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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转贴】《回国驯火记》
水做的鱼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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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楼  发表于: 2010-01-28   
我班都不上了,赶到这里。

卡总接着上菜哈~
没有人是一座孤岛,可以自全。每个人都是大陆的一片,整体的一部分,……任何人的死亡都是我的损失,因为我是人类的一员。因此,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它就为你而鸣。
卡拉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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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楼  发表于: 2010-01-26   
未完待续。 我在上班。。。。
“If a man does not keep pace with his companions, perhaps it is because he hears a different drummer. Let him step to the music which he hears, however measured or far away.”  -----  Henry David Thoreau
卡拉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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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楼  发表于: 2010-01-26   
(十五)美式大餐、宾主尽欢
上次老高给李伦晶出主意,让李伦晶多找几个大学谈谈联合办MBA的事情。李伦晶回到北京就开始张罗此事。

老高有一个朋友,在University of California(加州大学)当教授。当年和陈章良都是华南热带作物学院78级的同学。老高通过他帮李伦晶联系好了中国农业大学。可是陈校长这几天一直在外地出差,今天上午才约到了见面的时间。李伦晶满怀希望地跑去了农大。

下午李伦晶从五环外的马连洼回来了,回宾馆房间冲了个澡就来包博办公室了。张小姐照例给李伦晶端上了新煮的咖啡。李伦晶喝了一口,对张小姐笑笑,礼貌地说:“你煮的咖啡很香!”

张小姐听李伦晶夸奖,很高兴,说:“谢谢李教授!咖啡是老板从美国带回来的,所以很香。”笑笑就退了出去。

包博一看李伦晶情绪不是很高,就问:“怎么样?和陈章良谈得如何?”

不问倒好,这一问李伦晶正好一肚子的气没地方发呢,于是牢骚就开始了:“浪费时间!见面就和我打官腔。一张嘴就是‘我们是有百年历史的重点大学了,现在找我们联合办学的学校很多了,我们要权衡考虑了,blah blah……’然后就开始要钱,问我‘你们能给我们提供多少资金了,blah blah……’就好像我求他了似的,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势。看样子他在美国这几年的书算是白读了!”

包博笑着说:“他回国也已经十好几年了,能在那个位置上混到今天也不容易。在他那个位置上,找他的人肯定很多。你和他以前又不认识,当然要和你打打官腔了。如果谁找他,他都诚心诚意、尽心尽力,他早就累死了!你也要习惯国内官场上的这套做事的方式。”

李伦晶的执拗劲儿又上来了:“如果他们和我们学校合作,能给他们学校带来很大的好处。除了MBA,我们学校农业科学方面在加拿大也是数一数二的。他在美国读了那么多年书,又是学生物的,不会不知道……”

没等李伦晶说完,包博就打断他说:“你这是典型的西方思维方式,象打‘桥牌’似的,算点数、算墩数、数实际利益。中国人思维方式不是这样的。中国人下‘围棋’,考虑的是一个‘势’,讲究的是‘布局’。所以,就算是想和你合作,也不会第一次见面就表现出来,要在‘势’上压过你,要让你进入他的布局。否则的话,他校长大人也太没架子了?岂不是让你一个小教授牵着鼻子走了?到头来还让你看不起?不信你让你们校长过来谈,你看他马上态度就不一样了。”

李伦晶并没有听进去包博给他讲的这些中西思维方式的差别,但包博最后这句话却把李伦晶“文人相轻”的潜意识一下子全给刺激起来了。李伦晶提高了声音说:“他有什么了不起的?海南岛上一个二流学校出来的。就因为回国早一点、运气好一点,赶上了国内的政治需要,神差鬼使地让他混了一个北大的副校长。江总的臭脚捧得好,又混上了一个农大的正校长。他既没在国外大学任过一天教,也没有几篇像样的文章。凭什么就当大学校长了呢?中国的大学校长也太好当了吧?”

包博这下心里明白了,李伦晶肯定是在和陈章良谈话的时候带出了他“裤子大”学生特有的傲气。李伦晶自己一路都是名牌大学出来的——科大的学士、UIUC(伊大香槟校区)的硕士、宾大沃顿商学院的博士,现在不到40岁就已经是名牌大学的副教授了。他肯定不把陈章良放眼里。他这种自高自大的样子一表现出来,人家当然给他脸色看了。

包博在欧美同学会和青年联合会办的party(聚会)上见过陈章良一两次,觉得陈是一个天性开朗、不拘小节、本质也很纯朴的人。从87年回国到今天十几年的时间,陈从刚刚回国时的一个副教授一路爬到了副部级的农大正校长的位置,这也不能光用运气和政治需要来解释。当然,俗话说“官升脾气长”,今天的陈章良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福建农家走出的淳朴谦逊的大学生了。

包博十分了解李伦晶,如果他把问题的实质给李伦晶揭穿,李伦晶绝对不会服气,说不定今天晚上要和你争一个晚上。于是就笑着说:“陈章良刚回国的时候,一个月才挣250块钱工资。如果那时让你回来,你干吗?如果你干,现在也给你一个大学校长当当。所以啊,你还是回你的加拿大当你的名牌大学教授去吧!你是一个典型的中国知识分子,但你不是一个商人,别看你是教MBA的……”

包博说到这儿,后半句咽了下去,没说。他的意思是说你具有中国知识分子的所有缺点,包括“文人相轻”,所以你根本不可能放下架子成为商人。李伦晶听了很不服气,他正要和包博理论,这时包博桌上的电话响了。是银倩打来的电话,她问包博司机去接人了吗。包博说:“车已经在棉花胡同那里等了老半天了,你们中戏的大小姐怎么还不见踪影呢?”

银倩开玩笑的说:“她们见过宝马、见过奔驰。我和她们说凯迪拉克,她们说没见过。我告诉她们,就是电影里美国总统坐的车,她们说没看见有挂美国国旗的车啊。所以,还是找不到你的车。”

包博知道银倩在拿他开玩笑,没好气地说:“下次派火化场的车去接她们,她们就看得见了。”

正和银倩讲着电话,包博的手机又响了。一看号码是韩文革,包博就把手机递给了李伦晶,让李伦晶帮他接电话。李伦晶和韩文革说了两句,转过头来问包博:“Harry到三元桥了,他问是直接去希尔顿,还是到这儿来?”包博按住听筒对李伦晶说:“希尔顿大堂见。”

接着又对电话里的银倩说:“我们人都来了,你快点过来吧。”就放下了电话。

包博拉上李伦晶说:“咱们赶紧走吧。不过咱们要走着过去了,我车接人去了。”

           

           
         
希尔顿饭店的大堂中沙发摆得满满的,不像个酒店大堂,倒像是音乐茶座。包博和李伦晶随便找了个座位刚坐下。韩文革就夹着一个国内很流行的华伦天奴牌的大款包进来了。还是那件Burberry(柏帛丽)的米黄色的茄克衫,这次里面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羊毛衫。羊毛衫的左胸上金线绣着一个圆形花纹围绕的R字母,下边绣的是Pine Valley字样。Pine Valley(松树山谷)是排名世界第一的美国的新泽西州的高尔夫球场,1912开始选址设计,1922建成,号称美国难度最高的球场之一。于是Pine Valley(松树山谷)成为最好的球场的同义词名扬天下。所以后来许多高尔夫球场都喜欢借用这个名字,比如肯塔基也有叫Pine Valley的球场,加拿大的安大略省也有。韩文革穿的Pine Valley是号称北京最豪华,会员费最贵的高尔夫俱乐部“华彬庄园”的高尔夫球衫。

韩文革在大堂的沙发一坐下就问:“老高还没来啊?他说要约我去打球谈点事情。今天下午天气多好啊,连张百发都出来打球了。我给老高打电话,他手机一直都是‘秘书台’。”

包博看见他的羊毛衫,问:“你下午在‘华彬’打球呢?”

“是啊!这不,才打到第九洞。为了晚上给伦晶饯行,没打完就急急忙忙地赶过来了。本来说陪张百发打18个洞的,也打不了了。后来正好朱时茂来了,就让他和张老一组,陪张老打呢。”韩文革90年代在北京做工程,所以和张百发混得很熟。

包博说:“哦,那你就直接打第19洞了。”包博本来的意思是说你跳过18洞的高尔夫,直接跑来吃饭喝酒了。没想到韩文革想偏了,他笑嘻嘻地说:“第19洞咱们晚上打,而且保证Hole-in-one,‘一杆入洞’。”

李伦晶知道韩文革说话又开始带“颜色”了,就笑着说:“我就知道你对‘室内成人高尔夫’兴趣更大。”

包博的手机响了,包博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打开手机说:“Talk of the devil and he’ll appear(说曹操,曹操到)。你到哪了?……你直接过来吧,我们在大堂等你……可不是,都到了。正说你呢。说你不去打18个洞,专打第19洞。”

不一会儿老高就到了。韩文革没等老高说话就问:“今天这天儿打球没治了,想找你打球。可你跑哪儿去了?打手机也没人接。”

老高谦和地说:“抱歉、抱歉!我可不能和你老弟比,我还是给别人打工的,身不由己啊!我今天早晨去天津了,下午刚赶回来。一天都在谈事儿,所以把电话全转秘书台去了。”

韩文革说:“跑业务让手下的人去吗?你一个老总不在家坐镇,跑天津干什么去了?”

“咳!别提了。我们CEO一月底要来中国访问,提出要在故宫或是长城上搞我们公司的新产品全球发布会,还要电视直播。如果在长城上搞的话,提出要坐直升飞机上长城。我这不是到处给他找直升飞机吗?今天跑到天津的中信海洋直升机公司去了,和他们的宁总谈租直升机的事儿。总不能让手下的人去和人家老总谈这事啊,所以只能自己亲自去了。”

韩文革问:“是不是王兵那家搞海上石油的直升飞机公司?他们也有公务飞行?”

“航拍、包机、公务飞行他们都有。上次Epson America的CEO(美国爱普生公司的首席执行官)John Lang从深圳到观澜湖去打高尔夫,就是租的他们的直升升机。”

包博问:“那你飞机租好了?”

“租飞机倒是不成问题,但关键是北京四环以内属于‘空管区域’,禁止直升飞机穿越。直升飞机可以飞长城,可是进不了北京市区。这不,我下午又急急忙忙赶回来,去民航总局找通用航空处和他们商量。你知道他们说什么?他们说,克林顿98年访华的时候想坐直升飞机上长城我们都没批他,你们老板算老几啊?你看,中国有点权利就是牛逼,如果再有点绝对权力,那简直就是‘民航局的母牛’——牛逼到天上去了。”老高拐着弯骂人,把大家都逗乐了。

韩文革说:“就算让你进了四环,你的直升飞机也没地方停啊?”

老高也点头说:“是啊,现在北京有直升飞机停机坪的酒店只有京广和国贸。但这两家都在东三环边上,飞机还是进不来。”

韩文革建议说:“那你就把你们老板安排到丽都假日去住。丽都假日离机场才十分钟,你们从北京机场坐直升飞机去长城,这不停机坪的问题,‘四环禁飞’的问题全解决了吗?”

老高无可奈何地说:“丽都假日饭店号称是北京第一个国际品牌的宾馆,当年新加坡人把假日酒店引入国内的时候,故意误导国人,把假日酒店标榜成美国最豪华的酒店。但实际上Holiday Inn(假日酒店)这个牌子在美国只是一个面向家庭的中档牌子,根本不是一个五星级的商务酒店。你让我们CEO住那里,明天我们公司股票就要跌了,华尔街还以为我们公司财务出了什么问题了。”包博乐了,他知道老高在说80年代初投资丽都饭店的新加坡人罗新权呢。

李伦晶忿忿地说:“许多国外的东西本来是‘洋破烂’,但到了中国却成了世界定级名牌了!中国人到现在也还是照样被误导啊。把‘必胜客’、‘星期五餐厅’当成美国最高档的餐厅,有人甚至在肯德基办婚礼;把‘别克’、‘雪佛兰’当成美国最豪华的轿车;Playboy(花花公子)和Marlboro(万宝路)却成了高档时装品牌了;美国的野鸡大学也成了著名学府了;博士后更成了最高学位,有的人还好意思吹牛说我有三个博士后学位;一些学术平庸水平一般的人也被捧为校长啊,专家啊……”

包博知道李伦晶还在为上午陈章良的事情忿忿不平,赶紧把话引开了,否则的话他又要发陈章良的牢骚了。他对老高说:“那就住St. Regis(国际俱乐部)。他们那的总统套房三千八百美元,也不算太贵。去年布什来的时候就住那里了。”

老高说:“我们公司总部那边指明要住钓鱼台国宾馆!”

包博开玩笑地说:“98年克林顿访华时住的是钓鱼台,你们老板不住布什‘战斗过的地方’,跟着克林顿跑,肯定是民主党的吧!”

老高笑着说:“你还真当美国人和中国人一样有那么高的‘政治觉悟’呢?这些还不都是我们公司那个香港的家伙在背后给乱出主意。就是想方设法给我出难题,说直白一点这就是冲着我来的!”

包博无限同情地说:“看样子阶级斗争还挺复杂的?你得罪人了?”

老高叹了一口气说:“咳!‘孩子没娘,说来话长’,哪天有时间了再和你好好说吧!”

韩文革问:“你让我给你约八达岭长城管理处的张主任,我给你约好了。如果没有直升飞机,你八达岭的场地还租不租了?如果住钓鱼台,我看你不如去故宫。那边近多了,不堵车10分钟就到了。”

老高说:“故宫那边我问了,没戏。上次为了‘三高’演唱会200万的场地费,故宫博物院和中国文化艺术公司前些日子刚刚打过官司。现在租他们的场地很难。一是贵;二是限制多;三是还要国家文物局等一大堆政府衙门批准,光公章就要按十几个。所以,还是长城吧!至少场面我可以弄得大一些。没直升飞机只能找个警车开道了,你市局那边帮我找找人。”

韩文革大包大揽地说:“这没问题。不就借两辆警车吗,一辆顶上带灯的开道,一辆顶上不带灯的压阵,都给你挂上‘警备’牌子。其他的车还要吗?”

“其他车都好办,我已经派人去王府饭店,把他们迎宾车队的两辆Rolls-Royce(劳斯莱斯)和十辆奔驰600全都租下来了,一个车队,加上警车一共二十多辆车。”

李伦晶说:“你们可真够招摇的啊?”

“没办法!这两年公司股票涨得不错,有几个臭钱了就开始烧包了。再加上公司里有那么几个人唯恐天下不乱,总在老板耳头边上出馊主意。弄得我们这些在第一线的简直就没办法活了。”

包博笑着说:“你们老板烧包,可把你们这帮小鬼们忙活坏了,至少脱层皮。又是直升飞机又是车队的,还要联系他的专机的停机位、机场的VIP通道、海关边检、宾馆饭店、产品发布会、电视直播、记者招待会、新闻发言稿、国家领导人接见、宴请、签约、谈判、视察、游览、礼物、请贴、……”

“可不是吗!我们公司那个香港人还嫌不乱,又给出馊主意了。说我们是世界500强的公司,CEO到中国来是一定要总理接见的。我这几天还要找人安排这事儿。”

李伦晶感兴趣地问:“要见总理,这个难题可不小?你打算怎么办?安排得了吗?”

“这倒也不算太难。无外乎就是官面上和私下里两条腿走路呗。我已经通过美国使馆的商务参赞Craig Allen转了我们总裁的一封信给商务部,信息产业部和贸促会了。可惜这些天不巧,正好商务部的吕部长住院了,病得不轻。现在商务部里群龙无首,大家整天都在猜测谁来接替吕部长的位置。信息产业部是我们的业务主管部门,我和他们比较熟。找了他们王部长,他答应肯定出来见。他也答应帮助联系主管外贸的副总理吴仪或是主管工业的副总理曾培炎出来见一下。但他说总理那儿可以打个报告上去,但要看丘小雄如何安排了。其实见了吴仪或曾培炎,再加上王旭东就可以了。非要见家宝总理,没必要嘛!好像如果我安排不上就是能力有问题,这不明摆着给我出难题下套呢吗?”

包博说:“看样子你是安排也得安排,安排不了也得安排。人家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整你,如果你安排不了,人家就找到借口了。”

包博转过头来问韩文革:“Harry,你‘温办’那边有人吗?”

韩文革说:“通过关系我倒是能找到人。不过要……”说着韩文革两个手指头捻了捻,作了一个数钞票的动作。

李伦晶正经地说:“嘿!Harry!老高他们可是美国上市公司,老高又拿的是蓝皮护照。美国有Foreign Corrupt Practices Act(《反海外腐败法》)的法律。不允许行贿政府官员。如果被美国SEC(证券交易委员会)或是司法部抓到了,最高可罚款200万美元,相关人员有可能要被判刑5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说不定老高他们公司就有人等着调查他呢!老高你可要当心啊!Harry你可不要乱来啊。” 李伦晶果然是教商学院的教授,对美国的商业法律了解得十分清楚,而且属于绝对遵纪守法型的。

老高说:“确实,还是得当心点!今年一月份美国DPC公司就把他们天津子公司的几名高层全给fire(解雇)了,就是因为涉嫌行贿中方的医院和海关。”

韩文革不屑地说:“我操!‘听啦啦蛄叫还不种庄稼了’。这是中国!这是中国商业的润滑剂,是中国办事的潜规则!不这样干,你还想不想在中国做生意了?如果要查,我敢保证每个美国公司都有问题。我就不信有哪个公司在中国不是这样办事的?!不过也奇怪了,那么多公司,怎么别人不出事儿,怎么就他们公司让人家抓到了?”

老高说:“咳,还不是窝里斗!DPC公司出事儿,据说是去年年底的时候,他们公司的另一个台湾人给美国SEC写了一封匿名举报信。信中列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所以DPC不得不向SEC认罪了。而且交了好几百万的罚款,所以那几个高层人也只好都fire(开除)了。”

韩文革说:“台湾人香港人窝里斗比他妈的谁都厉害!所以一定要对他们多加防备!”

老高说:“朱镕基说中国就是一个‘地雷阵’,真是千真万确啊!窝里斗,那是别人给你扔炸弹,你要防。但有的时候别人的‘地雷’炸了,把你也炸进去,这可就是防不胜防了。你知道,前几年Wal-Mart(沃尔玛)在昆明开店,就被卷到行贿案里面去了。其实首先出事的是云南‘人和集团’的老总,他们欠了3个多亿的银行贷款还不上,被定性为恶意金融贷款诈骗。然后就有人在中纪委那儿把云南省的省长李嘉廷给告发了,而且还在云南官场到处散布李嘉廷曾说江泽民坏话等等的谣言。李嘉廷一出事,牵扯的面可就大了。据说扯出来了一大窝人,十几个公司老总,十几个厅局级干部。这其中就包括李省长的一个情妇,是昆明沃尔玛公司的中方股东。好在她只是沃尔玛的中方合资伙伴,不是沃尔玛的雇员,又是拿的香港身份证。Wal-Mart就把行贿的事情全推到她身上,说这‘纯属中资股东的个人行为’。李嘉廷的案子越查牵扯的人越多,谁也没想到会把沃尔玛都牵扯进去了,这下搞的云南省十分的狼狈。因为云南好不容易才把沃尔玛这么大的一个公司引进来了,这是招商引资的政绩啊,可不想把沃尔玛得罪跑了。后来,李嘉廷案子中所有的人都判刑了,唯独把这个女的给放了。说她行贿是行贿了,但没有‘谋取不正当利益’,因为沃尔玛项目是云南省引进外资的一个重点项目,为沃尔玛行贿属于‘谋取正当利益’,这个解释好吧?这样Wal-Mart也算躲过了一劫。”

韩文革愤愤地说:“我那天就说,中国政府最怕的就是他妈的美国人!一碰到美国人,案子也不敢查了,人也放了,有罪也没罪了,行贿都成了‘谋取正当利益’了。反过头来,美国政府也是他妈的神经病,自己查自己,自己整自己。管好你美国国内的自己事儿不就结了?还管太平洋这边的事儿。别忘了,中国有中国的国情,中国才改革开放20多年。你不可能要求中国的商业环境和美国一样成熟。拿美国的法律管中国的事情,这不就是‘狗戴嚼子——胡勒吗’?这就说明美国人有多他妈的幼稚!”

李伦晶听韩文革一会骂中国一会骂美国,被他逗笑了。他给韩文革解释说:“其实《反海外腐败法》1977年颁布以来美国政府一直也是睁一眼闭一眼的,并没有真正认真地强制执行过。但是2001年、2002年相继出了Enron(安然)和WorldCom(世界通)公司的财务造假丑闻,搞得美国经济雪上加霜。为了恢复投资者信心,规范公司行为,美国去年颁布了Sarbanes Oxley Act(沙宾法案),要求所有上市公司加强内部控制和外部审计,并要求公司的CEO和CFO对所有的信息披露和财务报表签字负责。美国的海外公司一般把行贿的费用大部分都摊到SG&A(销售及行政开支)里面去。如果你一看他们的Income Statement(损益表),每个公司的SG&A都是巨大无比。把行贿的钱往里一摊,谁也看不出来。现在公司的内部控制要求把这部分账目也要做得十分明细,而且审计的时候专审这里。所以,这儿一审就审出问题了。一旦出了问题,公司高层没人愿意承担责任,于是就拿海外公司的老总当替罪羊,fire了完事!不信你看,过些日子,出事儿的公司还会很多!沃尔玛的事情只不过是发生在前几年,如果是这几年,它照样跑不了。”

老高说:“老李果然是教授,分析得透彻!我们公司前些日子就已经开始在搞SOX Compliance(沙宾法案合规审查)。公司的所有规章制度,工作流程都要重新审查,并要求每个部门的主管经理签字负责。我前些日子就天天加班批文件,下了班也回不了家。我们这次重新改过的《雇员手册》中就明文规定‘禁止员工以宴会、礼物、奖金、休闲招待或任何其它有价形式,向政府官员提供不正当利益’。”

韩文革说:“完了!你们这么一搞,估计你今年的销售额肯定大幅度滑坡了。你想想,以前每年逢年过节的人家都能从你这里至少弄点‘贡品’走——中秋有月饼,过年有红包,正月十五有元宵……,现在忽然没了。我操,你们的产品还想卖吗?公司还想开吗?”

老高说:“我也考虑到这点了。所以我们今年开始聘请了许多顾问公司或公关公司来帮助我们处理这些关系。但我们同样也要求我们聘用的顾问公司或公关公司不允许有任何行贿政府官员的行为。凡是我们聘请的顾问公司、公关公司、广告公司,我们都要求他们提供项目的明细账目和记录。我们对每笔钱都是怎么花的要有存档以备审计。而且我们在协议里也明确讲清楚,不允许有任何行贿行为发生。如果发生问题,是他们自己的责任,后果自负,与我们无关。”

韩文革一听,嘴一咧,刚要骂你们这不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吗?但忽然眼睛一转,他马上明白了。于是笑着说:“亲爱的高总,还是您高!你就聘请我们给您当公关顾问公司 吧。我们保证不发生任何行贿政府官员的行为,保证给你提供由最有信誉的会计事务所出具的明细账目。租场地、联系宾馆、雇车队、办专机降落许可、中央领导接见……一条龙服务,我全给您包了,您看如何?”

老高也乐了,他知道韩文革这人机灵,一点就透,就说:“我们要的是优质服务,不是廉价服务。只要工作做到家,达到预期目标,不出问题,We would like to pay premium(我们愿意支付溢价)。韩总,你回去作个预算,别担心钱,只要开支合理合法,我们乐意支付。咱们过两天商量一下,签个合同,我把钱给你打过来。你抓紧行动。”

韩文革笑了,说:“我就知道高总找我打高尔夫一定是有好事情。高总,下次咱们打高尔夫还是我请你吧!省得你回去报账麻烦。”

李伦晶也笑了,说:“我算知道了。原来国内就是这样‘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看样子我是一定要把老高和Harry请到我们学校给MBA学生讲讲如何在中国实际的商业操作中‘遵纪守法’的。”

           

           
         
几个人在大堂聊得起劲,都忘记了周围环境。好在希尔顿的大堂平时没什么人。不像长城饭店大堂那么车水马龙。这时他们才注意到在大堂一角,三个穿着中国古典纱裙的女孩子正在不紧不慢地弹奏着民乐。

老高看了一下表,问:“咱们还不上去?……”

李伦晶忽然想起刚才听包博电话里说什么“中戏的大小姐”之类的,问包博:“今天晚上还有谁来啊?”

包博说:“你不是嫌夜总会的小姐没素质吗?今晚上给你找几个有素质的。”

韩文革一听,又乐了,说:“不会又是女MBA吧?我估计这次是请李教授给讲‘沙宾法案’的吧?”

李伦晶抗议道:“我可和那个女MBA没发生任何事情啊!”

