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李言是在一个月之后出现在我家,我对他所有的控诉都保持了沉默,我的回答只有一份离婚协议书。我爸在李言拿着离婚协议还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对李言说:"我们也听你把事情原委说完了,不算是只听小静的一面之词。我原以为你会把我们老人的意见考虑进来,可你非但没听,还在你和小静的关系紧张的时候执意把外甥接来,可谓是火上浇油。小静处理问题不冷静,但是和她比起来,你更加粗暴。你和她之间有十年的年龄差距,但是你处理家庭问题上的表现比小静还不如。我和小静妈当初是百般不舍的把闺女给了你,今天你却把她打了回来。我们原本也是可以打的你满地找牙,但是我家人都算是读过书的人,不想与你一般见识了。小静不让我们告诉她哥姐你们的事情。也是他们都在外面,在眼前的话哪里会就这么跟你善罢甘休了。与其你们两个人都不愿意做妥协,那不如各走各路,不要相互纠缠,不然你们连做第二次选择的机会都没有。"我知道我爸最后的这句话是对我说的,早早离开,早早选择,不然等我熬不动的时候,李言也许还有的选,但我大概真的只能心灰意冷地呆在世界上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李言拿了离婚协议书说要考虑一下。几天之后,他回来了,要求跟我谈一下。我跟着他到了楼下的茶馆,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他说“不离婚,你去读研。我外甥不能回去了,因为我会非常没有面子,但我可以保证这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我说:“李言,谢谢你做了妥协,可惜我不想继续了。不是因为你的外甥不能回去,而是我不想为你的面子活着。我的世界一直很小,我的经历也太浅薄,尤其是这几年来它们不过是你为我建的一座玻璃房。我从房里看的到外面的一切,五彩斑斓。因为我看的到那些斑斓,我总以为我自己便是他们中的一部分。我现在懂得我与五彩斑斓的世界隔着一层玻璃,就像现在我看马路上的车水马龙,它们很热闹,但我不在其中。庆幸的是你的那个耳光打碎了玻璃屋。我不想再回到玻璃屋,请你成全。”李言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既然你完全不能接受我外甥,她回去。我已经道歉很多次了,不该动手。原谅我,不离婚。”我不争气地哭了:“李言,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也许算是疼我的,但是你的疼爱有太多的条件,我必须放弃我的朋友,我的兴趣,我的理想,我的话语权,甚至我的尊严。如果婚姻是桩契约,我觉得我们双方在很多地方失衡,不平等。我可以原谅你打我的这一个耳光,但是我看不到我俩谁有能力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平衡起来。我不想继续了,玻璃屋既然打碎了,我断不会再亲手造一座给我自己。”
李言走了,带着屈辱的表情,似乎是我打了他一个耳光。他的表情让我犹豫了。
琳和娟来看我,她们说不能离婚。我问:“为什么?琳,你不是说李言不是个好的结婚对象吗,现在我不得不同意你,他确实是一头猪,你怎么反而不同意你自己了?”琳噗嗤笑了:“以前你说李言是个神,现在你说他是头猪,你这日子岂不是天上地下的差别。”“什么天上地下,我是天堂地狱的区别。”娟插话进来:“我看李言就是李言,你怎么一会儿看他是神,一会儿看他是猪?是他异形有术还是你的心态问题?”我无言以对。琳说:“你们在外面有什么‘情况’?”我说:“我没有,李言不知道,但是据我观察应该也没有。”“那你干吗非要离婚。就因为一个耳光?你可以扇回来,我敢保证老李愿意让你扇十个耳光,也不愿意离婚。”我说:“我不想扇他耳光,因为那不解决问题。我不幸福,我的生活一地鸡毛。”琳说:“谁的生活不是一地鸡毛。”她转向娟:“你的生活有鸡毛没?多不多?”娟说:“麻烦你把那个‘没’去掉,把那个‘不多’也去掉。”看着眼前闺蜜们一唱一和,我更加犹豫了,难道我的婚姻是正常的,没有愉悦,没有尊重?
我去问王筱我该怎么办?“离还是不离”变成了一个问题。王筱说“不幸福那就离吧。”我说:“我的闺蜜们说我的婚姻就是生活的本来面目。只是我不肯卑躬屈膝,所以我头破血流。”王筱挠着头说:“我没结婚,不知道婚姻到底应该是个什么样子,我想可以不浪漫,但是不能不幸福。你觉得不幸福,你的婚姻也许不健康。”我说:“可你说离了就成了二手的了,市场价值大幅度下降,那我应该找不到什么好男人了吧?”王筱说:“成二手的是不争的事实,在婚姻市场上的价值大幅度降低也是事实,但是你本身的价值并不降低啊。找不找的到好男人是未知数。可你现在的不幸福是铁铮铮的事实。不离婚你肯定不幸福,离婚后的未来不确定,要我选,我选能改变现状的道路,未来交给命运,也许你运气好,遇到个和你合适的男人呢。”“我要嫁不出去,你能收留我吗?”“怎么收留?娶了你?你这不是杀熟吗?”“你不是说我本人的价值并没变嘛,应该不算杀熟吧。”“好吧,你愿意嫁我就敢娶。”我突然感觉像吃了颗定心丸,对未来的忧虑减少了很多。生活总是错误百出的,与其在错误里纠结挣扎,不如结束错误,纠正错误。我需要的只是一点点小勇气,而王筱对我的肯定就是这小小的勇气,我从心里感谢他,尽管我知道我们俩没有任何可能,因为我要赖着他娶我确实有杀熟的嫌疑。
办完离婚手续的那一天,我并没有解放的感觉,只觉得心空了下来,无所牵绊。爸妈去了哥哥家,给我留了一个小小的空间。和李言恋爱生活的这几年,从最初的甜蜜,到今日的不堪,里面有很多的关键词,涉农、媳婆、代沟、理想、现实......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些关键词。我把它们统统地放下了。我自己举着酒杯碰一碰镜子里的自己,问我自己,我还有机会再重新开始吗?
我如期入学,带着一颗并不雀跃的心。一年之后,李言带给我的痛淡去了很多。琳和娟都做了妈妈,王筱去了英国。我在一个明媚的早上,突然明白了了昨天的爱,今天的恨其实都隐藏玄机无限,你得承受,比如宿命的邂逅,比如预知的离别,比如摧枯拉朽的爱情,比如生,比如死,但人生总有柳暗花明的时刻。
几天之后,我在学校的一个party上,看到一个漂亮的男人,他羞赧地告诉我他叫大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