要好久才能睡呢?
  趴趴:1点吧
  小娃子:那我能陪加(班)不?
  趴趴:不能。(看看我祈求的眼神)最多陪到12点你就要睡。
  小娃子:好吧。(委屈的开始抱着自己的小本儿看书,张小娴的《面包树上的女人》)
  
  看完书,大概11点50
  趴趴:小娃子,我觉得你应该去刷牙洗脸准备上床睡觉了吧
  小娃子:好吧(本来书就挺忧伤的,现在被催着睡觉更委屈,于是把qq签名改成“忧伤的面包树”,撅着嘴洗漱去了)
  
  洗脸刷牙,拍水抹油,已经12点了,准备关掉小本儿的时候,看到qq在闪
  趴趴(qq说): 忧伤的面包树,你好。我是快乐的奶茶树。生产奶茶是件很累的事情,你能先不忧伤去睡觉吗?
  小娃子(想了想,qq说):好的。那我不做忧伤的面包树了。我也要做快乐的奶茶树。
  
  小娃子合上电脑,对趴趴说:老公,我先睡啦!
  趴趴:好,快睡!(面无表情,仿佛刚才的消息不是他发的。。。。)
  


童颜 11-29-2011 00:48
029 失去愿望的三无产品
  
  把要考的14门课都折腾够遍,真题也做了几套之后,心里踏实一些。八月初回到学校,开始过起稍有规律的生活。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跑步,然后去教室自习一天,晚上再回宿舍听课。这期间每隔两天晚上还要抽时间去给一个澳大利亚的小孩子上汉语课。
  
  有天,玄越打电话来,很罕见地问我准备的怎么样了。
  我嘟嘟囔囔念一遍每天的生活,叹口气,“好辛苦啊”。
  他说,“你是在抱怨吗?”
  我说,“不是啊。”
  他说“那是什么?你当时既然选了这个专业,通过司法考试就是必要的,辛苦有什么好说的。”
  呵呵,是没什么好说的。平白被训一顿,莫名其妙。挂了电话,继续看书。
  
  电话又响,既然没什么好说的为何还打来?正准备挂断,一看是D。
  D说,“还在忙吧?累不累?”
  我想起刚才受的教训,“还好啊,既然选了这个专业,这都是应该的。”
  D叹气说,“哪有什么是应该的呢?唉,你们这个考试怎么设计的那么吓人啊?我都想不出还有你通不过的考试。”
  我大笑,“你这话说的我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呢?”
  D说,这么辛苦,有没有想过考过了怎么奖励自己?或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了想,很认真地,却发现竟然没有任何东西是自己真想要的。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什么都无所谓,无论人还是物还是活动。
  
  曾几何时,我也是个有愿望有梦想的小姑娘啊。想要自己的家,想要漂亮窗帘,想要去丽江,想看爱琴海,垂涎过那架打六折的古筝,梦到过橱窗里嘎斯?菲尔的裙子……不管那些愿望对当时的我而言是多么遥不可及,我的心里却总是漾着满满的期待,总有一天,我会有的。但现在,即便给我,我会开心么?现在的我,只剩下曾经有过愿望的回忆,却不再有愿望了。
  
  就好像我离开了H,愿望也离开了我。每天行尸走肉一般机械地生活,没感情没热情没心情,嗯,地道的三无产品。
  
  大概这就是过度沉迷于一段感情,过度迷恋一个人的下场吧,就像吸毒,毒瘾戒掉,虽然可以正常生活,但所有的一切却都平淡起来,无滋无味,再也没有那种惊心动魄的绚丽,摄人心魂的瑰丽多彩。
  
  我明白,我是被那段感情掏空了,一旦醒来,已经没有剩余,变成了无生趣的三无产品,也是很理所当然的事。
  
  幸好,愿望没了,运气还在。持续几个月闷头复习,还打从9月1日起,过了一十五天晕头转向精疲力尽陀螺生活的三无产品西红柿(周一到周五每天要去商务部实习,周二周四周六晚上要给小朋友做家教,周六要站一整天给专科班上课,还要每天坚持听辅导班课程背法条做模拟题),终于通过了可怕的司法考试。
  




童颜 11-29-2011 00:49
 030 换个新本子
  
  司法考试的成绩下来时,已经是11月中旬。是时候定下方向,好好找工作了。
  
  我一边狂投简历,一边准备公务员考试,虽然之前在最高法和商务部的实习经历让我明确地认识到,我完全不适合在政府机关工作,因为说每一句话,做每一件事都要考虑太多,我这种直肠子的性格跳进去只有两种后果,一,我被憋死,二,我被整死。(这话算反动吗?)但,我还是要天天看行测,写申论,因为不知道该干啥,起码算算数学做做逻辑多少也能安心些。
  
  投了成群结队的简历,却没什么消息。忽然有天,一个商务咨询公司给我打电话,我屁颠颠儿去面,自我感觉颇良好,之后却就没动静了,打电话过去,面我的一个主管说,“章小姐,我们对你挺满意的。但看你的简历和对你面试之后,觉得你太优秀了,是不会在我们这儿待下去的。所以没有给你offer。”
  
  Ok,好吧,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郁闷。
  
  所以,后来听到J所工作的师姐说他们老板招人,而且是做私募和IPO的时候,我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原来真的是有更好的机会等着我呢!J所也算是赫赫有名的大所之一(起码当时在我心里是光芒闪闪的),而且我最爱的两门课就是公司并购和证券法,这不是王八看绿豆,对了眼嘛。嗯,我激动了,不该骂自己。于是,我精心准备,花了成百上千金去买了一套G2000的小西装,紧张着忐忑着面试去了。
  
  阿弥陀佛,两天之后,我接到了秘书的电话,说要带着圈圈叉叉的证件之类来找行政主管面试。事情进展顺利。我俨然一块儿被埋藏很久的金子,现在被拣出来了,刚出炉,热乎乎的,闪着光,感激涕零的。
  
  为什么感激呢?
  一,我有稳定的工作,可以养活自己了;
  二,传说这儿累死人不偿命,我终于不用浑浑噩噩的每天考虑怎么打发时间了。
  三,这儿是全新的。我已经沉迷在一段失落的感情里太久。我希望,这完全陌生的环境,陌生的面孔,陌生的生活,可以帮助我走出来。
  
  大家还记得吗?就像小学时换新本子的那种感觉。
  
  之前的作业本被批的花花绿绿,现在全部换掉看不见了。没人知道你以前的成绩是好是坏。我在心里凿个洞,把载有自己和H那段感情的旧本子埋起来。原来的热烈,原来的直率,原来的一些天真和勇气,都一起埋起来。
  
  我的新本子,我来了。
  


童颜 11-29-2011 00:50
 031 要演的很幸福才能骗过自己
  
  事情的发展表面上看来真真如我所愿,我在无休无止的加班中,在一群美女同事的陪伴下,过上了正常的生活,起码看起来是。
  【嗯,不知是老板故意,还是老板刻意,我们这个Team女生比例远超男生,而且几乎是个个美女,且性格好,且,有才(按这三有标准就应该直接把我剔除了啊,哈哈),如果大家想听,我什么时候加个番外介绍下这帮美女】
  
  2008年元旦假期回来,中午的餐后8卦会,从大家假期的节目安排讨论开始,落在艳羡星淳和她老公好感情上,最后延伸到情感大讨论。
  
  总结一下,这些五彩缤纷的美女中,已婚的和马上已婚的都幸福不已,而未婚的各有各的原因,有分手多年仍沉浸其中尚未敞开心扉的,有刚刚潇洒分手尚在享受单身生活的,有相信缘分相信真爱仍在坚持等待的,还有一个人逍遥自在怕别人拉低自己生活质量的(这一类主要指大怪物,当然她同时也隶属上一个分类科目)。
  
  而我,属于现实状况堪忧但演的幸福满满的。
  
  于是,我成了话题焦点。
  
  “你也要出国吗?” 伊涟睁大眼睛。
  
  “我不出去啊。”
  
  “那你们要分开很久咯?”晏清说,“德国学位很不好拿。”
  
  “是,至少要三四年吧。”
  
  “三四年,那你们还不珍惜现在在一起的时间?休假三天连面都不见?”施羽有些吃惊。
  
  “哦,他学习很忙。”我有些支吾。
  
  “噢,你工作也很忙,你们都要注意身体呀!”美伢关切地说。
  
  “你刚才说,你们连电话和短信都几乎没有?”霏霏说,“再忙也不至于这样吧。你们真的好奇怪啊。”
  
  “嗯,是,可能太熟悉了,也没什么联系的必要。”我声音有些低。
  
  “别像审问犯人似的啦,”悠悠说,“我觉得这样也很好啊。两个人各有各的事情嘛。不用都得那么黏糊。”
  
  悠悠的话让我想起陆陆对我和H感情的评价,太过于直白和浓稠太俗气,而现在,我和玄越这样冷冷清清井水不犯河水会得到她的嘉奖吗?
  
  下班的时候,霏霏去看奶奶刚好和我坐一路公车。
  
  站在最后排,霏霏看看我,欲言又止的样子,“怎么啦?”我问她。
  
  “嗯,是,我还是想说说中午的事。”
  
  “怎么?我和玄越?”
  
  “是啊。”霏霏说,“我真的觉得你们这样不像是在谈恋爱。两个在恋爱中的人,怎么可能联系这么少呢?感觉好像彼此都互不关心一样。”
  
  我没说话。
  
  霏霏说,“女孩子的青春太短暂了。你们现在都这么疏远,等他出了国,你们岂不是更不联系了?”
  
  “那不会的。他说到时候会写信给我的。”
  
  “你信他?现在他连短信都懒得发。到时候他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学习生活肯定会搞得他焦头烂额,还顾得上给你写信?”
  
  我到站了。下车后想着霏霏的话,知道她是为我好,但心里还是很难接受。谁希望自己做出的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呢?
  
  我离开H,是觉得对不起玄越,是觉得我能多少帮上些忙,好歹也是个安慰。
  
  年初的时候,我周末会坐很远的车去看他,给他带好吃的,帮他收拾房间,帮他洗衣服。三五次之后,他说不要我去。我奇怪,他说,我心情不好,不想敷衍你。我心里暗笑,原来我是个需要敷衍的对象。我问,你是不是喜欢别的女孩子?你可以直接跟我说啊!他说,别瞎猜,没有。我就是心情不好,烦。
  
  我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我不再像以前一样,可以帮他排忧解难,是啊,谁能再去相信一个背叛过自己的人呢?我觉得自己好傻,处在这么尴尬的地位,进退都不是。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我做错过,所以我接受一切的结果。
  
  我拼命演的很幸福的样子,我想告诉自己说,未来会好的。
  
  可是实际上,谁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
  




童颜 11-29-2011 00:50
 032 那个四月
  
  4月1号那天,msn上一直灰色的H的头像忽然亮起来,他说,“我到北京出差了。”
  
  我打个寒颤。没有回复。
  
  他接着说,“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2008年4月,距分手已经一年零一个月了,这是他第一次跟我说话。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盯着屏幕,呆呆的,不动,很久。我闭上眼睛,他修长的手指,他好听的声音,他的笑,他的吻,全都不由分说跟着我的泪水齐齐涌上来,咬咬嘴唇,我擦擦眼睛敲键盘,“相见争如不见。”
  
  那边没再说话。许久,冒出一句,“愚人节,给你开玩笑呢。”
  
  这个玩笑,开的我心里疼了好多天。
  
  
  4月25号那天,是玄越和我的生日。还念大学的时候,我们俩翻着万年历,发现2008年我的阴历生日和玄越的阳历生日竟然是同一天。两个人突发奇想地说,好巧啊,如果那天我们还在一起,我们就去领结婚证吧!
  
  时光飞逝,这个日子真的到来的时候,大概几个月都没有见面的两个人坐在饭店一张铺着紫色台布的小桌旁边,面对面,吃着长寿面和蛋糕,不知是已然忘记,抑或是刻意回避,两个人席间无话,谁都没有提起这个恍若隔世的约定。
  
  
  晚上回去登陆了QQ,看到小克马的留言,他说,“H在北京出差。”
  
  我回复说,“看来是真的?”
  
  “怎么??”
  
  “前些天,他说要一起吃饭。”
  
  “太好了,你们终于肯坐在一起说说话了。好好安慰他。”
  
  “我没答应。”我有些怯懦。
  
  “为什么?!”
  
  “我怕见到他。我怕自己控制不住。”
  
  “你真行,”小克马发个愤怒的表情,“H没跟你说吗?他妈上个周查出来癌细胞转移了,恶化的挺严重的。他爸爸也住院了,好像是脾脏大出血,也很吓人,应该是下周要手术。我们哥儿几个不放心,每天都轮着给他打电话。”
  
  我怔住了。
  
  我拒绝了H一起吃饭的邀请。他想必不会再主动联系我。更何况是家里出事,以他的性格,这种事他一般不会提及。
  
  坐在电脑前,大脑像被石头塞住了,硬硬的不能动,我打开msn(不知为什么,分手之后我们没再用过QQ和Gtalk了),看到H竟然在线,是忙碌的状态,看到那个趴趴猪的头像,我忽然哭了。
  
  我说,“这么晚了,你还在啊?”
  
  他说,“你怎么也还在呢?”
  
  我说,“我在加班还。你也还在忙吗?”
  
  “没有呢。我在玩。我明天要去别的地方出差了。”
  
  “噢。还回北京吗?”
  
  “回的,这次出去应该也就两个周吧。”
  
  我想起小克马说他爸爸下周要手术,说,“出差的工作难吗?照顾好自己。”
  
  “恩,有点难,没事的。”H说,“你赶紧工作,快点弄完好早点回去。”
  
  “好。”我犹豫很久,却不知说什么。
  
  “那你忙。”H说。
  
  “那你玩。”
  我打出这三个字,眼泪成串。我把msn状态改成隐身。就那么默默流着眼泪看着那个忙碌状态的趴趴猪。直到半夜三点多,他的头像灰了。
  
  而我的眼泪,一直都流不尽。
  


童颜 11-29-2011 00:51
 033 温暖总是短暂,凄凉才会久长?(1)
  
  08年的7月,我毕业了。拖着箱子离开校园的时候,我甚至都没来得及缅怀一下这正在永远逝去的学生时代,因为那几天项目正忙,我好不容易才请到假回去办离校手续,匆匆办完还得紧赶着回所里开一个电话会,分分钟不能耽搁。
  
  到8月7号,奥运会开幕式的前夕,离校已一月有余。项目终于熬到各方签字,圆满告一段落。我和大怪物一起往家走,迎面来了一群戴着黄帽子红领巾的小学生嘻嘻哈哈地追逐欢闹,我忽然无限伤感起来,“怪物,我这辈子的学生生活过完了呢。”
  
  大怪物斜我一眼,“你这辈子已经过完的生活多了呢!比如童年生活……”
  
  我没听到怪物继续比如了些什么,有些戚戚然的笑了,心想“我和H的生活,也属于这辈子已经过完的生活吧……”
  
  脑海里思绪像飞绕的幻觉一样,轻不悄儿的,抓不住;仿佛夏日傍晚的浮云,有颜色的,漂浮着,有小孩儿和老人的声音在我耳边绕,我好像听到了H的声音。H,是H吗?好像是刚刚过去的背影,又像是就要走来的模糊影像,看不清楚。H现在怎么样了呢?爸爸的手术顺利吗?妈妈有没有稳定一些?
  
  哎呀,好痛!原来是大怪物的爪子在戳我脑袋,“又发什么呆?快说,吃什么菜?”
  
  “你会把我戳笨的,你个怪物!”我被捉到现实中来,“我今天想吃菠菜和小油菜炖鱼豆腐。”
  
  “又是这么没创意。”怪物哼着,挑菜去了。
  
  是的,大怪物现在是我的同居密友。我找房子的时候刚好赶上大怪物要搬家,她问我愿不愿意和她一起租房。我当然愿意,因为大怪物是一种多么可爱的动物啊。她爽朗、直率,喜欢吃喜欢玩,生活有品位有情趣,而且,跟她在一起又放松,又温暖。天知道,我有多需要这温暖。
  


童颜 11-29-2011 00:51
033 温暖总是短暂,凄凉才会久长?(2)
  
  自打六月份跟怪物同居以来,每天早上,我们烤面包片和热狗肠,加片芝士,挤点番茄酱和黄芥末,吭哧吭哧啃完,再喝点牛奶,一起去上班。
  
  如果都不加班,我们还能一起下班,就像今天这样,一起去菜场。我总是很没创意地要求吃鱼丸虾丸青菜粉条的大杂烩健康汤,怪物如果懒得想别的就依了,但要是赶上她有兴致,就会做意大利面啊,拌饭加大酱汤,烤鸡翅加泡菜汤之类。我也常常要跃跃欲试,其实我做饭也是能吃的,但总被怪物不信任地挡到界外,“我不想冒险”,她说。
  
  我想起H曾经不让我洗碗的理由,也是出于同样的不信任:“你洗不干净”,他说。
  
  H,我叹气,这些天写过无数条短信,又一个个字的删去。别再装作善良装作关心了,我狠狠地骂自己。你能给他什么呢?凭什么要去打扰人家?
  
  “你知道我明天不上班吧?”怪物总在吃饱喝足后才想起减肥的重任,痛心疾首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佯装是瘦身运动。
  
  “噢,对噢,忘了,您是城市志愿者,明天就要走马上任了。”
  
  怪物鼻孔朝天,白了天花板一眼,“那你自己好好吃饭哈!”一副大姐大的气派。
  
  我好好吃饭,好好吃饭,吃啊吃啊一直吃到奥运会闭幕。
  
  怪物终于得闲啦!我腻在她的门口。像黏在门框上的香口胶,“怪物怪物,你明天是不是要跟我一起上班啦?”
  
  怪物说,“我假还没休完呢~明天先不去上班啦!”
  
  “怪物怪物,你会不会以后再也不跟我一起上班了?”我不知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怪物瞠目,结舌,“小怪,这个,我,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怎么?”我怔住了,“你真的要走吗?我只是随便说说。”
  我很委屈,“你要离开J所吗?新公司很远吗?不跟我住了?”
  
  “偶然一个机会,我其实是想早点告诉你的,但一直没定下来,也就这两天才确定,”怪物慢慢地说,好像有些吃力,“是一家外所,我要去上海了。”
  
  又是上海?!
  
  我的眼泪噼噼啪啪掉下来,扑在怪物的床边,用枕头蒙着脸哭的稀里哗啦。怪物不说话,轻轻拍我,我听到她抽纸巾。
  
  我接过纸巾,抬起头来,说,“那好吧。我出去走走。”
  
  我在外面转了很久,买了一个糖果屋的甜蜜本子,回去写了大半夜的日记。
  
  后来,老伯母来了(大怪物的妈妈),帮着怪物收拾大包小包的,再后来,她就飞去了上海了,眨眼之间。
  
  我跟她挥手再见。我沿着家门口的路一遍遍走,我不想回到只有我自己的空屋子里去。我又是一个人了。
  
  心里真难受。可是,总有相聚,总有离开,这是无法改变的现实,只能去接受,只能去面对。还能如何呢?
  
  是不是,温暖总是短暂的,只有凄凉才会久长?