韩文革嬉皮笑脸地说:“那就更不对了!你这是浪费资源……”

包博在对面冲韩文革笑着挤了一下眼,轻轻地摇了一下头,意思是别再提那个事情了。于是韩文革马上知趣地把话收住了。

包博也看了看表,拿起手机打给司机小赵,问他到哪里了。小赵说:“首长,我刚从民族大学后面的舞蹈学院出来,现在已经到了西土城路了。接了电影学院的同学我马上赶到希尔顿。”

放下电话,包博说:“估计还要半个小时。要不咱们先上楼。上楼等吧。”

几个人刚起身,这时银倩进来了,银倩还是一副很有“范儿”的动作,走到哪里立刻象明星一样吸引人群的目光。

银倩换了一身南美风格的粉红色的长裙。裙子从上身到臀部都是紧身的。高高的胸、细细的腰、翘翘的臀,在裹紧的裙子下呈现出婀娜多姿的曲线。在臀部下面裙子的下摆flared-out(呈喇叭形展开),上紧下宽,走起路来动感飘逸。脚上是一双同样颜色的Angelo Luzio式样的高跟鞋。鞋前面是T-Strap(丁字型的带子),鞋后跟是flare形的(略显喇叭状)。银倩手里拿了一个同样颜色的真丝面的手包。头发在脑后盘了一个高高的发髻,露出高高的额头和白而长的脖子,显得雍容高贵。银倩的脸上画了一个艳丽的晚妆,闪光的眼影和唇膏也是同样的略带粉红色的,看上去就象拉丁舞会上的公主。

银倩见到包博,把双手轻轻伸给他,上身探了过去,并拢的双脚也微微抬起后跟,夸张地伸长了脖子,微闭双眼。等着包博吻她的两颊。包博象征性地在她两边脸上各贴了一下。然后拉着她的手,把她引到众人面前,给她介绍这些朋友。

每介绍一个人,银倩都会优雅地把右手手背向上地轻轻伸给对方,右手无名指上一枚白金戒指,上面镶着一颗硕大的翠绿的方形Peridot(橄榄石),立刻呈献在对方眼前。然后她一只脚向后微退半步,双漆微微一曲,裙子轻轻一飘,头再略略一歪,会说话的眼睛再温柔地瞟对方一眼,缓张朱唇,嗲嗲地说:“哦,原来是高总,久仰,久仰,我常听Bob提起你。”包博在旁边心想我没和你说过老高啊。

要不就说:“哦,李教授,这些天在国内玩得还好吗?”或是说:“哦,是韩总!韩总果然象Bob说的那么英俊啊!”包博想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他英俊了。

她既恭维了别人,又在别人面前为包博买了好。真的是优雅,漂亮,讨巧,又很会说话!

当包博介绍她时,银倩面带微笑,把头略微歪向包博。身子扭出很优美的曲线来,听包博给她吹牛:“银小姐,曾经差点成为歌坛的巨星,后来毅然放弃了鲜花和掌声,决定留学英国。现在是中英文化的使者,致力于扶植文艺界的新人,打造下一代演艺界的灿烂明星。今晚上还有几个朋友会来,都是银小姐旗下的文艺新人。大家多多提携。”

韩文革一脸认真地说:“我最喜欢提携文艺新人了。银小姐,如果你那里的文化新人需要任何帮助,我随时愿意奉献!”

包博笑着说:“Harry没有家室牵累,在扶植文艺新人方面比我们都有条件。所以,Carrie你可要让Harry多多出力啊!你听到了吗?他要‘奉献’!”

银倩一副娇娇嗲嗲的样子,说:“韩总是这么英俊又多金的golden bachelor(金单身汉),肯定是‘朝朝花相似,夜夜人不同’了。应该让韩总去ABC电视台演The Bachelor那个节目,肯定会很火的!韩总如果奉献的话,不管是钱财还是感情,我们都一定会给韩总提供机会的。” 银倩毕竟是久经沙场,看男人还是很准的。

正说着,包博的凯迪拉克停在了宾馆门口。门童拉开车门,三个年轻漂亮的女孩钻了出来。三个人一个比一个漂亮。走在希尔顿大堂里,顿时光彩照人,连服务生都回头看她们。

银倩看到大堂里的人都在注视门口进来的人,一回头。看到自己的人来了,于是她热情地拉着三个女孩过来给他们介绍。

她指着一位个头娇小,象纯情少女一样的女孩说:“这是中戏的,大四了。明年暑假就毕业了。毕业后准备去英国读戏剧研究生。我正在帮她联系呢。”

然后指着一位浓眉大眼双眼皮高鼻梁的女孩说:“她是电影学院的,三年级。今年寒假接了一部电视剧,女一号。明年播出肯定火。到时可就是大明星了。”

又指着一位身材很瘦,穿着一身银灰色练功服的女孩说:“这是舞蹈学院的。跳民族舞的。去年春节联欢晚会上给宋祖英伴舞的就是她。”

然后银倩又给几个女孩分别介绍包博他们几个人:“这位是孙总,美国投资界的‘金融寡头’。以后你们谁去好莱坞拍戏,就要找孙总给你们投资啊。”其实银倩并不完全知道“金融寡头”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这个词听起来很大,又有调侃的意思,谁让刚才包博给她戴了那么大的一个高帽呢?所以她现在就找了一顶“金融寡头”的大帽子给包博扣在了头上。

银倩接着介绍:“这位是高总,高总公司的广告铺天盖地,每年上亿美元的广告费,你们可一定要争取成为高总公司的形象代言人啊。这位是李教授,如果去国外读书,别忘记了和李教授联系啊。这位是韩总,韩总最热心肠,最喜欢‘奉献’,是北京最著名的钻石王老五。机会难得啊!”

银倩最理解女孩子们心理,知道她们的兴趣点在哪里。她短短的几句话一说完,几个女孩子马上眼中发光,顿时热情高涨。

大家说笑着上到希尔顿的二楼,来到The Louisiana(路易斯安那)餐厅。

刚上到二楼的楼梯口,餐厅的领班Musa就迎了上来。Musa姓王,但洋宾馆里时兴叫洋名,所以都叫他Musa。Musa个头不高,人显得很精干,也很有眼力见(劲)儿。包博这个人走到那里都会给人印象很深,同时他也特别会和人交朋友。包博来路易斯安那餐厅吃过几次饭,Musa就已经和包博认识了。今天下午包博给打过他电话,让他给订了一个包博最喜欢的桌子。

Musa边和包博打着招呼,边抱着厚厚一大摞菜单在前面带路。包博跟在后面边走边说:“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时,一看你的名片。发现你的email地址竟然是‘腐败北京@hilton.com’。你们胆子真够大的,公开叫自己是‘腐败北京’啊!”

一句话把Musa说愣住了,他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了包博半天,忽然缓过味来,笑出了声,他说:“‘fb_beijing’不是‘腐败北京’的意思,是北京希尔顿饭店Food and Beverage(餐饮)部门的意思。那是我们餐饮部的email地址。”

包博继续调侃他说:“Food and Beverage就是‘吃吃喝喝’吗?‘吃吃喝喝’就是腐败。所以,说来说去你们还是腐败。”

李伦晶在旁边接过话来对Musa说:“你可别和他抬杠。这是世界上最大的杠头。他要说你是什么就是什么,圈套早都给你设计好了,估计你是说不过他。”

大家说笑着进了餐厅。

           

           
         
北京希尔顿的路易斯安娜餐厅是按照美国新奥尔良风格设计的。昏暗的灯光、黑漆的木地板、法式的沙发椅、古老的吊扇、怀旧的黑白照片、爵士乐队的海报、老式胶木唱片的旧封套、桌上忽明忽暗的油灯,再加上墙壁上手绘的密西西比河中Delta Queen(德尔塔女皇)号桨轮蒸汽船,和空气中飘荡的幽深缓慢的爵士乐,这一切无不给人一种美国南方特有的淳朴、浓厚和mellow(圆熟、柔和、醇香)的感觉,仿佛把人带回了Mark Twain(马克·吐温)的时代。

包博预定的是一个大圆桌,正好八个人都坐下。包博坐在最里面,他身边是银倩。银倩边上是韩文革和舞蹈学院的女孩。包博另一边是中戏的女孩,然后是李伦晶。老高和电影学院的女孩坐最外边。

Musa把大大的菜单打开,交到每一个人的面前。然后把酒单打开30度角,立着放在桌子上,小声说了一句:“这里是酒单!”就退下了。

包博拿过酒单,边看边问几个女孩子:“小姐们,姑娘们,你们喜欢喝什么酒?”墙壁上手绘

几个女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抿着嘴微笑,谁也不说话。银倩说:“你来点吧。她们想让你点!”

包博说:“这个餐厅被美国Wine Spectator杂志(《葡萄酒观察家》)连续好几年评为最佳奖,因为这里号称是北京葡萄酒收藏最全的餐厅之一。他们的餐饮部经理Chris,号称是澳大利亚的葡萄酒专家。”

李伦晶故意逗包博:“你怎么谁都认识?”

“哦,上次他们办的品酒会上认识的。”

老高说:“我印象这里是Cajun food, right(剋珍食品,对吧)?”

“You can tell from the menu, it's not 100% Cajun food. Their chef is from Boston actually, but they do have quite many Cajun flavored dishes. (从菜单上你可以看出来,并不是百分之百的‘剋珍’菜。实际上主厨是波士顿人,但他们确实有不少‘剋珍’风味的菜。)”老高一讲英语,包博顺嘴就讲起了英语。这时他才发现,这些女孩好像一句也没听懂,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

老高说:“那好,既然是Cajun food,那么就喝白葡萄酒。Bob,你挑一瓶白葡萄吧。”

银倩是留英的,所以她没听太懂包博和老高的对话,抗议道:“你们说什么呢?什么剋真剋假的?‘剋真妇的’是什么东西?你们美国餐厅里的词我怎么都没听说过啊?”

“这你要问老高。老高以前在美国南方呆过。”

老高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还真不知道Cajun这个词中文里应该怎么翻译。要说起来,这还有一段历史典故呢。18世纪的时候,法国人和英国人在加拿大东边的魁北克一带打仗。英国人把法国人给打败了,把加拿大东边全给占了。英国人让法国人宣誓效忠英国,法国人不干。英国人一生气就把他们全赶走了,大概有六、七千人吧。这些人大部分就流落到了今天美国的路易斯安那州的新奥尔良附近,在密西西比河边上安了家。当时路易斯安那其实是西班牙的殖民地,后来拿破仑又把这块地方从西班牙手里要回来了,再后来杰弗逊总统怕丢掉对密西西比河出海口新奥尔良的控制,就派人去巴黎找拿破仑谈判想把新奥尔良买下来。拿破仑正在欧洲打仗,正缺钱,于是就说我把整个路易斯安那及其北边的土地都卖给你们吧。大概有两百多万平方公里,北到加拿大,西到落基山,大概是法国面积的四倍那么大,相当于今天美国国土面积的四分之一。当时去谈判的两个人,其中一个人就是现在美国杜邦公司的创始人杜邦他爸爸——老杜邦。老杜邦一看这么便宜,两百多万平方公里、五亿多英亩,总共才一千五百万美元,合一英亩还不到三美分,这不就和白给一样吗?机会难得!于是就给买了下来。所以后来这些流落到路易斯安那的法国人就又成了美国人。那个时候当地的Anglophone(以英语为母语之人)就把这些从加拿大逃难来的法国人叫Cajun。实际上他们的名字应该叫Acadian(阿卡迪亚人)。估计当时美国人不知道Acadian这个法文词,于是就corrupt(语词的讹用)出Cajun这个词了。Cajun food当然指得就是这些人吃的食品了。”

老高旁边的电影学院的女孩听得直点头。她环顾了一下餐厅的环境,说:“怪不得这里感觉有点象梁家辉演的《情人》那个电影的场景呢?原来是在营造法国殖民地的气氛。”不愧是学电影的,一说话就是电影场景。

           

           
         
银倩问:“那么Cajun food应该是法国菜了?”

老高接着说:“Not really(也不是)。这些人最早大部分是来自法国中西部的维埃纳省的农民。他们先是定居在加拿大的Acadia,也就是今天的Nova Scotia (加拿大新斯科舍省)。后来又流亡到路易斯安那州南部定居,还是从事农业。在经历了这300年的殖民变迁,他们吃得东西也经历了一个适应、改进、吸收、融合、创新的过程。所以Cajun food应该被认为是在美洲发展起来的食品,所以可以认为就是美国食品。有人说美国除了汉堡包、热狗和炸鸡这些美式快餐并没有真正的美国菜。其实不然,新奥尔良菜式就应该算典型的美国菜之一。”

韩文革故意调侃加拍马屁地说:“哦!我听明白了。说白了就是美国南方的法国农民的农家菜,对吧?老高一说话,就知道是大公司的高管,用词严谨,逻辑清楚,绝对politically correct(‘政治上正确’),别想找到任何漏洞。”

银倩用眼撇了韩文革一下,语带暧昧地开他玩笑:“只有大老粗才专爱找漏洞呢!”

韩文革本想也用“带颜色”的双关语回敬她一下。但他看了一眼包博,看到包博装作什么也没听懂,好像并不想把话题进入这个领域。于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大有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

李伦晶说:“既然是美国菜,那就来一瓶美国的白葡萄酒吧!Bob,你说哪个酒好?”

包博看了看酒单,在酒单上找了一个中档价位的美国加州纳帕谷(Napa Valley)产的白葡萄酒,说:“2002年的Robert Mondavi Fume Blanc怎么样?这个酒清新爽口,有比较重的果香味,估计她们女孩子会喜欢。而且这是用法国橡木桶发酵成年的酒,带有比较明显的木桶味。Robert Mondavi(罗伯特•·蒙大维)是加州第一个用法国橡木桶发酵技术的酒庄。好象前年,在Auction Napa Valley (纳帕谷葡萄酒拍卖会)上,顾明均26万美元买下了20个年份的Robert Mondavi Cabernet Sauvignon Reserve。如果以后再想喝蒙大维的赤霞珠,就只能打电话找顾老伯了!”

电影学院的女孩小声问老高:“谁是顾明均啊?他买那么多酒啊,是不是这种酒特别有名?”

“顾明均是香港的一个富翁,南太集团的老板。当年靠往大陆卖计算器起家的。最近TCL手机通讯他也投资了。Robert Mondavi这个酒庄在美国还是很有名的,如果按市场占有率算,好像全美排第八名的样子。前几天钱其琛到加州访问,杨洁篪还陪他去这个酒庄参观呢。所以顾老板买下来除了自己喝,也是一项投资啊。”老高很耐心地给她解释。

李伦晶看了看酒单。他的学究气又上来了,问:“Fume Blanc是什么葡萄品种?法国Pouilly-Fume(布依-福美)地区的白葡萄品种好象应该是Sauvignon Blanc?”

包博笑着说:“Good question(问得好)!能问出这么大学问的问题的也只有教授您了。Fume Blanc其实就是Sauvignon Blanc,国内好象是翻译成‘长相思’。美国人在美国市场上为了好卖,给它重新起了一个名字叫Blanc Fume或Fume Blanc,新瓶装旧酒,其实都是一种葡萄品种酿的酒。”

银倩拍着手嗲嗲地说:“‘长相思’我喜欢这个名字。多浪漫啊!”她又转过头来问包博:“上次咱们在‘中国会’喝的那种加州的葡萄酒的中文名字叫什么来着?”

“Zinfandel好象是翻译成‘金粉黛’。”

银倩说:“那个名字就比较俗气。好像三、四十年代上海滩红舞女的名字。”

领班Musa这时拿来了一瓶冰镇的Robert Mondavi过来,交给包博,让包博看一下,然后把酒瓶打开,倒了一些在酒杯中,让包博先品尝一下。包博按住高脚酒杯的底托,熟练地把酒杯按在桌子上一摇,让葡萄酒在酒杯里挥发一下。他拿起酒杯但是并没喝,而是递给了旁边的李伦晶,说:“教授,这要你批准才行。”

李伦晶接过包博的白葡萄酒杯,又在眼前转了几圈,晃了晃,把酒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喝了一小口,在嘴里又抿了抿,说:“有点柚子和干草的香味,但是口味还是比较大众化一些。”

韩文革在旁边开玩笑说:“几年没见,你是越来越专业了。”

李伦晶把那个杯子放在了自己面前,把自己的空酒杯递给了包博,冲Musa点点头,说:“还不错!先放ice bucket(冰桶)里冰一冰再倒吧。”

于是Musa把酒瓶放进了桌边的冰桶里,并用白餐巾把酒瓶上部裹住。然后他小声地问银倩:“可以点菜了吗?”

路易斯安那餐厅的菜单巨大无比,封面印的是新奥尔良的黑白照片。菜单的内容并不复杂,左边一页是中文,右边一页是英文。最上面列了三四个汤,然后是七八个沙拉和开胃菜,主菜有七八种,再加上Louisiana Signature Grill(路易斯安那餐厅冠名烧烤)。这里的烤肉烤鱼用的都是路易斯安那州最著名的爵士歌手的名字命名的。但是对第一次来的人,尤其不太了解美国南方路易斯安那文化的人,这个菜单确实不太容易看懂。

银倩拿着菜单看了半天,对包博说:“这都是什么啊?怎么这么多菜名我都不认识呢?Are you sure this is your American food(你肯定这是你们美国菜吗)?”

包博眼中带着百般柔情地看着她,一脸诚恳地点了点头。银倩最怕包博用这种柔情似水的目光看她了,她一见这种目光马上有一种要化了的感觉。于是她嗲嗲地说:“那你就帮我点一个吧。我现在最相信你了!”

其他女孩看到银倩让包博点菜,也学着她的样子把点菜的任务交给了旁边的男士。

于是包博给银倩叫了一个比较典型的Cajun海鲜菜“Cajun-spiced softshell crabs with pan-fried scallop(剋珍辣味软壳蟹和锅煎扇贝)”。自己要了一个“Smoked squab and andouille sausage gumbo(熏乳鸽和干熏猪肉辣肠煲)”。

李伦晶在菜单里找了半天,问:“你要的菜在哪儿?”

包博说:“这两个菜不在菜单上,是他们的special(特别推荐菜)。”包博常来,菜单上的菜,他都吃过了。他看李伦晶费劲地研究着菜单,就问:“教授,你想吃什么?我来帮你推荐。”

李伦晶回答的干脆:“今天饿了,想吃肉!”

包博说:“那好,他们的Signature Grill(冠名烧烤)里的Louis Armstrong(路易斯·阿姆斯特朗)是这里最好的牛排。”

李伦晶仔细看了一下菜单上的注释,说:“OK!以美国最伟大的爵士歌唱家命名的Filet Mignon(菲力牛排),应该不会错。那好,就要Louis Armstrong, medium, with Creole Ratatouille and red beans, extra Marchand de Vin Sauce on side(路易斯·阿姆斯特朗牛排,烤到中等程度,克瑞噢式炖蔬菜,和红豆,另外再单独来一小盘法式红酒牛排酱,不要倒里面,单独放)。”Musa在旁边飞快地记着。

李伦晶点好了,包博就对坐在李伦晶边上的中戏的女孩推荐说:“为了配套,我建议你点Lil Hardin(莉莲·哈定)。这是以美国最伟大的女爵士钢琴家命名的三文鱼, 配甜豌豆,加奶油小龙虾,也很好吃。特别适合女士。”说着他指着菜单给她看。

中戏的女孩笑盈盈地说:“那好,我最爱吃三文鱼了。”

坐对面的老高看了包博一眼,憋不住想笑。包博却装得若无其事。于是老高也话里有话地向韩文革和他旁边的舞蹈学院的女孩推荐说:“Louis Armstrong和Lil Hardin真的很不错,你们两个也配套吧。”

包博冲老高笑了笑,语带暧昧地说:“What a Wonderful World(多么美好的世界)!”

银倩知道包博说的是路易斯•阿姆斯特朗那首最著名的爵士歌曲,她顺嘴哼了两句:“

I see trees of green…… red roses too
(我看到了绿树,还有红玫瑰)
I see ’em bloom……for me and for you
(我看到他们绽放,为了我,也为了你)
And I think to myself……what a wonderful world
(我对自己说,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世界)

I see skies of blue……clouds of white
(我看到了蓝天白云)
Bright blessed days……dark sacred nights
(光明赐福白天,黑暗奉献夜晚)
And I think to myself ……what a wonderful world
(我对自己说,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世界)
…… ……
…… ……”

银倩真的很有天赋,加上她是专业声乐科班出身,这几句模仿的很有爵士歌曲的那种浑厚的韵味。几个女孩子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叫好:“倩姐,真棒!”包博和其他人也说:“哇!不得了!和小野丽莎有一拼。”

轮到老高点菜了,他把菜单看了又看,说:“难怪大厨是波士顿来的,Cajun菜式的菜并不多吗。”领班Musa在旁边给他推荐说:“我们的House-Smoked & Barbecued Pork Ribs(本店特制熏烤猪排)很不错,是我们大厨自己的秘方。”

老高说:“那就给我一份你们的Ribs吧。”然后他帮旁边的电影学院的女孩要了Grouper en Papillote(油纸卷石斑鱼)。

银倩听老高点菜说的拗口的法文单词,就故意逗他:“高总啊,你还说不是法国菜呢,你看这菜单,左一个‘热爱退衣’,右一个‘怕皮肉疼’,不都是法文吗?”银倩故意把Ratatouille(炖蔬菜)和Papillote(油羊皮纸)这两个法文词用汉字念,而且还赋上了意思。大家都被银倩说的‘热爱退衣’和‘怕皮肉疼’逗乐了。

点好了菜,Musa从包博右手第一位女士银倩开始倒酒。一圈下来给所有的人都倒上了白葡萄酒。包博拿起了酒杯,说:“咱们今天给李教授饯行,同时也欢迎几位新朋友,都是世界级的大美女,未来的国际巨星,咱们举杯,Cheers(干杯)。”大家举杯喝酒,“Cheers!  Cheers!”气氛开始活跃起来了。

服务员把一个小车推到桌边,车上是几个象元宝形状的椭圆形大白瓷盘子。服务员就在这里当面调配沙拉,然后再一盘一盘地盛到客人的盘子里端上来。

           

           
         
包博边吃沙拉边问银倩:“你今天是要去跳探戈?阿根廷式的裙子,探戈舞鞋,很有贝隆夫人的风采!”

“Why not(为什么不呢)?吃过饭就去。难道你觉得我今天的衣服不好看吗?”

“Don’t get me wrong(别误解我)。我觉得很漂亮,而且很exotic(异国风味)。”

“Thank you。我真的不知道到路易斯安娜餐厅吃饭该穿什么衣服。我还以为路易斯安娜应该是南美风格的呢,所以就找了一套比较南美风格的裙子穿。全是小野丽莎惹得祸。”这几年带有南美风格的Bossa Nova音乐在国内十分流行,尤其是最近百代唱片新推出了一张小野丽莎的法语爵士乐专辑《左岸香颂》,一时间“爵士乐”、“左岸咖啡”、“Lisa Ono”成了当今都市里最最“小资”、最最时髦的词汇了。

韩文革说:“那好,咱们一会去燕莎一层西北角上的那个‘客来思乐’,那里是北京跳拉丁舞最火的地方。”

其他几个女孩也附和着说:“好呀!咱们一会就去跳拉丁舞。韩总肯定是高手。”这几年拉丁舞在北京十分的火暴。私人俱乐部、健身中心、南美酒吧到处都在开设拉丁舞的课程,拉丁舞在北京已经成为时髦女士一种健身的时尚。

沙拉吃过,主菜还没上。银倩起身说:“Excuse me。我去一下化妆间。”其他几个女孩子也跟着说:“倩姐,我们也去。”于是几个女孩子簇拥着一起离开了。

韩文革看着银倩风情万种的背景,问包博:“Bob,你这是从哪儿勾来的这么一个小狐狸精?”

包博笑着说:“Party上。”

李伦晶说:“你真行,不但勾来了一个狐狸精,还带来一帮狐狸精。”

老高笑着说:“那几个还只是漂亮的小狐狸,还没成精呢。不过这个银小姐可真是个人精。”

韩文革说:“别看这些小狐狸,可以‘顶好几个师’啊。以后如果我哪里攻关不下来,你可要帮忙把这些小狐狸们找来。陪着吃几顿饭,跳跳舞,唱唱歌,保证拿下。这个女人手里可掌握着‘重要资源’啊。”

不知道李伦晶是没听明白还是明知故问:“什么‘重要资源’?”

韩文革说:“我操,女色啊!现在这个东西最他妈的管用了,比送钱都管用。现在给当官的送钱的人太多了,有些当官的都不稀罕钱了。如果弄几个舞蹈学院电影学院歌舞团的漂亮小妮子,陪他们唱歌跳舞玩一玩。那可就不一样了。毛主席当年在延安的时候就喜欢上海去的女演员,到了北京更喜欢请文工团的小妞到中南海去跳舞,这可是有革命传统的。”

包博点头同意,说:“行啊!你和她混好了,她那里有一大堆这种艺术院校的呢,以后需要帮忙你就找她就是了。”

韩文革笑着说:“这是‘大哥的女人’,咱不能乱来。再者说了,我可没那金刚钻。我驰骋江湖这么多年,阅女无数,什么样的女人我办得了,什么样的女人我办不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只狐狸精只有留给你办了!我已经看出来了,这小狐狸精对你情有独钟。”然后他凑到包博面前小声地说:“别瞒我,怎么样?拿下了吗?”

包博摇摇头。韩文革大惑不解地说:“怎么?不好办?以你老兄的手段这种女人应该在你那里不出两个回合就给她办了。”说着,还用手做了一个杀鸡的动作。

包博小声说:“这种女人,背景比较复杂。不搞清楚之前,不想趟这滩混水。”

韩文革把头一摇,不以为然地说:“老兄,你多虑了,多虑了!你不把她弄上床,她永远不会和你说实话,你永远搞不清楚她的背景。别管她三七二十一,先办了再说。”

李伦晶笑韩文革:“你这都是什么理论啊?”

韩文革说:“我这可是从多年革命实践中总结出来的。这女人,你不把她弄上床,她永远不会真心待你。如果她不和你上床,你也永远不要信任她。当然了,就是上了床,女人说话你也不要全信。她们倒不是骗你,她们是骗自己。大部分女人分不清梦想和现实的区别,感情和理智的区别。都说男人是下面指挥大脑,女人是感觉指挥理智。你把她弄出感觉来了,你也就全控制她了。到后来是一天也离不开你,从感情到身体全都依赖你了。”

李伦晶对韩文革这套“驭女经”不以为然:“你这是说荷尔蒙指挥一切,我看不见得。”

韩文革抬杠说:“那好,我给你举一个极端的例子。你还记得六年前台湾绑架白冰冰女儿的那个绑匪陈进兴吗?这小子逃亡了七个月,这期间有个年轻女的帮他又租房子又买车,警察还以为是他女朋友或同伙呢。后来抓来一审,才知道这个女的最初是被他强奸的。被强奸之后竟然爱上他了,成了同伙。为什么?陈进兴阳具‘入珠’,据说能带来很强的新鲜感和异物感。这女人一下被弄出感觉来了,所以死心塌地跟着他,以为那下面的感觉就是爱情。”

韩文革这下撞到李伦晶的枪口上了。李伦晶抬杠的斗志马上高涨起来了:“你说的不对!你说的这种现象在心理学和精神病学上叫Stockholm Syndrome(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就是被绑架的人会很奇怪地对绑架他们的人表示同情和认同。70年代的时候美国旧金山的一个媒体大亨的孙女被绑架了,后来她竟然加入了绑匪和他们一起抢银行。这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一个著名案例。”

韩文革解释说:“台湾的那个女的陈进兴可没绑架她啊,她可是自愿的……”

老高看他们两个没头没脑地抬起杠来,就和稀泥地说:“不管什么原因,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也好,荷尔蒙控制论也好,大家说来说去都是一个道理,那就是‘下半身指挥上半身’,男女都是这个道理。张爱玲当年说过‘到女人心里的路通过阴道’,洪晃也说,女人和男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差不多,上半身是伪装,下半身是本质。”

韩文革转过来对包博说:“听到了吗?高总也是这个意见。所以你要牺牲一下自己色相,一定要抓住‘本质’,搞好‘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为我们掌控好这些‘重要资源’。其实也不能算牺牲,这么风情万种的女人,我一看浑身都软了……”

包博边点头边笑,不知道他是同意呢,还是觉得好笑。

正说着,银倩回来了。包博起身帮她拉开椅子让她坐下。银倩问韩文革:“你刚才说谁让你一看浑身都软了啊?”

包博马上把话岔开:“他是在讲新奥尔良的Mardi Gras(肥胖星期二)狂欢节呢。狂欢节的时候满街都是漂亮姑娘,而且漂亮姑娘还经常‘献宝’换bead(珠串项链),所以象韩总这样的人去了,一看浑身就软了。”

韩文革很机灵,马上把话接过去说:“你们知道这新奥尔良的‘四大著名’是什么吗?……怎么没有?美国也有‘四大'啊!哦……不知道?……哦,那好,我告诉你啊。”他一边说一边搬着手指头:“奥尔良菜辣又香;爵士乐哼着唱;法语区脱衣场;……”韩文革故意说到这里停住了。

“那最后一个呢?”舞蹈学院的女孩等不及地问。

“狂欢节露乳房。”说着韩文革还作了一个撩衣服的动作。银倩看他那个动作,笑弯了腰,说:“原来你是先去吃奥尔良菜,听爵士乐——美了嘴和耳朵。然后再去看脱衣舞——美了眼睛。最后还要看漂亮姑娘撩衣服,这下你浑身都美了。怪不得你浑身都软了呢?哈,哈,哈,哈……”银倩觉得韩文革比较识逗又不那么书呆子气,所以一个晚上都在拿韩文革开心。

主菜开始上来了。路易斯安娜餐厅上主菜的过程十分壮观,十几服务员排成一队,一起把菜上来。不会出现这个客人的菜上了,那个客人还在等的现象。从银倩主宾的位置一个菜接一个地端上来,最后到老高。但最后的小服务员弄错了,把老高的肉排给了舞蹈学院的女孩,把她的三文鱼给了老高。那个舞蹈学院的女孩大方地说:“没关系,和高总换着吃也行。你就吃我的三文鱼吧。”

老高说:“那可不行,这是配套的。Lil Hardin and Louis Armstrong were a couple(莉莲·哈定和路易斯•阿姆斯特朗是夫妻)。”说着把菜换了回来。

老高不经意的一句话别人没在意,但银倩听到了,她说:“What did you say?(你说什么?)”

老高慢条斯理地说:“I said they were a couple. Lil Hardin was Louis Armstrong’s second wife. (我说他们是夫妻,莉莲•哈定是路易斯•阿姆斯特朗的第二任妻子。)”

这句话大家都听到了。银倩一记粉拳打在了包博的大腿上,哈哈地笑着说:“我就知道又是你的圈套。第一天认识你就差点上了你的圈套。”

韩文革凑过去问银倩:“他给你下什么圈套了?”

银倩马上又搂着包博的胳膊嗲嗲地说:“我们两个的事情,就不告诉你!”

韩文革冲包博挤了挤眼,说:“See, what did I say?(看到了吗,我说什么了?)”

韩文革转向了李伦晶,很得意地说:“既然是夫妻菜,那么你们两个今天晚上要喝一个‘交杯酒’啊。明天李教授就要回加拿大了。这酒可一定要喝,‘一日夫妻百日恩’吗?”

李伦晶旁边戏剧学院的女孩倒是很大方,拿起了酒杯准备和李伦晶喝交杯酒。但李伦晶却扭捏起来了,他说:“你们先喝我就喝。”

韩文革马上拿起了杯子拉着旁边的舞蹈学院的女孩喝了一个‘交杯酒’,喝过还吻了那个女孩一下。李伦晶没办法,也只能喝了。大家给李伦晶鼓掌,倒酒。他们这里欢声笑语,隔壁几桌的外国人都探头来看他们。

饭吃的差不多了,路易斯安那餐厅的主厨Dan Segall出来和每一桌的人握手交谈,问问菜好吃不好吃。Dan Segall有些秃顶,人不胖,和一般人印象中的大厨相去甚远。他到了包博这桌,显然还记得包博的名字,见面和包博握手:“Hi, Bob, where’ve you been?(包博,最近去哪里了?)”

“Still hanging around(还是瞎混呢)。”包博说着给他介绍了一桌的朋友。

银倩马上让领班Musa去拿个一个酒杯来,她敬Dan酒。Dan看到这么一个大美人和他喝酒显然十分高兴,一杯下肚就和银倩也熟了起来,Carrie长Carrie短地和银倩聊天。银倩大肆吹捧他做的菜如何如何地好吃,他听了更是高兴了 ,脸都红了起来。一时兴起,他对包博他们说:“You guys got so many pretty girls tonight, so I offer you some special dessert I made especially for girls. It is on house. Tiramisu, you know, that means ‘pick me up’ in Italian. Guys, go for it!(你们今晚带来那么多漂亮姑娘,我给你们点特殊的餐后甜点,我特地给姑娘们做的,本店请客。醍酪米酥,你们知道,意大利语的意思就是说‘带我回家’。弟兄们,加把劲啊!)”

他跑回厨房,让服务员给包博他们这桌端上来了装在高脚小酒杯里的Cherry Tiramisu(樱桃醍酪米酥),红白相间,上面是奶油和樱桃,十分漂亮,一人一杯。

几个女孩子都十分喜欢,吃的十分高兴。银倩边吃边高兴地大叫:“I love Tiramisu. Pick me up.(我喜欢醍酪米酥,带我回家。)”然后冲包博坏坏地挤眼镜笑。其他几个女孩也受银倩感染,再加上酒精作用,情绪高涨,感到浑身都想发泄,不停地叫:“咱们去跳舞去,跳桑巴去!”

老高抢着把帐结了,还说:“今天没有政府官员啊!所以我请客。” 韩文革故意逗他:“高总,用不用我们每个人都签个字以示证明?”

这顿饭吃到九点多,银倩催着说:“咱们快去Salsa Cabana(客来思乐),去晚了就没好座位了。他们那里十一点钟有Bartender(调酒师)的fire show(玩火表演),很好看的。咱们走了,跳舞去了。”

他们一伙人又冲去Salsa Cabana跳舞去了。
“If a man does not keep pace with his companions, perhaps it is because he hears a different drummer. Let him step to the music which he hears, however measured or far away.”  -----  Henry David Thore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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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楼  发表于: 2010-01-26   
(十四)炒作概念、炮制盛宴
星期一一早,包博还没起来,手机就响了。包博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是不认识的电话号码,好像是蓬海市的地区号。

“Hello,你好!”包博睡意朦胧地说。

“我都上班了,你还没起床呢。你这个老板当得真舒服,一觉睡到自然醒啊。长话短说,说完了你接着睡。我把情况和当家的都汇报了,没问题,一切‘欧’了。你尽快安排南下的行程吧。我等你电话。”果然是董厚明,不知道又是从哪个公共电话亭打过来的。现在时髦OK不说OK,说“欧了”,不知是和赵本山学的,还是和郭德纲学的。

包博这时也醒了,说:“Ok,我知道了。”董厚明那边就挂了电话。短短的几句话,既没提邢书记,也没提香港,更没提什么事情。就算被人窃听了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董厚明真是警惕性极高。

包博很高兴,已经睡意全无了。赶紧爬起来,去办公室准备航道清理公司的商业计划,好用它去香港融资。同时还要联系香港那边作证券化的银行或投资公司,安排行程。

进了办公室,张小姐早已经来了,正在煮咖啡。音响里轻柔地放着刘若英的《原来你也在这里》,是当年11月份刚刚出版的新专辑里的歌曲。一股特殊的咖啡香味伴随着刘若英圆润的歌声在室内飘散。万圣节的Jack-O-Lanterns(南瓜灯)和给小孩子准备的糖果还摆在前台的桌子上。张小姐见包博今天这么早就上班来了,很惊讶地看着包博。

包博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吸了吸鼻子说:“好香啊!Oh, by the way, good morning(顺便说一下,早上好)!”

“就是你上次带回来的hazelnut coffee(榛果咖啡)。每天给你煮的都是这个咖啡,今天才闻出来香啊?”张小姐看今天老板来得这么早,十分高兴。

包博满脑子想都是航道清理公司的商业计划,嘴上敷衍着说:“每天都香,忘说了,每天都香。喔,你这歌也好听,忘说了。”说着就进了里屋的办公室,坐下来把几天前写的商业计划拿出来修改。张小姐知道他在敷衍,但仍然感到心里很舒服。

包博闷头忙了半天,正在盘算着怎么搞一次金融租赁、怎么把资金用活。这时张小姐探头进来问:“老板,有一个叫银倩的小姐在电话上,你接不接?”包博点了一下头,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按了一下闪着红灯的“Line 1”键,说:“喂!银倩,早晨好!”

银倩在电话那边没好气地说:“打你手机打不通。好不容易打通了办公室,你那前台小姐还差点把我给挡了驾了。找你可真难啊!”

包博低头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机,没有“未接电话”啊?就说:“你真给我打电话了?我手机一直开着,一个你的电话也没接到啊!”

银倩在那边嘟囔着说:“该死的联通,又出毛病了。还‘互联互通’呢!破130手机,便宜就是没好货。Anyway,你现在在办公室呢?忙吗?……我正好到亮马河这边来办事。嗯……,你要是不忙的话,我一会儿到办公室来找你,我有事情和你商量。”

包博说:“Ok,你来吧。我恭候你。”

一会儿功夫银倩就来了。

银倩的烫了大弯的长发自然地披在脑后。一件浅绿色开士米的羊毛衫象围巾一样地披在肩上,羊毛衫的两个袖子随意地垂在胸前。上身穿了一件淡绿色的厚真丝亮面衬衫。衬衫烫的笔挺,衬衫的领子立立着,上面的两粒扣子没系,低低的领口露出了长长的脖子和一片雪白前胸,以及起伏性感的cleavage(乳沟)。银倩脖子上带了一条细细的白金项链,项链下是一个小小的镶着钻石的心形挂坠。一个大大的椭圆形的太阳眼镜,镜子的一条镜腿插在衬衫胸前的第二粒扣子上。太阳眼镜的镜腿上镶嵌着银色的玫瑰花朵图案,花朵边是小小的Miu Miu两个字。

银倩下身是一条米黄色的开士米长裤,薄薄的裹在翘起的臀上。把臀部优美的曲线衬托得一览无余,但却没有一丝内裤的印迹,看了让人想入非非。裤腰上系着一条颜色亮丽的印着Dalia花(天竺牡丹)的真丝围巾。裤子下是一双Miu Miu的圆头平跟彩色皮鞋。鞋的前面是一朵立体的Dalia花,皮鞋的式样看上去有点象中国的绣花鞋。

银倩手臂上搭着一件墨绿色的Herringbone duffle coat(人字呢英式带帽短大衣),衣服上大大的horn toggles(牛角栓扣)随着她的脚步不断地摇摆,还发出“嗒嗒”的声响。她手里拿着宝马车的钥匙,肩上背着一个杜妮安柏克(Dooney & Bourke)的女用公文包,一路趾高气扬地进了包博的办公室。看也不看门口的张小姐一眼。

包博起身过来象老朋友一样和她hug(拥抱)了一下,说:“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青春、这么阳光啊?”

银倩很有“范儿”地把大弯的长发往后一甩,坐下说:“As always. Thank you!(总这样。谢谢!)”

包博问:“喝点什么?咖啡?茶?Pop(饮料)?”

“Coffee sounds good(咖啡挺好)。”

站在门口的张小姐出去给银倩端来了一个托盘,摆在她的面前。上面是一杯咖啡,还有小小的方糖罐,盛cream(奶精)的奶缸和精巧的银质调羹,全部是奶白色的英国Royal Doulton(皇家道尔顿)骨瓷咖啡瓷器。银倩仍旧是看也不看张小姐一眼。

张小姐退出去了之后,银倩眼睛翻了一下,不知道是夸奖还是嘲讽地对包博说:“你的秘书很漂亮啊?”

包博学着银倩的话说:“As always. Thank you!”

银倩被包博的话气乐了,但笑容里多多少少带着点酸味。她喝了一口咖啡,夸张地说:“Yuuuuuck(难喝)!你们的咖啡怎么象馄饨汤那么难喝!”银倩的声音很大,好象是故意说给外屋的张小姐听的。

包博心里这个气啊!这可是正宗的Arabica hazelnut coffee(阿拉伯榛果咖啡),包博上次特地从美国背来北京的。而且小张把咖啡煮得浓淡正好。漂亮女人怎么就是和漂亮女人过不去呢?看样子只有把两个女人分开远一点了。

于是包博起身穿上西装说:“Ok,那我们到楼下大堂去喝咖啡吧,他们应该有不错的新鲜咖啡。”其实酒店大堂的咖啡远远不如包博的好。

银倩踩着她那双绣花鞋一样的彩色Miu Miu皮鞋趾高气扬地走出了办公室。包博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冲已经气得面色铁青的张小姐伸了伸舌头做了一个鬼脸。张小姐眼睛抹哒了一下,把头扭了过去,算是表示了她对银倩的极度不满或是鄙夷。

           

           
         
坐在凯宾斯基的大堂里,包博要了两杯Cappuccino(卡布基诺)和一角德国黑森林樱桃蛋糕。银倩优雅地喝着咖啡,用叉子叉了一小块蛋糕,为了不碰到她鲜艳的口红,轻轻地放在了嘴里,马上叫了起来:“哇,不愧是德国的酒店,这么正宗的德国蛋糕,真好吃!这叫什么蛋糕啊?”

“Schwarzwälder Kirschtorte”。

银倩没听明白,皱着眉头问:“What(什么)?”

包博慢慢地、一字一顿地、故意卷着舌头说:“施瓦尔茨、瓦尔德、克儿诗、投尔特。”听上去还真有点德国施瓦本语的味道。

看到银倩更加糊涂了,包博笑着说:“Ok, Ok, I am teasing you. It is Black Forest Cherry Cake.(好了,好了,我和你开玩笑呢。这是黑森林樱桃蛋糕。)”

银倩鼻子哼了一声,大声地说:“和你出来,总被你欺负!”听到有人说被欺负了,旁边的服务员开始往这边看。

因为包博的办公室在楼上,所以包博常来这里,这里许多服务员都认识包博,于是包博小声对银倩说:“你小声点!谁欺负你了?”

银倩“哈、哈、哈”,捂着嘴,开心地笑了。一种报复后的胜利快感洋溢在脸上,脖子一抻一拧,脑袋晃了两下,很得意地吃着蛋糕,鲜红的嘴唇在蠕动。

蛋糕吃完了,银倩用餐巾纸轻轻地沾了沾嘴角,餐巾纸上留下了鲜红的唇膏的痕迹。放下餐巾纸,银倩说:“Dear(亲爱的),不和你开玩笑了,我找你有事情。沙总这个周末找我,他从别的地方打听到了,省里不想把开发区3,000亩预留地给他做‘洛杉矶花园’那个项目了。”

包博笑着逗银倩说:“除了你,看样子沙总还有别的内线儿在做政府那面的工作啊!”

银倩把又脖子拧了一拧,眼睛一翻,说:“有谁也没用!最后他还不是要来找我。”

包博问:“他知道省里为什么不给他这个项目了吗?”

“他自己说省里的意思是想在那片地上引进外资,而且想搞个大项目。他认为省里嫌他的项目没有什么新意,就是一个房地产楼盘。除了一个洋名字,其他都太土。而且也不相信他能真的引来外资。所以,他这些日子到处找概念,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拉来了几个国外的项目。想让我私底下先和省里通通气,看省里对哪个项目感兴趣,他好再去谈,争取把项目引进来。他把几个项目的资料全给我了。”说着银倩从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台白色的小巧的苹果笔记本电脑,她把电脑打开放在了桌上。开始给包博演示这些项目的介绍。

包博问:“你给省里领导看过他的这些项目了吗?”

“还没有。他前天才给我的,我哪儿有时间啊?我想先让你看看。看看这些项目是否有戏。不过我觉得他纯粹是‘猴儿拿虱子——瞎掰’。因为省里现在几个领导都不想把项目给他,他找来什么外资项目来也没用。”

包博开玩笑地说:“那样也不一定,如果他把迪斯尼拉来,省里还不乐疯了?”

“他还真拉来一个主题公园的项目,不过不是美国的迪斯尼了,是一个法国的什么主题公园……我都没听说过……噢……在这里……”

说着,银倩打开一个PowerPoint幻灯片的演示,第一张幻灯片是一张全景照片。在一个人工湖后面耸立着几个巨大且怪异的建筑,左手的建筑像一块巨大的凝结成的黑色晶体块一样,整个建筑上上下下既没有水平的也没有垂直的线条,连矩形也没有,一块块“晶体”向着左前方倾斜着。黑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钢硬的光泽;右手的那个建筑像是一个黑色的倾斜的玻璃盒子,扣在了一个巨大的圆球上;中间的那个建筑是一个大斜面的屋顶,屋顶上的一个凹槽中卡着一个巨大的圆球,远远看上去象中学生的物理实验,又像一个巨大的计算机鼠标。

还没等银倩开口,包博说:“沙总从哪里把这个项目也找来了?这是法国的Futuroscope(未来乐园)。他们十年前就和深圳在谈这个项目,谈了十年了也没谈出个所以然来。怎么沙总想把这个项目引到这里来?真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银倩眼睛瞪得大大的:“你知道这个项目?你去过法国的未来乐园?”

“是啊!我前几年去那里参加过一个电子游戏的展览会。你在英国读书时没去哪里玩过?”

银倩说:“哦,对了,想起来了。这个地方在法国南方。从巴黎坐TGV高速火车也还要一个半小时呢。而且听说不好玩,所以就没去。好象没什么中国人跑那里去玩的,法国人去得也不多。我以前都没听说过。”

包博说:“这个地方确实没什么意思,距离巴黎300多公里,比北京到石家庄还远。你到那里一看就知道了,就是一望无际的油菜田里建了几个奇形怪状的建筑,几乎全是巨大的电影院和视像馆。谁没事吃饱了撑的跑那么远去看电影啊?!”

包博指着银倩电脑屏幕上那个黑晶体块一样的建筑说:“这个叫Kinemax,是一个大屏幕电影院。屏幕有六层楼那么高,25米宽。人眼的视角都没那么大,再加上音响的配合,确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包博又指着照片上那个扣在黑色倾斜玻璃盒子中的大圆球说:“这个叫Omnimax,就是圆顶屏幕电影院,180度,好像鱼眼看世界。这两个建筑都是Denis Laming(丹尼斯·拉明)设计的。此人很出名,搞建筑的都知道他。这个公园里20多个建筑几乎全是这种电影院,参与性、娱乐性、享受性都不够,所以这根本不是一个现代概念的主题公园,一点也不好玩。这几年他们连年亏损,开不下去了,差点关门大吉,所以他们前一段到处找买主呢,后来好象是卖给了发行《巴黎人报》的那个公司了。深圳的旅游局长好像也曾经说过这个项目很落伍的。怎么沙总想在中国搞这个东西?”

“他根本不懂。他都不知道这个东西在地球上什么地方。就听人家说是法国三大主题公园之一,还吹牛说是和迪斯尼齐名的呢,他就觉得不得了了。其实他只想拿个概念回来炒。”

包博说:“我看这个项目还是算了吧。这个项目从1994年就开始和深圳谈,谈到今天都快十年了也没谈成。一开始是王炬谈,谈了好多年也没谈出个所以然来。后来王炬出事了,这个项目就撂下了。法国那边亏损的厉害,恨不得找个冤大头赶紧引进他们的项目,他们也好挣点品牌费。所以前一段他们又接茬继续和深圳谈,这次是深圳的副市长卓钦锐谈的。但也没谈出个眉目来。如果这个项目能干,深圳也不会拖十年没动静。前一段我听说法国人和北京上海都谈过,还和北京旅游局的人搞得挺热乎的,不过估计也是浪费时间。”

银倩听包博这样一说,干脆后面的资料也不演示了,直接把这个文件关上了,说:“农民啊,你有什么办法呢?还不是听风就是雨。”

银倩开始给包博看下一个项目的幻灯片。

银倩说:“这个项目是美国的宇航项目。要在中国建一个太空科学城和宇航中心。”

幻灯片一打开,上来是一个深蓝色的美国宇航局NASA的标志,还带动画效果的,滚动着就出来了,真的像美国宇航局似的。屏幕翻到下一页,是项目介绍:号称要在中国建一个美国佛罗里达州卡纳维拉尔角的肯尼迪航天中心。准备从俄罗斯联邦航天署购买一架“联盟TMA”系列载人宇宙飞船,五年后搞月球旅游。到第十年,第二期工程结束的时候,将可以承接世界各国的卫星发射、送人进入国际空间站等任务。平时作为青少年太空知识科普营地。参观营地的人就如同真正的宇航员一样,体验真正宇航员的感受。将提供美国宇航局完全一样的模拟训练,可以模仿宇航员在只有地球1/6重力的月亮上行走,可以仿真航天员被固定在负载五自由角度的椅子上模拟空间环境等等。

再下一页是财务分析,列出了品牌执照费、设备费、设计与申请费、建筑物工程费等等。然后号称运营第一年就可以有一亿五千万美元的收入。最后结论是平均五年回收成本,投资回报率高达20%以上。

包博根本没心情仔细看那些财务数据,知道都是骗人的。他问银倩:“这个项目怎么听上去象牟其中搞的。一会儿从俄罗斯买宇航飞机了,一会儿放卫星了,一会儿送人上月球了。是不是还要把喜马拉雅山炸开一个洞,让印度洋暖湿的气流吹进青藏高原建设‘西北的好江南’啊?”包博讲的是牟其中的一个经典的笑话。

银倩把幻灯片翻到公司介绍的一页,指着幻灯片上的文字说:“不是牟其中搞的。这是一家美国投资公司的项目。这是他们的介绍。沙总说,他们要投资几十亿美元来搞这个项目呢。”

包博不看文字介绍倒好,一看这个介绍差点把咖啡笑喷在银倩雪白的笔记本电脑上。只见介绍是这么写的:

America SBOT Investment Group Co., Ltd. China Office (Beijing):

美国SBOT投资集团中国代表处(北京)是以投资为主的外资企业,是美方驻华的一家代表处。它是由美国工业资本和银行资本加速融合形成的许多垄断财团中的一家美国联邦政府财团。
为了更好地落实美国联邦政府的全球宏观发展战略,按照美国国务院的文件精神,SBOT投资集团与美国联邦政府实行了政企分离并进行了股份制改造,成立了在美国联邦政府领导下的股份制公司。公司由多名美国前总统、财政部长、中央银行行长担任董事会成员,管理着美国大型机构300多亿美元的投资基金。公司成立以来,被评为“美国500强投资企业”。
公司与美国10大财团中的第一花旗银行财团、芝加哥财团、加利福尼亚财团、纽约财团达成了合作关系,财团间互相的渗透大大增强了SBOT投资集团的实力。
公司目前的业务已遍及34个国家如:荷兰NB银行;新加坡胶春集团;西班牙HEI财团;德国SANHU集团;意大利ARTI集团等。公司旗下共有570多个涉及金融、太空、电力、能源、港口、矿山、机场、房地产、电子通信等相关行业的企业。

银倩看着包博笑成这样,问:“你笑什么呢?是不是他们吹的太厉害了?”