童颜 11-29-2011 00:51
034 死心眼的讨厌抹布(1)
  
  “不会吧,老大?周五出差去南京,这也……”我有点郁闷,单位的字典里压根不存在补休这两个字,我的周末恐怕又要被奉献了。
  
  老大看我一眼,“你的项目啊,你不去谁去?”
  
  是,我不是说不去,我不是不想周末去么。我在心里嘀咕着。转念一想,咦,南京,扳着手指头算算,又点点鼠标查查,呀,原来南京离X市的动车只要三个小时,我就利用这个周末去探望林林和石头夫妇好了!
  
  于是,赶周五早班的飞机,到了公司后马不停蹄地核数据对文件,终于在周六上午完成任务。下午坐上了去X市的火车。
  
  火车吭哧吭哧地跑啊,回忆也刺啦刺啦地转。林林、石头,玄越和我,都是本科的同班同学。还记得我们刚上大一的时候,为了一个为环卫维权的公益活动,忙活的不亦乐乎,连夜磕在网吧写计划书,到环卫局做调查,跑市宣传部拿批文,去公安局办手续,联系山艺的同学准备节目,那时候,我们都多么年轻多么有朝气啊!我想起那一张张稚气未脱又充满雄心壮志的脸庞,泪水滑下来了。
  
  林林和石头从他们的老虎车里蹦出来(浓绿的吉普,很威风的说),嗬!瘦石头脸上的肉多一些了,有点圆乎乎的,比结婚前俨然潇洒帅气多了,林林呢,还是那么的美,黑色丝质上衣在腰间系了个结,白色麻质的裤子衬得本来就细细高高的她更加飘逸。他们俩人可是传为佳话的一对儿!
  
  话说林林和石头在大三下学期忽然意识到彼此的好,开始抓紧时间来了一把校园黄昏恋。毕业后石头接到X市一个不错的offer,而林林留在了济南一待遇优厚的大国企。半年后,林林不顾众人反对,在大家跌破的眼镜碎片中毅然辞职追随石头来了这个小城。
  
  自毕业至今,我们已经三年没见。
  
  晚上去KTV。我说,“林林林林毕业前夕我们一起对着你的小破电脑录的歌你都还存着么?”她说,“笛子笛子我当然都存着呢,而且文件名后面一定会写‘笛子演唱版,录音虱林林’”。当“街角的祝福”音乐响起,当林林又将她修长的手指按在我的腿上开始打拍子,我们俩互相望着,眼泪唰唰掉下来,同声说,“我都要哭出来了”。
  
  晚上我们聊到半夜。才知道原来他们这个看似甜美圆满的故事,也经历了不少的曲折。离开济南奔赴X市的林林,瞬间就成了无业游民。她找过工作试过考研试过教书,终都不是自己的路,她也迷茫过退缩过脆弱过,好在,她的石头,和他一样的坚定不移,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他们拿了红本本,而她也考取了公务员,一切都稳定了下来,只是,她还会为把妈妈一人撇在家中而万分愧疚,可是,真正的爱情,不都是这样不顾一切的吗?
  
  那我呢?我想着,跟着林林长吁短叹着,却没有提到H。或许一个人足够痛,而且痛的毫无希望的时候,就完全失去了陈述痛苦的兴趣。
  



童颜 11-29-2011 00:52
034 死心眼的讨厌抹布(2)
  
  周日中午挥别林林,坐火车回南京赶晚上的航班回去。就在禄口机场候机楼一台阶那儿,我竟然摔了一跤,还打着旋儿的,痛的我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这时,电话响了。“公司说昨天已经跟你对过文件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给我更新的增资协议??”是投资人催命般着急的声音。
  “我现在不在北京,晚上才到,明天一早改了发给你们行吗?”
  “那就今晚吧!你到了之后尽快改了发给我!”
  “我的航班到北京就是晚上十点多了。”我坐在地上叹口气,揉着脚。
  他很语重心长,“你不觉得我现在给你电话,你到北京之后把文件发出来,比我半夜两三点给你打电话要好吗?”
  
  看来我还要感恩戴德才是。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气结。
  
  飞机晚点,11点才到北京,我一瘸一拐,手里拖着笔记本、文件、大包、还有林林给带的山核桃,平日里15分钟的路,竟花了50分钟才走完,坐上出租车,骂了100遍这个T3为什么tmd那么大。然后到所里改文件到凌晨三点半,早上又摇摇晃晃去上班。
  
  吃罢午饭,坐在终日不见阳光,牢笼一般的办公室里,回忆琳琳和石头温暖的家,那么大的房子,那么别致的干花,那么温馨的床单,那么软软甜甜浴室的清香,那么相亲相爱相互温暖相互扶持的两个人……偏不该,我还不知趣地翻看了林林的空间日志,她那感动死人的日志:
  “……石头是个瘦瘦高高的大男孩,林林是个瘦瘦高高的小女孩 ……石头留寸头听死金,穿林林买的黑色毛衣,认真工作,喜欢呼朋唤友;林林烫卷发,穿黑白或者民族风的衣服,带夸张的大戒指和项链……石头会在走路时一直走在林林外侧,过马路必定抓紧林林的手;林林会做石头爱吃的山蘑菇炖土鸡,晚上给石头盖上踢掉的被子。石头会把林林冰凉的脚放到胸前捂捂暖,下班后对蜷缩在电脑前看第四遍老友记的林林吼,不许揉眼睛!过来我给你按按背! 林林会在石头喊饿的第一时间做出一碗番茄鸡蛋面或荠菜鸡蛋面或什锦烩面也就是剩菜烩面,也会哼着歌为石头精心的准备夜餐的便当。石头会为玩MARIO的林林吃不能完成的金币,给林林拍出或者PS自恋的图片,带林林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林林有时候会因为小如米粒的事情夜不能昧或者拉着石头吁叹不已;石头会心痛地追问林林入睡的时间,为林林擦止不住的泪线,取笑林林的泪痣,或者说悲观的人会得癌死掉咱不招那劳什子好不好,讲笑话一直逗到林林破涕为笑”……
  
  我流了泪,却也跟着他们破涕为笑。

童颜 11-29-2011 00:52
 034 死心眼的讨厌抹布(3)
  
  qq上苏清的头像在闪,又是大学的死党,且这厮跟猪很要好,在我去06年夏天去上海后第一时间知道我跟H的故事,并讨了H的歌,听了之后写信跟我说“惊为天人”。
  
  这姐姐非常不合时宜地说要跟我探讨她和她亲爱的老公蜜月旅行去哪里的问题。
  
  我呼喝,大姐,你能不能不要在这样的时候,跟我探讨这么甜蜜的伤脑筋的问题啊?
  
  苏清正色道,“我跟你说,你别在玄越身上死磕。你这丫头真让人发愁。H多好咱就不说了。除了他,你那首都的两千万人民,起码有一半是男性吧,其中有多少大好青年啊!”然后,就开始倒豆子般叽里咕噜地跟我讲女人如何与男人不同,如何耗不起时间,如何如何如何。
  
  我说,“大姐,拜托,不是我死磕,你还以为我是一炙手可热的美人儿呢?大好青年我一抓就来啊?!你看过《苏丝黄的世界》吗?昨天我在林林家那煲粥煲汤书里翻出来的。孟苏说,没有所谓天生丽质这回事,有好多长得不错的人最后都被他们的人生糟蹋成一块抹布。我本来就不好看,现在劳累、虚弱、黑眼圈、掉头发、心情时常烦闷,是一块准抹布了。”
  
  苏清吭哧了半天,恨恨的说,“抹不抹布的倒不重要,关键是死心眼。死心眼的讨厌抹布。”
  
  我一低头,身上正穿着那件被H定义为抹布的裙子,“死心眼的讨厌抹布”,呵呵,这不会变成我后半生的真实写照吧?
  




童颜 11-29-2011 00:52
035 一起吃顿饭,只是吃顿饭(1)
  
  哒怪物走后,妈妈不放心,非要和爸爸一起跑来视察下我的生活环境。
  
  我给玄越打电话,我爸妈十一要过来,你有时间陪我去车站接他们吗?
  
  其实知道答案基本是否定的,因为他11月份要考试。他肯定说要好好复习准备。果然,他没有一点点的时间。
  
  其实也无所谓了,我活脱脱一个二十好几独立自主的人,虽然没有接站经验,想必也是能胜任的。早上5点多爬起来去西站,问清卖站台票的地方,排队,买票,再摸索着辗转到了站台,还算顺利。扑在爸妈怀里,真是踏实的很。
  
  带着爸妈晃故宫,爬长城,去看夜色下的鸟巢和水立方……虽然在故宫被挤的东倒西歪,爬长城赶上下大雨,在鸟巢买门票被宰,出来后打不到车,但依然是那么温暖的幸福。我们念叨,要是毛毛虫也在就好了。其实,我心里还无数次地幻想,如果H也在就好了。想的时候笑着,想完的时候打个冷颤,咬咬嘴唇。
  
  5号晚上又做噩梦(那段时间常做噩梦,常梦到房间没有门啊,坏人都进来了,怎么也推不出去;不然就是好容易锁好房门,却发现窗台一排骷髅头),吓醒,抱着被子站在爸妈床前,挽着妈妈的手臂睡下。心里甜甜的,酸酸的,终于不用在做了噩梦的半夜,掌盏小灯枯坐到天明。
  
  爸爸回去了,妈妈不放心,坚持要陪我一段。而我,好像真不是一个能心安理得享乐的人,仿佛辛苦才是生活的本色。每天中午骑车回家吃饭,那种满溢的幸福感总让我觉得心虚和惶恐。毛毛虫弟弟给我消息“唉,可怜的娃,你是一个人累惯了,趁着妈妈在,好好歇歇吧”。
  
  嗯。好好歇歇。收收心,什么都不想,我仿佛又回到了单纯的高中生活。早上和妈妈打羽毛球,冲个热水澡骑车去上班(路上总期待遇到同路的同学),中午骑车回家吃饭,打开中央9听叽里呱啦,然后小睡15分钟,再骑车上班,晚上加班仿佛就成了晚自习,回去的时候,风凉凉的,扯扯风衣的领子,觉得自己很酷。
  
  直到10月底的一天,这貌似平静安详的生活被小克马的一条信息打破了,他发短信给我,“我到底还是忍不住要多管闲事,你知不知道H在北京的项目要做完了,眼瞅就走了?”
  
  我不知道。虽然我一直想知道,关于他的消息,哪怕只言片语。
  
  握着手机,心里翻江倒海。原来,他已经回北京了,现在,他要走了……
  
  他要走了。
  
  不知下次还有无机会离得这么近。
  
  输入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又删掉,我们已经一年半没有发过短信了,我好像,已经不太适应这么亲近的联系方式。
  
  于是打开msn,给H留言,“有时间一起吃顿饭么?”
  
  发出去,我跟自己打赌,如果他在三分钟之内回复,那就去;如果,如果,没有,我就也说自己是开玩笑好了,虽然愚人节已过了半年。
  


童颜 11-29-2011 00:53
 035 一起吃顿饭,只是吃顿饭(2)
  
  “好。”那个灰色的趴趴猪头像瞬间就回复了。
  
  我不知道有多激动。平静平静,我对自己说。
  
  “什么时间?”我敲键盘的手指已不灵活。
  
  “今天吧。”他说。
  
  顾不得那天是不是要加班,我好不犹豫地说,“好。”
  
  “你们学校门口的梭边鱼吧,我一直欠你一顿。”H说,“我下班早,先去等你,你下班了过来就好。”
  
  说起学校门口的梭边鱼,还是念书时候的事,很多个下午的五六点钟,我都要从西门出发去做家教,每次都看到梭边鱼门外排着长串的队,熙熙攘攘的人,我发短信跟H汇报说,“那个梭边鱼肯定好吃,好多人啊。”H就会笑话我馋,然后说,“好嘛,我带你去吃。”
  
  终于,我们来了,谁想到,却是路人的身份。
  
  H冲我摇手,秋风的树下,黑衬衣白西装的他,高大挺拔,却怎么看都是很忧伤的构图。
  
  走近了,望向彼此的眼睛,只匆匆一下,又慌忙别开。也没说话,朝店里走去。
  
  “就这儿吧。”H帮我拉开椅子,是挨着落地窗的位子,正对着学校的灰色外墙。
  
  “好。”我喜欢这个座位,以前每次经过的时候,我都会透过这片窗子往饭店里瞄一眼,热气腾腾的火锅,濛濛的烟,有时是年轻的情侣;有时是相携的老人;有一次,是很好看的妈妈,和可爱的孩子,对面,是含笑望着她们的男人,儒雅而温和的神情,温暖的家。
  
  而现在,我的对面,是专心望着菜单的H。西装搭在椅背,黑色斜纹的衬衣织着丝丝暗蓝,头发短短的只有寸把,眼镜也换了,还是黑色边框,但镜腿儿由黑红网格变成了黑色镂空。
  
  我呆呆地打量着。他忽然抬起头来,“怎么样?帅吧?”
  
  我笑起来,气氛没有先前那么伤感和尴尬了。
  
  “家里怎么样?”
  
  “还好了。”他说,“妈妈是乳腺癌,很多年前做了手术的。这次查出转移了。还在化疗,也没更好的办法。爸爸还好,手术的时候医生说只有50%的希望,算我们运气好。现在在家休养了。”没容我说话,他就转问我,“你呢?还是那么忙?”
  
  “嗯。”本想说些安慰话的我,一时还没想好,都被堵了回去。
  
  “鱼来了,赶紧吃吧。”H说着夹鱼给我,就开始讲这个鱼是怎么做的,有什么特色,和其他的鱼有什么不同。
  
  于是,这一餐饭,就真真是一餐饭,一边吃,一边讲的还是吃。很快就吃完了。
  
  从饭店出来,我本来是想跟H一起到学校走走的,想指给他看看哪间是我听着他的歌写小说的宿舍,哪间是我写第一封信给他的教室,哪个是我趴着给他打电话的晾台,哪个是我喂过鸽子的草坪……
  
  但是,还没等我有任何提议,H就拦到了一辆出租车,说,“我送你回去。”
  
  我说,“好”,心里暗暗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事已至此,又何必再去走那一遭,看那一遍呢?可能,真真就像H说的,他欠我一顿梭边鱼,吃完,就算是补上了。
  
  回过神来,忽然意识到H就坐在我旁边,那修长结实的手,离我只有10厘米远,10厘米,伸出手就可碰到的距离,但谁能伸出手来呢?于是,哪怕只有10厘米,依然是无法触碰的遥远距离。
  
  打表28块钱的路程,确实是太近了一些。小区门口很快就到了。
  
  下了车,H说,“女孩子,工作别太要强了,身体要紧。回去早点休息”。
  
  我仰头,望着他,这个男人在我眼里是那么的高大、踏实,可他,怎么就不是我的了呢?我真想给自己几个耳光,我在想什么,我为什么要跟他分开,我真是脑袋进水啊,我真是有病啊!
  
  看我一直仰着脑袋,他轻轻拍拍我的头,轻轻的拥抱,那么轻,仿佛没有任何接触,说,“快回去吧。”
  
  我没说话,跟他挥手说再见,心里却知道,可能不会有再见的一天,嗓子眼儿哽着转过身去,没有回头。
  
  不敢回家,怕没办法应付妈妈的追问。一边哭,一边在小区里瞎转。捡起地上掉落的树叶子,一点点撕碎,撕了不知有没有一千片,好像哭够了。
  
  情绪平静下来,敲开家里的门。
  
  不知妈妈是无意还是有心,一句也没有问起。
  
  “好累啊,”我说。
  
  “给你留了粥还,喝一点,然后赶紧洗个澡睡吧。”
  
  我依言喝粥、洗澡、躺下,至于睡不睡的着,我想,也不用多说了。
  


童颜 11-29-2011 00:53
036 幻灭的灰烬(1)
  
  春节过后回到北京,礼节性地给玄越的妈妈打电话问好(这才想起,整个春节,我和玄越都没什么联系)。
  
  “今年上班了没假期,而且项目赶得紧,这才初三我就得回来上班,没时间去看您了。”我握着电话。
  
  阿姨说,“嗯,上班忙,就别惦记我们了。”
  
  “玄越呢?还在家呢吗?”我随口一问。
  
  没想到阿姨竟然有些支吾,“噢,他呀,他,他回北京了已经。”
  
  “噢?他回北京了?怎么也没告诉我一声啊?”
  
  “哦,他可能是从济南姑姑家走的吧,我也不知道到没到北京还。”
  
  我挂了电话,觉得怪怪的,阿姨闪烁其词的样子让我不解,在家就是在家,走了就是走了,有这么难判断吗?而且玄越本也不喜欢去姑姑家,如果不是被逼肯定不会去,怎么可能在阿姨不知情的情况下绕到那边去?
  
  满腹文号的我给玄越打电话,他竟然接了(不容易,他常常不接电话),“你在哪儿?”我问。
  
  “我在家啊。”他说。
  
  “噢?在w市的家吗?”
  
  “是啊,不然还有哪个家。”
  
  “没什么事,我到北京了,跟你说一声。”
  
  挂了电话,心里有些堵。我不知道身在何处这件事情有什么可隐瞒的。我们一不是夫妻二没有同居,你在哪儿关我何事呢?骗我何苦呢?
  
  正在郁闷,阿姨打电话来了,“你别生气啊。阿姨也不是故意骗你。越越说,不让我告诉别人他没回来过年。”
  
  嗬!还有谁关心他回不回来过年啊,合着这别人也只有我吧?!莫名其妙。我一肚子气,二话不说挂了电话。
  
  电话又响,是玄越,我想了想,要是不接显得我还特上心特在意一样,还是接吧。按了接听键丢在一边,他说,“别跟我妈生气。她不是故意骗你。是我不让她说我没回去的。”
  
  我实在是忍不住,“你们真够有意思的!这样的谎也值得编一个来吗?你回不回家过年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你妈都同意你不回去,难得我还要逼你回家吗?”
  
  “嗯,你别生气就好。”
  
  真是崩溃,我都不知道当时的情绪是生气,恼怒,还是觉得好笑。
  
  两天后,几个研究生同学约着一起吃饭。其实,我打心眼儿里是不热衷这种活动的。虽说我也是爱热闹的人,但不爱这种虚假的热闹,你想啊,如果不是特别投缘的人,聚在一起还要拣好听的说了人听,多累。但那次,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我竟然答应要去。
  
  这一去,我竟意外地明白,玄越为什么连不回家过年都要扯个谎来骗我了。
  


童颜 11-29-2011 00:53
036 幻灭的灰烬(2)
  
  初六刚好是星期六,很吉利的日子,我们一群人聚在东四那边一个沙龙。
  
  缩在一条红色的沙发的角落里,听着班里某男挽着某女唱歌,倒也其乐融融。
  
  身边忽然一陷,是一号称八卦天王的姐们儿砸了下来,我向来不喜欢这一型的主儿。
  
  可还没等我有什么反应,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朵之速度不由分说把她的手机贴到了我眼睛上。
  
  我强忍着厌烦,还要装作亲热,“干嘛啦!”
  
  “干嘛?哈哈!”大姐彪悍地笑了,爽朗得吓人,“你仔细看看这照片!是你那清秀小男朋友不?”
  