包博一边拿餐巾纸擦着嘴边的咖啡,一边说:“没什么?他们的介绍很有‘中国特色’,看上去就象中央工委直属的大型国有企业一样,气魄不凡!估计一定也是一个美国部级的国家重点单位,归美国国务院工委直接领导。而且这个介绍写得很符合马克思对资本主义‘金融资本’的论述,水平不低啊!”

银倩也笑了,说:“我也觉得是。听上去这个介绍象是国资委的领导干部写的。我在欧洲好象从来没听说过荷兰有Netherlands Bank这么个银行,其他几个公司名字听着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说过。”

包博想起来前几天董厚明提到这家公司的时候把这家公司叫“傻逼呕吐投资集团”,就还想笑。不过这家公司能量可真大,都骗到沙总这里来了。包博问:“这个公司的人是不是一个台湾女的,姓王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不知道沙总都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些项目。据说沙总还交了五万块钱‘资料保密费’,人家才给了他这套资料呢。”

“沙总的钱倒也是挺好骗的。这套资料很有娱乐性,只是不值五万块钱。这个项目根本就是没谱的事儿,能骗五万骗五万。如果沙总上钩了,他们后面还会继续骗沙总——今天让沙总交‘申请费’、明天让沙总交‘设计费’、后天让沙总交‘品牌费’。能骗多少是多少,能骗多久是多久。”

“我就知道沙总又傻冒儿了。所以啊,多亏了我没和省里讲,否则这人我可真丢不起。我觉得沙总就是在浪费时间!这么好一个项目让他糟蹋了,真可惜!”

包博知道银倩想说什么。他喝了一口咖啡没说话。他倒不是想故意“拿糖”,因为他实在吃不准这里面的水有多深。N省他没有多少关系,他也是刚刚认识银倩没多久,他可不是轻易相信人的人。表面上你好我好,但他心里的戒心很重,否则在中国早让人家骗得只剩裤衩了。

银倩看他不说话,沉不住气了,说:“我上次和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看包博还不说话,她鼓动包博说:“你不用担心,如果咱们合着做,只要你能弄一个像样的方案,我保证能把项目批下来。”

包博慢条斯理地说:“银倩,上次你和我说过这个项目之后,我查了一下资料。按你上次和我讲的,这个项目3000亩土地的性质是‘集体建设用地’。如果要开发房地产,必须转为国有土地。那么‘集体变国有’这个过程需不需要‘招、拍、挂’?去年五月中央发的‘十一号文件’明令全国城市土地进入房产市场必须经过‘招、拍、挂’,明文禁止协议出让。如果一‘招、拍、挂’,这地价可就上去了?而且这块地是‘生地’,那么土地出让金怎么算?这些都是问题啊!”

银倩听了包博的话,反而笑了。她说:“这不是什么大问题。集体土地转国有,这个事情让省政府和开发区去办。当初办开发区的时候,省里和乡里有一个协议,乡里按每亩10万的价格把这3000亩地卖给政府,农民的户口、就业、安置等政府在开发区一期征地的时候已经给他们解决过了,这次只要把土地转让金交给乡里就行了。所以问题十分简单。关于土地出让金,我可以去做政府这边的工作,土地出让金就按实际地价收。政府除了收一些相关的税收之外,就不再收取其他费用了。你看如何?”

“就算10万元一亩,3,000亩也是三个亿。一上来就砸进去三个亿,拿下这么大一块地,这风险可不小啊?”

银倩说:“你不信去问问,这个价钱算便宜的。拿下那么大一块地,才3,600多万美元。你们投资公司难道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银倩这话一说,包博马上警觉了起来了。难道她和沙总是一伙的?一起来忽悠我买地的?于是包博开始后退。他说:“这块地确实不算贵。但我这里最近刚刚投了一个项目,活钱基本上都投到那个项目里去了。3,600多万美元确实不算多,但我一时还真拿不出来,手里没那么多活钱。”

包博脸上一副“你别拿虚荣心刺激我,我不上当”的表情。银倩这句话实在说得是太外行了,所以包博肯定警觉。

银倩看着包博,一脸失望地说:“其实,如果我要是硬给沙总跑这个项目,也还是能跑下来的。但是,这次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用我这些政府资源了。最后一次,又是这么好的一个项目,我真不想帮别人了。以后就算我想自己干,这些资源也没有了。”

银倩说她最后一次用这些政府资源,包博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但他不便现在就问。他现在不想接银倩的任何话茬,他怕进了银倩的圈套。

银倩接着说:“现在很多人都看好这块地,都在省里找关系,想把这块地拿下来。香港的,新加坡的都有。我们只要把项目先拿下来,其实想转手卖给谁不行啊?这一转手好几倍的钱就赚出来了,其实沙总也想这么干。”

银倩说的不是没有道理,钱是要赚的,但是风险也是要防范的。包博想了想,一个主意在他脑子里逐渐形成了。他看了一下表,已经是中午了,就说:“银倩,饿了吧?咱们先吃中午饭吧!边吃边聊。你想吃什么?”

银倩觉得包博是故意把话题扯开了,看样子他真的是对这个项目不感兴趣了。银倩情绪变得很低落,说:“算了,我没什么胃口。随便吃点吧。其实我来找你就想和你谈这个项目的。你如果不感兴趣,我就回去了。以后再找机会吃饭吧。”

包博说:“项目做不做是次要的,但饭总归是要吃点的。而且我没说这个项目我一定不做啊?”

银倩听包博还是“活口”,就略显高兴地说:“那好,那就吃点清淡的吧。日本餐怎么样?今天我请你吧。这里好象有一家日本料理,叫什么来着?”

“这个酒店里的日本料理叫‘本膳餐厅’。不过这个日本餐厅真的不怎么样,又慢,服务又不好。如果你想吃日本菜,我带你去一家正宗的日本餐厅。不远,走着就能去。"

银倩穿上她的duffle coat,和包博出了饭店,穿过凯宾斯基饭店边上的东三环,到了马路对面的北京发展大厦。进去后一层右转,这里有一家日本餐厅叫“英虞日本料理”。餐厅的名字取自日本著名的风景名胜地、有“珍珠摇篮”之称的三重县“英虞湾”(Ago Bay)。三重县是日本的美食之乡,这里的江户古城“松阪”生产的“松阪牛肉”是日本牛肉的极品;这里还出产日本最负盛名的美食——称号“龙虾之王”的“伊势海老(虾)”和生牡蛎之绝品“矢牡蛎”。所以懂行的人看到“英虞”这个名字马上就会联想到这些日本的美食。

           

           
         
包博和银倩一进餐厅,店员们就冲他们深深地鞠躬并大声说:“‘一辣虾你骂谁’(いらしゃいませ,欢迎光临)!”

包博对门口带位的小姐眨眨眼,笑着说:“不用‘一辣虾’了,你们吴小姐在吗?”店员赶紧进去通报吴小姐。

这时一个娇小的年青女子从里面踩着小碎步一路快步地迎了出来,老远的还没看清楚是谁就已经开始鞠躬了。边鞠躬嘴里边用甜美的日语说:“こんにちは。お久しぶりです(ko n ni qi wa,o hisa siburi desu,你好,好久不见)……”一句话还说完,她一抬头,笑了:“咳,我当是谁呢?Bob,是你啊?你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好久没见了,你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包博故意用字正腔圆的北京话学着吴小姐的日语说:“嘿、嘿,可不是‘偶很傻死不阅读书’(お久しぶりです)了呗。我还好,还好!”说着和吴小姐亲热地hug(拥抱)了一下。

吴小姐一头烫成大弯的黑发飘在肩后,大大的眼睛,双眼皮,小鼻子,小嘴,人长得娇小玲珑,十分漂亮。她上身是一件小巧的灯心绒黑西装,里面是小小的白背心;下身是一条紧身牛仔裤,脚上是一双锃亮锃亮的黑漆皮高跟鞋,看上去象一位时髦的日本女孩。

包博转身介绍说:“这位是银倩,银小姐。银小姐是留英的艺术家,中英文化交流公司的总裁。当年流行乐坛上的明星。”

吴小姐又开始习惯性地鞠躬,嘴里说着:“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包博对银倩说:“这是吴小姐。吴小姐留日十年,是日本通。本店的‘支配人’,所以这里应该是北京最正宗的日本料理了。”

听包博这么一说,吴小姐不断地微微点头鞠躬,嘴里说着:“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A li nga do go sa yi ma si,谢谢)”,脸上笑的十分灿烂。

她把包博和银倩领到了靠窗的一个包箱座位坐下。问他们:“今天想吃点什么?”

包博看看银倩。银倩在翻菜单,嘴里说:“第一次来,不知道什么好?吴小姐给推荐推荐。”

吴小姐说:“我们的黄鰤、金枪、海胆都是每天从日本空运过来的。最近是深秋初冬季节了,三文鱼也特别好。正好今天还有‘松阪牛’。Bob最喜欢吃Sukiyaki(寿喜烧)。我们这里大部分原材料都是从日本进口的,我们做寿司的米也是‘新泻鱼沼’的‘越光米’。”

吴小姐提到的“松阪牛(Matsuzaka Beef)”是日本兵库一带的血统纯正的“但马牛犊”。牛犊们每天新鲜啤酒喝着,烧酒按摩着,音乐听着,日光浴晒着,这样精心饲养三年,而且还要保持它们是处女,否则的话牛肉就不新鲜了。所以这种牛肉柔软、鲜嫩、可口、好吃,但也十分昂贵。在北京的价格一般都在一两三百元以上,贵的地方甚至卖到八、九百元一两,一顿饭一个人吃掉五千一万的是小意思。

在日本最受欢迎的大米是新潟县鱼沼地区出产的“越光米(koshihikari)”。新潟县是田中角荣的老家,日本最大的稻米产地。

日本料理中寿司的种类很多,包博一般喜欢坐在寿司台边上看着寿司师傅边做边吃。所以他懒得自己一个一个地单点寿司,就说:“这样吧。吴小姐,你就看着给我们安排吧。配几样Sushi(寿司),来点Sashimi(生鱼片),再来点Sukiyaki就可以了。”

银倩也顺势放下菜单,娇滴滴地说:“我只要有Sushi就好了。就麻烦吴小姐代劳吧。”

于是吴小姐抱着菜单,踩着她的露脚后跟的极高的高跟鞋一路小碎步地走了,给他们安排菜去了。

银倩看着吴小姐的背影对包博说:“你认识人还真多。‘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啊?留美的,留英的,留日的,你收集的还挺全?”

包博苦笑着说:“我可不想‘收集伤悲’啊!”

银倩撇撇嘴,眼睛一翻,说:“那谁知道啊?哼!”

英虞餐厅的背景音乐正在播放日本当今最红的女歌手的成名曲《First Love》,充满磁性的优美歌声在空气中飘荡。日文英文混合的歌词,包博只听懂了一句,就学着歌词说:“わたしは……You are always gonna be my love(至于我……你将永远是我的爱)!”

银倩撇了包博一眼说:“你又开始花我?”

包博故意一脸冤枉地说:“没有啊!我是说这歌的歌词。这歌很好听,是谁唱的?”

银倩聚精会神地听了一下,然后说:“宇多田光。纽约出生的日本歌手,后来海归了,回日本发展了。就是19岁就和摄影师结婚的那个,好象听说最近又要离了。”银倩果然是娱乐圈出身的,对这些歌星八卦特别了解。

包博听着歌曲,脑子里还在想着那块地的事情。他忽然问:“你刚才说有好几家公司都看好那块地,你能不能拿到这些公司的名单?”

银倩不解地问:“你还不相信我?我说的是真的,真有好几家公司都感兴趣。我骗你干什么?”

包博忙解释说:“你误会了。不是不相信你。我要这个名单有用。否则的话这块地拿下来了,咱们以后怎么出手?你最好能整理出一个名单,把公司都列出来,我要有用。”

银倩明白了,说:“那好。我一会儿就打电话去问。明后天就给你整理一个名单出来。”

“哦,还有,这个项目有没有可能拿到银行贷款?”

“我听沙总讲,好象拿下地之后,可以用土地作抵押拿银行贷款。”

“拿下地了,咱们又不自己开发,还要银行贷款干什么?说的就是能不能用银行的钱拿这块地。如果想做这个项目,三亿的资金全靠咱们自己出,压力太大。既然你也是最后一次用你的政府关系了,那就用到底。争取拿到银行贷款。如果需要打点,咱们打点。如果需要分一部分利益出去,咱们分利给他们,这都没问题。没有银行的支持这个项目难啊。”

听包博这么说,银倩说:“这事情我可以去问问。沙总上一个项目的银行贷款就是我帮他牵的头。我先去问问,再告诉你。如果必要,我可以帮你把省里几个银行的头头约出来吃饭,你和他们谈。”

听了银倩这么说,包博怀疑银倩和沙总一起呼悠他买地的疑心消除了一些。如果可以从银行拿到贷款,那么就算是他们呼悠他买下了这块地,就是项目砸手里他也不怕,反正是银行的钱。把地抵给银行就是了。于是包博说:“如果能拿到银行的钱,那么这个项目还有得做。”

银倩很高兴:“那你答应做了?”

包博说:“我不是不想做这个项目。只是觉得这个项目最好是用银行贷款做,否则的话这三个亿的资金也要去融资!更重要的是你有这方面资源,何苦不用呢?”

银倩说:“那好!就听你的。我有一种直觉,这个项目只要你出马,肯定能成!”

这时服务员过来,点着头,嘴里说着:“お待たせしました(o ma ta se xi ma xi ta,让您久等了)”,把寿司端了上来。

           

           
         
在一个大号的精制的乌木托盘上,中间摆放着两排Nigiri Sushi(握寿司)。一样两只,颜色由浅到深一字排开,从雪白的Squid(鱿鱼)寿司、奶白的Haddock(黑线鳕鱼)寿司、鳞光闪闪的Mackerel(青花鱼)寿司、红白相间的Red Snapper(加吉鱼)寿司、棕黄色的Yellowtail(黄鰤鱼)寿司、浅红色带黄条文的Salmon(三文鱼)寿司,一直到深红色的Tuna(金枪鱼)寿司。最后是放在紫菜圈上面的红晶晶的Salmon Roe(三文鱼鱼子)寿司和黄灿灿的Sea Urchin(海胆)寿司,边上还插了三片绿莹莹的薄黄瓜片。

在托盘的边上,摆着Maki Sushi(卷寿司)。有各式各样的“太卷”(Futo-maki)和白米饭外面裹着晶红细小Tobiko(飞鱼子)的“里卷”(Uri-maki)。还有几只卷着金枪鱼的“铁火卷”和卷着黄瓜的“河童卷”。

托盘角上是捏成小山形状的绿绿的Wasabi(日本芥末)和摆得象花朵一样的浅粉红色的Gari(醋姜)。整个托盘五彩缤纷,看上去十分的漂亮。

包博看这么多好吃的寿司又摆放得这么漂亮,开玩笑地说:“哇!这么多,都快摆不下了。要是来一个‘女体盛’就好了。”

银倩笑着说:“什么?美的你!有好吃的美你的嘴还不行,还要养眼啊?现在上哪儿给你找处女去?都是‘处理’过的女人,没有新鲜的了,谁给你当‘女体盛’啊?”

这时吴小姐亲自把烧好的‘松阪牛寿喜烧’给他们端了上来,正好听到他们的话,就对包博说:“有这么一个大明星一样的美女陪你吃饭还不行?还想美事儿呢?”

           

           
         
包博“嘿、嘿”地笑着,往里坐了坐,让吴小姐也坐下,大家聊了几句天。吴小姐推说还有别的客人要照顾,不打搅你们吃饭了,就起身走了。

包博这时注视着坐在对面的银倩。北京深秋初冬的阳光从窗外投进来照在她的侧面,把脸上的轮廓勾勒得十分迷人。银倩确实有明星气质,受过专业训练的形体动作十分的有“范儿”,一举手一投足无形中就带出了那种味道,所以走到哪里别人马上能感觉出她的与众不同的风范。再加上她很会打扮自己,永远是一身的名牌时装,恰到好处的化装,让人能感到时尚流行的脉搏。在男人眼里,她更多了一种略带风骚的女人味。她一张嘴夹杂着伦敦和中国口音的英文也让人感到那么的cute and sexy(好玩并性感)。包博想,她当年没有唱红也实在是很可惜了!一个天生的明星、难得的人才!既然现在跌进了商海,那么就应该好好地利用利用她身上的这些才华。包博脑子里有了一套初步的想法。那么现在就要开始训练她,让她尽早进入角色。

银倩看包博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她,就用手在包博面前晃了晃,说:“你发傻呢!还不吃饭?看我干什么?我又不能当饭吃。你不吃我可吃了,我饿死了。”

说着,银倩挖了一块绿芥末刚要往小盘子里的酱油中拌。包博一把拦住了她,小声对她说:“不能这么吃。芥末拌酱油是标准的‘土帽儿’吃法。你可不能露怯!”

银倩撒娇地抗议道:“我从第一天吃日本餐就是这么吃的!”

包博说:“谁教你这么吃的谁就是‘土帽儿’。从今以后,不允许你再这么吃。我要让你无懈可击,不能有一点地方露馅。”

银倩没听懂包博什么意思,就说:“你叨咕什么呢?给谁家训练儿媳妇呢?快让我吃饭吧,我都快饿死了。”

“什么儿媳妇不儿媳妇的?我要让你演一出商业大戏,你就是戏里的主角!”

银倩还是似懂非懂:“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呢?你要投资拍电影啊?Anyway,那好吧,你怎么吃我就怎么吃就是了。和你出来就是受你欺负!”

包博说了声:“一他大黑妈死(いただきます,yi ta da ki ma si,那我开动了)”,拿起筷子,开始给银倩示范吃“握寿司”的正确方法:先拿筷子把芥末放一点在鱼片上,味道重的鱼片上再放上一片醋姜片。然后把筷子放一边,用手巾擦擦手。直接下手,用右手的三个指头把寿司拿起来,食指按在鱼片上的醋姜片上,这样手指就不会沾上鱼腥味了。拿起,翻腕,鱼身朝下,用鱼片的一边蘸酱油,再翻回来,进嘴。包博一连串的动作做的是熟练、大方、舒展,有一种男人的阳刚之美。在银倩眼里,包博很有日本魅力男星福山雅治的风度。而且她觉得包博的笑容和眼神也很象福山雅治。

银倩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你很象福山雅治!”

“谁是福山雅治?”包博显然对电影明星很不熟悉,就更不了解日本的电影了。

“就不告诉你!”银倩撒娇地说。

银倩果然是演员出身,模仿能力很强。她按照包博的样子很快也学会了,而且做出的动作真的带有一副日本女性谦恭而又优雅的味道。但她嘴里却还在嘟囔:“我可是一直用筷子吃的,以为拿手吃寿司的都是日本农民。怎么到你这儿了规矩就都倒过来了?”

包博也不理她,继续给她一一讲解每个寿司中文英文都叫什么。吃的时候应该由浅到重,从白身鱼吃起,然后是红身鱼,青身鱼,最后是三文鱼子和海胆。先吃“握寿司”,再吃“卷寿司”。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寿司师傅要这么摆放,而且只有正宗的高级日本料理店的师傅才会对如何摆放寿司的这些细节都一丝不苟。

银倩说:“不就是生鱼片加米饭吗?规矩还这么大,日本人就是规矩多。我最爱吃‘卷寿司’了,一般我一上来就先把‘太卷’、‘里卷’都吃光。我不吃三文鱼子和海胆,太腥!”

包博眼中充满柔情地看着她,但语气带着命令似地说:“必须吃。我吃一个你吃一个。”说着包博一口吃下了一个三文鱼鱼子寿司。

银倩咬了咬牙,在三文鱼鱼子寿司上放了很多芥末,然后一闭眼也把三文鱼鱼子寿司和海胆寿司吃了。芥末把她的眼泪都辣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银倩从来不吃的东西,包博让她吃,她也就硬着头皮吃了下去。好象在包博柔情似水的目光注视下,她一下子什么都敢了,什么都不怕了。她感到好象有一个宽大的肩膀支撑在她身后,可以为她遮挡一切。她和包博在一起,有一种被征服但又十分甜蜜的感觉;有一种可以任意撒娇胡闹而又被宽容的感觉;感觉好象精神上有了一个支柱,有一种可以依靠的安全感。所以她乐意听包博支配她。

吴小姐这时走过来,看到银倩熟练地用手吃“握寿司”的动作,好奇地说:“银小姐也在日本呆过很多年吗?”

没等银倩开口,包博说:“这位就是当今的川岛芳子。”

银倩狠狠地瞪了包博一眼。吴小姐在旁边抿着嘴笑着说:“银小姐肯定比Kawashima Yoshiko漂亮很多喔!”

吃过了饭,包博和银倩喝着“玄米茶”,一股炒麦粒的焦糖香和绿茶的清香混合在嘴中和鼻子中,十分舒畅。

银倩右手握着日式茶杯,左手的指尖轻轻地托着茶杯的底部,优雅地喝了一口茶,问:“这个项目你想怎么做?”

“这个项目也做不出什么花样来。就是土地的‘一级半’开发。咱们搞一个概念出来,然后把整体规划做出来,你争取把项目规划批下来。咱们把‘七通一平’做了,然后把规划好的‘熟地’卖给二级开发商。短平快,争取半年结束战斗。”

“其实沙总也想这么做。”

“是啊。这都是玩烂了的老套子了,几乎所有的开发商都是按这个套路做的。关键是谁能把这其中的每一步都走通——拿地、规划、立项、报批、贷款、工程、最后出手。对了,如果咱们接手这个项目,沙总那边怎么办?”

银倩眼睛一翻,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管他。咱们做,就咱们做。他有的是别的项目可做。”

“最好还是和沙总谈谈。别一上来就树敌。毕竟他和当地的县乡两级政府很熟。这个项目在他眼里是块大肥肉,他不想被别人抢走。”

“那好,咱们今天晚上就约他吃饭怎么样?”

“嗯……”包博想了一下说:“今天晚上不行。我有一个朋友从加拿大来,明天就回加拿大了。说好了今天晚上大家聚会聚会的。还是等过两天你把银行贷款的事情问好了,咱们再和他谈吧。”

“不过,过两天他就去天津了。他在天津拿了一片地,最近正在搞开发呢。”

“没关系。天津北京之间开车一个半小时。咱们去天津找他就是了。”包博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唉,你晚上如果没事儿,也过来一起玩吧!没外人,一个加拿大的教授,一个美国公司的中国总经理、一个开建筑公司的,都是在美国留学时的朋友。一起来热闹。”包博心里想如果这个项目上要和银倩合作,那么就应该和她接触多一些。包博毕竟还不太了解她。

银倩倒是一点不扭捏,看到包博要把她介绍给自己的朋友,她十分高兴,于是说:“好啊!好啊!那用不用我帮你找几个电影学院、舞蹈学院的女孩子来一起玩啊?”

包博一听,马上说:“那好啊!一定一定。”

银倩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男人!哼!我也要考验考验你会不会见异思迁!说吧,晚上去哪儿?”

包博说:“你们女孩子们喜欢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你点地方!”

银倩想了想,说:“咱们还是去吃西餐吧。别看这些小妮子见多识广,北京城几乎多贵的地方都有人请她们去吃过。但还没几个人带她们去吃过正宗的西餐。而且你吃西餐点菜的那副派头、那谈吐,也让她们长长见识!别整天和那帮土财主暴发户们混,就知道吃鱼翅鲍鱼燕窝。”银倩对上次包博在中国大酒店的“阿丽雅”西餐厅请她吃西餐的情景记忆犹新。

“那好,晚上六点半。希尔顿二楼的The Louisiana(路易斯安娜)餐厅,正宗美国菜,怎么样?用不用我让司机去接她们?”

银倩顺嘴说:“她们自己都有车。现在大学生,可真不得了。一个一个都是小富婆儿。哪儿象我上大学那个时候!”

忽然她又想起了什么,说:“还是你派车去接吧!你那大凯迪拉克,又挂一武警牌照,在她们学校门口一停,多‘哧鳞’,多‘拔份儿’啊!”

银倩一句青岛话,又加一句北京话,把包博逗乐了。难怪电影学院、舞蹈学院、戏剧学院门口总是那么多高级轿车呢,都是来给女生‘拔份儿’的。包博没想到自己的车也加入了给艺术院校女孩子‘拔份儿’的行列了。

包博说:“那好,你联系好了给我打电话,我让司机去接。”

银倩去洗手间补装回来,包博已经结过帐了,和吴小姐道了声“龇牙骂他呢(じゃ、またね,zi ya ma ta ne,再见)”。包博拿起银倩的duffle coat帮她穿上,一路送她到停车场。银倩上车前,狠狠地抱住了包博,并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银倩看着留在包博脸颊上的浅浅的红唇印,满意地上了车。

宝马车一溜烟地开走了。
“If a man does not keep pace with his companions, perhaps it is because he hears a different drummer. Let him step to the music which he hears, however measured or far away.”  -----  Henry David Thore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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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楼  发表于: 2010-01-26   
(十三)巍巍逗奶、欢乐开怀
听韩文革说要表演经典的保留节目,于是邱焱有节奏地拍着手,冲着女孩子们一字一顿地喊:“巍、巍、逗、奶——欢、乐、开、怀。”

话音一落,女孩子们把胸前的肚兜儿“唰”的一声全都同时拽了下来。顿时眼前“白玉光”一片,“颤酥香”飘散。满屋子是女孩子们的笑声欢颜。董厚明看着眼前飞舞的“群峰”十分的兴奋,嘴里“喔、喔”地叫着,还不断地鼓掌拍手。

邱焱继续张罗着:“把酒给董哥倒上!‘小丸子’,你先给董哥来个‘高山流水’。”

韩文革对董厚明说:“董总,你可要‘彩云追月’啊!保证一滴酒也不能洒在外面,否则罚酒三杯。”

董厚明还没搞懂是怎么回事情,只见“小丸子”已经把高耸的酥胸挺在了董厚明的脸上面。邱焱拿着酒杯从上面缓缓地把酒倒在她的胸脯上。酒顺着乳房流下来。董厚明张着嘴在下面等着接流下来的酒。当冰凉的酒流到乳头上的时候,“小丸子”受了凉酒的刺激,身子本能地颤抖了一下。这一晃把几滴酒洒在了外边,董厚明没有接到嘴里。于是,女孩子兴奋地嚷嚷着:“亲爱的,罚酒三杯!亲爱的,罚酒三杯!”

           

           
         
董厚明是个good sport(很爽的玩主),愿赌服输。尽管被罚也十分开心,一口气三杯酒干了。他抹了一下嘴,一拍大腿——女孩子的大腿,说:“咱们再来。如果这次没有洒酒,你们几个小丫头也都要给我连干三杯!”

这次换了“牛不群”。董厚明这时已经有经验了。当邱焱把酒从上面缓缓倒下来的时候,他马上把嘴贴到了她的酥胸上,不等酒流下来他已经在“牛不群”的乳房上把酒吸干了。“牛不群”的乳房被董厚明这么一吸一舔,她顿时“噢”地一声尖叫了出来,逗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韩文革笑着说:“董总,你这哪儿是‘彩云追月’啊?你一张嘴差点没把人家整个‘月亮’都给吃了。”但这么一来董厚明果然没让一滴酒洒在外面,包博在旁边鼓掌给董厚明叫好。

女孩子们不得已,都举起了酒杯,四个人一起连干了三杯酒。韩文革在旁边看的这个笑啊!他眨眨眼睛明知故问:“董总,感觉如何?”

还没等董厚明回答,包博在旁边摇头晃脑地说:“‘软温新剥鸡头肉、滑腻初凝塞上酥!’”

“牛不群”显然听不懂包博话中的典故,抗议道:“孙哥,你最下流!你那个才是‘鸡头肉’呢!”

一句话,把韩文革嘴中的酒差点笑喷出来。董厚明也笑得不行了。他耐心地给“牛不群”解释说:“宝贝儿,孙总这是夸奖你呢,说你的和杨贵妃的比,你的比贵妃娘娘的还嫩。不是说拿你的和他的比。一个硬的一个软的,你的和他的怎么比啊?”

“牛不群”似懂非懂,继续抗议:“他又没舔过杨贵妃的‘波’,他怎么知道?”

这句话把韩文革笑得彻底直不起腰来了,邱焱在后面赶紧去扶他。董厚明和包博也乐得肚子疼。董厚明强忍者笑,摆出一副特别耐心的样子,继续解释说:“他是没舔过,别人舔完了告诉他的。”

“牛不群”将信将疑,嘴里还在嘟囔:“谁舔的?你们几个肯定是合起伙来骗我。”

这几个大男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女孩子这么裸着上身嬉笑玩闹了一阵。“牛不群”开始用方言给大家讲“黄段子”。先用河南话讲“董存瑞炸碉堡”和“英雄母亲和毛主席的故事”,中间穿插着主席的湖南话和总理的天津味的苏北淮安话,然后再用陕西话讲“小姐腚最好”,用四川话讲“县长在妇女会上的讲演”。尽管这些笑话都是听过多遍的经典老段子,但是从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嘴里用方言惟妙惟肖地讲出来,还是逗得大家前仰后合。讲过笑话,韩文革提议每个女孩又都和董厚明喝一杯“交杯酒”,又用胸脯喂了董厚明西瓜吃。韩文革看董厚明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就推说他那边还有几拨客人要去招呼一下。于是带着身后专门倒酒的女孩走了。

这几个女孩子的胸前不是酒就是西瓜汁,邱焱带着她们去洗了。

          (

           
         
董厚明玩得十分兴奋,尽管喝了许多酒,但他头脑还是挺清醒的。包博问:“董总,今天喝得不少。我给你弄点浓茶解解酒。”

董厚明一摆手,说:“这算什么?我给邢书记当秘书那会儿,哪次在外面应酬不是我给邢书记挡驾?我最多的一次替邢书记喝了三瓶白酒。醉得我都爬不起来了,是邢书记把我背回他们家的。邢师母当时看了都心疼!还埋怨邢书记怎么让我喝成这样。她哪儿知道,如果我不喝成这样,邢书记就得喝成这样。这么多年,部里面上上下下、地方上左左右右,为什么关系都搞得这么好?还不都是我和邢书记这么‘一步一瓶酒’地喝出来的?这么多年我跟着邢书记出生入死,别人不知道,邢书记知道。所以有人想整邢书记,就想拿我开刀。他他妈的看错人了。”董厚明开始话多了起来,包博知道董厚明这次可能喝高了。

包博让服务员拿来了热手巾。董厚明擦了一把脸,清醒了许多。他看房间里就剩下包博和他两个人了,于是他对包博特别推心置腹地说:“老孙啊,刚才咱们说了一半,还没说完呢。我说啊,老孙,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你听我说啊!你啊,你啊,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咱们不用搞什么托管账户那套脱裤子放屁的事儿,没必要。咱们实实在在地把事情办了,就行了!”不知什么时候称呼也由“孙总”变成了“老孙”了。

包博于是也一脸诚恳地说:“那好!老董,你说咱们怎么弄?我听你的!”

董厚明拍着包博的肩膀。两只充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包博,样子有点可怕,他说:“哥!你让我叫你一声哥!我看出来了,你是一个实在人,你够意思。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哥!以后如果别人问我,我就说‘我美国还一哥呢!’”董厚明模仿了一句电影《不见不散》里葛优的台词,包博点点头,承认了是他哥。

董厚明接着说:“哥,你是留美的,你学问大!但中国这点事儿,你不如我明白。我告诉你吧!其实咱们不缺资金,咱们有钱。我这里帐外趴着500多万呢。你只要投进来500万就行了。你提议在境外搞个离岸公司,这个想法很好,得到了邢书记的肯定。我是这样考虑的,哥你听着啊:我出一半,你出一半,境外那个离岸公司,你占50%,我占50%。当然这都是不公开的,1000万还是以你外商的名义投进来。你当董事长,我当总经理,你代表外方,我代表中方。我真的不需要你投1000万。你适当地投一点,给我们打打掩护就行了。我刚才只是想试探你一下。你不知道这几年我见的骗子太多了,我都他妈的被骗怕了。哥,你别误会啊。我可没拿你当骗子啊!我只是怕你那边一时拿不出这500万。那我不就白忙活了吗?还把自己的底都漏了,事情最后还没成。我也是不得已,不见兔子不撒鹰啊。哥,从第一天见你,我就知道咱们有缘,能一起发财!这次和你一过手,哥,我发现你是个实在人,而且是个高人,你就是我哥!兄弟如果有不敬的地方,哥,你别往心里去。我再干一杯,就算给你赔礼了,哥。”

董厚明刚要倒酒接着喝,包博一把把酒瓶抢了过来,说:“好了,兄弟,咱不喝了。你的心意,哥心里都领了,行不?不喝了,啊?”

董厚明一口一个“哥”叫得包博心里直发颤。这到底是董厚明酒后吐真言呢?还是董厚明以软方法再次试探我呢?包博心里没有把握。包博这么多年行走江湖,不是随便一句两句话就能把他呼悠得了的。他对人真诚,但有保留;他看上去天真,但有城府;他人精明,但故意装傻。所以包博心想不管是真是假,先让董厚明把底牌摊开再说。于是包博诚恳地对董厚明说:“兄弟啊,你说‘帐外资金’,是不是就是你们局里‘小金库’的钱?”

董厚明点点头,眨眨眼睛说:“是啊!你可以叫它‘小金库’也行。”

包博问:“我知道你们局‘小金库’掌握在你手里,但局里都有谁了解‘小金库’的情况?”

“局里领导班子的几个主要领导都知道啊。”

包博说:“兄弟,用‘小金库’投资会不会涉嫌违规?尽管‘小金库’是账外资金,但理论上说那可还是公款啊。如果你用公款投资换取的股份,是归局里还是归个人?而且领导班子这么多人都眼巴巴地盯着你的‘小金库’呢,人多嘴杂。事成了大家都来伸手,可一旦弄不好出了事,可是兄弟你一个人扛着啊。”

董厚明听了包博的话,酒醒了一大半。他发现包博果然是老手,看问题入木三分,马上就能切中问题的要害。他说:“所以我也有这个顾虑,我这次来就是要我要和你商量这事儿。你是高手,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神不知鬼不觉把事情办了?”

这次轮到包博拍着董厚明的肩膀说了:“兄弟啊,如果你要是信任哥,你能不能告诉哥你对这个项目到底是怎么个想法?我也好根据你的想法给你搞一个十全十美的方案出来。这个项目咱们可以有各种各样的做法,但关键是要保证不出问题。再者说了,如果你不告诉我底牌,我瞎折腾了半天,也是白忙活。所以,兄弟,你能不能把这个项目的来龙去脉,项目后面的背景,包括邢书记的意思和哥说说,咱哥俩好好商量商量,搞个切实可行的方案,你看如何?”包博开始探董厚明的底牌了。

董厚明这时心理防线基本上已经解除了,加上喝了点酒,于是话匣子打开了:“我先和你说说这个项目的来龙去脉吧。我和你一说,有些事情你听了,估计能把你笑死。不过你别传出去,你知道就行了。”

董厚明开始叙述这个项目的由来了:“其实这个项目最早是一个从加拿大来的家伙哄哄起来的。那小子叫杨立云,是‘全加华人企业家协会’的会长。还号称是杨尚昆家的亲戚。”

看到包博赞许地点头,董厚明语气一转,说:“什么狗屁‘企业家协会’,听起来名字挺大,后来才知道就是几个加拿大当地的华人成立的野鸡协会,据说花几十加币在加拿大就注册一个。他那个杨尚昆家的亲戚也不知道是从哪儿论上的?杨尚昆是四川人,他是云南人,八竿子打不着啊!他还号称曾荣膺‘加拿大最杰出企业家40强’,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他自己连一句英文都不会讲,怎么在加拿大做生意的?怎么还能当‘最杰出企业家’?他以前是国内一个进出口公司的,后来移民到加拿大的。在加拿大也没有个正经工作,今天帮别人办办移民,明天拉几个国内的人组团去加拿大公款旅游,后天号称又开药物公司。先说生产治癌药,又说要研制基因库。那年我们去温哥华考察那里的港口情况,他以当地华侨的身份接待的我们。就是从那会儿开始认识他的。他这个人特能拉关系。他先是帮我们王副局长把他的儿子弄加拿大读高中去了。后来听说我们邢书记的女儿去美国留学的签证被拒签了。他就鼓动我们邢书记的女儿去加拿大。后来邢圆圆去温哥华读MBA,刚去的时候也是他跑前跑后,又是接飞机,又是帮着找房子什么的,倒也帮了邢圆圆不少的忙。

“后来他跑回国来做生意,先是开连锁咖啡馆,不赚钱,欠了一屁股债,关门了;又去倒腾药厂,今年‘非典’刚过那会儿,他号称研制成功了抗‘非典’的特效药。什么特效药啊,其实就是弄点板蓝根煮煮再加点阿司匹林,还整天弄报纸上吹牛,竟然登到《人民日报》海外版上去了,号称全国首创了,填补国际空白了。骗老百姓可以,可他骗不了专家啊。当地医药部门认为他涉嫌造假药把他厂给关了。生意都失败了,就来找我们邢书记帮忙。邢书记也帮他介绍了不少人,还介绍了不少项目。也不知道他怎么搞的?一个生意也没做成。这小子早就看我们局里航道工程这块业务很赚钱,又旱涝保收。他就提出他自己弄个公司把这块业务切出去承包下来。要和我们局签15年的承包合同。”

包博问:“那你们和他签了没有?”

董厚明一撇嘴,说:“当然没签了。他想得太美了!这能承包给他吗?全中国哪个港口的航道工程承包给私人了?这是关系到港口安全生产的大事。就算国家政策允许,这种好事也不会让他一个人独吞了。”

包博说:“我估计他也不会‘独吞’,总要给弟兄们进进贡吧?”

“这钱谁敢要?《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规定‘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索取或收受他人财物,为其谋取利益,构成受贿罪。’你想想,我们能干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事儿吗?所以邢书记没有答应他。但这小子也干了一件好事,他提醒了邢书记这块业务是可以‘企业化’的。于是邢书记就决定把航道工程这块业务切出来,单独成立了航道清理公司。我当时刚读完人大的EMBA。邢书记说:你一直在局里,没有基层工作经验,也没有真正干过企业。所以就派我到这个公司当总经理来了。后来杨立云看邢书记单独成立了航道清理公司,再搞承包是没戏了。他就又给邢书记出主意,说咱们搞个合资企业如何?邢书记说,合资企业可以考虑,如果你能找来国外的投资人,咱们就合资。这是符合国家政策的。”

董厚明喝了这么多酒,头脑还这么清楚,法律条文背得滚瓜烂熟,不得不令人佩服。

包博问:“那他有没有找来投资人呢?”

董厚明不屑地说:“他他妈的连一句英文都不会说,他上哪儿去找国外的投资人去?后来他倒是找来两个。一个是加拿大的华人,和我吹牛说这个人在加拿大有多少亿多少亿的产业,在中国有多少亿多少亿的投资。南京秦淮河的改造工程全是他投资的;宁波北仑港是他出钱让李嘉诚买下来的。他没事和李嘉诚搓搓麻将,和王永庆喝喝豆浆。吹的那个大啊,已经没边没沿儿了。我一看这么牛X的一个大人物,咱们怎么也要好好接待接待啊?那天来了,一个瘦小半老头,50多岁,穿一身破西装,估计还是20年前上海培罗蒙做的呢!皱皱巴巴的,胸前还别一个加拿大国旗,名片上印的也都是加拿大国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给加拿大生产旗子的呢。一张嘴一嘴萧山话,见我第一句话就说‘我是加拿大人’。我操!我马上说‘热烈欢迎加拿大朋友不远万里来到我们中国!’后来他和我们会谈时,他问的问题简直就是驴唇不对马嘴。我都怀疑他上没上过大学。都说办加拿大移民至少要大学毕业,怎么连小学没毕业的也去了加拿大了?

“晚上我请他在蓬海酒店吃饭,就是上次你们去的那个五星酒店。我操!这位老兄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啊,就别提了!一个晚上就知道闷头吃了。我一看,行了,我把我那份鲍鱼也给他了,我说:我天天吃,吃腻了。你老多吃点补补身体吧。

“吃完了饭去按摩,也不知道这小子干什么了,可能是鲍鱼吃多了撑得!竟然把人家小姐给弄哭了,完了还没给人家小姐小费。弄得我这个丢脸啊!小费是我给的。我一看那个哭哭啼啼得样儿,我给了人家双份。宾馆的房费也是我付的。我倒不在乎这几个钱,反正咱花的是国家的钱。可我就纳闷了,这加拿大的‘亿万富翁’怎么就这副德行?后来杨立云还和我呼悠呢,说他多么多么有实力。我操!就那副德行,我们家门口卖茶叶蛋的老头都比他海派,有时我买仨,人家还饶我一个呢。我对姓杨的说:你算了吧!我丢不起那人!”

包博开玩笑地说:“好些‘亿万富翁’也都只是小学毕业。而且‘亿万富翁’一般都特别节俭,所以你们家门口卖茶叶蛋的老头成不了‘亿万富翁’啊!”

“啊呸!”董厚明做了个啐吐沫的动作,然后说:“就他妈的这种‘亿万富翁’,让这个‘棒槌’给我玩儿去!”董厚明的骂人话有的时候挺古典的,逗得包博合不拢嘴。

包博又问:“后来还有别的‘亿万富翁’来吗?”

董厚明越说越激动:“后来,也不知道这小子从哪儿又找来了一个台湾的女的,姓王。就更能吹了,号称是‘美国SBOT投资集团’亚太区总裁,管理着美国大型机构300多亿美元的投资基金,准备拨出10%,也就是30亿美元专门投资中国大陆。还号称专门投资基础设施项目,什么码头啊、港口啊、矿山啊、机场啊……据说还要在中国投资建设一个宇航中心,就是没事把人往月球上送的那种。然后再在北京和上海各建五个核电站,彻底解决中国电力紧张的局面。而且中国政府为了鼓励他们,特地也从国家外汇储备中拨出相应的30亿美元交给他们,让他们投资,据说是哪个副总理亲自批的。前几天财政部长项怀诚亲自和他们签的投资协议。而且由于他们投资回报高,南非总统特地派他的私人助理亲自飞到中国来和他们洽谈,南非也准备把他们的外汇储备也交给他们管理,让他们投资。”

包博好奇地问:“概念不错吗?听起来好像是Government Matching Fund(政府配比基金),政府跟着他们配比投资。不过,好像今年三月份人大之后财政部长不就已经换成金人庆了吗?怎么还是项怀诚?”

董厚明笑了,一脸鄙视地说:“所以啊,这帮傻逼,吹牛不打草稿也就算了,但至少要先看看报纸啊!项怀诚已经去社保基金当理事长去了,还有工夫和你签什么投资协议?再者说了,你就是美国总统他爹、他大爷来中国,中国政府也不会把外汇储备给你,让你投资啊!还南非呢?呸!”

包博故意逗董厚明说:“美国总统他爹就是老布什。他大爷叫Prescott Bush Jr.。他们来中国投资,中国政府一般还是会给点优惠政策的。他们只要有点政策就可以了,因为已经有人替他们买单了。比如90年代初上海建的第一个高尔夫球场,就是淀山湖边上那个‘上海国际高尔夫球乡村俱乐部’,那就是美国总统他大爷和上海市政府合资建的。当时是江泽民批的。1800万美元的投资是日本青木公司出的,他大爷占30%的干股。估计你说的这家投资公司肯定比美国总统他大爷还牛X,否则怎么中国啊,南非啊,都追着给他们钱让他们投资呢!”

董厚明听包博讲起了投资圈里的故事,就问:“哎,对了,你对美国金融圈熟,你听没听说过美国有个‘SBOT投资集团’?据说还是美国500强投资企业呢。”

包博摇摇头,说:“没听说过。而且我也是第一次听说美国还评‘500强投资企业’呢。美国好象所有做Private Equity Investment(私募股权投资)的公司加起来也就几百家。如果评500强,估计都能评上。”

董厚明大笑起来:“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肯定没听说过这个‘傻逼呕吐投资集团’。还他妈的‘500强’呢?玩这种文字游戏!我估计这个公司根本就不存在。我用‘古狗’在网上查了,根本就查不到。这么大的投资集团竟然连个网站都没有,也太神秘了吧!无网站、无新闻、无记录,整个就是一个网上‘三无’企业。”

“也有可能是新成立的公司,还没来得及做网站呢。美国确实有许多投资基金没有网站。后来这个公司和你们合作得如何?”

董厚明说:“后来,那个台湾女的来我们这儿了,我们不敢怠慢啊。我请她去蓬海酒店吃的饭,当然按摩桑拿就免了。我操,她那个事妈啊!拿腔作势的,一会儿说这个菜‘你们大陆做得太油腻了’;一会儿说那个菜‘你们大陆放MSG了’。我还以为厨房给下了什么有毒的化学药品了呢,我就去问他们厨师长,你们给人家放什么‘爱慕哀思鸡’了?差点没把人家药死。厨师长一说我才知道,原来MSG是他妈的味精。而且厨师长说他们已经好多年不用味精了。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吃出的味精味儿?

“吃饭的时候这个王小姐还特神秘地告诉我,她是陈水扁的远房表妹,祖上是一个太爷爷。现在她是‘总参二部’的人。我一听‘总参二部’,这不和赖昌星赖大爷是同事了吗?原来她也是姬部长的‘线人’啊!太厉害了!我军的情报工作做得很出色吗?!连陈水扁的亲戚都被发展成解放军的情报人员了,估摸着解放台湾肯定有戏。到时来个里应外合,派王小姐去给阿扁来个‘斩首行动’,不用打了,明天台湾就解放了!”

包博饶有兴趣地听着,说:“这个王小姐背景不凡啊!”

董厚明愤愤地说:“我操!什么背景不凡?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拿这套玩艺儿出来蒙人啊?也太老套、太过时了吧?!这都是当年赖大爷玩剩下的。我没工夫和她扯淡,听她给我胡吹什么‘总参二部’。所以我就和她说:巧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总政联络部派住港务局的秘密工作人员。我们总政联络部专做对台情报工作,知道叶选宁吗?那是我们部长,我就是叶选宁的部下。所以咱们今天是自家人碰到自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个项目你们到底感不感兴趣投资?”

“哈,哈,哈!你比她还能吹啊!你这么吹她说什么?”包博差点笑弯了腰。

“她当时听了一愣,还和我继续扯淡!她说你们现在商业计划、可行性报告、专家意见什么都没有,我们没办法评估你们的项目啊。这样吧,看在自家人的份上,你们先交50万人民币我们帮你们把项目评估一下,请人帮你们把商业计划、可行性报告、专家意见等全都给你们搞好,搞一个全英文的《项目建议书》。有了英文的《项目建议书》才能上我们公司的投资审议委员会。我们公司的投资审议委员会都是大金融家、大银行家,全是老美,有好几个都是美国前总统、财政部长、证监会主席、中银行长什么的。我和她说,我们这个项目也不是什么大项目,如果你要《项目建议书》,我们自己写一个就是了,过几天写好翻译出来给您。您先看看,给提提意见。她说,你们写的肯定不符合国际标准,写了也是白写。她有专业队伍,她们写出的商业计划,保证投资审议委员会一看就投资。而且她说收我50万还是便宜我了,因为她们写出来的商业计划投资成功率在99%以上。别人找她、求她,想让她帮忙,她都不管呢。”

“有意思!”

“还有更有意思的呢!那天晚上住酒店,我说去帮她办登记开房间,她神秘兮兮的就是不肯给我护照,偏要自己去办。自己办完了,还要跑上楼来让我下楼去替她交押金。我操,蓬海酒店的标准间才600块钱一个晚上。号称管理300多亿美金的投资集团的亚太区总裁为了这点钱把我折腾得楼上楼下跑了好几趟,连押金都要我替她付。”

“那后来呢?”

“后来几个星期,她不断地打电话来催我,让我交钱。一会儿说她们那里已经开始为我们起草项目建议书了,让我赶快交钱吧;一会儿说你只要先交25万就行了,其他费用可以以后再交。交了钱她们马上就可以考虑给我们投资了。我告诉她,对不起,我们没钱!投资我们也不要了。你还是先拿您那300亿美元做个网站吧。”

估计董厚明为了这个项目窝了一肚子的气,今天终于找到人说了。所以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住了。象说相声一样,一个一个数落那几个人,把包博听得乐坏了。但包博更想问他正事儿。

于是包博问:“那么,当初外方投资1000万,占51%的股份,这个方案是谁提出来的?”

“这是一个香港做投资银行的家伙提的方案。这个香港人是我人大MBA同学给介绍的。这个人倒是一个行家里手,也投过几个项目。他来考察过就和我们谈判。不断地压我们的价。我把净资产压到1000万,他还嫌不够低。我这么大一个公司净资产根本不止1000万。”

“那后来呢?”

“后来他看压不下来了,就同意了。我们就把方案报到局里,局里也同意了。但最后这个项目没和他做。”

“为什么?”