  我接过那手机来,瞟了屏幕一眼,顿时一个冷战,不消看第二眼的,是他,玄越,挽着他胳膊的是一个女孩子,很乖很温顺很小鸟依人的样子,两人相依站在人大门口的公交车站。
  
  “不是啦!”我说着按了删除键。
  
  “诶,我说你这个人”大姐颇为不悦地把手机抢过去,“不是就不是,你删我图片干嘛?”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个是删除键啊?”我连声说着抱歉,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虽说没见过几次,但我觉得挺像。”大姐不依不挠,“我还想再找几个人看看呢。你真是!”
  
  她拿着手机,气鼓鼓地站起来找别人去了。
  
  我拎起包,自己安静地走出门去了。
  
  天很冷,那种干冷,树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拼命摇摆着。路边还有没化尽的积雪,细细的水印子流到街上,被行色匆匆的脚步踩成黑色。
  
  我站在街中央,忽然大哭起来。
  
  车水马龙里,我拨通D的电话。
  
  “喂?哭了?在哭?”D问,“你是在街上?”
  
  我嗯。
  
  他说,“现在到路边去。”
  
  我走到路边,蹲在一个墙角,死命地哭。鼻涕都出来了。也不知道抽纸巾。用手揩,用袖子抹。
  
  哭的累了。
  
  D说,“打个车,回去洗洗睡一觉先。有什么事等醒了再说。”
  
  很寸,等了很久都打不到车。我只得慢慢移动到公车站。
  
  站牌下面,我前面,刚好是一对情侣。男孩子也是瘦瘦的,女孩子很娇小。我仿佛看到那两个人的身影,说心里话,我其实真的觉得他们还蛮登对蛮甜蜜的。只是,我希望他可以坦诚地跟我说。我知道我可以喜欢别人,他也可以。可是,我以为他会告诉我。不会瞒我。不会骗我。毕竟,我们曾一起那么多年。毕竟,我曾下定决心要跟他共苦。
  
  车来了,那个男孩子伸出胳膊,把他女朋友环着,不让她被挤到。我眼前竟忽然闪现出玄越和他的她一起包饺子看春晚的样子,他们的家。这样啊。哦,原来,我的牺牲,枉费了的。我放弃我的爱情,原来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意义。
  
  “我白白地牺牲了。”我像祥林嫂般喃喃自语,“白白地牺牲了。”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就像两年前,和H分手时那样,傻傻望着,睁大眼睛,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我白白地牺牲了。”
  
  躺到晚上,D的电话打来。“怎么样了?”他问。
  
  “你说,如果我每天给你打个电话哭一场,会不会影响你的生活呢?”
  
  “嗯,”他声音拉个渐渐低下去的尾音,仿佛在思考,“会有一点吧。”
  
  哈哈哈,我笑起来,“放心吧。不会烦你的。我没事了。再见。”
  
  挂了电话。有点想笑。为什么一定要那么问呢?明知道自己不会去对着D每天哭一场,为什么偏要问那么任性的问题呢?这下好了,以后再哭就没电话可打了。也不会有人叫你站到路边去了。“你真的好笨啊!”我埋怨自己,“你总是这么笨。所以你才会白白牺牲啊。”口里喃喃着,我的人木木然挪动到厨房,丢一堆菜叶子到锅里。看着火苗一寸一寸跳上来,把水烧开,把菜煮烂,我端着小锅坐到电视机前面,对着彩色图像,却不知看的什么。
  
  “你是个笨人。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我一边嚼着煮的烂烂的菜叶子,一边念叨着,泪水滑下来,用手划拉开,“干嘛啊,想让眼泪流到锅里去吗?又不是没放盐。你不知道眼泪有毒吗?你想毒死自己吗?你这个笨人。”
  


童颜 11-29-2011 00:54
037 翻翻你的电话簿
  
  当年和大怪物同居的时候,我们租的是两室一厅,后来,怪物走了,她那一间就闲了下来,我于是在所内发了个邮件招租,还挺有效率,很快就住进来一个女孩儿,叫赵真,大我两岁,外企上班,是同事的同学。
  
  赵真是初七回来的,周日,也就是我们同学聚会的第二天。那天,我给玄越拨了一天的电话,都没有人接。他经常不接电话这个毛病,是我一直深恶痛绝又无计可施的。
  他的解释是“手机调振动,没听到。后来看到时觉得你应该也没什么事,就没回”;或者,“心情不好,不想接电话”。
  我的个天爷爷地奶奶我全都信了,还小心翼翼地怕打扰人家。嗯,这下好,想说声再见都这么困难。
  
  打不通电话,就好像一件事情画不上句号,老悬着,感觉很难受。无所事事,只得把床单被罩枕巾座套统统扔进洗衣机,绞了一筒又一筒,擦地,拿着抹布趴在地上擦,擦了一遍又一遍。傍晚时分,终于倒在沙发上,累瘫。
  
  赵真就是在这时回来的,还带着她的一个朋友,男性。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她男朋友,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因为,我一向懒于打听别人的隐私,说了我听,不说的我一概不问,包括朋友。(典型案例就是,妈妈在北京的那段时间,一很好的朋友李美到我们家吃饭,李美走了之后,妈妈跟我聊天,说,李美的妹妹如何如何,我惊:她还有个妹妹?妈妈又说,她在老家湖南如何如何,我又惊:她老家是湖南?妈妈崩溃,你们是来往三年多的朋友?我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的朋友,我好像只关心志趣相投,互帮互助,别的就在所不问。)
  
  但不管是什么身份,我总是要起身打招呼的。我站起身来问好,赵真很兴奋地拉起我的手,跟她的朋友介绍,“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的新室友,奔忙在资本市场的美女律师”,然后转向我,“亲爱的,这个是江成,听我讲了你很多事迹,很仰慕你的噢!”
  
  得,我低头看看自己,一身傻傻的家居服,头发胡乱绾在脑后,对上赵真这个夸张的开场白,真是尴尬得很,“我有什么事迹?”我窘窘地应了一声。那天完全不在状态,无力也无心情调侃回去。
  
  赵真没管我说什么,也没问我在做什么,就风风火火地张罗着做饭,让我陪江成聊天。我像一个活脱儿的木偶,没有拒绝赵真的安排,但也不知道该聊什么。大抵说了些工作什么的,脑子完全接不上茬,迟钝地要命,我把电视打开来,说,“我们看电视吧。”是湖南台的娱乐节目,看了一会儿,江成忽然转头问我说,“你有男朋友吗?”我被这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问题噎住了,没答上来,因为我也在思考,“我有男朋友吗?”
  
  这时赵真刚巧从厨房端着菜出来,说,“嗬!人家早就名花有主啦!”
  
  我没接下去,只说,“你都做好了?真快啊!我去盛饭吧!”
  
  饭菜都摆好,赵真还开了瓶红酒,谁想酒量还凑合的我,喝了两口脑袋竟然开始昏沉,勉强吃了半碗饭,我说,“不好意思,今天真是太累了,不陪你们了,江成你多玩会儿,真是失礼了。”
  
  “你怎么了?亲爱的?好像不太对劲儿啊。”难为大姐终于察觉出我的异样,说,“你先去休息吧。”然后对江成说,“她平时可活泼可爱了呢。今天肯定是不舒服。来,我们吃吧。”
  
  送走江成,赵真敲我房间的门。我躺在床上,有气无力。不想废话,直截了当,“别管我了,分手而已,自然现象,缓缓就好了。”
  
  “啊?”赵真大惊,“这么巧?过个年这么多分手的?我也才刚分!来,亲爱的,分开了没什么可难受的,这样咱们又自由了不是。来,打开电话簿!没有男朋友,咱们还不能约男性朋友吃饭吗?我们把下周约满!”
  
  噢,赵真也分手了?那今天晚上来的江成呢?也只是她约着吃饭的男性朋友?
  
  我看看赵真,真是堪称雷厉风行,上下翻动着手机的电话簿开始打电话,几分钟功夫,从周一到周五的午饭晚饭全部约满了。
  
  “亲爱的,该你了!”赵真兴奋的声音好像是在玩一个可乐的游戏,而我,全然没有这种心情。
  
  我说,“我约不到人的。”
  
  赵真不信,撇嘴,“我都打了电话嘛!你也要打!分手了也不能就惨兮兮的啊!”
  
  别的不说,最后一句倒是对,又不是没分过手,别又搞得惨兮兮的。于是,我翻开了手机的电话簿。
  
  可是一个个翻下来,我发现电话簿里的异性,除了领导同事和亲友,攒齐了也凑不足十个,打电话请吃饭?恐怕,难。
  
  赵真还在专注地望着我呢,唉,我又低下头,刚好看到徐平的名字,是原来一起在高法实习过的师兄,好吧,就他了,师兄别怪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拨过去,赵真看戏一般充满热情地望着。
  
  “师兄你好……诶,对,是我……在忙吗?想打扰你一下。”
  
  “噢,什么事,你说?”师兄很给面子。
  
  “噢,是这样,你下周哪天有空,我请你吃饭吧!”
  
  “什么?”师兄好像愣住了,“你打错电话了吧?师妹你是要找我吃饭吗?你怎么啦?以前请你吃饭你从来都不来的啊!你不是说不喜欢跟别人单独吃饭的嘛?”
  
  “哈哈哈,师兄不要紧张,新年好新年好,我逗你玩儿的,就是问候问候,没别的事儿。”我赶紧打圆场。
  
  “噢,你还真吓到我了。我现在不在北京,等回去请你吃饭啊!”
  
  挂了电话,我看赵真一眼,“这样行了吗?你看,说了你都不信,我约不到人的。”
  
  “噢,真是呢,”赵真点点头,“你从来都不跟异性吃饭的吗?你没有异性朋友?不可能吧?太奇怪了吧!”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除了偶尔联系的D,我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异性朋友。高中时牢记不能早恋,大学里谈了恋爱之后就没跟其他男生联系过,神奇地遇到H后更不会有心情去结交异性朋友,和玄越重新和好之后满心内疚,更不可能去跟什么异性吃饭,噢,除了H的那段梭边鱼。电话簿翻了一遍又一遍,说不上是伤心还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就是很困惑,想不清楚过去这几年都发生了什么。我的青春,花儿一样美好的青春,都给了谁呢?
  
  心里惶惶然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丢了什么呢?这几年眨眼之间过去了,我都干了些什么?脑袋好钝,好疼啊。

童颜 11-29-2011 00:56
038 The Sword of Damocles (1)
  
  赵真看我确实约不到异性朋友吃饭,而且也没有继续跟她分享分手痛苦的兴趣,恹恹地走了。(她是个喜欢新鲜喜欢热闹好玩的人。)
  
  刚走到门口,我的手机响起来,赵真唰地回过头,表情一下鲜活了,饶有兴味地看着。
  
  “喂?你好。”我按下接听键。
  
  “打了这么多次电话,你从来都不存我的电话号码吗?”电话那头的人言语中有些嘲讽,“每次你这么官方的声音接电话,我都会误以为打到了发改委。”
  
  “咳,陆远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常常忘记存号码。”
  
  “那你也忘了太多次吧!难得还能听出我是谁,真是荣幸啊。”那人贫着,笑起来,“哎,我说,大过年的刚回来,你不会又说忙吧?这次请你吃顿饭你无论如何给我排开个点儿啊!别又拿事儿多忽悠我。”
  
  “不是忽悠,我确实挺忙的;”习惯性地想要拒绝,但是想想刚才上上下下按电话簿的情形,我忽然改变主意了,不就是吃顿饭吗,又能怎么样了还,于是顺着话说,“这周如果我有空,提前给你打电话。”
  
  “别介,”那个声音还是带笑的,“我不能等你来约我,那可是没谱儿!盼星星盼月亮的,难得你吐口愿意赏光吃顿饭,咱就定明儿个,我知道你在哪上班,下班我去接你,怎么样?”
  
  心里不知怎么有点后悔,以前不愿意跟他吃饭就是因为知道他有这心思,可今天话已经说到这儿,也不好拒绝,我说,“那行吧。但我跟你不能比,你是管人的,我是被管的,我不保证一定不加班。到时候得看情况。”
  
  “成,加班也得吃饭啊。我就不信你们老板心黑到只让干活不让吃饭吧。不多耽误你,就一顿饭,看把你吓的。”他说,“我今儿看着外头的月亮,不圆吧,但闪亮闪亮的,看着人心里就舒坦,我就琢磨着要给你打个电话,看吧,还真让我赶着了,高兴,哈哈。得,不多说了,你早点休息。明儿我也不给你电话了,就在你单位楼下等着,随便你什么时候下来。”
  
  挂了电话,我长叹一口气,却不知为何。
  
  一直安静在听的赵真开腔儿了,“谁呀?要请你吃饭?你刚还说找不到人吃饭,我看都是假的。我觉得你也不可能找不到人嘛,就是你不愿意去罢了。”
  
  “一个学生,”我说,“研修班的,我给他们讲过商法。”
  
  “你说他是管人的?他是老总吗?什么公司啊?”赵真仿佛好奇宝宝一样刨问起来。
  
  “副总吧,我也不知道,不是很了解。做房地产的。”
  
  “那你端什么架子啊?赶紧嫁了得了,也好给我弄套便宜房子。”赵真说着,声色味怎么有点儿酸酸的,没等我多说什么,她就拉开门回自己房间去了。
  
  而我,根本没再想吃饭这茬儿,望着窗外的月亮,真的那么亮那么好吗?这样的时分,我是不是也该打个电话碰碰运气?可是,去哪儿碰呢?
  


童颜 11-29-2011 00:56
 038 The Sword of Damocles (2)
  
  第二天下了班,站在公司楼下停满车的小路边,我左瞧右看,这一只只一头头的车,不知道哪一辆才是陆远的。当然,也可能没有陆远的,因为北京城堵车是一绝,或许他正在路上。
  
  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像魔法师一样一眼洞穿他的位置(虽然在霍格沃茨待过几天,但在麻瓜的世界不能随便用魔法不是)。于是,还是决定打个电话。号码依旧没存,巴巴儿地从已接来电里翻出来。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挂断了。
  
  怎么回事?我有些恼。却见眼前的黑色奔驰悄无声息地落下窗子,里面飘出蔡琴的歌声,陆远歪着脑袋,“小朋友你真逗,眼睛飒飒地乱找,跟寻宝一样。”
  
  目光扫过车身,我叹口气,摇摇头,“唉,开错车,放错歌啊!”
  
  陆远已经下了车,两手叠在车顶上,隔着一个车身,很认真地问,“怎么了?”
  
  我很疑惑很严肃地回答,“你们这些暴发户,标配不应该是开宝马,听九妹的吗?”
  
  “哈哈哈哈,”陆远大笑着走到我这边来,“我说你别损我啊,我可不是什么暴发户,咱那是枪林弹雨摸爬滚打一点点儿积累起来的。”
  
  “嘿,说的自己像特种部队。”
  
  “得啦,看出来了,没吃饭的时候心情不好。”陆远说,“快上车吧!我带你吃好吃的去。”
  
  看着他拉开车门,我忽然有点害怕,随口瞎编说,“不去不去了,就在附近吃吧,我吃完饭还要加班呢。”
  
  “真的加班?”陆远靠在车门上,环着双臂,眯起眼睛看我。
  
  我有些心虚,却毫不示弱地点头确认。
  
  他也不争,说,“那好,听您的,咱就在这儿附近吃。不过我可不熟,你请我吧!”
  
  我看着他,路灯微黄的光打在他有些圆的脸上,浓眉大眼,线条温和,虽不是我喜欢的细长眼睛加棱角分明的脸型,倒却也并不难看。三十多岁,一七五左右的身高,没有啤酒肚没有谢顶(我想起了那个史主任),穿着烟灰色的夹克衫,没有青涩没有老气,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颇有些气质的中年男人。
  
  “嗯,”我说,“我带你去一个电影主题餐厅吧。”
  
  “噢,好啊,难为你前思后想左思右想地琢磨这么半天。”
  
  我想想自己是在琢磨人家长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实附近没什么可吃的,也就那儿还挺安静的,菜也挺好。”其实是因为路近,人少。
  


童颜 11-29-2011 00:57
038 The Sword of Damocles (3)
  
  这个电影主题餐厅里服务员都会扮成电影里的角色,很有点意思。有一次加班,我上二楼吃饭,差点被一个端着盘子冲下来的蜘蛛侠吓死。
  
  这次门口迎宾的是超人,陆远很有兴趣的样子,快走几步上前,拍拍超人的肩膀,“哥们儿来地球辛苦了,这儿住不惯找我啊,我给你整套安静的房子!”
  
  真是服了,开发商开口闭口都是房子。
  
  拣个靠窗的角落坐下。陆远翻着桌上的牌子,“卡萨布兰卡”,他念。
  
  服务员是头戴草帽的西部牛仔,很像断背山里的Jack,他说,“先生您好,欢迎选择卡萨布兰卡餐位用餐,这张桌子意指无暇的爱。”
  
  陆远抬头,笑容满面,“如果是俩大老爷们儿,你也唱这白儿,那就真成断背山啦!”
  
  小牛仔明显地红了脸。本来有些尴尬的我也笑出声儿来。
  
  陆远点了菜,又压张钱在牛仔手里,说,“不过,今儿你说对了,说的好。哥们儿,火速上菜啊!”
  
  看着牛仔匆忙跑开的身影,我感叹到,“呵!挣你的钱还真容易。”
  
  “也不容易啊。一个人要说对话做对事很难的!”陆远说,“有钱难买我高兴嘛!来给我讲讲那个卡萨布兰卡说的是啥。”
  
  “嗯,”我托着下巴,想了想,“是讲一个男人,深爱一个女人,最后却为了成全这个女人和另一个男人,而牺牲了自己。”
  
  陆远看着我,“你是不是觉得那个Rick很傻?”
  
  “你看过啊?”我一下坐直身子,“太没素质了太没素质了!戏弄别人很好玩吗?!”
  
  “别别别,别动气,我怎么敢戏弄你呢,”陆远又开始贫,“只是我才疏学浅,看了也不能明白真谛啊。你看,还是得你这种高材生,三言两语就把人家上百分钟的剧情说的清清楚楚。”
  
  “得,我一听见你这叽里咕噜长串的就头皮发麻。”我赶紧摇手。
  
  “好,那我说点正经的,其实我很欣赏Rick,他是个聪明人,而他愿意那么做,必定是因为太衷情;遇到这么让自己倾心的女人,虽然遗憾,却也是运气;”陆远停下来,放慢声音问,“你男朋友还在国外吗?”
  
  哦,我想起曾经编过这个谎话。还是07年代课的时候,陆远就问过我有没有男朋友,我说有,他又追问说从没看到过我和男朋友在一起,我就随口一绉,说男朋友出国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分手了?是不是人家把我们小姑娘给忘了?”陆远看我没答话,有些揶揄地笑了。
  
  玄越和那个女孩甜蜜依偎的等车图唰地闪过我脑海,我却执拗地说,“别瞎猜。我们好好的呢。”
  
  陆远说,“那我也不兜圈子了,实话实说,我建议你放弃那个不切合实际的国外男友,考虑一下和我结婚。”
  
  这么直接?我愣住了。
  


童颜 11-29-2011 00:57
038 The Sword of Damocles (4)
  
  陆远一口干了杯里的酒,接着说,“首先,我自认为配的上你,才敢开这个口。我书没你念的多,但也是小时候家境所迫。直到现在,我每天早上都坚持读报剪报,也有10年了,自认为知识也还算丰富,并不是很落伍。第二,不瞒你说,我身边不缺女人,但让我动心的没有,而你是个例外,你不会叫我陆总,不贪我的钱,对我没有谄媚没有戒心也没有利用心,单单纯纯干干净净的就像朵玉兰花儿;第三,你聪明,人又善良,而且有原则,这样的女孩子能娶回家简直太他妈有福气了。”
  
  听到“太他妈有福气”,我忍不住笑得咳嗽起来,“陆总,看来以后我要叫陆总才行,还说人家小二儿唱白儿,你这唱词儿又练了多久啊??”
  