“他太贪了。我已经给他让了那么大的利,他还不满足。还在其他地方找便宜。关键是他根本就没明白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个项目。他真以为我们是为了弄点招商引资的政绩装点门面,然后他好借机侵占国有资产呢。而且香港人骨子里拿大陆人当傻瓜,他以为就他那点猫腻别人看不懂呢。总是弄得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他以为我们都是给他打工的呢。其实他根本不明白这里面是怎么回事儿。”

包博隐隐约约知道他们为什么没和香港人合作成的原因了。

董厚明喝了一口茶水,以很大的偏见总结性地说:“现在海外来的不是他妈的骗子,就是这种‘大葱(聪)’。尤其是台湾的、香港的、加拿大的。当然了,不是海外来的,也不少骗子和‘大葱’。现在是‘大葱’漫天飞,骗子遍地跑。我都让这帮骗子给骗怕了。天天出门前默诵三遍‘提高警惕,谨防被骗’,睡觉前默诵三遍‘不见鬼子不拉弦’!每天精神都是高度紧张!谁说一句话,我脑子里至少转三圈。”

包博觉得董厚明酒喝得越多好象越明白似的,笑着说:“我也是海外的,那你怎么不觉得我是骗子呢?”

董厚明连忙摆手,说:“唉,这不一样。我从第一天见到你,就觉得你和那些人不一样。后来你到我们那里来考察,经过接触我基本上可以肯定你和他们完全不一样。”

包博很好奇地问:“何以见得?”

董厚明很自信地说:“比如,第一次见面,你问的问题都很专业。基本上没吹什么牛,就事论事谈项目,显得挺实在的,而且你看问题很敏锐。你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你就说我这个位置是邢书记战略部署的关键一点吗?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你看问题不简单,一下就能抓住要害。后来你去我们蓬海,你问的最多的也都是专业问题,而且很到位,有的时候一针见血,搞得我都挺难回答的。那天晚上咱们从桑拿按摩出来,你给小费手很大。这可不是装得出来的。连擦鞋的小弟你都想着给小费了,看得出来是在外面吃过见过的,不是那些土包子。这么多年我也跟着邢书记走过不少地方,也见过不少人。所以从这些细节上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谁是怎么回事儿。再有,你是去我们那里第一个自己付钱住宾馆的,而且住的还是行政套间。你给秘书都住行政套间,可见你对部下不吝啬。这也难怪你那个部下张小姐替你卖命。你别不承认,那天喝酒的时候我都看出来了。”

包博这才发现,原来董厚明一直在观察他呢。那天在蓬海市住行政楼层也只是因为行政套间有宽带上网,他可没有摆谱的意思。他出差一般是自己住什么房间就让张小姐住什么房间,主要是因为包博想她一个女孩子出差在外让她住得舒服一点安全一点。原来这些细微的东西都被董厚明看在了眼里。

包博接着问:“那个姓杨的介绍的人都没谈成,那后来怎么办了?”

“后来这小子没事就找邢书记和王副局长。王局长说他活动能力强,又有那么多年海外经验,提议在局里下属的‘海外投资部’给他安排了一个特聘副总经理的位置。邢书记可能是觉得他帮过邢圆圆,所以也想帮他一把。于是就同意了。聘用期一年,主管对外招商引资,给了他年薪30万。当时局里的干部上上下下意见特别大。邢书记还给做了不少工作。”

包博问:“他介绍的几个人的情况你没和邢书记汇报?”

“我当然汇报了!”

“邢书记怎么说?”

董厚明说:“邢书记这人待人特别宽厚!他批评我说,你别动不动就把别人说成是骗子。商业上的事情愿打愿挨。如果双方觉得合适,就合作。如果认为不适合,那么就再找其他的投资人就是了。说归说,但邢书记也知道靠那个姓杨的,没戏!所以,后来邢书记就把想找合作伙伴合资的事情和他女儿讲了。我听邢书记说你就是邢圆圆他们教授给介绍的。邢圆圆还为这事专门给我打过电话呢。”

包博接着问:“那么姓杨的现在还在你们局‘海外投资部’当副总经理吗?”

“还在!他介绍来的那几个人,合资的事情都没谈成。他不说他介绍来的人不行,反而认为是我从中作梗。从此和我结下了仇。他他妈的刚刚当上了一个小小的‘海外投资部’的副总经理就不知道自己行老几了,总找机会和我作对。现在他猛拍王副局长马屁,使劲抱王局的大腿。以为邢书记明年一退休,王局能扶正呢。到时候他好能捞个更大的官当当,或是捞几个项目做做。他他妈的是做梦娶西施——想得美。现在局里中层干部几乎都看他不顺眼,都想找机会收拾收拾这小子。按理说上次你来考察,也应该叫他参加。他是负责招商引资的副总经理,但我没叫他。

“不过,上次也怨我不好。你们上次来考察我搞得太高调了,搞的全港务局的人都知道美国投资公司的人来考察航道清理公司了,要合资了。所以这小子听到风声后,也坐不住了。你们走之后,他就到处打听你们的情况。据说还跑到北京了解你们情况去了。”

包博忽然想起上次张小姐提到的《蓬海日报》的记者采访的事情,就问:“上次《蓬海日报》的事情是不是他捅出去的?”

“《蓬海日报》的总编是我党校的同学,那是咱哥们。上次你来过电话,我马上就去问了。他们说根本不知道这个事情。我估计是这小子冒充记者打听消息。他在整咱们黑材料呢。”

包博心里大概明白了,问:“他上次好象还冒充记者还来过我们办公室一次。他是不是小眯眼秃顶?”

“是啊。”

“那就没错了,就是他。”

董厚明一听更来气了,说:“这小子他妈的就会搞这种小动作。背后整个别人的黑材料啊,给别人打个小报告啊。我就纳闷了,在国外生活了这么多年,怎么身上文化大革命的东西就这么根深蒂固呢?你还记得上次和咱们一起喝酒的保卫处的王处长吗?他最看不惯这小子。上次王处差点找几个小青工把他给废了。让我给拦住了。要想废他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他妈的一个外地人,在我们蓬海市一点根基也没有。想什么时候废他就什么时候废他。废他还不和捻死个蚂蚁似的。”

包博不解地问:“什么事闹得到了这么严重的程度?王处长为什么要收拾他?”

“这个杨立云是他妈的挺过分的。王处从纪检委那边听到风声,说有人举报我,说我在和外商接触过程中行为不端等等,罗列了一大堆罪名。后来邢书记一句‘这是引进外资工作的需要’就把事情全给压下来了。王处估计就是他妈的这小子干的。所以才想废了他,让他滚回加拿大去。”

包博好奇地问:“那打算怎么废他?”

“我操,这还不容易。找几个小青工,在外面找茬和他打一架,什么喝醉酒了,交通纠纷了,随便找个借口,三下两下就把他的腿给他打断了。就算归了派出所,这也就是一个一般的治安案件。最后王处去派出所把人领出来,赔他点钱完事。就让他回加拿大养腿去吧。弄不好,让他后半背子就‘急了也能跑’了。”

董厚明说的“急了也能跑”是张艺谋的电影《活着》里牛镇长形容瘸子时的一句台词。

包博感到国内的商业环境也真是挺恐怖的。单位里的派系斗争有的时候会发展到不择手段的地步。甚至连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证。包博忙劝解道:“还是别做得太过了。别把事情弄大了,引火烧身。在领导换届的时候,要以静制动。这个时候反而谁先出手,谁遭殃。所以你可要压住了你手下的弟兄们,这个时候千万不可以轻举妄动,千万不可制造事端。”

“这我知道。所以我没让他们下手。等明年邢圆圆在加拿大毕业了,也没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了。而且明年邢书记也退休了,到时候我再收拾他也不迟。”

包博心里想,这个杨立云也真够傻逼的。搅和到国内企业的派系斗争中去干什么?这不是找死吗?你工资挣得高,别人已经红眼病了,你还与人作对。说不定哪天真招来杀身之祸,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他是不明白、犯傻呢?还是真觉得自己有那个“金刚钻”、有那个本事呢?

所以包博问董厚明:“就象你说的,他一个外来户,没有任何根基。他哪来那么大的胆子?他到底要干什么?是不是王局给他当后台呢?”

董厚明点点头:“你说对了!他现在的后台就是王局。王副局长和我们邢书记是死对头。这小子一直想把我们邢书记整下去,他自己好爬上来。邢书记这么多年一直让着他,否则的话,早把他整跑了。他那点事情,如果不是邢书记拦着,我就把他整检察院去了。但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反过头来总想整邢书记。他整不动邢书记就想拿我开刀。这个姓杨的现在就是给王局当枪使呢!他认为我故意刁难他,所以也想整我。他也不打听打听,有邢书记在、有我们这些人在,能让王局扶正吗?没整他就是好事了,要想整他我随时都有材料让他住宾馆‘双规’去。”

包博想起来了,那天下午去航道清理公司去参观。王副局长陪着,但一个下午董厚明基本上就没和他说过话。后来晚上董厚明请客吃饭,王副局长借故走了,也不参加。当时包博就觉得不太对。但没有多想。原来“阶级斗争”这么复杂啊!

包博问:“你估计下一任谁接任邢书记?”

董厚明靠近包博小声说:“现在有两个方案。一个是把王副局长扶正;另一个是把连云港港务局现在的副局长调过来当局长。前些日子,部党组派组织部的人来明察暗访,了解王局长在局里的群众反映。找谈话的中层干部大部分都是咱的人。没有一个人给他说好话,有的人还借机给他抖了不少事儿出来。部里组织部里也有咱的人,我已经打听过了,部里也认为王局长的群众反映太大,所以部里想把他平调到连云港港务局去当副局长,把连云港港务局的副局长调过来当局长。实话告诉你把,如果从外面调来一个人当局长,不管他是谁,都必须和我老董把关系搞好。否则的话他就只能把港务局的中层干部全都换了。”董厚明拍拍胸脯得意地说。

“酒壮英雄胆,舌头不服管”。董厚明喝多了酒也一样,英雄气概冲天,豪言壮语连篇。但吹牛归吹牛,做事还是要小心。从杨立云冒充记者打探消息这个动作来看,他现在肯定还在整这个项目的黑材料呢。

所以包博提醒董厚明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这个杨立云现在上窜下跳的,也要提防他一些啊。”

“是啊,这就是为什么我今天来北京,我把我自己的车留在单位了。我打的到汽车站,然后坐大巴来的。如果我一开车,他们就知道我来北京了。我现在用我的手机也特别谨慎。怕他们万一给我‘上手段’。重要的事情,我都是用公共电话给你打。”

董厚明所说的“上手段”是公安的行话,意思就是用各种刑侦技术手段窃听、跟踪、监视目标。在中国这种复杂而危险的商业环境中董厚明有着很强的自我防范意识和一套很好的自我保护办法。包博觉得董厚明在有些方面确实很不简单,比他想象的要精明许多,许多地方要向他学习才对。

包博脑子里还在想这个杨立云。这个人看样子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他的嫉妒、狭隘可能今后会给这个项目带来很大麻烦。现在应该先把杨立云的背景查一查,包括他和邢书记的关系。说不定有些事情董厚明也不知道。这样可以早做防范。

这时,几位小姐都洗过了,穿上了衣服回来了。大家也基本上酒足饭饱了。服务员收了桌子,大家开始吃水果,喝茶。

邱焱一进来就说:“唉呦,我说孙哥、董哥啊。你们两个这一晚上光说话了,也没看你们俩好好玩儿玩儿。大周末的,你们也该放松放松啊!这钱哪儿有挣得完的时候?你刚挣完了,国家又印了。你搂钱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印钞机去。你们看看,几位小姐今天也都没尽兴!你们可不知道,她们平时多能闹呢?”

包博借机说:“对,对,对!邱焱啊,你让小姐们陪董总先热闹热闹。我去给老婆打个电话,马上就回来。”

董厚明也说:“对,对!一喝酒差点都忘了,今天是过节,你赶紧给家里打个电话吧。”

说着包博拿了电话出去了,只听邱焱在后面嚷:“孙哥,你走远点。别让嫂夫人听见这边的声音!”

包博拿了电话到楼下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他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女儿接的,他十分高兴。问了问女儿今年买的是什么万圣节的服装?问她晚上准备和哪些小朋友一起去要糖?想不想爸爸?女儿的声音真的使他十分想家。尽管包博还想多听听女儿的声音,但女儿要看电视去了,就把电话给了妈妈。

他又和老婆讲了几句,老婆问他最近项目进展如何?包博永远是报喜不报忧的人,不管是多大的压力和痛苦都一个人扛着,总是以笑脸对人。对家人也是如此,从来不和家人讲他遇到的压力和苦难。

所以他说:“一切都很好!马上这个项目就要做成了。我圣诞节回家过节。”他知道老婆下一个问题就要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了,不等老婆问他,他马上先把老婆嘴堵上了。

其实包博现在的经济状况已经很差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坚持两个月。如果两个月之内还没有钱进来——要不挣钱,要不融资,否则他真要破产了,房租、工资、.…….但大厦将倾,他仍谈笑风生。在所有人面前,他仍然表现出一副信心十足、无往而不胜的样子,从来就好象没有任何问题似的。估计这种在风口浪尖上挣钱的活儿也只有他这种心理素质的人才能干得了。

把家里的电话挂了,他马上打电话给李伦晶:“伦晶啊?怎么样?你那边还好吗?”

李伦晶说:“这两天参观参观他们学校,听了几堂课。然后他们又带我去周围的古迹、景点去玩了玩,还没开始谈正经事儿呢。我估计这一两天可能要正式谈一下了,我过几天就回北京。到时再和你商量。你干什么呢?”

包博说:“我陪港务局的董厚明在韩文革这里‘腐败’呢!我有个事情想问你啊!”

“你说!”

“你认识不认识你们温哥华有一个叫杨立云的?”

“知道有这么个人,不太熟。但这个人在温哥华的中国人里名声不太好啊。他以前好象帮别人办移民什么的,收了钱也没给人家办。后来他好象还专做国内来的新移民的生意。国内新来的人地两生,他专门赚人家的钱,甚至是宰人。一会说帮人家找工作啊,一会说帮人家搞投资啊……你怎么想起问他来了?”

“他现在在港务局海外投资部当副总经理。”

李伦晶惊叹道:“什么?他一句英文不会,什么也不懂,整个就是一个狗屁不通,还真能混。混到港务局当副总经理了,看样子国内企业真的是好骗啊!”

包博说:“也不是好骗。他们邢书记不应该是个好骗的人。我问你个问题,邢圆圆去你们那里读书是谁给联系的?”

“应该是她自己联系的。她的申请资料是我review(审查)的,当时还是我参与录取的呢。”

“那她的学费是谁给她交的?”

李伦晶说:“好象也是她自己交的。第一年的学费好象是她自己从国内带来的。后来她男朋友来加拿大了也一直在打工。两个人靠她男朋友打工挣的那点生活费。上次她和我讲想暑期找个好点的公司做Intern(实习生),这样可以挣钱多点。听她的口气好象她第二年的学费还没有着落呢。”

包博继续问:“杨立云帮没帮她交过学费?”

“不太象。那个杨立云穷得到处骗钱,他哪里来的钱帮她交学费。我们那里也是一年两万多的学费呢。估计他想交也交不起。”

“杨立云有什么背景吗?听说他是杨尚昆家的亲戚。”

李伦晶在电话那边哈哈大笑:“这种Bullshit(狗屎)你也信?他还吹牛说过他是邓小平的女婿呢!我不骗你,他以前真的这么吹的!你不信到温哥华去问问,都成我们那里经典笑话了。”

该问的包博都问了,杨立云的背景也查清楚了。包博这下放心了许多。他说了声“等你回来咱们再详聊”就挂了电话。然后又给张小姐打电话,告诉她明天不用加班了。

张小姐问:“那协议不签了?”

包博说:“从一开始就没想真签!”

张小姐又被包博搞糊涂了,没等她多问,包博说:“你好好睡觉吧。明天好好出去玩玩。Good night(晚安)!”说着挂了电话。

三个电话打完了,包博回到房间。一进屋,屋内是一片欢笑打闹声,包博发现董厚明被四个女孩子按在床上,四个人一起在扒他的衣服。董厚明捂着皮带竭力地反抗,两个女孩子扳他的手,另外两个女孩子胳肢他。邱焱在旁边哈哈地笑着,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包博问:“董总今天怎么这么惨?被修理了?不过,姑娘们,你们这可不是‘善解人衣’,你们这是‘恶解人衣’啊?”

董厚明也一边笑一边说:“我说我今天喝酒喝多了,硬不起来了。她们和我打赌说,保证让我三分钟之内硬起来。我不让她们弄,她们不干。她们‘只管起飞,不管降落’,那当然不让她们弄了?弄起来了,就怎么支着多难受!”

女孩子们正闹到兴头上,就喊:“好,好,好!我们帮你‘降落’还不行?们帮你‘降落’!”

包博也笑着说:“那你就让她们试一试吧?人家现在是‘起飞’和‘降落’都管了。”

董厚明还是挣扎着不干,笑着说:“你现在弄了,我晚上怎么办?”

女孩子们实在没办法了,松开了手,说:“算了,让他留着,晚上回去‘交公粮’去。不过,你不让我们弄,那就是你输了!罚你演节目‘溜小鸟’!”

董厚明被女孩子们搞得是浑身大汗,躺在床上说:“动不了了,溜什么也溜不动了,别说小鸟了。”

女孩子们齐声喊:“赖皮!赖皮!”但看到董厚明实在不让她们给他“溜小鸟”,就用手比划着,学着用手拉着董厚明下面的动作,怪声怪气、一字一顿地喊:“老娘我今天心情好啊,出来溜溜鸟啊。”然后笑得趴在了床上起不来了。

邱焱看董厚明今天确实喝得不少,也闹累了,就小声问包博:“孙哥,今晚您二位住下吧?”包博点点头。

邱焱小声问:“那,这几个女孩呢?”

包博低声对他说:“董总的那两个全带走。我那两个今天就算了。我也喝多了,想歇歇了。”

邱焱问:“这两个除了能喝酒,估计其他方面肯定是不合您胃口?我给你再找两个来?保证放得开,而且‘活儿’好,工夫棒!让孙哥今天晚上尽兴。“

包博笑着摇摇手:“今天就算了,今天也太晚了。下次吧!”

邱焱说:“那,我给董哥和您安排房间去。您们先去前面‘听雨轩’泡个温泉,再蒸一个桑拿。我让那两个女孩回房间等董哥去。”包博点点头。

邱焱一会儿回来了。拿了两个房间钥匙卡。包博自己拿了一个放口袋里了,对董厚明说:“老弟啊,你的房间是‘卅六鸳鸯馆’的16号啊。别忘了!别一会儿回来走错门了,说不定闯哪位首长屋子里去了。”

说着,他把董厚明的钥匙卡给了“樱桃小丸子”,对她和“牛不群”说:“你们两个先回房间吧。我和你董哥去泡一泡温泉,马上就回来。回来时你们可要做好准备啊。”说着冲她们两个坏笑地挤了挤眼睛。

包博拉着董厚明两个人来到“听雨轩”,换了衣服。在芭蕉、翠竹、荷叶围绕着的地热温泉池里一躺,感觉酒劲下去了不少。

躺在温泉里,包博看着门庭上“听雨轩”的楠木横扁,听着温泉池边上人造的潺潺流水声,想起了南唐诗人李中的诗,他说:“‘听雨入秋竹,留僧覆旧棋’,此乃人生一大享受啊。老弟啊,咱们刚才还没说完呢,接着说。”

董厚明说:“是啊!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小金库’……我在想如果‘小金库’的钱不能动,我上哪儿去弄这500万出来呢?”

包博没接他的话,闭着眼睛躺在温泉里。他忽然问了一句:“邢圆圆今年的学费准备怎么解决?”

董厚明吓了一跳,他扭过头来看了包博半天,心里想他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问题了,估计他可能是知道什么了。这个人真是精得可怕。事已至此,也没必要瞒着他了。于是他说:“是啊!这也正是我担心的事情。这种事,她不好意思和他爸爸讲。第一年的学费还是我借她的呢。”

包博仍旧闭着眼睛,享受着温泉Jacuzzi(水流按摩浴缸的商标名)的水疗按摩。他说:“其实她的学费也没多少。等咱们合资公司成立了,从公司里给她‘变’出来就是了。”

董厚明知道包博说的“变”是怎么一回事情。他说:“如果合资公司成立了就好办了。相对比较独立,也能自己做主,这点小事儿还算个事儿?可现在是国营企业,就难了。国营企业我想给多发点奖金都不敢啊。所以啊,咱们合资公司的项目要抓紧进行!而且我也想在下一任局长来之前把‘小金库’的问题解决了。”董厚明就是绕不开“小金库”这个死扣了。

包博睁开眼睛说:“但是,我还是觉得你动‘小金库’的钱是一步险棋。‘小金库’如果有问题,那是你们港务局领导班子的问题,并不是邢书记一个人的问题。而且历来在任何公司‘小金库’都是个马蜂窝,你不捅没事儿,捅不好就出事儿。你用‘小金库’的钱给局里领导多买几套房子,没人说你。但如果你用‘小金库’的钱投资,问题就来了。投资和分房不一样,分房分完了,利益分配也就结束了。但投资是有持续的利益回报的,利益如何分配也就成一个大问题。一旦后面来的领导没有得到利益,还不把这个事情拎出来整啊?如果出了问题,你是经手人,这事儿可能就全兄弟你一个人兜着了。所以我觉得在邢书记退休前,你不宜改变‘小金库’的现状。眼光放大一点,就算把‘小金库’拱手留给了下一任局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小金库’本身也是一个定时炸弹。我想如果你现在不要去动它,等邢书记退休后。你就正式下海进入合资公司。这样大家就都‘安全着陆’了。”

包博语重心长低说:“你抛弃了仕途,下海经商,这对你来说是个重大的人生转变。如果你在合资公司里没有股份的话,仍然只是个‘职业经理人’,你不值得迈出这步。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从一开始就说,如果今后的合资公司里没有你们的股份,咱们忙乎这个合资公司的意义也就不大了。但股份怎么变出来,是一个学问。不是只有靠‘小金库’的钱才能变出股份来。”

董厚明仔细地听着,听了后点点头,说:“我同意你的看法。可是如果我这边没有资金投进去,我们最多也就是拿管理层那10%的干股,而且邢书记还不让公开拿。这里关键是邢书记那份怎么办?”

董厚明开始吐露出更多的东西来了,包括邢书记的利益问题,这正是包博想知道的。

现在既然他已经讲出邢书记,那么包博就单刀直入了:“我问你,动用‘小金库’,你和邢书记商量过吗?”

事已至此,董厚明只好全盘托出了:“我问过邢书记。邢书记也认为‘人多嘴杂,风险太大’。所以,他让我和你好好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化解风险,而且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包博说:“邢书记说得对!办法有!咱们不动‘小金库’这颗炸弹。我可以做到在投资方的这51%的股份里你我三七开。你七、我三。这样邢书记那份也解决了。”

董厚明一听,连连摇手:“那怎么行?你投资1000万,才拿51%的30%,三五一十五,也就是合资公司的15%多一点,而我们不投资的却拿合资公司外方这51%里的35个点,这怎么行?”

包博笑着说:“其实这个项目不需要我投任何现金进来。从这个项目本身完全可以把投资所需要的资金变出来。我也不用出钱,你也不用出钱,咱们把1000万变出来,把项目做成。然后咱俩三七分成。这样咱们也就不用搞什么尽职调查和审计那些东西了,劳民伤财。一个月之内神不知鬼不觉就把项目做完了。”

董厚明疑惑不解、将信将疑地问:“空手变出1000万来,那不成‘空手套白狼’吗?那怎么可能?”

包博说:“就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说了你就明白了。很简单的,只要稍稍做一个‘时空置换’,咱们就可以‘借蛋生鸡’,拿明天的蛋孵今天的鸡。如果你乐意叫它‘空手套白狼’也行。”

董厚明来了兴趣,问:“怎么个‘借蛋生鸡’法?”

包博趴在董厚明的耳边把如何时空置换、借蛋生鸡和他讲了一边。董厚明瞪大了眼睛,还在将信将疑:“这么做不会有问题吧?”

“国外的并购项目90%以上都是LBO,也就是杠杆并购,其实这也是杠杆并购的一种,只不过把杠杆驾在了资金的时间差两边了。”

董厚明脑子不停地在想,他问:“会不会有‘挪用资金’或是‘挪用公款’之嫌?”

“资金并没有发生‘挪用’啊!这只是资金融通的一种方式,有点象‘保理’,其实更象‘资产证券化’。”

董厚明问:“什么是‘资产证券化’啊?”

看样子董厚明花20多万学费读的EMBA算是白读了。但包博给他解释就不能象给银倩解释那样‘写意’了,毕竟是MBA毕业,要严谨规范一些。

“‘资产证券化’英文叫Asset Securitization。它的意思也就是说,如果一组资产能够产生预期的稳定现金流收益,那么咱们就可以把这个收益权在金融市场上以债券型证券的方式卖给投资人,这就是‘资产证券化’。咱们只是把资产的未来现金收益权卖给了投资者,但资产的所有权并不一定发生转让。资产证券化的例子有许多。比如,伊拉克战后重建需要资金,美国人于是就把伊拉克石油的预期收入给证券化了,然后融通资金;香港政府最近就准备把香港的‘五隧一桥’的收入证券化,这个方案这些日子正在香港立法会讨论呢。你随便找一份香港的报纸,财经版上都在讨论这个事儿。国内资产证券化的例子也有啊,比如珠海市政府1996年就把珠海市15年的过路费给证券化了,卖了2亿美元的债券;中远集团把航运收入证券化了,私募发行了3亿美元;还有深圳的明斯克航母世界,2001年德隆就把明斯克3年的门票收入证券化了,卖给了王军的中信银行,但是是中信旅游总公司在前面出面拿下来的,卖了3个多亿的现金。”

董厚明问:“那你的意思是说咱们也搞一次‘资产证券化’?”

“也不完全是。同样的概念,但咱们只拿它做一个杠杆。有点象MBO(管理层收购)。是以资产证券化的方式做MBO,但这个MBO是在境外那个离岸公司里实现,国内看到的还是一个简单的51对49的合资。”

董厚明对MBO已经研究的相当透彻了。一说MBO,他马上就明白了。他说:“这我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以证券化方式融资,然后在境外MBO,再拿境外的公司在境内合资。明白了,明白了!我操!这招儿,高!我读MBA时毕业论文写的就是中国的MBO。你笑什么?别笑!论文都是我自己写的,真的!我可没让别人代写啊。当时我还是下了不少的工夫,好好研究了一番。邢书记的那些MBO的概念也是我灌输给他的。人大的赵锡军教授、彭剑锋教授都说我的论文写得还不错呢。可是还是没研究过你老哥!”

包博笑着说:“你光研究怎么MBO了,没研究MBO的钱从哪儿来?”

董厚明也笑了:“也研究了,但没研究到‘资产证券化’这么深的地步。我估计这在美国也都是博士研究的吧?”

包博说:“那么这次你就在实际操作中‘研究’一次。这次‘研究’好了,你就可以回人大拿博士学位了。”

包博和董厚明边说边穿了衣服,开始往回走。包博说:“咱们先回去睡觉,明天早晨咱们两个起来一起吃早点,然后回城。详细的事情咱们明天早点的时候再商量。春宵一刻值千金,你那边还等着你呢!”

包博和董厚明回了房间。

           

           
         
八达岭山脚下的早晨空气格外清新。树上各式各样的鸟儿叽叽喳喳,清脆悠扬;院子里养着的几头梅花鹿在悠闲地散着步;青草伴着露水的清香飘散在空气中。因为昨天喝了酒的缘故,包博早晨起来头还是有点疼。包博从“卅六鸳鸯馆”出来,沿着回廊到“玉兰堂”去吃早点。他到“玉兰堂”的时候,董厚明已经等在那里了。

包博说:“董总,你真早啊!”

董厚明指着院子里的梅花鹿说:“这里晚上是灯红酒绿,早晨却这么雅静安逸。真是一个好地方啊。”

包博和董厚明边吃早点,边继续昨天的话题。包博也没问他昨天晚上“双飞”的感觉如何?看着董厚明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估计是不错。

董厚明说:“一会儿,你直接把我送去车站。我赶紧赶回去。你说的这个做法,我怎么和邢书记说呢?”

“实话实说,邢书记不会不同意的。首先这个做法牵扯进来的人少,邢书记知道,你知道,我知道,最多再有财务处长知道。财务处长是咱们自己人,所以也没关系。所以很安全,也避免了不必要的利益纠纷;第二、这种做法快,咱们不用搞什么尽职调查了,审计了,这些时间全省了。咱们快的话应该一个月内解决问题。其实我也烦尽职调查和审计,花很多钱不说,弄一大堆CPA(注册会计师)整天在你公司里转来转去的,太招眼。”

董厚明说:“那好,我今天就赶回蓬海市。下午就争取和邢书记谈这个事儿。如果没问题。那你计划咱们什么时候去香港?”

包博说:“今天已经是10月底了。这样好吗?咱们争取圣诞节前去香港把事情办妥,我现在就和香港那边联络。咱们争取年底之前就把资金打进来。我圣诞节回美国过节,你这边把合资公司的手续都办好。这方面你是强项,就全拜托你了。如果快,咱们明年一月份就开张。”

董厚明说:“你圣诞节回美国过节,能不能去加拿大弯一趟,去看看邢圆圆。咱们一合资了,是不是可以考虑按合资公司的雇员给她开点工资?这样也可以解决她的生活费的问题。”

“这没问题。你是合资公司的总经理,你定!而且你可以预付她六个月的工资,这样她的学费也就解决了,或是干脆支付她一笔中介费。当初这个项目还是她介绍来的,理应支付她介绍费。哦,对了,也应该适当的给她的教授意思意思,付一点中介费。毕竟是她的教授,我们以后说不定还有求到人家的时候呢。”

董厚明点点头,说:“这没问题。其实咱账上有钱。不合资,也给得起。只是不合资,那是国家的,咱不能乱动。合资了,你是合资公司的董事长。这事还不就是你点头了吗?”

包博说:“我是董事长,那也是挂名的。你是母公司的大股东!我还是给你打工的!”

董厚明十分高兴,摆着手说:“你可别这么说!还不都是听你的。那好,咱们就这么定了。资金一到位,我马上把邢圆圆和她教授的中介费打到你的账上,你给他们。可别让人家知道是我这里出来的。”

包博说:“当然、当然!”

本来邢圆圆和李伦晶的中介费应该是包博出的。包博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笔费用划到了合资公司的账里去了。

吃过早点,包博去结账。他问前台值班经理:“你们韩总起来了吗?”

值班经理说:“韩总昨天晚上喝大了,都吐了。今天早晨五点才睡下,现在还睡着呢。”

包博心里想,怎么用了鸳鸯壶还醉了?但嘴上没敢说,他只是说:“韩总起来了你和他打个招呼,就说我们先走了。我会和他电话联络的。”

包博和董厚明开车回了北京。
“If a man does not keep pace with his companions, perhaps it is because he hears a different drummer. Let him step to the music which he hears, however measured or far away.”  -----  Henry David Thore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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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楼  发表于: 2010-01-26   
(十二)野味雅趣、乾坤初定
从航天桥到马甸桥不到10公里的路,堵了40多分钟。都快七点了,才终于出了北京市区上了八达岭高速公路。八达岭高速晚上返城方向的车多,而出城的车相对不是特别多。包博打开车前车后的雾灯,在夜色雾霭中车速加快,一路飞奔。

董厚明看到刚才包博挺动感情的,也受了感染:“这歌真的挺好听的!我听不懂歌词也觉得好听!你说他妈的人家美国人弄出来的东西怎么就这么好听呐?”董厚明和这一带中国人都有一个通病,就是对美国有一种渗透到骨髓里的崇拜。

包博笑了,他说:“我第一次听这首歌的时候,我女儿不到两岁,刚刚会说话。有一次我去美国的另一个城市出差。因为想回家去看女儿,所以那天晚上都很晚了,我还是连夜开车往回家赶。高速公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旷野,天空中星光点点,远处偶尔有几户人家的灯火。一个人开着车,收音机播送的就是这首歌,是一个女儿点给父亲的,点歌的女孩说,爸爸,我小的时候特别希望快长大,但是长大了才发现,我更想能向小的时候那样你带着我玩,爸爸我爱你。后面就开始播放这首歌,不知道为什么,这歌使我一下子有了一种做父亲的感动,听着听着,我就哭了,哭得我眼睛都是泪水。后来干脆把车停在的路边,泣不成声。从那以后,我每次听到这首歌都会热泪盈眶。”

董厚明也有孩子,所以也挺有感受的,他说:“男人当了爸爸之后好象一下子感受和责任都多了。所以当了爹的男人才是成熟的男人。”

包博的车子开得飞快,15分钟就到了昌平的南口镇。包博在14号陈庄出口下了高速公路,过了南口环岛,沿着南雁路向南开了一会儿,在北马坊转上了一条写着通向“中国北方国际射击场”的小路。路越走越窄,过了“北方国际射击场”,到了花塔附近,车子转上了一条没有任何标志的石子和路灰渣铺的山间小道。凯迪拉克柔软的悬挂使车子象船一样地在颠簸的路面上摇摆漂浮。董厚明抓住了车窗上的扶手,看着远处黑压压的山脉,问:“都已经进山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咱们这是到哪儿了?”

包博笑笑说:“别着急!一会儿就柳暗花明了!”

           

           
         
果然车子在山间小路的尽头转了一个弯,拐进了一个山窝儿里。一个隐藏在苍茫群山之间、昏暗夜色之中的古色古香的大院子呈现在了眼前。院门上没有任何门牌标识。这里除了这个大院子,周围是一片山峦起伏,暮色旷野,云雾缭绕,没有一点灯火。包博“啪啪啪”晃了几下车前的大灯,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保安跑了过来。包博按下车窗,从钱包里拿出一个14K真金的金卡递给了保安。保安打开小手电照了一下卡上的号码,然后把号码按进了他手里的PDA(掌上电脑)中。

保安看了一眼PDA上显示的信息,并核对了一下包博的车牌,说:“孙先生,您订的是‘见山楼’的‘忠王厅’。您停了车之后,有人会带您过去的。祝孙先生晚上吃好玩好!”说着利落地鞠了一个躬,然后一招手,前面那道黑压压的大门打开了。包博开车进去,里面马上又有两个保安跑了过来。董厚明问:“这就是以前陈希同、王宝森的点?”

包博说:“对!这里是王宝森以前盖的另一个‘培训中心’,叫‘花塔山庄’。但这个点不在中纪委处理他们的通报文件里,因为王宝森出事儿的时候这里只盖了一半,还没盖完呢。以前赵丽红住在稻香湖,那个点现在已经归海淀区政府了。”

董厚明说:“我听说王宝森那个‘情儿’特漂亮!哈尔滨的,要身材有身材,要模样有模样。好像后来出来后又被一个银行的行长给包了。”董厚明说的就是赵丽红,哈尔滨第14中的中学毕业生,身高1.72米,从家乡跑到北京当模特,后来被王宝森看上,将当时25岁的她金屋藏娇,还送了她一辆保时捷。95年5月4日王宝森吞抢自杀,赵丽红据说是找了一个解放军的中校把自己先是送到深圳后来又藏到了江西赣州小南村住宅小区,最后被公安部派人给抓了回来。关了一段时间,就又给无罪释放了。她出来之后在一个模特公司当经理。两年后就又和中银总行的副行长赵安歌好上了。一晃四五年,2002年中行广东开平支行抽逃银行资金案把赵安歌牵了出来。在他东窗事发前赵丽红把钱已经转移出境,自己也跑美国去了,估计现在正在美国享受生活呢。这个案子成了北京官场上最具戏剧性的一个故事。看样子董厚明很了解北京官场的行情,北京他没少跑。

包博他们把车停好后,带着白手套的保安过来帮他们打开车门,并用另一只手挡在车门顶上以防客人碰到头,这种动作纯属形式大于实际效果的花架子。另一个保安拿了一个上面绣着“百年好合”之类字样的红布罩儿,套在了包博的车牌上。保安领着他们往里走。

董厚明这时才发现,院子里停的车不是宝马就是奔驰,最差的也是奥迪。而且每个车的车牌都被用这种红布罩子盖上了。董厚明马上明白了,来这里的肯定不是政府官员,就是知名人士。他们的车牌不是小数码的,就是特殊的,很容易辨别。为了不暴露客人的身份,所以这里的商家想得十分周到,用红布把来这里的客人的车牌都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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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厚明一进“兰雪堂”,顿时眼前一亮。这里是一片灯火通明,金壁辉煌,穿着极少的小姐穿梭来往,和门外的黑灯瞎火形成强烈的反差。这里相当于前台大堂,是休息和结账的地方。领路的小姐带着他们往里走,穿过“听雨轩”,领路的小姐介绍说这里有地热温泉桑拿,全北京也没有几个。然后带着他们沿着长长的廊桥来到了“见山楼”楼下的“藕香榭”。上二楼,把他们领到了“忠王厅”。

“见山楼”是一座江南风格的两层楼,重檐卷棚,白墙黛瓦。楼前是一池碧水,池中有喷泉,池边是垂柳;楼后是燕山山脉的群山,烟霞浩渺,重峦叠嶂;旁边是“倒影楼”、“雪香云蔚亭”等楼台厅榭,相互之间以回廊相连,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每个楼台厅榭的屋檐下都挂满了大红灯笼。喜庆热烈如同过节或新婚一般。

这个小楼是仿照苏州拙政园中的见山楼而建。但二楼被加高了许多,原来二楼古朴的“明瓦窗”也被改成了明亮的铝合金落地玻璃窗。远远看过去已经变成了一个玻璃幕墙的现代建筑上面顶了一个天安门城楼式的“歇山顶”,一看就是典型的“穿鞋带帽”的“陈式”建筑风格。

“见山楼”的名字取自晋代陶渊明的名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但这里推窗而见的不是南山,而是燕山的八达岭。清朝咸丰年间太平天国的忠王李秀成曾把苏州拙政园的见山楼作为他的办公地点。所以这里的几个单间包房被分别起名叫做“忠王厅”、“陶潜厅”、“采菊厅”、“南山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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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王厅”很是气派,全套的晚清江南风格的“甬式”红木家具。房间一边摆放着几把红木雕灵芝理石扶手椅;另一边是镶云石的刺龙贵妃床;墙边是透雕翘头案。翘头案上是一对青花筒瓶,瓶上画的是“百鹿福寿”和“三星八仙”,典型的乾隆年间的青花纹饰。青花瓶上面的墙上挂的是很象晚清浙江画家费丹旭风格的仕女图,清灵淡雅,潇然出众。

房间中最最引人注目的是房子正中那张巨大的仿制的螭龙纹架子床。这床象个小房子一样。床的正面是“月洞门”;床架内挂着的是粉红色的丝绸围帐;床上左右两边是锦缎面的长垫褥;床上面中央的位置摆了一张很大的龙凤喜鹊如意雕花的红木炕桌。屋角点着是硬木雕花的落地宫灯,把整个房间照耀的一片玫瑰色。这感觉就象到了江南大户小妾的闺房,透着一股奢侈靡腐的气息。

包博和董厚明刚刚在灵芝纹理石手椅上坐下,一个内穿黑色紧身衣外穿米黄色西装的小伙子就进来了。他见了包博马上过来握手:“孙哥,孙哥,您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我估摸着您可能是堵车了,要不然我怎么左等您不来右等您不来呢?我这心啊,就一直悬着呢,您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说着用翘着兰花指的手按在了胸口上。

包博说:“是啊!上了西三环上就开始堵,一路堵到马甸桥。象蚂蚁爬一样,终于爬出了北京城啊。这两天北京这雾真大。哦,对了。邱焱啊,这位是董总。”说着包博指着董厚明给邱焱介绍。

邱焱马上过来双手递上名片。他很懂规矩,从来不叫客人的头衔,怕暴露了客人的身份,叫谁都是“哥”。所以他说:“哦,董哥,您多多关照。我是这里的领班经理,有事您尽管吩咐我。”董厚明接过名片,没说话,点了点头。

邱焱二十多岁,个头不高,属于小巧形的男人。他长了一双弯弯的细眉,一对双眼皮的大眼睛,腮上还有一对酒窝,一笑十分的喜幸;头发不长,染成了棕色,还用发胶把头发全都竖了起来;右边的耳朵上带了一只耳环,看上去很是时髦。邱焱有些娘娘腔,一说话身子一扭一扭的,手总是翘着兰花指,很有女人的那种韵味。但他身上的娘娘腔让人看了不让人讨厌,他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十分招人喜爱。包博上次和他开玩笑地说:“你差点把我引诱成同性恋。”

邱焱说:“我们韩总那边今天来了几个客人。他应酬一下,一会儿马上就过来。韩总把菜什么的都给您安排好了。您看咱们是先上菜吃着呢?还是先叫几个女孩子过来?”

包博一挥手说:“叫吧!叫好女孩子一起吃饭。”

于是邱焱一边对着步话机喊着“忠王厅见客、忠王厅见客”,一边出去张罗去了。

一会儿的工夫,房门一开。一大群女孩子排着队鱼贯而入。邱焱站在门口还在喊着:“往里站,往里站!都进来了,别堵在门口。”

大概有近五十多个女孩子,穿的都是金黄色的性感的肚兜儿,袒露着后背;下面是黑色的紧身弹力低腰长裤,露着窈窕小蛮腰;脚上穿的是金色的细带高跟凉鞋。尽管真空上阵,但每个人的胸都骄傲地耸立着。年轻就是资本啊!女孩子们进来后站成了一排,然后一起鞠躬,一片乳沟,峰峦叠嶂。女孩子们整齐地大声说:“先生,晚上好!”

董厚明眼睛从脸到胸再到脚,上下打量着这些女孩子,嘴里说:“孙总啊,不得了啊,‘野店桃花红粉姿’啊!你先来。你先来。”董厚明当年不愧是笔杆子出身,出口就是元朝赵孟的诗。

包博笑着附和他:“‘桃花红粉醉,柳树白云狂’。董总,你别客气,你只管先挑你的,别管我,我有好的,已经留好了。”

董厚明笑了,看着包博说:“可见你是没少来啊!这儿都有‘老相好’了。”

这里的女孩子年轻、漂亮,身材高挑,体型凹凸有秩。每个人看上去都像有明星的脸蛋模特的身材。董厚明左看右看,挑花了眼,不知道挑哪个好了。他说:“都这么漂亮,这就难挑了。这可能是我见过小姐素质最高的地方了。”

包博笑着对邱焱说:“邱焱啊!你帮董总推荐推荐。先给董总找一个能玩能闹的。”

于是邱焱把一个高个子女孩推了出来,说:“这个!新疆艺术学校毕业的。能唱歌,能跳舞,最绝的是能用各种方言说笑话!河南话、山东话、陕西话、四川话、东北话、广式国语样样都行。给您讲几个黄段子保证能把您笑岔气了不行!外号‘牛不群马不季’。”

董厚明就喜欢听黄段子,于是说:“这个好!‘牛不群、马不系、缝不拱、将不捆’,真够厉害的!好,好,我最爱听大姑娘讲黄段子了。”

包博一看董厚明挺喜欢邱焱推荐的,就说:“邱焱,那你就给董总再找一个。再找一个温柔点的,小鸟依人型的。”

董厚明马上摇着手说:“行了,行了!一个就行了。”

包博坚持,于是邱焱又推出一个小巧玲珑的女孩子,说:“这个苏州姑娘,说话软死人了,特温柔,特善解人意,和日本姑娘似的。绰号‘樱桃小丸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能把你温柔死。”邱焱说着自己身子也一扭,就好像他也“软死人”、“温柔死”了一样。

包博开玩笑地说:“你说什么?‘阴道小丸子’?那不是避孕药吗?董总,你看这名字多勾引人啊,还特别‘善解人——衣——’。”包博把最后两个字拉着长腔说出来,把董厚明和邱焱都逗乐了。站在前面的那些女孩子也不好意思地用手捂着嘴低着头乐。

董厚明一看这苏州姑娘确实很漂亮很温情的样子,就说:“那好,今天咱们也看看‘阴道小丸子’是如何‘善解人衣’的?”

挑好了,邱焱一招手,女孩子们一转身,顿时眼前是一片光亮的后背,肉色灿烂。女孩子鱼贯而出。

           

           
         
邱焱走到门口,回头冲包博说:“孙哥,我去把您那两个叫来。”然后一扭身走了。

一会儿,邱焱把包博留好的那两个女孩子带来了。上次包博和老高、李伦晶他们来这里玩的时候,这两个女孩陪过包博。她们两个都特别能喝酒,所以这次包博特意打电话让韩文革把这两个女孩子留下,是为了一会儿陪董厚明喝酒。上次在蓬海,包博领教了董厚明的酒量,知道自己的酒量无论如何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他今天找了两个能喝酒的女孩子准备好好陪董厚明喝一喝。

邱焱凑到了包博耳边小声对包博说:“菜是按照四个人安排的,六个人恐怕不够。”

包博爽快地说:“那你就给我再加就是了。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邱焱马上笑着说:“孙哥就是爽快。那好,那我就开始让他们给您上菜了。您们先上床吧。”说着他就招呼包博和董厚明,还有女孩子们脱鞋上了房间中央的那张大床。六个人围着床中间那张红木大炕桌坐下。几女孩子们把长垫褥和枕垫都拿了过来,垫在包博和董厚明的背后,十分的舒服。女孩子们一边一个坐在了包博和董厚明的两边。

刚坐下没一会儿,门开了,一股鲜美的香味迎面扑来。两个穿米色西装的服务员小姐推了一个小车进来。车上是一个大火锅。火锅里热气腾腾地煮的全是飞禽。火锅盖子一打开,顿时是满室飘香。

董厚明吸了吸鼻子,忍不住说:“这么香!”

包博笑了,说:“‘闻到雁肉香,神仙想断肠’。咱们今天也要吃吃天鹅肉了。其实这香味不只是天鹅肉,更香的是‘天上的龙肉’。”

服务员这时把火锅端上来放在了桌子中央。她介绍说:“这是我们‘野味斋’的招牌菜,叫‘百鸟朝凤’。这里面有传统‘禽八珍’——红燕、飞龙、鹌鹑、天鹅、鹧鸪、彩雀、斑鸠、红头鹰。还有我们自己独特的现代‘禽八珍’——百灵、孔雀、鹦鹉、禾花雀、山雀、喜鹊、珍珠鸡,乳鸽。一共是十几种珍禽异鸟。请您慢用。”董厚明闻到的香味除了雁肉,还有包博所说的“天上龙肉”的“飞龙”的香味。

董厚明好奇地看了这个大火锅,问:“‘百鸟朝凤’应该是宫廷菜?怎么变成野味珍禽火锅了?”

包博解释说:“你说的‘百鸟朝凤’确实是宫廷吉祥菜。那是当年乾隆爷给他妈,也就是孝圣宪皇太后60大寿作的一道大菜。上菜之时由百名宫女放飞百只小鸟。在百鸟争鸣之际,御厨把菜献至寿宴之上。据说皇太后当时看得合不拢嘴了!所以取名‘百鸟朝凤’。不过这里是野味馆,所以这里的‘百鸟朝凤’就成了‘飞珍大火锅’了。”

这时服务员又端上来另一个盘子。盘子里盛的是炸成了金黄色的豆腐皮。服务员报菜名:“玛瑙野鸭片。”说着服务员把一大碗炒好的野鸭肉片、栗子片、绿蔬菜,连同芡汁一起倒在了滚热的滚热的油炸豆腐皮上,盘子里顿时发出嗤嗤的响声。鸭肉白嫩,腐皮松脆,色如玛瑙。

“鸡汁燕窝”,说着服务员端上了一个白色的浅汤碗。一开碗盖,碗中燕窝洁白,汤清菜绿。

“猴头四宝”,另一个服务员端上了鲜猴头菇。猴头菇上面配的是红白色的虾仁,白色的带子和嫩黄的鸡片,周围一圈是青菜。

“枸杞银耳”,雪白的银耳寓意“清白”,色红的枸杞寓意“赤诚”。这道菜红白相间、甜香可口,据说是从三国时期就有的一道名菜。

服务员一边上菜一边报着菜名。一会儿的工夫菜就上得差不多了。

包博对董厚明说:“咱们今天要的全是飞禽和山珍。这叫‘宁吃飞禽二两,不吃走兽半斤’。咱们今天的这些飞禽和山珍大部分都是补肾壮阳、润肺化疾的。董总,你别看着了,动筷子吧!”包博招呼着旁边的女孩子:“你们今天算有福了,吃飞禽是养颜的。别看着啊!姑娘们,赶紧给董总倒酒,夹菜。”女孩子门嘻嘻地笑着给董厚明斟酒,从火锅里往外夹肉。

董厚明说:“真没想到北京还有这种吃野味的好地方,还有这么多平时见不到的稀罕东西吃。比如禾花雀就是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广东人特别喜欢吃,号称是‘天上人参’。我‘非典’前去广东出差时广州航道局的沈副局长请我吃过。据说现在广东也不让卖了。怪不得这个地方这么神秘呢。如果要在北京市里肯定早就被封了。”

包博笑着说:“你星期四才打电话给我,太晚了。否则我给你预定一只猫头鹰。咱们来一个‘红烧猫头鹰肉’,再陪一个‘百合炒孔雀肉’。保证让你吃个‘惊喜’!”

董厚明说:“怪不得你开车这么老远跑到这山沟里来呢?不知道的人根本不可能找到这个秘密地点。依我经验,这里肯定背景不凡。北京这地方,水太他妈的深。”

包博点点头。董厚明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种事情一看就明白。

“喝酒,喝酒!”两个人吆喝着。旁边的女孩子也来了情绪,一会儿一个“老公,我给你满上”,一会儿一个“亲爱的,我敬你一杯”,不停地敬董厚明酒。一会儿的工夫就已经是酒过三巡了。

包博知道董厚明今天急急忙忙到北京来找他必定是有事情。所以他不急着问,等董厚明先开口。果然,董厚明开始步入正题了:“你传过来的东西我都看了。想和你商量商量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说着他从他的‘大款包’里拿出一份包博传给他的《合资公司投资合作协议》要点的打印件。那上面用红笔画了许多杠杠,边上还有铅笔写的批注小字。

包博注意到董厚明说要商量下一步,那么意思也就是说这个协议的要点他都接受了。包博不太放心,因为这里关键是邢书记的态度。于是他问董厚明:“这个协议的要点,邢书记看了吗?”