  陆远笑起来,说,“我这完全即兴发挥。我都没想到我这么有才情,说的头头是道的吧?不过,别打岔,我很认真的。认认真真说这么一长段话真不容易。”
  
  “嗯,”我点点头,“我信你是认真的。可是,你了解我多少呢?一堆高帽子就先给我戴上了?你打哪儿看出来我不贪你的钱?还勤劳勇敢善良的?”
  
  “勤劳勇敢,这是你自己个儿戴的高帽子啊!我可没说。”陆远还是笑,“不贪钱嘛,太简单了,我见得贪钱的太多,你鹤立鸡群就很明显了。”
  
  “你才不是人是动物呢!”我抢白。
  
  “哎,大小姐,我这就是个比喻。”陆远说,“你还在学校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的工作,你毫不在意。换作个贪钱的,早该抛弃那个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国外男友冲过来了。”
  
  我撇撇嘴,“哎,你真是把女人看的太贱了。钱这东西,多少是个少,多少是个多呢?听说你有点钱就要冲锋陷阵一样跑过去?”
  
  “所以我说你不是这一类贪钱的啊。”陆远的笑意更浓了,“至于其他,我也不是信口胡说的。考的上学肯定不笨,而且你课讲的非常好,有逻辑有口才又很能控制气氛,去听你课的人是最多的,足见你是个聪明人;你的课不点名而且允许睡觉,给的分数又高,因为你体谅大家有工作还要上课不容易;但你的课不允许说话,说明你的宽容里也有自己的原则……”
  
  “等等等等,”我打断他,“我给的分数高可不是随便乱给的哦!也是完全凭作业情况和考试成绩的!”
  
  “哈哈,我当怎么了呢!我又不是教务处主任,你急什么呀!” 陆远大笑,旋即又安静下来,“你考虑我的建议了吗?”
  
  “什么建议?”
  
  “感情我口干舌燥说了半天你全当看戏呢?”陆远不乐意了。
  
  “呵呵,”我啜一口橘子水,“我考虑了。我想咱们不合适。”
  

童颜 11-29-2011 00:58
 038 The Sword of Damocles (5)
  
  陆远叹口气,长长的,直直地望着我,一改刚才嬉笑的语气,“果然还是个小女孩儿。你不知道世事艰险,不知道生活会有什么磨难。我对你是全心全意的。你知道多少人想找一个全心全意爱她又物质条件丰厚的男人?我不是显摆什么。我知道你孝顺,我们结婚了,你可以随便接多少亲人过来都行,别的不说,别墅咱还有那么几栋;我陪着你,每年带他们一起出国转转,看看异乡的山水感受下异国风情;有了孩子,随便你想给他吃多好用多好念什么好学校;你可以不工作,随便买多少漂亮衣服随便买多少书,有空去游游泳跳跳舞做做瑜伽上上烹饪班,你不是喜欢这些么?当然你也可以继续上班,但不用看老板脸色……”
  
  陆远还要继续,我摆摆手打断了他,我不想也不敢再听下去。他的确是个地道的成功商人,精明到了骨子里,他那么清楚别人的所需,又那么清楚自己的所有。他需要一个妻子,干净的,简单的,贤良恭俭让的,伺候好父母,教育好孩子,而我,恰恰是他复杂的生活圈子中不多的单纯异类,所以刚好被挑中。所谓的全心全意,我想,不是对我,而是对找寻一个合适做妻子的角色吧。
  
  谁曾经曰过,人贵有自知之明。我一不漂亮二没心机,绝非傍大款的命。主要是,我对爱情,还没有绝望。我不想就这样轻易地把自己的未来交易出去,虽然陆远说的那些,都是我心心念念想要实现的梦想,但我,宁愿靠自己,和另一个像我一样简单的人,一点点,一滴滴地奋斗出来。这个过程,可能会苦,但却踏实。
  
  “陆总,毫不隐瞒地说,你所筹划的未来里,各个场景对我都充满了吸引力,”我很坦诚,“但是,如果我接受了,心里会惶恐,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得到这么多,不知道自己不小心放弃了什么。”
  
  沉默了许久,陆远说,“你今年多大?二十四五岁吧?也许,过些时间,你就不这么想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没碰到过合适谈婚论嫁的人,我想以后也不会轻易碰到。所以,你还有时间考虑。等你想清楚了,随时告诉我。”
  
  “好。真是份不错的承诺函!”我笑起来,叫服务员结账。
  
  陆远站起身来,按住我正打开钱包的手,“付账从来都不是女人的事。”
  
  我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
  
  结了帐出来,陆远说,“不早了。还加什么劳什子班啊!我送你回家吧。”
  
  “我可没有陆太太的身份,还是要看老板脸色的。”我笑起来,家庭住址总是不要透露的好,“你赶紧回去吧!多谢请我吃饭!”
  
  陆远摇头,“你到底在想什么?想要什么?不要这我这么头疼好不好?”
  
  我摇摇手说再见。
  
  陆远忽然抓住我的胳膊,蛊惑一般地低声说,“你会想清楚的。”
  
  我头也不回地跑进大厦,躲在临街的玻璃后面。心扑通扑通乱跳。
  
  陆远的车还没有发动。黑黑的,在昏黄却又有些明亮的路灯下,仿佛一个沉重的暗号。
  我躲在大堂里,黑黑的,窗玻璃后面,想着他的话,“你会想清楚的”,真的吗?难道真会有那么一天,我想清楚了,巴巴儿地凑上去说,我愿意我愿意?
  
  在时间和现实面前,人总是软弱的,无能的,败退的一方。
  
  未来什么样,谁都无法预测。
  
  只是,“你会想清楚的”,就像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仿佛随时会掉下来,斩断我对爱情那点仅存的奢望。
  


童颜 11-29-2011 00:58
039 节目丰富的情人节(1)
  
  2009年的春节来的早,于是情人节就来的晚,在我跟陆远吃了那顿饭之后的第二个周六。
  
  周五上午,电话响,是秘书乐乐的声音:“请到前台来取您的东西。”
  
  我以为是订的书到了,一路小跑过去,却发现,灰棕色花纹的大理石台几上,躺着一大捧白色的玫瑰花。
  
  乐乐停下手里的活儿,甜甜地冲我一笑,“情人节快乐噢!我替你签收了,快递已经走了。”
  
  “为什么要替我签?”我急火火地喊出了不满的情绪。
  
  乐乐的表情有些不安有些不解而更多的是委屈,小声嘟囔着。“以前也是你让我们签的。”
  
  我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情绪太失控了。而且,因为常常在卓越网买书,我确实曾经交代过前台可以帮我签收。只是,这次情况不同啊。但别人怎么会知道呢?唉,都是我的问题。我赶紧调整了情绪,轻轻摇摇乐乐,“别生气别生气啊。对不起,是我不好,刚才我太着急了。下次如果我在的话,就叫我一声,我来处理哈。”
  
  抱着这束花往座位走。不知小秘书们会不会对我的奇怪行为有什么议论,算了,不想这么多了,顶要紧的是,该怎么跟陆远说呢?既然不打算跟他有什么发展,就应该瓜清水白的啊,这又收了人家的花,算是怎么回事?
  
  只是,话又说回来,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花呢?这一朵朵一瓣瓣晶莹剔透的白色,细腻光滑粉粉嫩嫩得多让人欢心,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这么大束的玫瑰花呢,只可惜,所送非人了。我坐在位子上,有些怜惜地抚摸着这些花儿,正不知该如何处置,却忽然发现花瓣里还有一张细小的卡片,抽出来一看,我像被烫到一样弹起来,“liang X”,不会吧??难道是他?
  
  我拎着这束花飞奔到洗手间,甩在垃圾桶里。心里扑通扑通直跳。
  
  这个精神有问题的家伙,怎么又开始活动了?
  




童颜 11-29-2011 00:58
039 节目丰富的情人节(2)
  
  署名Liang X的,应该是徐亮,我的一个老乡,更确切的说,是我的初中校友。
  
  说人家精神有问题,可能是我言过其词。但是,他确实偏执的有点可怕。但这是我在北京第一次遇到他时无法预料的。
  
  说来其实很巧。07年的夏天的一个中午,周六,我和路路从食堂吃了饭出来,懒懒地沿林荫道走着。忽听有人用家乡话叫我的名字,大吃一惊,转身四顾,发现一男生似乎在看着我。
  
  “章筱(xiao)?”他重复一遍我的名字,见我点头,“果然是你!这还是你初中的那件裙子吗?”
  
  我惊呆,这是何方神圣?竟然记得我初中的裙子。就是眼神差了点儿。路路在一边噗嗤笑了,低声说:一条裙子从初中穿到现在,得多好的布料哇!
  
  我问他说,“那个,我们初中,见过吗?”
  
  他很得意,“当然啦!我们同级不同班。有次篮球赛,我失了一个球,正郁闷的时候,回头刚好看到你跟我微笑,还竖了大拇指。”
  
  晕,我虽然心地善良,却没好心泛滥到这种程度吧。初中的时候,我确实看过球赛,但基本都是陪着同桌佳佳去看帅哥毅文来着,恐怕我那大拇指,也是向毅文竖的吧?
  
  “后来我就问到了你的名字。呵呵,你可能还不认识我,我叫徐亮。”他接着说。
  
  听到人家还辛苦打听我的名字,我也就原谅了他对历史的曲解。毕竟,时过境迁,也没有必要去纠正人家记忆里的美好片段。
  
  他说,“我在深圳读的书,现在在北京工作。正准备去校医院看牙的,这儿离我住的近。你在这干嘛呀?”
  
  我看看路路,我们俩都笑起来,“我就在这儿上学呀!”
  
  “噢,我一直听说你是在人大。原来搞错了。”徐亮摸摸脑袋说,“给我留个电话吧。咱们中学同学在北京有个同学会的,时不常还聚一聚。下次再聚会我叫你。对了,负责人是李山,你们班的,你应该还记得吧?”
  
  嗯,同班同学我自然还是记得的。其实,我是个奇怪的人,看别人小学呀中学呀同学聚会还是蛮羡慕的,但轮到自己,却总是疏于联系。这次刚好是个机会,于是,我把电话留给了徐亮。
  


童颜 11-29-2011 00:59
039 节目丰富的情人节(3)
  
  没想到,这大哥速度真是够快,当天晚上就给我打电话,说第二天有聚会,跟我约的是12点半,学校西门见。
  
  第二天中午,在西门口,我却只见到李山和徐亮两人。李山一见我就笑着迎了上来,“哎呀,大才女,我们当年可都是读着你的作文儿长大的,这十来年一晃过去,总算又见着你啦!昨天一听徐亮说有你的电话,我说那还等什么,咱们先聚一聚再说。”
  
  我吓掉一身鸡皮疙瘩,只能跟着傻乐。这个李山,果然是名不虚传会混场面的主儿,走到哪儿都能不分上下打成一片,据说现在有自己的公司,经营些进出口方面的业务。
  
  我们去了一间安静的广式茶餐厅。聊着中学时候的事,真是不亦乐乎。
  
  “哎,你听说过吗?”李山对徐亮说,“我们语文老师,很有名儿的,那个老张头,哎哟,喜欢章筱那个喜欢呀!有次章筱和李卓君考了同样的分数,他却当堂说,‘同样的分数,代表的成绩也不一样,因为付出不一样,两个人的内涵不一样,我认为章筱是第一名。’”
  
  “得得啊,李山同学,你这个说的也太玄乎了点儿!张老师没有那么偏心的啊!”我赶紧截住。张老师是我初中的语文老师,我最最敬重的一位老学者。他曾经推荐了许多许多好书给我,不遗余力地给我指点和帮助。我在念高中之后,每发表文章都还拿去给他看。他总是特高兴地翻出老花镜,看的异常仔细。最后一次我去他那儿,他已是弥留之际,躺在床上不能动,却还示意他的儿子拿出我上次送给他的作文,里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我用的不恰当的比喻,改掉了一个我错用在副词后修饰动词的“的”。他很慢,却很清楚地跟我说,“你要跟出版社写封信。纠正一下自己的错误。做学问细起来深起来是没有止境的,一定要认真,要用心。发表文章,家人老师都可以高兴,可以骄傲。但你不行。因为你要承担很大的责任。有很多你所不知道的人都会看到你的文字。你要负责。”我一个劲儿地点头,出来之后,我倚在老师家院墙外面哭了很久。三天之后,张老师去世了。想到这些,仿佛看到抓也抓不住的逝去,童年,爱情,和光阴……
  
  我低着头,眼泪要掉下来。
  
  李山还在继续,“你那天生病请假了嘛!你不在张老师才夸你的。”
  
  徐亮插嘴说,“张老师说的好。你们班那个李卓君太不讨喜了。天天脖子都抬到天上,我看到她就想背诗。”
  
  “噢?”
  
  “鹅,鹅,鹅……”徐亮一本正经。
  
  我和李山大笑起来。
  
  我说,“李卓君可是校花哎!”
  
  徐亮撇撇嘴,“这个封号我是没听说过。我只知道,她考试时会把卷子折成手掌这么大小,怕别人抄。是不是?”
  
  我和李山相视一笑,想起李卓君当年不少此类的逸闻趣事,频频点头。
  
  “现在李卓君在德国研究核物理呢。很牛的。”李山说,“对了,你们还记得当年跳实验楼被救活的那哥们儿吗?那才神呢!现在是一中的校长了!”
  
  天哪!我们又不无感慨嘁嘁喳喳地议论一番。
  
  时间过得很快,说话间就两点多了。
  
  李山趁去洗手间的机会悄悄付了帐,徐亮发现后就执意要请我们去朝阳公园划船玩过山车。
  
  而我呢,因为一没上班二是女生,直接被剥夺了任何付钱的机会。
  
  现在想来,那天其实还蛮开心愉快的。我在他们二人的怂恿下,生平第一次有胆量坐上了过山车,吓得吱哇乱叫却也很是过瘾;我指挥他们二人边划船边唱革命歌曲,大家笑翻,船也打旋,三个人赶紧手忙脚乱地瞎折腾,终于避开桥洞船归正传;在一个安静的日本料理铺,我加入了他们不合时宜的高声猜拳,竟然完胜,我被美食塞饱,他们被饮料装漫……
  
  直到分别的时候。
  
  因为徐亮住在我们学校附近,所以李山开车把我们俩送到学校门口,就先走了。
  
  徐亮一边走,一边自顾自地说,“我有一个宏伟的计划。就是带你吃遍北京所有好吃的。先从你们学校周边开始,一周解决两个。然后慢慢扩展。”
  
  徐亮说话的时候眼睛直直望着前方,很入神,仿佛完全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斜斜地偷眼望他,他那旁若无人的痴狂神情,吓得我连打几个冷颤。
  


童颜 11-29-2011 01:00
039 节目丰富的情人节(4)
  
  我尽量用平稳的声音很自然地说,“你不是有女朋友的嘛!你带她去完成你的美食计划吧!”
  
  “谁说的?”徐亮一下子怒了,“李山那个孙子吗?甭听他瞎咧咧。我跟我女朋友早分手了!”
  
  我惊住了。刚才大家还好好的,怎么能生生骂人家呢?况且李山也不像是乱说啊!就是徐亮去洗手间的时候,李山笑着介绍的,“徐亮,痴情着呢,本来在深圳工作的,女朋友来北京了,得,直接辞了工作就奔北京来了。”
  
  无论如何,我很讨厌背后骂人,尤其表面上相处的像朋友的,我冷冷地说,“你分手了可我有男朋友啊。”
  
  徐亮斜我一眼,“你有男朋友关我什么事?反正我肯定会约你吃饭的。”
  
  “那我恐怕是不会去的。”我没理他,大步快走直奔宿舍楼去了。
  
  结果徐亮还真是言出必行,周五晚上果然打电话来了。本来是不想接的,都要怪老妈从小把中华礼仪挂在嘴上,害得我时时担心自己的行为会辱没中华传统美德,于是接了电话。
  
  “明天中午去吃骨头汤火锅吧?”徐亮说。
  
  “我不爱吃火锅。我就不去了。”
  
  “那你爱吃什么?咱就吃什么去。”
  
  给了台阶都还不下?无法。我只好说,“不是吃什么的问题。我不喜欢跟男生单独吃饭。”
  
  “噢?你非要我变性吗?”徐亮不依不饶。
  
  “我还有事,先挂了。”
  
  我挂了电话,正犹豫着要不要关机,短信响了,徐亮说,“吃一顿饭都不行?好吧,我给你时间,我会让你慢慢接受我的。”
  
  接受?真晕!大哥脑子被什么动物爬了吗这么混乱?
  
  不知是不是真的如徐亮所说,他在给我时间?反正接下来的几周一直风平浪静,我也就忘了他发表美食计划的诡异神情以及乱发的短信胡话。
  
  直到后来的中秋同学会上,偶然听说,好像是就是徐亮刚在北京找到工作的第一天,女朋友就跟他提出了分手。原来她女朋友早就喜欢了别人才到北京来的,一直也没跟他说。后来看他追来了,才摊牌。我想这徐亮也够惨的,为了爱情放弃深圳的大好工作到北京折腾,还稀里糊涂就被分手了。我们上次见面那天,李山估计还不知情。也难怪徐亮那天情绪激动着骂人呢,千辛万苦追了来竟被抛却,那种滋味儿一定不好受。
  
  心里多了一分同情。徐亮来找我聊天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因为顺路,也就没有刻意拒绝散场之后跟他一起回去的提议。
  
  路上,徐亮说起他在看林语堂的Importance of Life,我立刻来了兴趣,接着说“是本挺不错的书。就是我觉得译成‘生活的艺术’真是可惜了。就像Bread Talk听起来就很甜美有食欲,可译成‘面包新语’却显得有些做作也没有感觉了。”
  
  徐亮点头称是,“感觉这个东西还是挺重要的。”
  
  我点头赞同。
  
  徐亮说,“我对你就有感觉。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吃饭呢?”
  
  “你是因为跟女朋友分手了,所以特别想找个女生陪你吃饭吗?”我好心地问。
  
  “谁说的?我从来就没喜欢过她!我才不会因为分手了就会为她怎么样呢!她回来找我我都不要她。我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我这才第三次见你,我怎么会知道?!看着徐亮抓狂的表情,我真tmd后悔自己怎么把话题引到了这儿来。
  
  我故作镇静,“可我不喜欢你啊,徐亮,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忙活是没用的。林语堂那本书挺不错的,多平静多平和呀,你也好好调整下心态。”
  
  “你不要以为你把我拒之门外我就会放弃。给我多浇几盆冷水吧!爽!”徐亮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爽?无语。如果有冷水,我真想多泼他几盆。可惜月黑风高,他一个大男人,我一个小女子,还是算了吧,别无事生非。徐亮还在絮叨他姑姑给他讲的选老婆的标准,我不再接腔儿,紧慢儿地走到了学校门口,勉强抬起手跟他做个再见的姿势,就一路朝宿舍跑去。
  
  气喘吁吁地拉开宿舍门儿差点撞在陆陆身上,这妮子不怀好意地笑着,“怎么?喝花酒没给钱哪?逃回来的?”
  
  我没回话,心想:是啊,怎么每次跟徐亮分开,我都像只仓皇逃窜的老鼠?真是太没出息了。
  

童颜 11-29-2011 01:01
 039 节目丰富的情人节(5)
  
  此后,号称喜欢被泼冷水的徐亮隔三岔五就打电话约我,我每次都如他所愿地泼冷水给他。不去吃饭一是因为我确实不愿意单独跟男生吃饭(我是有男朋友的啊),二来,我总觉得徐亮人有点怪怪的。当然,我每次措辞都比较注意,多少要找些借口好让人家有台阶下,毕竟都是老乡,人家也就是约着吃饭,总不好恶语相向。只是,思路异于常人的徐大哥很少依阶而下。
  
  徐亮最后一次约我吃饭是是在07年底08年初,快要过春节的时候。我正在为回家的火车票求爷爷告奶奶地给各路黄牛打电话。
  
  徐亮发短信说,“我就在你单位附近,下班一起看电影去吧!”
  
  我正为票着急上火,回说,“不感兴趣。”
  
  他继续,“那一起吃饭吧!”
  
  “不去,没时间。”
  
  手机再次响了,带着这样一条消息,“你以为自己是谁呢?天仙啊?别捧你不知道是捧你!贱人。”
  
  看着这条短信,血哗地涌上来,我的脑袋都要涨破,从小长到大,还从没没被任何人用这样的话侮辱过。
  
  我想回消息骂他,可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的手还在抖,短信又来了,还是他,“马上过年了,看在老乡的份儿上,我祝你不要太不顺!”
  
  国人历来喜欢讨个吉利话儿,尤其是要过年了,什么叫“不要太不顺?”,受不了了,我写到“除了骂人和诅咒,你还会什么?你他妈的算个男人吗?”
  
  消息立刻被回复了,他说,“别得意,你等着!”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他提出美食计划时的非正常表情,和他“多浇我几盆冷水吧!爽!”这样的怪异言论,心中忽然觉得有点怕了。他不会真的怎么样吧?
  
  打电话给玄越,反复地拨,终于接通,听我噼里啪啦一通说完,他很淡淡地说,“你怎么会招惹这样的人?”
  
  我愣住了。
  
  “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以后要多注意,”玄越继续“别……”
  
  “好了,你忙吧。”强忍住心底升起的委屈和失望,我打断他,挂掉了这个自取其辱的电话。
  


  039 节目丰富的情人节(6)
  
  方才跟玄越通话的时候,李山有打电话来。拨回去,原来是问我要不要回家的车票。他本来准备带女朋友回家过年的,可女朋友临时有事,不能回了,刚好多出一张票来。
  
  我抹掉眼泪,说,“好啊好啊!给我留着。”想了想,我问,“你觉得徐亮这个人怎么样?”
  
  “怎么个意思?”李山问,“他找你麻烦了吗?”
  
  “不是,是我没答应跟他看电影,他祝我过年不要太不顺什么的。”想着玄越的话,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的眼泪还在淌,所幸声音还平静,让李山听到我在哭就太丢人了。
  
  “嗨,这哥们儿,又中邪了吧。”李山赶紧安慰我说,“没事儿,别理他。他这个人在感情上,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疯疯癫癫,跟精神病似的。大学的时候追一个小姑娘,也是咱老乡,当时吓的人家直找我哭。从朝阳公园回来那天我就觉他不对,拉着我一个劲儿地说,没想到,章筱挺好看挺可爱啊。我就琢磨要不要先跟你打个招呼,但想着你都说了有男朋友,他想必也不会怎么样。那种垃圾话,只当大风吹走,别往心里去。对了,你男朋友呢?最近还是多跟他在一起啊!不过也别在意,都是同学,他不会怎么样的,再说那家伙没胆,翻不了什么浪子。”
  
  “没事的,都是同学。”我一边抹眼泪一边笑着说,“票就放你那儿,过几天见咯。”
  
  不知是不是李山跟徐亮提起了这件事,徐亮之后又发过“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你别以为你可以把我搞臭”,“你小心着”之类的短信,还常常在半夜两三点打我的手机,响几下又挂断(工作原因,老板不允许关机),一向沾床就着的我,会失眠了。
  
  忍无可忍,找朋友帮忙装上来电防火墙。总算清净了些。
  
  没想到,过罢春节回来,都4月份了,却忽然收到了徐亮道歉的电子邮件,不知他从哪里找到我的邮箱。信里说自己一时冲动出言不逊,伤害了我也伤害了自己,十分后悔云云,言词颇为恳切。
  
  哪有人一时冲动会冲动几个月的?想起那段被他的短信和电话折磨的日子,心里就像虫子在爬。记着李山的话,只当他是精神有问题,只当没他这个人的存在,我连点鼠标,彻底删除了邮件。
  
  从删掉他那封邮件到现在,已经快一年了。这一年来,徐亮一直悄无声息,现在怎么又突然冒出来呢?
  
  点开邮箱,我发现竟然又有一封信,徐亮说,“时间过了这么久了。有多少气你也该消了吧?我订了花,想必你已经收到了。我还要送你一件礼物,是很大的熊,我知道你喜欢玩具熊,希望你一看见他就能想到我。我们一起吃饭吧!”
  
  天哪,我疯了。我怎么可能和一个骂过我“贱人”的家伙一起吃饭呢??还会接受能提醒我想起他的熊??天哪。。。饶了我吧。
  

童颜 11-29-2011 01:01
039 节目丰富的情人节(7)
  
  点开徐亮的邮件还不到一个小时,电话果然响了,又是秘书乐乐的声音,很客气,“请您亲自来前台签收快递。”
  
  走到前台,看见地上有个硕大的包装袋子,比我都还要大一号,想必就是那头传说中的熊了。我跟快递说,“您带回去吧,我不签这个。”
  
  快递愣了,“可是这个钱也付过了啊!您怎么不收呢?”
  
  “钱付没付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您看着处理吧。总之我是不会签字的。”我不想再多说。
  
  “哎!!”快递叫我,“您不想要您可以送人啊。你看这么多小姑娘呢,随便给谁不行呀?”快递说着指指前台的几个秘书。
  
  真是服了,他还真会安排。我无奈地说,“不行!!请您带着这个东西,尽快离开这儿。谢谢!”转身就走,真是烦透了,难道我一整天都要跟收与不收纠缠不清吗?现在,我们的秘书,恐怕不仅会八卦我行为怪异,估计还要加上一条小气吝啬了。
  
  算了,不管这些,只求徐亮消停消停,别再跟我联系。
  
  不过,我的希望眨眼就落空了。因为快递公司的处理速度还真是挺快的,也就几十分钟的功夫我就又收到了徐亮的信,“说你贱你还真贱!你是什么意思?就是一点心意,还至于拒收吗?今天下班我会在你单位楼下等你!我们一定得谈谈!!!”
  
  看完这几行字,我打个冷颤,心乱如麻。这怎么办呢?没有男朋友,又不能随便拖个女朋友一起,这种事,又怕又尴尬的。
  
  想来想去,我决定提前一小时走,翘班就翘班了,总比跟徐亮站楼下掰扯不清要好吧!
  
  于是,五点钟的时候,我透过玻璃向楼下望望,确定没有看到徐亮的影子,于是,飞速下楼,穿出大堂,直奔地下通道,试图尽快逃离。
  
  还没跑到地下通道口,我就被一把抓住了。

童颜 11-29-2011 01:04
 039 节目丰富的情人节(6)
  
  “放开我!”我大喊。
  
  “这么紧张干嘛?跑这么快是有狼追你吗?”陆远松开我,很纳闷的问。
  
  一看是他,我长舒口气,咽咽唾沫,“你怎么在这儿?我,有点事,我要赶紧走了。”
  
  “我今天刚好路过这边,想等着你下班赏光吃顿饭的。怎么溜出来这么早啊?不怕你们老板啦?”
  
  我没心情跟陆远多说,“恩。今天有很要紧的事。我得赶快回家。先走了啊!”
  
  我跟陆远挥挥手,冲进地下通道。
  
  “哎!哎!章筱!我开车送你啊!跑什么!回来!!”陆远在背后冲我喊。
  
  “不用了!!”我头也不回的飞奔。趁着徐亮还没出现,我赶紧逃回家吧。他神经兮兮的,说不定过了今天,他就又平静了也不一定呢。
  
  一口气奔到公交车站。公车快来公车快来公车快来啊!我细碎地跺着脚,搓着手,嘴里念叨着。
  
  有人忽然从背后搡了我一把,我一个趔趄,正要回头骂人,转身我就呆住了。是徐亮,眼睛里是不可捉摸的寒光。他捉紧我的胳膊,几下把我拖到路边。
  
  “想跑是吗?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这么怕见到我面对我?是不是到处去造谣说我的坏话了?没关系,我都原谅你了。你心虚什么?!你的男朋友呢?叫他来陪你过节啊!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有男朋友吗?就是为了骗我,为了不给我机会对吧?”徐亮像疯子一样说着长串的话,两只手紧紧钳住我的胳膊。
  
  我浑身颤抖。“你放开我。”我低声说,这儿离单位太近了。我很怕被同事看到会议论纷纷。
  
  “放开你?你是别想了!”徐亮狠狠地盯着我,“你们女人算什么东西?你们说让我走我就走,说让我留我就留吗?我不会放开你。你不是觉得拒绝我很简单很容易吗?你不是对跟我在一起又没时间又没兴趣吗?今天我就培养下你的兴趣,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他是因为被女朋友抛弃而报复在我身上吗?我有多冤!他现在就像失去了理智一样,他要让我见识他的什么厉害呢?我害怕起来了,我的眼泪要掉下来了。但是,我不能哭。脑子里飞速旋转着,如果我这会儿喊救命会不会有人理我?别人肯定看得出我们认识,会懒得理睬吧!我的胳膊被按住,根本也打不了报警电话。
  
  他很快地变了下位置,从后面揽住我,但依旧紧紧掐住我的胳膊,推着我跟他往前走。不知情的,看了恐怕会以为我们是相拥的情侣。“你放开我。徐亮。”我咬着牙,“我会报警的。只要你不弄死我,我肯定会起诉你的。”
  
  “好啊!”徐亮说,“我就喜欢敢玩儿的。告诉你,我身上可以揣着刀来的。不玩儿出点花来,也白搭你告我一场对吧!”
  


  039 节目丰富的情人节(10)
  
  我心一横,猛地朝他脚上跺下去,徐亮啊的一声松开我,我迅速向外冲。可惜还没跑出20米,又被徐亮捉住,他抬起胳膊屈肘朝我背上一撞,我跪倒在地,后背像是被敲裂了一样,钻心的疼,路上有行人侧目,我求救地朝他们望,他们却又别过头去。
  
  徐亮蹲了下来,从背后掐住我的肩膀,隔着棉衣我都能感觉到他发狠的力量。他是真的恨我吗?还是精神有问题?我该怎么办?真要叫喊求救吗?会有用吗?主要是,我真的很怕被议论,如果其他人替我报了警,我是不是要被带到警察局录口供?我还要把前前后后讲一遍给他们听?同事会怎么看我呢?他们会不会也像玄越那么想,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为什么是我,在马路上跟一个男人纠缠不清?
  
  “跟我走。安安静静的。我保你没事。否则。”徐亮说,“别怪……”
  
  “章筱,他是你男朋友吗?”高处有声音在问。我听出来了,是陆远,抬起头,我的眼泪唰流出来了。我还蹲坐在地上,猛的摇头,挣扎着想要起来。
  
  徐亮摁住了我,他抬头骂,“关你什么鸟事?少管闲事!”
  
  陆远把电话举到耳边,“G大厦这边。对。我管点闲事。”
  
  他走到我和徐亮背后去了,他慢慢蹲下来,“你刚刚就是这个动作对她的吧?”他的声音很轻,但出手很重,因为我听到徐亮一声闷哼,比我踩他脚哼得要重多了。
  
  徐亮仍没松开掐住我肩膀的手,但力道小了许多。“放开。”陆远低声说,“想让我把你手指掰断吗?”
  
  徐亮松了右手,却变成一拳朝陆远挥去。陆远很轻松地躲过了,并借势把我从徐亮手里揪了出来,拉到他背后。
  
  “哥们儿,不管什么情况,我最见不得打女人。”
  
  “他有刀。”我在陆远背后颤抖着说。
  
  “听说你还带了装备?丫儿行啊!”陆远很轻松,不像是装的,“哥演斯文人也演了很多年了。还真想练练。不过,”他压低声音,“跟这儿练,咱就成了斗殴,要被抓的。找个地儿吧,有种你还别不去。”
  
  徐亮不知怎么,好像变得很木讷,他一直没说话。
  
  陆远说话间还伸手拦了辆出租车,“你先回去。”他对我说,“自己能回去吗?不行就到大厦里等我一会儿。”
  
  我点点头,小声说,“他也不是坏人,刚才只是太激动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替徐亮说话。刚才我还怕得要命恨不能一脚把他踩出个窟窿。或者,就像我刚才说的,他不是真的坏人。他只是被伤害了,恰好选择了要报复我而已。其实,我也有被伤害过,我又能选择报复谁呢?我从来都只会折磨自己。身体一直在抖。
  
  回到家,坐在床边,一动不动,手脚冰凉的。
  
  电话响,我以为是陆远那边处理完了,没想到是玄越。他说,“我怕你又要过西方人的节日,像圣诞节似的。我明天白天要上课,晚上要去听一个讲座,没时间陪你。先告诉你一声,免得你又胡思乱想不高兴。”
  
  脑袋木木的,眼泪流下来,我说,“你不是我男朋友,我不和你过情人节。”
  
  “你说什么?”诧异的声音。
  
  “有人看到你们一起,等车。”
  
  听筒里有几秒钟的沉默,随即是咔嗒一声,他挂断了电话。从此,再没有打来。
  
  
  而半个小时后,陆远打电话来,“你到家了吗?”
  
  “嗯。”
  
  “这边没事了。你认识他的吗?他精神好像有点问题。不过,以后应该不会找你麻烦了。”陆远说,“饿吗?怎么样?还有心情出来吃饭吗?”
  
  “我不想出去了。”
  
  “那明天呢?”
  
  “明天也不想出去。”我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陆远,谢谢你。我等过几天情绪好点了请你吃饭!”
  
  “好吧!等你电话!好好照顾自己。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不要只知道跑。”陆远说,“不是男朋友,我也是你朋友吧。”
  
  “好。”我说,木木然的,昏昏噩的,不知自己游荡在哪个世界。
  

童颜 11-29-2011 01:04
040 我能安静地单身会儿吗(1)
  
  那天过后,生活忽然平静了下来。
  
  徐亮像被陆远说中了,再没骚扰过我;而陆远,不知是不是在等我请他吃饭,也没再打电话给我。
  
  玄越呢,我打了半个月的电话想说分手,都没能打通,但他,打我的电话,一次就通了,全部都了结了。曾在校园青石路上一起走过的日子,曾拥有的食堂自习室里的记忆,曾经我无限愧疚地望着他背着书包离去的瘦瘦背影,直到看见他和那个女孩子相依相偎的照片,直到他无声地挂断电话,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了。
  
  只是,就这样结束,这样的感情,对得起我曾经的愧疚么?想到H,我的背无端的疼起来,一下又想起徐亮的肘部一击,浑身打个冷战。
  
  电话响了,是妈妈,“怎么样?上班忙吗?”
  
  “嗯,都还好啊。”
  
  “是这么个事儿啊,”妈妈有些支吾。
  
  “怎么了?”
  
  “嗯,是这样的,这不过了年我跟你几个阿姨聚会嘛。你小枝阿姨问你有没有男朋友,我说你上班忙的,一直没顾得这事儿。”
  
  我轻轻叹口气,妈妈一向对玄越不满意,觉得他不上进又不体贴,总不愿意承认他是我男朋友。现在倒也无所谓了,如她所愿。想着她曾经对H也不满意,我忽然想笑,每个妈妈大概都会觉得自己的女儿是公主一样的吧,“怎么了,妈?你不会是要给我介绍对象相亲吧?”
  
  “不行吗?”妈妈说,“我不会乱给你张罗的。你小枝阿姨说呢,这个男孩子,北大毕业的,考公务员考到了公安部,家里条件不错,人家在北京也买了房子买了车,现在就想找咱们老乡,知根知底,要求女孩子名校毕业,性格好。你小枝阿姨一下就想到了你,男孩子你小枝阿姨见过,1米8多,长得也挺好。”
  
  “嗬!这么好的条件,他还用介绍?”我笑的有些不屑。
  
  “你这孩子,介绍怎么了,介绍的才可靠呢。”妈妈不满,“人家就是想要家离的近,双方家里好有个照应,过年过节也不用跑远了。我认真跟你说呢。你最近要是不忙,周末让你小枝阿姨安排你们见个面。”
  
  “别别,妈,别急。”妈妈这是要来真的啊。
  
  “怎么不急啊?相貌可以,工作稳定,又是正派人家,这么好的条件,不快点安排还有别人呢!”
  
  “妈,你这跟抢特价菜似的。”我打趣她说,“我知道了。我最近其实加班还是挺多的,万一约好了又不能去呢。我一有空就赶紧告诉你啊。”
  
  “又想糊弄我,别因为有玄越你就拒绝别的机会。你们俩不合适……”
  
  我看老妈又要长篇大论下去,赶紧截住,“妈。你放心。我和玄越已经分手了的。”
  
  “啊?真的啊?”妈妈有些惊,更多的是喜,“为什么呢?算了,不问你为什么了,分了就别想了。那你更得去见见这小伙子了。妈妈也不逼你。你调整好心情,安排好工作,尽快的啊,我先跟你小枝阿姨说说。”
  
  哎,老妈决定的事情,从来都很难改变。只看能拖一天是一天吧。挂了电话,背好像更疼了,还有密密一层虚汗。
  

童颜 11-29-2011 01:05
 040 我能安静地单身会儿吗(2)
  
  自打老妈表示要安排相亲之后,组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接了一个赫赫有名非常大的并购项目,我于是每天忙的昼夜不分,焦头烂额。于是,关于相亲的节目也只好一拖再拖。
  
  在这段紧张忙碌的日子里,我的情绪好像有些难以描摹的变化。
  
  同样是分手,和H分手之后我是痛的天塌地陷,那种难以割舍,那种埋葬在心底之后的重生,表面上看起来的若无其事其实是粉饰出来的,心里还是会痛。
  
  但这次不同,即便会为自己因为玄越身处逆境而放弃H不值,但却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了。可以平心静气地把H拿出来想,想的时候,思念是淡淡的,遗憾是浅浅的,很平静。成串的眼泪时不常就掉下来,都没有感觉,很多次都是砸在文件上了才发现。我好像真的,从里到外的麻木了。
  
  直到有一天,我订文件时订书机不小心订在了左手的食指上。举起食指,看到两颗血珠,没有痛感,用右手捏捏,血珠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真好看,我忽然很怕血珠凝结,用纸巾擦掉,接着挤出来,眼睛里又开始啪嗒啪嗒滴水,让眼泪滴在手心里,再弯弯手指让血珠融在眼泪里,一点点氤氲开去,感觉心里真轻松真舒服。
  
  忽然,前桌的同事杜修冲我大喊,“包子,你在干嘛?”
  
  “噢?”我抬起头来。
  
  “你是在哭吗?包子?”杜修大惊。
  
  “哦。”意识好像被召唤回来,我抹掉脸上的泪水,说,“好像是哎!”
  
  “包子,听说你分手了是吗?别难受,这个年过的,分手的可多了。我和女朋友也分了。隔壁组,咱们一起吃过饭的,吕剑也分了。这么多人跟你一个阵营呢。你就别难受了啊。慢慢就好了。”
  
  我感激地望望杜修,嗯,慢慢就好了。其实,我没觉得自己现在有不好啊。挺安静宁静平静的呢。
  


童颜 11-29-2011 01:05
 040 我能安静地单身会儿吗(3)
  
  那个庞大的并购项目,涉及到数以千计的门店的核查工作。所以大家是流水作业,一份几百页的word文档报告中,每人负责一部分,更新完之后再传给下一位同事。
  
  那天是个周五,晚上11点钟,杜修轮在我前面,说晚上大概12点可以给我一稿,我要接着补充更新完发给下一位同事。
  
  “那我回去等着了。”我跟杜修说,“我们不是新搬了家么。现在住的那个楼12点之后就没电梯了。”因为金融危机降薪的关系,我和赵真重新合租了一个一居室,其实就是一个大开间,加上厨房和浴室。
  
  “你们住几楼?”杜修问。
  
  “15楼!”
  
  “哇!那可得快点儿,赶紧走吧!我发出来就给你电话。”
  
  嗯,我抓起包,应了声就跑出去了。本来准备下楼打车的,转念想到早晨是骑车来上班的,第二天就是周末了,还是把车子骑回家比较保险,毕竟我的mini是我为数不多的资产。于是在夜半11时15分,大十字路口的红灯待转区,就出现了一个金色风衣骑橙色小车的女孩子。
  
  “这人好奇怪,放着那么宽的路不走,为什么别我?”我嘟囔着,愤恨地瞪了旁边那个把车子横插过来的中年男人一眼,他却很诡异地冲我笑笑。
  
  那个笑容让我汗毛倒竖,忽然想起被徐亮当街抓住那一幕,背又生生疼起来。脚底一寒,开始猛蹬。
  
  又是一个红灯。懊丧地停下来,面对着奔涌的车流,我像想起什么似的,拿出手机给杜修电话,“杜修!好像有个变态跟着我!”
  
  “噢?那你骑回单位来吧!我送你回去。”
  
  骑回单位?晕。还没来得及说话,该死的手机没电了。又忘了充电?!我咬咬牙,这这粗心大意的恶习哎,怎么偏拣这个时候发了威。
  
  只听旁边有人说,“跑那么快也没用的。”
  
  一侧头,发现还是他!他看着我笑笑,好像开始解扣子。不会是传说中的什么癖吧?
  
  管不了那么多。我只看见绿灯亮了!蹬!猛蹬!!我使出了这辈子最大的劲儿往前冲。眼见快到回家的路口了,只要右转一下,再骑5分钟,就可以到家了!但是,我冷静下来,我不能回家,家里只有赵真,能帮上什么忙呢?万一被变态知道了住处,他哪天潜伏在草丛里突然冒出来怎么办?
  
  我放弃了右转,继续直行,朝三环的方向骑去。一边骑一边招手拦车。终于有辆出租车停在了我旁边,“姑娘!你知道你这多危险吗???你骑到机动车道来了!!!”
  
  “师傅,开后备箱,快点快点!”我气喘吁吁,飞速把车子打一个对折,扔进了后备箱里(这是我唯一成功的一次折叠),向后瞥一眼,还可以看到那个人也在飞快地骑,“师傅,赶紧走赶紧走!”
  
  “去哪儿?”
  
  “您先上了三环再说。”
  
  我闭上眼睛,靠在出租车后座儿上,平静一下,跟师傅说了路线。
  
  “嗨!你这不是兜了个圈子嘛!”师傅嘲笑我。
  
  如果兜个圈子可以不必再担惊受怕,我愿意多兜几圈。
  
  下车冲进小区,刚巧是11点55分,狂摁电梯,电梯门开了。
  
  站在电梯里,那种突如其来的安全感让我忽然有种拥抱着电梯大哭一场的冲动。
  
  终于回到家。赵真从屋里迎出来,搂着我,“亲爱的,你还好吗?杜修刚给我打电话了,说有个变态跟着你?怎么你手机关机了?我们都可担心了!”
  
  “手机没电了。”眼泪一串串流出来,没有声音。我拨给杜修,“我回来了。没事了。”
  
  “噢,好的。那就好。更新稿我已经发出来了。你今晚还能改吗?明天一早就轮到尹涟了。”
  
  “能。”我说。
  
  “你还要工作吗?”赵真问,“都这么晚了。”
  
  “你如果是个男人,我就敢骑回来。”我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抱着大怪物留给我的加菲猫哭了。
  
  赵真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没事就好。我明天要早起,先睡了啊!”她又看我一眼,“是不是你这个风衣颜色太鲜艳了啊?”
  
  “啊?哦。”我看看身上的衣服。难道颜色鲜艳的衣服只是为那些有人疼有人宠有人保护的人准备的吗?
  
  我缩在床上,对着墙,默默哭了有半个小时,才脑袋昏昏地爬起来工作。
  
  只写了几行字,便听到赵真在床上辗转。可能是敲键盘的声音吵到她了吧。我端着电脑去了洗手间。
  
  坐在马桶盖上,边改文件边后怕,其实是自己太小题大做大惊小怪了,眼泪又落到键盘上,啊,赶紧擦擦,新买的电脑,弄坏了心疼。
  
  害怕却没人诉说,害怕也还是要先好好工作,我不停地用胳膊擦泪,怕弄花了电脑,就这样,写到凌晨四点钟,终于写完了。忽然觉得,好想结婚啊。不管什么情呀爱呀的了,只要是个善良有担当的男人,只要我怕的时候他能站在我前面,能跟我说句,没事儿,有我呢!那就嫁了吧。
  
  迷迷糊糊地伸个懒腰,胳膊不小心划在一片破了角的瓷砖上,没有破,但有点疼。我很喜欢这种带点疼痛的感觉。把胳膊整个儿压上去,钝钝的,重重的疼,终于看到血珠流出来,像有什么得到释放一样,心里升起一丝安慰和满足。
  
  我合上电脑,去睡了。

童颜 11-29-2011 01:06
041 想安静的单身会儿?不,你需要一个男人
  
  从大学时代开始,我一直过着有男朋友的日子。从玄越到H再到玄越,一天都没有空白。如今分了手,我只想安静地单身会儿,可为什么像精神有问题的徐亮啊,还有午夜惊魂的变态啊,却总是来干扰我,提醒我,其实身边要有个男人呢?
  
  常常在半夜里被噩梦惊醒,是无数个骷髅有关的梦。推开窗子,看到窗台上是一排骷髅头,拉开抽屉,抽屉里是骷髅头,打开冰箱,冰箱里是骷髅头……被吓醒的我,流着眼泪望着天花板,知道对面的床上还睡着赵真,也不能随便打开灯怕吵醒人家。眼睛在浓黑的黑夜里渐渐剥出一条路来,直直地望到天花板上的吊灯。我就那么默默地盯着它,虽然不亮,但它毕竟也是一盏灯。我有,多么多么想要一盏灯,照一照我这个漆黑的世界……
  
  4月初,林林说要来北京。真是惊喜,难道是来看我的?结果她说,因为石头在北京培训。哈哈!好吧。我就说嘛,结了婚的女人,闺蜜不可能重过老公。
  
  听臭林和石头在客厅低语,是在诉相思吗?
  我在厨房忙碌,做拿手的韩式拌饭还有西红柿牛腩汤给他们吃。
  抬头凝望厨房的窗玻璃上映出一个围着花围裙的影子,多美好多温馨的影子啊!我笑了。正在切牛肉的手指却被刀锋划破。
  一丝丝的疼痛,不是多么尖锐,却像从心底疼出来的。
  心里比手疼。
  心上那小小一块地方,像是扎了无数粒细碎的玻璃渣,看不清楚,却疼的精确,所有的伤口都仿佛会呼吸一般,它们用持续的疼痛来喂养自己,永生不死。
  扭开水龙头,冲走血迹,重新把牛肉洗洗干净。感情再深,也不至于用血来烹调吧?我笑出声来。
  
  林林和石头大赞好吃。我想起臭林还在博客里连载“里噶食记”呢,那手艺又岂能一般?
  
  “你们这两口子,新学到奉承的本事了啊!”我笑。
  
  “别想转移话题,”臭林说,“快点告诉姐姐,谁有幸经常吃到这么好喝的汤?”
  
  “nobody nobody but you~~~”我学歌里的姿势对林林挤眉弄眼。
  
  她和石头多少听说了我跟玄越分手的消息。却并不知道H的存在。这段故事,太短暂了。像昙花。我还没来得及禀告她盛开的消息,就已经香消玉殒了。于是,那刹那间的绽放,更像一个幻想出来的神话,偶尔讲给自己听听,自欺欺人一般,难辨真假。嗨,你知道吗?曾经你有幸看过昙花一现。真的吗?是啊!你是看到过的呢。好吧,我真的曾经这么幸运啊?是啊!噢,这样啊。
  
  “搞什么飞机?说了不要转移话题。”林林毫不理睬我的故作轻松,也不允许我漫天遐思。“这么好的手艺,没人享受也太浪费了!分了就说明机会来了。赶紧找一个。别跟这儿瞎耗着,把自己耗成了首都的经典景色——剩女。”
  
  “石头石头,我们浴室的下水非常头疼。洗澡必须在三分钟以内搞定,否则水就要流到客厅来了。”我不接臭林的话。
  
  “我去看看。”石头说。
  
  林林还要继续。我吐吐舌头,跟在石头后面。林林白我一眼。
  
  我听到忽通一声畅通的那种响动。
  
  石头转身对我说,“没什么问题。用橡皮碗用力多吸几次就好了。”
  
  “真这么简单?我也用那个吸了的呀!很多次!!”
  
  “那可能是力气不够吧。它这个位置安的不好,要很用力。”
  
  “我用力了的!!”
  
  石头无奈,“那看来家里还是需要个男人啊!”
  
  我悻悻走回客厅,忽然站在林林面前大哭起来。
  
  他们两口子目瞪口呆,措手不及。
  
  当然,我只是忍不住突然嚎了那么几声,很快就好了。但林林还是被吓到了。所以,第二天他们提前帮我过了生日。林林对着我又搂又抱的,还送了一个很煽情的蛋糕,我只好又哭了。
  

童颜 11-29-2011 01:07
042 哦? 抑郁症啊
  
  五一的时候,大怪物到北京来走亲访友,故地重游。
  
  我和玉鲛龙一起把她接回来。一到家,我就贴在怪物的后背上嗡嗡地哭了起来。“怎么啦这是?”怪物拍拍我搂着她的手。
  
  怪物暖暖的后背让我有种把所有故事和盘托出的冲动,我抬起头来,话到嘴边却又忍住,“太长了。”我说。
  
  玉鲛龙一边剥荔枝一边说,“我来报备一下。她分手了。”
  
  “噢,我还当什么大不了的事呢。”怪物白我一眼,“你看人家玉鲛龙多简洁明了,这么几个字就把你的‘太长了’解释清楚了。”
  
  我不再多说。任由怪物把我责骂一顿,“就是一段感情嘛!不合适才会分开,有什么好伤心的?一双号码不合适的鞋子,留着光图个看啊,又不能穿。再给我哭我就揍你一顿。”我笑了。
  
  怪物走的时候,我到机场送她。她过了安检,她向我招手,我也招手,然后,看不见。
  
  胃开始疼。我慢慢地蹲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在那光洁的地板上反反复复画着横条条,眼泪不自觉地落下来,模糊的水痕渐渐有了红色。我被工作人员劝离。
  
  胃还是疼。后背疼。胸口也疼,而且闷,堵得喘不过气来。唉,看来我又要去医院了。小时候我就有个毛病,就是早搏,心率不齐,这毛病说大不大,可有时候难受的紧了还会晕倒过去。
  
  第二天,我早早起来,挂了心内的专家号。是一位慈祥的老先生,听了我的描述,号号脉,看看我的心电图,他微笑地对我说,“姑娘,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时不时会通宵的加班,还有遇到变态,我打个冷颤,点点头。
  
  “最近有没有特别感兴趣的活动?”
  
  我摇摇头。
  
  “是没时间呢还是没兴趣啊?”老先生依旧很温和。
  
  脑海中浮现出肚皮舞老师热情洋溢的舞姿,浮现出游泳池碧蓝的水和艳黄的水线,曾经我那么喜欢甚至痴迷过,但现在已经不再有感觉了。我摇摇头,“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有出虚汗的情形吗?”
  
  “有,”我想想,“不过一般都是做噩梦之后。”
  
  “噩梦频繁吗?比如大概10来天会有一次或是?”
  
  “不好说,”我低头,“有的时候,连续好几天都做。”
  
  “这样啊,姑娘,我觉得你呢,植物神经功能可能会有些小问题,我是建议你再挂个号,去看看楼上的精神科,好不好?”老先生说,“不要有心理负担,因为你这次的心电图非常好,你刚刚提到的症状让我觉得可能会跟抑郁症有关。我只是建议你去看看。好不好?”
  
  哦?精神科?抑郁症?我愣住了。
  
  站在医院的走廊上,茫然的无助感,要去楼上看看吗?好像也只能去楼上看看了不是吗?不然还要怎么办呢?我木头一般移动到挂号窗口,恰好还有一个专家号。
  
  尿检,速答,等等一系列检测的方法,让我很吃惊,原来精神问题还有这么科学的检验方法呢?
  
  结果出来的很快,也就半个小时多一点,几张纸都拿在一位女大夫手中,她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也跟刚刚那位老先生一样,微笑着,和蔼可亲。
  
  我忽然想到,是不是对精神有问题的人,大夫会格外和气?莫名又是一个冷颤。
  
  “姑娘,是不是到精神科来觉得有点紧张啊?”大夫说,“没关系的。精神方面的问题,很多人都有的。不要把它看得很特别。”
  
  我很勉强地笑笑。
  
  “姑娘,这些测试只能帮助判断症状,比如你会有自我伤害的倾向等等,但并不能帮助找出原因。”大夫望着我,鼓励的目光,“工作顺利吗?感情呢?有什么愿意跟我讲讲的吗?”
  
  我看着她,摇摇头,“都还好吧。”虽然她很温柔和气,但我并未生出倾诉的欲望,原来我如此难以将心事交付他人。心底是苦笑。
  
  大夫好心地看着我,“姑娘,你不说我也不了解你经历了或正经历些什么。但你一定要对自己负责,有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压力?感情上是不是过分的压抑?你想,精神的问题如果在精神方面找不到出口,你说,它是不是只能表现在身体上?倾诉不一定能帮你解决问题,但可能会帮助你做好自我的调整。当然,精神方面的问题,如果可以的话,自己来调整是最好的。只是你现在的情况,确实有抑郁症的表征,而且有自我伤害的倾向,这就非常危险了,要很严肃地对待。我必须先开一些药给你,这方面的药物多少都是有些副作用的。所以我还是建议你先自我调整一个星期。找点开心的事做,实在没有,就想办法找。这也只是其次,最关键的问题,是找到那个结,打开它,很多问题就都好了。你知道自己那个结在哪吗?”
  
  那个结?在哪?我知道吗?我仿佛日日夜夜分分秒秒都生生地感受到它,但又无法清晰地用语言描述。是为我曾遇见H离开玄越自责?还是因我为了玄越离开H懊悔?我是血刃爱情的刽子手,但我冷静果断的抽刀,带来了什么呢?H,玄越,我,有谁是幸福的吗?
  
  我抱着几个瓶瓶盒盒的药走了出来,太阳明晃晃,白的耀眼,我仿佛要被晒的虚脱了一样。抑郁症啊,原来精神病可以离我这么近呢。我不知道要不要和人分享这个消息,仿佛有点好笑,还有点好玩。也还,有点伤心,有点担心。
  
  腿软软的,不知不觉已经走进了小区的院子。我没有立刻上楼,在自行车棚那儿一个树荫里坐了下来。拿出手机,爸爸妈妈和毛毛就算了吧,我拨通了大怪物的电话。
  
  

童颜 11-29-2011 01:07
43 不能选择A,那就选B吧(1)
  
  “别听那些医生瞎扯!”怪物的声音里充满不屑和不满,“每天不造出几个病号来他们心里难受。”
  
  我笑着听怪物骂人,心里却很认真地想着那些医生的话,自己的情况还是自己清楚。要找点开心的事做。开心的事啊!我上了楼,坐在书桌前,想列出个开心事项TOP10,可发现,竟然连TOP5都列不全。只有古筝和游泳这么两项。
  
  看着自己刚毕业时置下却一直没拨拉两次的古筝,我拿起电话,速战速决,5分钟报好一个朝阳文化宫的古筝班,并约了一小时之后的课,骑着自行车出发了。回来之后,我又坐车到东单,办了东单游泳馆的卡,游了一小时的泳。没带吹风,头发湿湿的,我边下台阶边想,大夫,我是很努力地想要好起来,你看到了吗?
  
  电话响,是高大姐,要我去簋街吃饭。高大姐是我一同事,狮子座,超级豪放洒脱,她常说的一句话“这2B,真该扔到马路上让车活活碾死。”那时候我们正一起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律协培训,天天一起上学放学,跟小学生似的,感情也见长,不上课的周六日也会约着一起吃个饭啥的。一起培训的同事还有吕剑,就是杜修安慰我时提起的那位难兄,也是过了个年过分手的。
  
  那天晚上一起吃饭的,还有吕剑,也是我们的同事,就是杜修安慰我时提起的那位难兄,也是过了个年过分手的。
  
  席间,高大姐蹦出一句,“哎,吕剑和章筱好像很投缘哎,你们连分手都约着差不多的时间啊!干脆你们俩在一起得了!也省的资源浪费。”
  
  也就是个玩笑,没想到,吃完饭,吕剑说要送我回去,他说,“高大姐刚刚说的,你觉得怎么样?”
  
  我脑子有点晕。吕剑是个不错的男生,工作认真勤恳,又精通英语德语好几门语言,喜欢看书,为人踏实,这段时间一起培训也很照顾我和高大姐。上次他和高大姐去我那儿聚餐,还帮着买菜洗菜,眼里蛮有活儿的。他和前女友也是真的分手了,不像杜修,说着分了,还掰扯不清。
  
  吕剑说,“说实话,我对你其实还只是好感,并不是多深厚的感情。就是觉得这个女孩儿怎么这么好,怕错过了可惜。”
  
  我笑了,真是诚恳,我说,“你再好好想想,我一时半会儿不会谈恋爱的。你不用急。”
  
  吕剑好像有点难以启齿,“那个,你是真的这么好吗?就像你表现出来的那么贤惠?”
  
  “我没有想表现地怎么样,”我有些打趣地说,“我是最直接的白羊座,是怎样就是怎样,不像你们天蝎那么爱演。”
  
  “我跟我爸讲过你,我爸说,‘好姑娘可不好找,要好好把握。像我找了你妈,一辈子不用去饭店吃饺子。’”吕剑说,“想想以后,晚饭后,我们去散散步,回来我看看书,你弹弹琴,多美好的生活啊。”
  
  如果再年少一些,听到一个男人这么表白,想要跟我在一起的原因是因为娶了我可以省的去饭店,我一定会一个巴掌劈过去,丫的这么侮辱感情。但这次,我没有,反而觉得吕剑的话挺实在的。找个人,过过日子,不就是要这样吗?
  
  在内心深处,我忽然有了一个对结婚对象的分类,A,黄劼,B,其他人。既然不能选A,那B就随便了,跟谁过不是过呢?踏实可靠人品好,是不是也就够了?
  


童颜 11-29-2011 01:08
43 不能选择A,那就选B吧(2)
  
  从地铁站出来,我跟吕剑说,“我也觉得你不错。但过日子也不光是人好就行,起码两个人得有点儿感情基础。你看我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嫁人的。所以你再多想想。”
  
  “你就不需要想想吗?”吕剑的声音中充满疑惑。
  
  5月份的北京,天气已经开始有点点热了,而我却觉得身边的空气是带着些凉意的,心里异常的安静和宁静。我不需要想想吗?我需要啊!关于结婚对象的问题,我一直都在想啊,我已经想了太久……
  
  和玄越开始谈恋爱,我想最美好的事是与初恋结婚;2005年对着H的大脑袋娃娃的头像,我想初恋的时候大家还不够成熟,可不可以谈了恋爱不要结婚;2006年在上海见到H,我的理智全然退败,满脑子想着背叛就背叛了,只要能和相爱的人结婚就好;而2007年看到玄越家里一塌糊涂,我只能骂自己太天真太荒唐太低估道德准则的力量,怎么可以妄想相爱就能结婚呢;而2009年看到玄越和那女孩的照片,我想,原来,两个人不会那么容易就走到结婚啊;听陆远的表白,我想,结婚不能是这么不对等的物质,我还是想要追寻爱情的;被徐亮还有变态吓到之后,被医生悉心开导之后,我在想,什么是爱情?爱情跟婚姻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折磨自己?我想这么多,有什么用呢?有帮到自己或是帮到谁吗?不过是生活……不过只是生活……只求一份踏实与安定罢。
  
  我笑了,淡的像没放盐,“我肯定会考虑的啊,但现在还没轮到我考虑,因为你都还没想清楚。”
  
  吕剑不做声。
  
  “你不是有提到结婚吗?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一辈子好几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你当真要打算跟我一起过吗?再想想吧,想好了再跟我说,我到时候会回复你的。”踩着脚下被树叶子割破的月光,我边走边说,仿佛是不关己的事。
  
  “好几十年哈!”吕剑像要调节气氛一样高声笑着,“咱俩还得对彼此做个尽职调查,出份法律意见书吧!”
  
  我也笑了,“你一提法律意见书我倒想起来了,明天我还得去所里加班呢!”
  
  “嗯,那我要过一个充满对人生思考的星期天了。”吕剑右手握拳抵住额头,作出思想者的姿势,然后又展开手掌跟我再见。
  
  我上楼去,心想,吕剑会是那个B选项吗?
  



  43 不能选择A,那就选B吧(3)
  
  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想找点水果吃。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最近在培训应该不忙了吧?”妈妈说,“上次跟你说过,你小枝阿姨介绍的那个男孩子,公安部那个,你现在应该有时间见见了吧?这都多久了?人家还等着呢。”
  
  “他条件那么好,怎么会等我?人家早就忘啦!您老人家就别惦记了。”
  
  “什么啊,不是跟你说了么,他想找咱们老乡,说知根知……”
  
  “知根知底,过年回家不用两处跑,方便,他呢是北大毕业的,学习又好,个子又高,”我截住老妈,“我都知道。但我一听到公安部就浑身发麻。觉得自己就跟一罪犯似的,特心虚。”
  
  “什么罪犯啊,你别没正形。枉你小枝阿姨和我都那么替你操心,你天天拖拖拉拉一点儿都不上心,你是不知道北京有多少你们这种剩女吧?好的条件还不好好把握。我看你明天就跟人家见一面,刚好星期天,应该都有空。”
  
  “别,妈,你别说风就是雨的,”我急了,“我也不是不上心。我这儿也正积极主动安排自己的终身大事呢。说不定就快定下了。”
  
  “噢?”老妈来了兴致,“怎么认识的?人怎么样?”
  
  话已出口,我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讲,“嗯,就是同事,人挺好的,挺踏实的。”
  
  “你们已经定下了?你不考虑别人了?”
  
  定下了吗?我想了想,说,“嗯,两个人都考虑好了就定下呗。”
  
  “考虑什么?哪儿不合适?不合适别硬凑合!你又不是没机会了,你小枝阿姨还有你北京的建新舅舅都替你留意着呢!”
  
  “不是哪儿不合适。是没感情啦。我对他一点儿喜欢感觉都没有,就觉得他人好,挺有上进心责任心的。”
  
  “人好就好啊。感情嘛,”妈妈说,“都是慢慢培养的。别在喜欢不喜欢上拧巴。像你喜欢黄劼那么喜欢,这辈子估计也不会有了。”
  
  听完这句话,我的眼泪顿时像山洪暴发,“我就是喜欢他!妈,你说我怎么办,我就是喜欢他就是喜欢他啊!”
  
  我不等妈妈回应就挂了电话。妈妈识趣地没再打来。我顺着冰箱滑坐在地,伏在膝盖上嚎啕大哭,拳头一次次捶在地板上,嘴里闷闷地喊,“我是喜欢他,我就是喜欢他,我怎么办,你们想让我怎么办,我就是喜欢他啊。”
  
  不知是哪一下落地的拳头捶在一颗图钉还是什么碎片上,血流出来,精神一下就兴奋了,我抬头看到案板上的菜刀,心里一阵温暖,我挣扎着站起身来,朝那个亮光走去,仿佛摸到刀刃的尖锐就能柔化心里的痛苦一样。
  
  门呼啦开了,赵真回来了,“亲爱的!你果然在家啊!太好啦!赶紧,一群朋友今晚约好去滚石,我知道你喜欢跳舞,打你手机你一直占线,没想到你刚好在家。今晚没什么安排吧?咱们快点换衣服。”
  
  我愣愣地,打个冷颤,赵真的话像磁石一样把我吸回到现实世界中。我斜眼看看案板那把刀,头皮发凉。
  
  我想说不去的,但我很怕一个人在家。我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试炼。
  
  在滚石蹦到精疲力竭,我希望我的身体能对这种释放满足,而不再期待别的释放方式。到家后,我对赵真说的第一句话是,“亲爱的,最近别做饭了,你到厨房把咱们那些刀刀叉叉的都收好,放在平时看不到的地方好吗?”
  
  赵真一脸地莫名其妙,却还是应了声好。这真让我感激。

童颜 11-29-2011 01:08
044 百乐门里的关心(1)
  
  第二天到所里加班。看到Lily在线,脑袋一拍做了这个人南下旅行的决定。
  
  一是希望自己出去走走,换换心情能好一些;二来也希望自己能对吕剑这个B选项想想清楚。自己真的可以不再妄想爱情,忘掉过往,去演一个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角色吗?
  
  于是我一路上海杭州地来到了这儿,从见到小克马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往事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地浮现在心头。
  
  看着小克马在阳台上吐着一个个的眼圈,我那些美好的伤痛的像血花一样绚烂的美丽记忆,我真的忘的掉吗?
  
  
  小克马拍我的脑袋,“哎,看这眼神呆滞的!又回忆你的旧生活呢?”
  
  知道小克马是在笑话我昨天喝醉嚷嚷的“只要旧生活不要新生活”,我白他一眼,看看他仍在桌子上的烟,“你这天天喷云吐雾的,Liz就不管你?”
  
  “咳咳,这个”小克马瞪我一眼,“你可别在Liz眼前儿提,她都气死了,我试了很多次呢,戒不掉。跟你戒不掉H一样。”小克马大笑,“真想你们俩能好。”
  
  小克马的声音里真情款款的,我忽然又心酸起来,我们俩能好?这是说好就能好的么?两年过去了,谁知道谁有什么样的变化?我一个开口说分手就分了,我再一开口说和好就和好了么?当自己哪根葱呢!和不和好,岂能由我?
  
  “该去车站了吧?”小克马看看表,“我送你过去。”
  
  我们从星巴克出来,我说,“你别送我了,我是六点四十的火车,等你回来正赶上出租车交接班的点儿,这都耗了你一天了,你还是早点儿回家吧!”
  
  小克马还想坚持,被我打断了,“你就让我一个人跟杭州待一待吧!06年的中秋我和H差点就一起来玩了。”
  
  “那行,你自己小心,昨天喝那么多酒,今天也没休息。”小克马虽然不放心,还是被我劝走了。实在是不想让那么多人因为我张忙。
  
  一个人打车到了火车站。正赶上杭州站翻修,有些乱糟糟的,地上东一块塑料布,西一个油漆桶的。我踩着临时搭建的简易楼梯,颤颤悠悠刚迈完最后一阶,却脚下一滑扑倒在地。这个跟头真是货真价实地向我展示了眼冒金星的滋味,我脑袋晕晕的半天没爬起来。手机嗡嗡嘤嘤地叫唤,我哪还顾得上它。幸而有个好心的乘务人员把我扶到了休息室。我才坐定喘口气。
  
  未接来电是H打来的,还有一条短消息,怯怯的,“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到车站没。”
  
  我回说,“还在车站,不太舒服,上车给你消息。”
  
  车开了。不知是因为人太多车太闷有些晕车,还是因为摔了一跤,或是因为确实酒喝多了没休息好,就是脑袋昏昏涨涨的,有些想吐。
  
  H说,“车开了吧?座位挨窗子吗?挨着的话,可以靠一靠,闭着眼,舌尖抵着上面牙齿,别说话,会好些。我晕车比较有心得。”
  
  我还没回,H又说,“是T178吧?你放心睡,快到了我打电话叫你。”
  


童颜 11-29-2011 01:08
044 百乐门里的关心(2)
  
  我依言闭眼靠在窗边,却没有睡着。我怎么能睡得着呢?我不知道H在想什么,他这样的关心是从何而来要到何处去呢?
  
  手机又响,是H的消息,“应该到上海南站了吧?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应该。短信是想确认下车有没有晚点。如果醒着就回复我,如果没回我二十分钟后给你电话。”
  
  我回消息说,“没事,我醒着呢。不用给我电话了。你还没下班吗?赶紧去吃晚饭吧。”
  
  “我下班了,在回去的路上呢,我买了菜,晚上回去做饭。”H很快就回了。
  
  “你出差还天天做饭啊?”
  
  “也没有。今天想做饭了。你不舒服,不要再盯着手机了。莫回短信。”
  
  车要到站了,手机又响,打开是H的一条彩信,丝瓜炒蛋的图片。
  
  “怎么样我速度很快吧?你要下车了!小心一点。让Lily带你吃点好的啊!不用回复。”
  
  看到那张图片,我的肚子叽里咕噜地叫了,我也想吃丝瓜炒蛋啊!!于是我冲出拥挤的人流奔向站外,扑到Lily的怀中,紧紧拥抱之后甩出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吃丝瓜炒蛋!”
  
  “吃你个头?你怎么就知道吃?你是猪啊!”Lily训我,“还不赶紧给H打电话报个平安!免得有个三长两短的还要我赔!”
  
  我愣住了。原来我和Lily已经这么久没联系了?久到她对我的了解还停留在H和我是热恋情侣这个层面。我无奈地笑笑,心里却是一阵温暖。这就是朋友,不用过多联系,不用总去问候,感情是不变的,时隔多久都还是一样亲。
  
  “傻戳着干嘛?赶紧打!”Lily搡我。她身边那个男孩子可能看不下去了,轻轻推她。Lily笑着回望他,说,“别多管闲事!你以为笛子是省油的灯啊?她比我凶一百倍。不过,今天怎么没发挥出来?”
  
  我双手捧脸做可爱状,“我从来都是以温柔可爱著称的。”然后问Lily,“这位是?”
  
  “这是小郭,咱们老乡。今晚我要先带你去参加我一个姐们儿的生日,人家听说你从北京赶来看我,可为我们伟大的友谊感动呢,一定要你过去吃饭。等吃完饭唱完歌我们就回来住小郭那儿。”
  
  我礼貌地跟小郭欠欠身打个招呼,然后望着Lily,“我们要住小郭那儿啊,噢~~~~~~”我嬉皮笑脸地拖着长音。
  
  “噢你个头啊!”Lily瞪我,“我上班的地方在园区,太远了。专门给你这个死猪找的地方。赶紧打你的电话。”
  
  碍着小郭在身边,我也不好解释我和H这两年多的风风雨雨,只得拿出手机硬着头皮拨了H的电话。
  
  “哎,我到了,Lily接到我了,挺顺利的。”我说。
  
  “噢,那就好那就好。”
  
  是那个我听到就一阵激动的声音。
  
  “赶紧去吃饭啊!苏州在下雨吧?别着凉。”他继续说。
  
  “好。”我挂了电话。
  
  “切,瞧你那依依不舍的还。”Lily抢白我,“饿不?我们先在这儿吃还是去赴宴?”
  
  “我要吃丝瓜炒蛋。”
  
  “你是丝瓜精脱成的不?怎么就知道这一个词儿。这儿连个饭馆都没有,谁给你做丝瓜炒蛋。明儿个到咱哥的饭店去吃。今儿你就在麦当劳委屈两口得了。”
  
  “我要吃丝瓜炒蛋。”我继续小声嘟囔。
  
  “要不我们回市里找个馆子吧。你看笛子肯定是真想吃那个。”小郭说。
  
  我看着小郭,瘦瘦的,有点黑,但给人一种特别踏实可靠的感觉。
  
  “你听她的。她死人都能给你说活咯。谁知道这丝瓜炒蛋里有什么弯弯,一直念个没住。”Lily推着我就往麦当劳走,转头吩咐小郭说,“她身子骨儿弱,怕着凉,给她弄点热饮就行。”
  
  我被按在麦当劳的椅子上,趁小郭买东西还没回来的当儿,小声对Lily说,“这个靠谱。”
  
  “得了,就你那眼光。”
  
  “真的。虽然不算帅,但一下就能觉出人好,心善,又喜欢你。比你以前那些蜂蜂蝶蝶的都强。”
  
  “行了吧你,切。”Lily嘴上不屑,我却分明发觉她嘴角笑了。
  
  小郭端着盘子回来,颤颤巍巍的,我的天,买了多少啊这是?麦当劳的家底儿也就这些了吧??
  

童颜 11-29-2011 01:10
 044 百乐门里的关心(3)
  
  从麦当劳出来,小郭被Lily安排回去收拾屋子做好迎接准备,而我被Lily拖着一路直奔彤彤的生日会而去。据说他们已摆完饭局正聚集在百乐门唱歌。坐在出租车上,我只顾着欣赏苏州夜色里那温婉的霓虹灯落在粼粼水面上的盈盈神采,不知Lily都在我耳边聒噪些了啥,反正眨眼间五彩斑斓气势豪华的百乐门就到了。
  
  从麦当劳出来,Lily与正在庆生的彤彤联系,据说他们已经已摆完饭局正聚集在百乐门唱歌。这时,天上开始飘起细长的雨丝。小郭拦到车说,“先送你们去百乐门,然后我回家收拾收拾。”
  
  “不一起去玩吗?”我在旁边问。
  
  “让他先回去吧。布置个任务都完不成!不是早就让你好好收拾的吗?”Lily那个至高无上啊。
  
  “你就拽吧,在小郭这么好的人面前耍威风你也狠得下心。”我看不下去了。
  
  “没事,呵呵,”小郭笑着,“是得收拾,不然都没地儿落脚。我这几天加班没时间弄。”
  
  得,周瑜打黄盖嘛,我就不掺和了。苏州城夜色下闪着盏盏的霓虹灯,斑斓的色彩,加上一点湿润的小雨,一圈圈晕开去,真是美丽的温婉。
  
  “到了,你们先下车。回来的时候不好打车就给我电话,我过来接你们。”小郭说着下车帮我们打开车门。
  
  啧啧,我一半是感叹小郭的体贴,一半是感叹着富丽堂皇的百乐门。
  
  当我推开包间的门之后,就更要感叹了!只知道彤彤是Lily的同事,没想到她这么漂亮年纪这么小,身边的朋友也个个儿活波可爱的,满屋子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我不禁转脸斜睨Lily一眼,“你这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跟小朋友混在一起,不怕被青春的光芒杀死?”
  
  Lily还没回答,彤彤先跑过来了,热情地摇着我的手,说,“是笛姐姐吧?你真给面子!我就怕你从首都来的架子大,不肯跟Lily姐过来呢。你能来给我过生日我好开心呀!”
  
  Lily终于插上话了,“她敢不来?她哪有那个胆儿啊?”说完得意地拉着我坐下了。
  
  我也冲彤彤笑,跟大家笑着打招呼,然后不动声色地在Lily被我挽着的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就在她尖叫着捶我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H说,“晚饭吃的好吗?现在到家了没?”
  
  “吃的麦当劳。没回家。在陪Lily的一个朋友过生日,都是一帮小朋友。”我回。
  
  “她这地主太不尽职尽责了。怎么不顾客人的身体状况拉着她乱跑呢?你没跟她说不舒服吗?”
  
  “我哪有时间说,她现在连我俩分手了都不知道。再说她都跟别人说好了,也不能让她扫兴呀。”
  
  “唉,那你多喝开水,多休息下,千万别又唱又跳的了。”
  
  “哪儿轮得到我啊?小朋友们都欢蹦乱跳的。跟他们比,我都是老人了。”
  
  “时间过的真快。认识你的时候,你才21,也算得上是小朋友呢。”
  
  我还没回,Lily就蹿了过来,恶狠狠地把话筒塞我手里,“你们能不要那么甜蜜不?短信发个没完!都恋了三四年了怎么搞的还像在热恋期?来,给爷唱一个!”
  
  刚好音乐是王心凌“我会好好的”,彤彤正握着话筒,看我也拿起了话筒,这丫头开心地跑过来挽着我一起唱,“到现在还是深深地深深地爱着你,是爱情的友情的都可以,那是我心中的幸福,我知道它苦苦滴”,这首先是由小克马推荐,我和H还在一起时我听着毫无感觉,分开后却听得掉泪的歌,我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和一个陌生的小女孩,用这么欢快地腔调来演绎。果然是时过境迁。
  
  唱完歌,我有些沉默了。
  
  手机又响,“十点半了,还没回去?跟主办方申请一下,这种大型隆重的迎接活动意思一下就好啊。”
  
  “你知道我为什么出来玩吗?我抑郁症哎!呵呵。让小朋友的欢歌笑语帮我治疗一下吧。”我故作轻松,不知道那边会有什么反应。
  
  没有反应。
  
  还是没有反应。
  
  我跟Lily说,“姐年纪大了,这儿太吵,咱等下还是早点回去吧。”
  
  Lily大惊,“这才几点?你以前不都是神气活现夜猫子的吗?”
  
  “猫的寿命才几年,你也不想想?老了就不中用啦!”
  
  “老你个头!”Lily一拳敲在我胸口上。
  
  我疼的龇牙咧嘴,“那咱12点走成吗?再晚我受不了了。”
  
  就这样,坐着嗑嗑瓜子,鼓鼓掌,摇摇铃铛,看着小朋友们蹦跶,我脑袋晕晕的,心里空空的。
  
  终于,手机响了,H就像是偷听了我们的谈话一般,“12点了,还不回去吗?”
  
  我激动地拿着手机拍Lily,“猪头,12点啦!”
  
  “这就走!”Lily用她的大熊掌重重地回拍我。
  
  回到家,我给H消息,“到家了。这就睡。”
  
  H回说,“我能信你这就睡?你们姐妹淘见面了不得聊半夜。总之你到家我就放心了。尽量早点睡。”
  
我像做坏事被逮着的孩子,吐吐舌头笑了。
  


童颜 11-29-2011 01:10
045 吃枇杷的鸟
  
  小郭把屋子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很有家的样子。我于是心神愉悦地去洗了澡,坐在床边吹头发。
  
  Lily呼啦呼啦翻我的包,“死猪?你的MP3呢?你和H刚好的时候给我发过H录的歌,后来电脑重装都丢了,再给我拷一遍!”
  
  “你怎么知道我MP3里一定会有啊?”我指指包的外侧,“数据线在外面的夹层。”
  
  “没有才怪!”Lily把MP3往电脑上一连,兴奋得像开了花,“哈哈!全在这儿呢!”她点开H唱的“灰色空间”,如痴如醉的陶醉相。
  
  “我要跟你公布两个消息。”我吹干了头发,收好吹风机,“第一,我和H两年前就分手了;第二,医生说我有抑郁症,我出来寻开心。”
  
  Lily呆住了。
  
  “嘿,哎,嘛呢嘛呢,别傻着了!”我摇摇木头一样的她,“没什么的。谁没个抑郁的时候啊?我正常的时候好好的,就是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一见到刀啊剪啊之类的会超兴奋地想往自己身上比划。”
  
  “不是,是你和H,为什么要分开?你们,那么好。”Lily低声。
  
  “说来话长。”我叹口气,这一夜,如H预料的那样,我和Lily真是聊了半夜,天快亮了才睡。
  
  才睡下不久,就听到小郭拍门的声音。“起床了起床了”,Lily打着哈欠摇晃我,“你不是说林林今天下午会过来吗?所以上午小郭陪咱们去拙政园,下午林林来了一起逛街吃饭。”
  
  好吧好吧,我揉揉惺忪地睡眼,话说我也是千里昭昭跑来旅游的,观光还是比睡觉重要。
  
  在小区楼下吃了早点,小郭说去买点水带上,我和Lily站在超市门口,看小郭在里面穿梭,他出来了,袋子里有水晶葡萄和蜜桃味的脉动,都是Lily喜欢的,我不自觉在心里给小郭多打了几分。忽然,我看到袋子里闪过怡宝矿泉水的蓝色包装,小郭不好意思地说,“你是爱喝这个水吧?”
  
  Lily惊讶,“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
  
  我也吃惊,猛的想起自己下火车时手里握着的怡宝瓶子。太细心体贴了!我在心里暗叫,把Lily交给这样的人真是可以放心了。我狂点头,“小伙子不错!我看好你噢!”
  
  小郭低头笑了,竟有些羞涩。这个笑容一直保持到我们下了公交车,奔进拙政园的门。之后的他,就只顾拿着相机帮我们拍照了。
  
  念中学时就在学苏州园林的美,现终有机会得以一见,怎能放过?角角落落我都要去看看瞅瞅,Lily也不嫌烦,陪着我上蹿下跳,玩的不亦乐乎。
  
  “你看,那只鸟好馋!”我扯Lily的胳膊。就在一个小园的转墙边,生着一棵枇杷树,一只花尾巴的鸟正在啄食金色的枇杷果,它圆圆的小脑袋灵活往复,尾巴配合着一摇一晃,太阳光被蹭地一缕一缕的。
  
  我忍不住拿出手机给H发短信,“一只小鸟趴在树梢,吃枇杷吃的那个香啊!”
  
  H回复说,“嗬!这小鸟跟你一样馋哪!”
  


童颜 11-29-2011 01:11
 046 心血来潮买包烟
  
  在拙政园晃悠到下午三四点钟,收到林林的消息,这厮到了。
  
  于是,Lily、小郭、林林还有我我们四个人蜂拥而入冲进了观前街,四处乱逛之后闯进川福楼吃饭。
  
  席间,林林拿出自己一直小心翼翼提着的小筐,“我和石头昨天去采摘,这部分是专给你们带的。”
  
  “什么什么?”我伸着脑袋,“枇杷啊!”
  
  今天真是跟枇杷结了缘了。我抓了两个扒皮就吃,吃完不忘给H个消息,“我吃到枇杷啦!林林去采摘,专门给我带的呢!”
  
  “嗯,林林那也是出于自身安全着想。你这么馋,不给你点儿吃的,人家怕被你吃了。”
  
  我想想说的也有道理,不管他,反正枇杷是真好吃,我一路吃着回到家。途中,还插嘴补充了Lily昨晚从我这儿听来的关于我和H的故事,要说林林也是我的资深闺蜜,可她比Lily了解的还少,少到根本不知道还有H这嘛个人。哎,我的上帝呀,真想不通,你给我准备的都是神马闺蜜啊?或者说,你把我造成了一个神马人啊?这么重要的恋爱故事,我别人都讲了,就只瞒着闺蜜?
  
  说话间,我们三人已经在嬉笑怒骂中纷纷翻倒在床上,还是Lily最积极,一个骨碌爬起来去打开电脑,对林林说,“你既然都不知道有H这回事,那肯定没听过他唱歌,我放歌给你听啊!”
  
  这下完了,林林刚听了几句,就扑上来摇晃我,大声喊,“你们和好!!你们和好!!我要看神人!我要听现场版!”
  
  “您老人家能平静点不?”我扒拉开林林在我身上乱摸的手,“我的官方发言人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和不和好不是我说了算的。”
  
  林林撇嘴,“那你还说什么结婚分类,A是黄劼,B是其他人……”
  
  “我的结婚分类怎么了?”
  
  “那不和好,你怎么选A啊?”
  
  “那我就选B咯。”我说。
  
  “别说的你跟那砧板上的鱼似的。这个时候了还装什么矜持?”林林怒目相向,“手机给我!”
  
  “干嘛?”我紧紧攥住手机不松手。
  
  “不给我也行,你自己发消息,把你这关于结婚的分类告诉他。”
  
  “我才不发。”
  
  “你发不发?”林林冲过来要挠我痒痒,好吧,这都七八年了,她这招还是屡试不爽,我大声呼救着喊,“我发!!!”
  
  于是我给H消息,“你在忙吗?我给林林他们讲了我对结婚对象的分类,她们就让我给你消息。”
  
  “我在办公室喂鱼。那你是怎么分类的?”H很快就回了。
  
  “那你先喂鱼,我们晚些再说吧!”我犹豫了下,不想说了。
  
  “这鱼是小鱼,已经吃了很多了,再喂要胀死了的。”
  
  “嗯,那个分类也没什么,就是,A,你,B,其他人。”
  
  点了发送键。我心狂跳。忐忑。
  
  10秒,30秒,1分钟了!他还没有回?还没有回!
  
  我把手机往床上一摔,冲林林嚷,“都怪你!臭林!!!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你是坏人!!你让我发让我发,你看人家不理我了吧??!!!”
  
  “乖哦,他应该会理的,”林林搂着我,声音也不那么自信了,“他应该会回复的。”
  
  “5分钟了!”我大喊,“还没有!”
  
  手机这时嘟得响了。
  
  林林比我手还快,冲过去抢了看,大声念着H的消息“噢,原来我还是作为一个特殊物种存在的啊!刚心血来潮下来买了包烟。我晚饭准备做丝瓜炒蛋。”
  
  “这家伙写的是什么啊?”林林满脸疑惑。
  
  我笑了,“H是不抽烟的,而且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常常会替对方吃他吃不到的东西,比如……”
  
  “不用比如了,不就是你昨天没吃着丝瓜炒蛋,今天也没吃着丝瓜炒蛋,他就要做丝瓜炒蛋然后替你吃吗?”Lily揶揄地说,“林林,你替她回一个,问H他是有喜事儿还是怎么的,干嘛要抽烟啊?”
  
  “你也是坏人!”我大笑着朝Lily扑过去。
  
  “不要抓我,你的猫爪子!!”Lily边跑边喊,“刚才你还冲林林嚷,你看,还是我们有用吧??哈哈哈哈!”
  


童颜 11-29-2011 01:12
047 被我破坏的午夜喜铃
  
  我于是哼着歌儿洗澡去了,浴室里似乎都漂浮着丝瓜炒蛋的香味儿。
  
  洗澡出来,正用大浴巾裹着脑袋擦头发,忽然从头发缝里瞟见Lily正手握我的电话絮叨着什么“啊?这样啊?可我看她还是……”
  
  “你在干嘛?”我冲过去夺下手机,一看是H的号码,赶紧对着听筒说“对不起啊对不起啊,打扰了。再见!”然后利索地挂断电话,用浴巾裹住Lily大嚷,“你要干嘛?都跟他说了什么?”
  
  “你这个死猪。好事儿都被你破坏了。”Lily气鼓鼓地从浴巾中挣脱出来,“我不是想趁热打铁,把你们赶紧揉搓到一块儿得了吗?”
  
  “我不要这样人工的,我要自然的。”我低头,嘟嘴。
  
  “嘿,你就这么不相信姐的水平啊?切!我很自然的,都快要成功了!”Lily不屑地撇嘴。
  
  “噢?那你是怎么跟他说的?”我可怜巴巴地问。
  
  “她装的可像了,”林林插嘴说,“Lily电话接通上来就说‘H啊,笛子洗澡去了,我偷偷跟你聊聊我觉得很不安心的事行吗?’,然后就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说‘笛子这次来和以前很不一样,情绪一直很低落,说话也少,看起来很抑郁的样子。’”
  
  “我来讲我来讲”,Lily把话头儿抢过去,“H就说‘嗯,她去看过医生的,说是抑郁症’;然后我大叫,‘怎么可能?笛子多阳光啊!以前走哪儿笑哪儿的,她怎么会抑郁症呢?’;H叹了口气跟我说,‘你可能还不知道,其实我们分手了的’;我就更吃惊了,‘啊?你们为什么会分手?’H就说,‘嗯,主要是我的原因’;我刚想说‘可我看她还是很喜欢你的啊!’,好嘛,你就冲出来了。”
  
  “嗯,你出来的太不是时候了,”林林叹口气,“Lily确实演的很像,进展也很顺利的。”
  
  “唉,”我郁闷了,想着H说的“主要是我的原因”,我的眼泪扑扑簌簌就掉下来了,明明都怪我的,每次却都要他承担责任,我好想从Lily那儿多听到些他的消息,他最近怎么样,家里怎么样,妈妈好些吗,他有没有怨我,他现在怎么想,我眼泪汪汪地抬头,“那他还说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一切都被你神奇的洗澡速度给斩断了,你说你怎么就洗的那么快啊?你洗干净了吗就出来?”Lily还在喋喋不休,看了我一眼,赶紧去抽纸巾,“妈呀,我的大小姐,你的眼泪真是不要钱白送的啊,怎么说来就来啊!好了好了,得得得,别哭了啊,我一准儿给你搞定!”
  
  “好好的午夜喜铃被她亲手破坏了,她能不哭吗?唉。”林林又慷慨地贡献出她的温暖怀抱,搂着我说,“乖,他肯定也是喜欢你的。只是你们缺少一个适当的机会互相表白。别急,你没听Lily说吗?她一准儿给你搞定。”
  
  “是啊,包在我身上,俩人爱成这样还不在一起,那是要遭天谴的。我想想人家小克马说的真是精辟啊,‘你喜欢他,他喜欢你,你们两个都单身,却还不在一起,你们真是活的让人敬佩啊’!”
  
  “那你,是还要用午夜喜铃的方法吗?”
  
  “午夜喜铃的攻略都被你破坏了,我肯定要另想办法啊。现在是6月初,我保证8月底之前交货,怎么样?而且,以我的办事风格,向来都是只提前不拖后的。”
  
  想到我已经破坏了一个午夜喜铃的机会,现在还哪敢发表意见啊,我缩在林林怀里,望着慷慨激昂胸有成竹的Lily,怯怯地却充满希望地点了点头。

童颜 11-29-2011 01:12
 048 早上八点的拥抱(1)
  
  第二天早上起来,林林,Lily我们三人抛下小郭,兴致勃勃地去探访虎丘的婚纱街。因为林林和石头这对已经领证两年的甜蜜情侣,终于敌不过家里的催促,要回去办场婚礼了。
  
  这是我第一次面对那么多林林总总形色各异的婚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异样的激动。帮着林林选了一件又一件试穿之后,我也被店员说动去试了一件,生平第一次穿婚纱,就被镜中那一袭白色折服,刹那间有种想哭的冲动,好想结婚好想有个依靠。
  
  手机那么巧地响了,是H的短信,说,“一大早被楼下的电锯吵醒。你在干嘛?又在吃枇杷吗?”
  
  我平静下情绪,回复说,“没有,陪林林来买婚纱了。好多婚纱啊!”
  
  “你也试试吧!看看喜欢什么样的。”
  
  “又不是我结婚,我试它做什么?”对着试衣间的镜子里一袭白纱的自己,我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扯谎也不肯承认。
  
  “早晚的事,呵呵,很想看看你穿婚纱的样子。”
  
  “让我试穿了拍张照片给你?”我的心扑通扑通跳着。
  
  “不不不,我是说等你结婚的时候直接看真人就好。”
  
  等我结婚的时候?刚刚还欢蹦乱跳的心瞬时沉了下来,等我结婚的时候,他是希望我结婚的时候发张请柬给他吗?
  
  “臭笛子!出来啊!”Lily拍着试衣间的门,“你试好了没有哇?是不是太好看了闷在试衣间里孤芳自赏陶醉呢?快出来给我们看看,也顺便看看林林这件怎么样?”
  
  我赶紧打开试衣间的门,我和林林几乎是同时惊讶地“啊”了一声,我兴奋地嚷嚷,“林林,真的很好看!这根本就是为你做的,太合适了!就这件就这件!”
  
  “这件太贵了,”林林嘀咕着,“就穿一次,也太奢侈了。哎,笛子,你这件也很好看,要不要考虑先买下来再找老公?反正应该也快了。”
  
  “去你的。”我白了林林一眼,“我至于急成那样吗?”
  
  林林和Lily都吃吃地笑着,我跑去把钱往老板娘手里一拍,指着林林说,“这件婚纱做的真漂亮!谢谢你们!麻烦你去帮我朋友再仔细量量,看腰身是不是还要收一收,改一改,赶紧弄好让她带走,就这件了。”
  
  林林愣住,“啊,臭笛!我是打算自己买的!!”
  
  我得瑟地笑了,“你打算有什么用。我也有我的打算。等将来你有了孩子,我要给她讲,知道我和你娘有多铁不?我是伴娘哎,而且你娘的婚纱都是我送的!哈哈哈!”
  
  


  048 早上八点的拥抱(1)
  
  婚纱和配饰都买好,匆匆吃了顿中饭,林林就要走了。就在这匆匆的中饭时间,林林和Lily都没有忘记向厨师大喊问有没有丝瓜炒蛋,厨师说,他们没做过丝瓜炒蛋这道菜,只有丝瓜炒毛豆。“那就丝瓜炒毛豆吧!”她俩大声地回复了厨师,继而不怀好意地笑着,“哈哈,我们可都尽力了啊。没办法,今天还是只能让H再替你做丝瓜炒蛋吃了。”
  
  笑过之后,林林无限担忧地看着我,“有的时候,不一定非要男方主动。自己想要的,就要去争取。知道吗?”
  
  我无措地笑笑,因为无法揣测H的心意而隐约的不安,Lily大力地拍拍林林,说“放心吧!我有预感,这戏绝对是好结局!”
  
  我是晚上的火车,Lily送我去车站的路上,H发短信来问情况,我说“今天吃了很多丝瓜,中午的饭店师傅不会做丝瓜炒蛋,做的丝瓜炒毛豆,晚上跟Lily回家,家里鸡蛋用完了,做的丝瓜炒肉和丝瓜汤,只是没吃到丝瓜炒蛋。”
  
  H大惊,“我滴个苍天呐!把人都吃成个丝瓜了。那我晚上做丝瓜炒蛋吧,唉。”
  
  我笑了,回复,“你要小心锅啊,别又抖锅把锅把儿抖掉了。人家Lily的哥哥厨艺也很高,也抖锅,锅把儿都还是好好的。”
  
  “那是上海那个锅质量不好,不能怪我。”H很委屈的样子。
  
  我笑了。
  
  Lily夺过我的手机去,满脸疑惑地看看手机又望望我,“你和H?是真的分手了吗?我真的很怀疑自己还有木有用武之地。”
  
  “分了分了,有的有的”,我抱着Lily的胳膊,“我对我们俩会怎么样,一点都预测不出来,你不能放弃自己啊,你要继续掺和。”
  
  “嗯,你这没用的死猪!自己的事都搞不好。”Lily直到把我推进车门的时候还在骂我。
  
  车上咋这么冷捏?冷气都不要钱的!躺在上铺,冷风那个吹啊,就差雪花那个飘了。H的问候兼总结陈词发来的时候,我冻得直哆嗦。
  
  他写,“上车了吧?这次旅行见了这么多朋友,很开心吧!你看,情绪都是可以慢慢疏导的,所以医生那些吓人的话不要放在心上。好好休息!”
  
  我迎着冷风回复说,“嗯,很开心。这几天坏情绪一点都没来,心情很好。如果这会儿不那么冷的话会更好。”
  
  H赶紧建议,“问问列车员有没有多余的被子啊?然后找报纸把出风口封住,把衣服都拿出来盖身上吧!”
  
  十分钟后,我回复,“第一,列车员说没有多余的被子,第二,我没有带报纸,用塑料袋裹着雨伞堵通风口了,堵不严,风还是冷飕飕的,第三,我的衣服只有裙子,已经盖在身上了,还是很冷。”
  
  短信发出去,我想了想,狠狠心,又写下几个字,“其实,还有第四。”
  
  按下发送键,哧溜,手机屏幕一黑,没电自动关机了!!嗨!这可真是巧!我那狠狠心才写出来的第四不知道能否发的出去。双手交叉给自己了一个拥抱,还是哆哆嗦嗦的,我在透过塑料袋吹出的丝丝冷风中黯然地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下车,常年干旱的北京竟然下着瓢泼大雨迎接我,看这运气好的!死活打不到车,我拖着箱子,风雨兼程地赶到公交车站,转了两次车才终于到家。
  
  但是,浑身湿透落汤鸡一般的我,到家的第一件事不是冲热水澡,而是冲上电打开手机。
  
  嘟得一声响,是短信进来的声音,闪着H名字的小信封展开后写着,“第四,早上八点的温暖拥抱。晚上也一样有效。抱抱。好好睡。”
  
  我伟大的7610真棒!我忍不住亲了它!脑海中浮现出06年的时候,H每天在八点上班之前的给我的大拥抱,一股暖流涌上来,泪水潸然而下,我张开双臂环抱自己,“来,抱抱!”我说,闭上眼睛,闻到H那白色大T恤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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