董厚明点了点头。包博问:“那邢书记是什么意见呢?”

董厚明没有回答,把话避开了。他问包博:“如果签了协议,那么钱什么时候能到位?”

包博指着董厚明手里的协议说:“协议上不是写了吗?在due diligence和审计工作完成并由双方签字认可之后的五个工作日内,投资方将80万美元打入合资公司指定账户。”

董厚明一脸难色地说:“80万美元恐怕不行。如果合资公司的注册资本是2000万人民币的话。咱们成立的时候工商局是要验资的。资金不到位是没办法注册成立公司的。”

包博知道国内实行的是公司实资注册审批制,而不是美国的公司直接登记制。包博对国内的法律有所了解,他说:“按《公司法》,内资企业注册资金必须一次缴足。但按照《外商投资企业法》,合资企业实行注册资本限期认缴制。所以可以先设立登记,然后根据注资计划,按约定分期缴资。咱们第一次先打进来投资资金的66%,半年后再打进来其余的34%的资金,这应该没问题吧?而且你再和工商局那边打个招呼。”

董厚明看了看包博,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来。这时包博突然意识到自己太书呆子了。董厚明对这些国内的法律、法规之类的东西要比他了解得清楚得多,许多法律条文他都能背下来,没必要在这里给他上课。他可能是以为包博对国内的法律不太了解,所以拿国内企业实缴注册资本的规定当借口逼着包博把120万美元的资金一次到位。包博心里想:我他妈的也太笨了。他不可能不懂。他纯粹是弄一个借口呼悠我呢!我多余把他给揭穿了!于是包博马上改口说:“不过没关系,咱们可以120万美元一次到位。这不是问题,都可以商量。”

董厚明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包博是绝对的聪明。他的心理包博一眼就能看透了。所以他想,与包博这样的人打交道,没必要绕弯子了。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截了当的比较好。

董厚明问:“你说是在尽职调查和审计完成后的五个工作日内?如果五天资金没有到位怎么办?”

包博说:“那好,咱们在协议里再加一条:如果资金在五个工作日内没有到位,此协议自动失效。就当咱们什么协议也没签。你不损失任何东西。你看如何?”

董厚明脑子飞快地在想,他又说:“那么尽职调查和审计要做多长时间?”

包博说:“一般一个月到三个月不等,要看公司的财务情况而定。我估计你们那里的财务相对比较简单。我想如果快点做,加班加点,三个星期的时间最多一个月应该能做完。”

董厚明盯着包博,直截了当地说:“这样的话大概是一个多月的时间,你是不是需要这段时间来筹措这笔投资资金啊?”

包博心里一愣。他这时明白了,原来董厚明十分多疑。他始终对包博是否有这笔资金持怀疑啊!包博心里想了一下,他知道国内的这些人思想十分的老旧落伍,在他们眼里凡是没有“真金白银”的就都是骗子,思维方式还停留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原始贸易阶段,对现代金融运作缺乏了解。但现在也没必要给他讲课。你要给他讲,他反而认为你是在呼悠他。所以现在就只能将计就计,他怎么想,就把他往他想的方向上让领。

所以包博决定现在第一步就是要消除董厚明的疑虑,这样才能谈今后的合作,否则的话下面的事情也就无从继续下去了。于是包博说:“董总,你看这样好吗?咱们把协议签了。五天之内我把120万美元打到香港的一个托管账户上去,你看得见摸得着。然后咱们再开始做尽职调查和审计。你这里尽职调查和审计一做完,我立刻把资金从托管账户上打进来。如果签了协议之后五天之内钱没有进入托管账户,协议自动作废,你就当咱们什么协议也没有签。你也不用做尽职调查和审计了。你看如何?”

董厚明听了包博这个意见,眼睛转了两下,脸上多云见晴。好象觉得这个方法不错。于是他紧逼一步,问:“那么尽职调查和审计如果通不过呢?”

包博一听,心里嘎噔一下。这次轮到包博起疑心了。难道真让老高说中了?他们那里真的有“雷”或是有什么大‘窟窿’?否则他为什么担心尽职调查和审计通不过呢?于是包博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你估计有什么问题通不过呢?”

董厚明马上意识到他的话让包博起了疑心,所以他赶紧解释说:“咱们是新成立的公司,大问题肯定是没有的。最多也就是企业内部有一些不太规范的做法,中国特色嘛!可大可小。这你是知道的。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所以我们不得不谨慎一些啊!”

从他话里包博听出来了,他是怕尽职调查和审计查出问题来,而落到别人的手里成为把柄。所以他对尽职调查和审计很担心、抵触情绪也很大。真让老高说着了,尽职调查和审计在美国只是一个一般的商业程序,在中国却成了一件十分难进行的操作。国内的企业管理人把它当成中纪委的办案调查了。但包博心里却暗喜:我不怕你胆小,就怕你无私无畏。你有害怕的东西咱们后面就好办!

包博解释说:“咱们做尽职调查和审计不是中纪委办案。咱们主要是想把咱们自己的家底摸清楚,并不是故意要找问题。问题哪个企业都有。只要没有大的问题、大的窟窿,应该是可以通过的。不做尽职调查和审计就让我投资也是对投资不负责任的表现。我对一个企业的状况一点不了解,一笔百万的投资就进去了,也说不过去!不过你也别担心,尽职调查和审计也有不同的作法,咱们没必要做得那么细,又不是做IPO上市。”

董厚明好像是放心了一些,他说:“行!只要这个事情掌握在你我之间就可以。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我只是怕这些资料被别人拿了去当成整人的材料。港务局想整人的人还是有的,关系也是很复杂的!”

包博说:“这事情你放心。咱们雇国外的会计事务所,他们一般很专业的。然后咱们再把保密协议签好。他们不会把审计的东西泄露出去的。”

董厚明又问:“那么咱们什么时候能签协议?邢书记的意思是这个项目宜早不宜迟啊。”董厚明开始透露邢书记的意思了。看样子刚才对资金的怀疑也有邢书记的意思。

包博说:“这样吧。如果你认为协议没什么问题,咱们明天就签。你看如何?”

董厚明说:“这个协议还是有一些地方要改一改的,比如邢书记的意思是管理层持股的问题就不要写到协议里去了。”

包博开玩笑地说:“如果管理层不持股,那么大家在这里忙乎半天为什么呢?我是商人,我实话实说。如果这个项目大家没有个人利益在里面,我的投资风险可就太高了。我可也就不玩儿了。”

董厚明明白包博的意思。他吭哧了半天,才说:“这个问题咱们可以换一种方式解决,没有必要写在协议里。因为协议是公开的,以后和合资公司章程什么的一起还要报局里、市里和工商局那边备案。管理层持股的事情如果一下闹得满城风雨就不好了。毕竟国内有国内的特殊情况,比不了美国。咱们还要照顾其他干部的情绪。中国的红眼病是能吃人的,一封举报信就能让你项目下马。”

董厚明正一步一步地朝着包博期望的方向发展,包博心里再次暗喜:他不是不要股份,只是不能这么公开的要。所以我不怕你有私心,没私心反而没有动力。于是包博说:“我明白了。咱们把管理层持股这条从协议里上删去。在后面再加一条,‘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双方另行协商,在不违背本协议条款的前提下,订立补充条款,为本协议不可分割之一部分,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效力’。然后咱们再签一个保密的补充协议,把一些不宜公开的东西放那个协议里就是了,你看如何?”

董厚明点头,连声说:“好!好!这样好!其他事情咱们另行协商,再搞一个补充协议。这个公开的协议关键是要把资金的问题落实了。这是最最关键的,否则我也没办法交差。”

包博这时明白了,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他们现在眼睛就是盯着钱。这样也好,你不是把钱看得比天还大吗?那么我现在就给你施加点钱的压力,看他们下一步如何?于是包博特认真并诚恳地说:“董总,那么咱们明天签字。下个星期我就调动资金。一切咱们就这样定了。我这里资金一旦调动出来,可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你那里尽职调查和审计一定要抓紧做。资金是有成本的,我不可能把资金长时间闲置在托管账户里。所以我也有一个请求,我资金一旦进入托管帐户帐户,那么咱们就要设一个期限,你这边必须在期限之内完成尽职调查和审计。如果完成不了,你要按月息10%支付闲置在托管账户里的资金的成本。为了大家都方便,我钱打入托管账户的同时,你也打进来20%,也就是24万美元的保证金。如果一切顺利,到时24万美元原封不动地给你打回来。你看如何?董总,在商言商,我也是没办法。你对我这边的资金不放心,我能理解。我也担心你那边万一审计通不过、或是你改变主意不做了,那你可就把我撂旱地上了。我资金一旦按照你的要求都调动出来了,我压力可就大了。所以,你也给我点信心,好吗?”

包博这招儿叫做“跳河咱们手拉手”,你以为把我“套”进来,你自己可以站在岸上看热闹,你给我一起下来吧!

包博心里和明镜似的。他知道董厚明肯定不会同意的。但他不等董厚明回答。拿起电话开始给张小姐打电话:“小张,没出去玩啊?……哦。你明天上午有空吗?能不能来公司加半天班。……那太好了。……就是上次和董总的那个协议。……对,对,你把它打印出来,我下午要和董总签字。哦,还有几个地方要改。你拿笔记一下……”包博把刚才和董厚明讨论的要改动的几个要点和张小姐一一交代了。

包博这边在打电话,董厚明那边脑子在飞快地在转。董厚明其实只是对包博的投资资金有疑虑。包博提出先把钱打入一个香港的托管账户,他觉得是个好主意。这样他就能知道包博确实有这笔资金放在那里了。但是他没想到包博也不是白给的,他要董厚明先交24万美元的保证金,而且人家说的合情合理。董厚明也担心,万一尽职调查和审计一拖时间,他那边可真要扣我的保证金了。24万美元,200万人民币,也不是小数目啊。这不是投资没进来,自己倒先赔钱了。这样他的压力可也就大了。其实董厚明并不真的一定要包博把钱放到托管账户去,他只是在试探试探包博。现在看来包博的资金好象没有问题,那么也就没必要让他把钱打到托管账户上去了。

包博放下了电话,对董厚明说:“明天早晨协议就准备好,咱们明天下午签字。”说着包博拿起酒杯,说:“预祝咱们合作成功,干杯!”董厚明和包博干了杯中的酒。

包博显得十分高兴,嘴里说:“董总,你真是个爽快人!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能签字了。这次咱俩个好好合作一把,搞一次大的。我这两天正在帮你写商业计划,我想咱们合资公司一成立,就去搞个融资租赁,租它两艘现代化的大型挖泥船回来,这样合资公司的营业收入马上就上来了。然后咱们再搞个投资项目,一上市,咱们就火了。来来,喝酒!喝酒!”

董厚明看到包博给张小姐打电话布置明天签署协议的事情,他对包博的资金的疑心基本消除了。他也被包博感染了,说:“老孙,其实我们并不缺资金。我刚才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把这笔投资资金准备好?我也是被那些投资商骗怕了。不得不多个心眼儿……”

包博喝了点酒,但脑子十分清醒,他故意借酒撒疯装傻充愣地说:“没关系!我知道!董总,你不用解释,我能理解。咱俩谁跟谁啊?其实我也是对国内的企业有顾虑,你这么爽快能答应先交24万美元的保证金,这就证明你有诚意。你有诚意,我有诚意,咱们两个精诚合作,什么事情都能做成!咱们喝酒!”

包博冲着身边的女孩子们吆喝着:“唉,你们看着干什么,还不给董总敬酒。”包博和董厚明这些话中有话、你来我往、象打太极拳一样的谈话,这些女孩子根本听不明白,几个人都安静地傻傻地坐在一边不说话看着他们两个。

董厚明刚要进一步和包博解释他如何不缺资金。这时韩文革进来了。

韩文革身后跟着邱焱,还跟着一个穿西装套裙的女孩。女孩胸前的牌子上写的是“公关经理”。公关经理手里端着一个精致托盘。拖盘上是一瓶茅台酒和酒杯。韩文革满脸红光,看样子已经喝了不少酒了。

他一进来就说:“那边来了几个国家发改委的人。几个司的司长和他们一个副主任都来了。一直走不开。抱歉,抱歉!”

包博给他介绍董厚明,他过来和他握手,说:“董总第一次来,我一定要先敬董总一杯。”说着他身后的公关经理上来先给董厚明的酒杯里倒满了酒,然后熟练地把酒瓶转了一下,给韩文革的酒杯中也倒满了。包博扭头看了一眼董厚明,知道他并没有注意公关经理转酒瓶的这个细小的动作,就放心了。

韩文革拿起酒杯说:“董总,咱们第一次见,我先干为敬了!”说着一扬脖,一杯下去了。然后把空酒杯朝董厚明亮了亮。董厚明也一扬脖干杯了。

后面的公关经理再上来先给董厚明倒满了酒,然后酒瓶熟练地转了一下给韩文革也倒满。韩文革拿起酒杯和董厚明和包博都碰了一下酒杯,说:“今天我有失远迎,来晚了。我自罚一杯以表歉意。”说着又一扬脖,一杯下肚了。

包博忙说:“老韩,别那么客气,都是自己人。这杯算我和董总一起敬你的。”说着包博一扬脖也干了。

董厚明也说:“韩总太客气了。这杯算我和孙总敬你的。”说着董厚明也干了。

韩文革忙双手抱拳作揖说:“这我可担待不起。你们到我这儿来就是看得起我。这样吧,咱们‘吉祥如意三杯酒’。这第三杯酒咱们祝在坐的各位都年年吉祥、万事如意!”

说着一扬脖又一杯下肚去,于是董厚明和包博也都把酒干了。这个酒杯不大,半两一杯,但连干三杯加起来也是一两半了。如果再加上刚才喝的,董厚明大概已经是三、四两酒下肚了,刚刚开始进入状态。人开始兴奋起来了:“韩总,你这个地方真的不错!今天我头一次来,真是大开眼界。以后我可要常来啊,还要韩总多多照顾啊!”

韩文革尽管是满面红光,但一点也不像喝过那么多酒的。他说:“您可一定要常来!你是Bob的哥们儿也就是我的哥们儿。这次Bob通知我太仓促了,所以也没好好准备。你知道,有些‘野味’我们也是通过特殊渠道进来的。你过些日子一定来!过些日子到冬天了,我给你搞一个‘整扒熊掌’、外加‘红烧驼峰’,然后再来一个‘五香豹肉’。我们的熊掌全是从北韩走私进来的;驼峰是从阿富汗运来的,豹肉从越南贩来的小豹子。保证好吃。而且保证你在别处吃不到!”

包博笑着说:“咱们中国人真厉害!现在咱们把中国自己的都吃光了,开始吃周边国家的了。估计过几年也把他们吃光了。”

董厚明一听有这么希奇珍贵的东西吃,也十分兴奋,说:“所以,咱们下次赶紧来。别等把周边国家都吃光了再来!”说着几个人都笑了。

这时韩文革好象忽然发现了什么,指着董厚明和包博身边的女孩子嚷嚷:“唉?这是怎么回事儿?这酒都喝到这会儿了,她们怎么还裹得这么严实?”

说着他一伸手,一把把坐在外面的“樱桃小丸子”背后的肚兜儿带子给拉开了,“小丸子”嘻嘻地笑着躲闪着韩文革,用手捂着已经解开的肚兜儿。韩文革又把包博身边的女孩的肚兜儿的带子也解开了,然后去抓坐在床里面外号叫“牛不群马不季”的那个女孩。

“牛不群”大方地说:“韩总,饶命啊!您别抓我了!我自己解还不行?”说着她自己也把肚兜儿后面的带子解开了。

韩文革点点头,看着几个女孩子衣衫半解的样子,满意地说:“哎,这还差不多!”

然后他对董厚明说:“董总、咱们这儿有两个经典的节目,一个叫‘巍巍逗奶,欢乐开怀’,一个叫‘高山流水、彩云追月’。今天你第一次来,一定要让你欣赏欣赏。你不能老是这么温文尔雅啊。”

说着,他冲邱焱一招手:“小邱,开始!”
“If a man does not keep pace with his companions, perhaps it is because he hears a different drummer. Let him step to the music which he hears, however measured or far away.”  -----  Henry David Thore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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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楼  发表于: 2010-01-26   
(十一)心扉微启、父爱情深
   
星期日晚上,包博和李伦晶、老高在韩文革那里玩到两点多才回来。星期一早晨包博起不来床了,等他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挺晚了。

办公室里的音响在小声放着刘若英的歌。包博进来时,张小姐冲包博微微笑笑,故意说:“老板,中午好!”包博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表,发现才十点半多一点。这小丫头片子竟然拿老板耍起了贫嘴,包博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但还是为自己中了招儿而忍不住笑了。

司机小赵见了包博,马上起立立正说:“首长,今天早晨送李教授上飞机一切顺利。”因为今天早晨包博爬不起来了,所以他也就没去送李伦晶。大家在国外时间久了,又是老朋友,就不讲这些虚情假意的客套了,所以包博就让司机小赵去送他。李伦晶是早晨八点多的飞机,飞去那个和他们合作办学的大学所在的城市。小赵六点半去宾馆接的他。估计李伦晶昨天晚上也没睡几个小时,现在正在飞机上睡觉呢。

包博对小赵说:“哦,那就好!我还怕他也起不来了呢。没耽误飞机就好。你问问张小姐还有什么事情要你去办的,如果没事儿了,你就去我那里睡觉去吧。”

平时如果包博不用车,小赵就替张小姐跑跑腿,出去送个信,取个东西什么的。包博在他自己的公寓里给小赵腾了一个房间,放了一张床。如果太晚,或是小赵累了,他就睡包博那里。包博真的拿他象当自己的亲兄弟一样。

包博坐在他的欧洲古典风格的加拿大硬枫木的办公桌后面,上网开始处理Email。然后开始在网上看当天的新闻:建行在香港上市、胡锦涛从新西兰回国、南加州野火肆虐、俄国石油大亨被拘股市大跌……

张小姐敲了一下包博的门,进来说:“老板。你上次让我提醒你,一个星期后给董总打个电话催问一下情况。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您是不是今天给他打个电话?”

这几天董厚明那边的事情包博一直在想着呢。周末他还和李伦晶谈过这件事。包博想了一下说:“今天先不打了,催得太紧也不好。再给他们一个星期的时间。如果下个星期一还没消息,我就给董厚明打电话。到时再提醒我一下。Thank you for reminding me(谢谢提醒我)。”

包博又想了想问:“这个星期或是下个星期有什么节日吗?”

张小姐说:“重阳节、中秋节都过了,中国的节日没有了。再过就是这个星期五,也就是31号的Halloween(万圣节)了。我正想提醒你给你太太和女儿打电话呢。”

包博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日历,感叹道:“哦,真快啊!又到Halloween了,去年Halloween还是在美国过的呢。去年我女儿买了一套Winnie the Pooh(小熊维尼)的costume(戏装)。我带她去买的。她穿上后特别的cute(伶俐可爱)。我开车带她去Trick 'O' Treat(“不给糖就捣蛋”),人家都特别喜欢她。她那天要了好多糖,装了满满一小篮子,把她高兴坏了。晚上睡觉都不舍得脱了那身衣服,抱着一篮子糖睡的觉。不知道她今年买的是什么costume,过两天我给她打电话问问。”

张小姐和包博在一起工作这么长时间了,很少听包博提起自己的老婆和女儿。可能是因为包博在美国的公司工作久了,习惯把professional life(职业生活)和personal life(个人生活)区别开来。这和中国的企业文化相差很大。在中国的公司里,谁家有点什么芝麻大点的屁事几乎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优点也有,那就是在中国的公司里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显得很亲近,但缺点就是家长里短流言蜚语满天飞,经常搞得工作里卷入了许多个人恩怨,几乎没有个人隐私可言。所以,张小姐总是觉得和包博有很大的距离感,但包博好像却很习惯给自己留的private(私人)的空间大一些。包博越是很少提及自己的家庭生活,张小姐越是对包博的家庭充满了好奇心。她总是在想,包博的夫人会是什么样子的呢?什么样的女人才能捕获包博这样的男人的心呢?

这次估计是包博有些想念女儿了,所以多讲了几句他的家庭。于是张小姐借机问:“老板,我能看看你女儿的照片吗?”张小姐和包博工作这么久了还从来没看见过包博家里人的照片。

“Surely you can(当然你能看了)。”包博开始在他的手提电脑里找照片,然后把电脑转过来对着她,一张一张地在电脑屏幕上给张小姐看他女儿的照片。

小女孩子四、五岁的样子,晒得有些黑,一口整齐的小白牙,看上去十分健康活泼,长得十分cute。张小姐看看照片又看看包博说:“你女儿那么漂亮啊!脸型和眼睛像你。估计她妈妈肯定也特别漂亮!”

包博听张小姐说他女儿漂亮,很高兴。脸上露出了像孩子一样的笑容:“yaeee, yaeee, 是挺漂亮的,Thank you, thank you.”

           

           ((
         
张小姐看着照片问:“这是你家的房子吗?真漂亮!是在山上啊?”

包博开玩笑地说:“不是山,是个大土包,学名叫‘丘陵’。我们家住的地方都是这种地形。上坡下坡的可烦了,‘走路费鞋,开车费档’,比不上北京这里的华北大平原。It's so flat(那么平)。咱那嘎瘩是‘贫困山区’。”

张小姐指着照片的背景说:“这些别墅真漂亮。而且每家都是那么大的院子啊?还有白色的栏杆,真像童话里的牧场一样。”

包博一脸认真地说:“你以为是什么?就是牧场啊。这里每家的院子都很大,是为了养马用的。这不叫别墅,这叫ranch,就是牧场的意思啊。我们住的那个town(小城)都是这样的ranch,所以town里的马路中间是水泥路面,走车的。马路两边是小石子铺的riding track(马道),在上面骑马用的。你经常可以看到一家人骑着马去餐馆吃饭,或是傍晚有人骑马出来散步。要不说咋说我们住的那嘎瘩是‘美国农村’呢?”包博故意用赵本山的腔调逗张小姐。

张小姐更加好奇了,瞪大了眼睛问:“哇!那多漂亮啊!我知道你又蒙我呢!就知道我好骗,什么‘美国农村’?农村住这么好的房子。唉,那你家养马了吗?”

包博说:“我养过一年,实在是太费时间,也太累人了。毕竟还是city boy(城里孩子),干不惯牧场里的活。‘买马以银,养马以金’,养马很贵,雇人来养就更贵了。雇人养也就失去了养马的乐趣了。所以后来就把马就给卖了,宁可多交点地产税。现在我在中国,我老婆一个人更没办法养了。还是养孩子比较好玩。所以我准备是‘多养孩子,少养马’。”

一句话把张小姐逗笑了:“太可惜了!你女儿肯定特别喜欢骑马。我小的时候,就特别喜欢马。还记得那时我爸爸带我跑到圆明园那里去骑马。就是北京郊区农民养的马,十块钱跑一圈,可好玩了。那会儿十块钱也是不少钱呢!那会儿我爸爸一个月也不过才两三百块钱。”

包博说:“是啊!我女儿周末去Equestrian School(马术学校)去学骑马。学校里有pony (矮种小马)可以给她们骑。我养的马是American Quarter Horse(美国夸特马)。有一部电影叫The Horse Whisperer(《马语者》),你看过吗?”张小姐摇摇头。

“去买张D盘来看了,我上次在Suzie Wong(苏丝黄酒吧)门口看到有卖的,很好看的,真的。那个电影里拍的就是这种马。这种马很聪明也很听话。我养的那匹马特别安静老实,所以给它起名字叫Halcyon(神翠鸟)。尽管Halcyon特老实听话,但我女儿骑不了,那马太高,她太小,怕她摔下来。要骑的话,只能我抱着她骑。如果她自己骑只能骑pony。”

张小姐听包博讲带女儿骑pony那种小马,于是想起来了什么,她说:“有一首歌,特别好听。我上大学的时候,我们教授特别喜欢所以推荐给我们的。我记得其中有两句歌词是女儿对她爸爸说,‘Walk beside the pony daddy, it's my first ride.’‘I know the cake looks funny, daddy, but I sure tried. (帮我牵着我的小马,爸爸,这可是我第一次骑马。我知道我做的那个蛋糕样子很可笑,爸爸,但我真的尽力了)’。那歌真的特别感人!我爸爸也特别喜欢那首歌。”

包博没想到张小姐所说的歌曲就是1997年Bob Carlisle(鲍勃·卡莱欧)唱的那首鼎鼎大名的乡村歌曲,而且她竟然记得其中最感人的两句歌词,包博很有一种遇知己的感觉。包博说:“那首歌得过Grammy Awards(格莱美奖)的最佳乡村歌曲奖,叫‘Butterfly Kisses’(中文无法翻译)。一首能把有女儿的男人都唱哭了的歌,在美国很轰动的。”

张小姐说:“对!就是那首歌。你也喜欢啊?嘻嘻,好男人都差不多。”

张小姐发觉当一个男人流露出父爱的时候,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特别温暖、特别伟岸、特别可爱,象座山一样可以依靠,象棵大树一样可以躺进他的怀抱。男人身上的父爱,和女人身上的母爱一样都是最能打动人的东西。她记得她每次看“Sleepless In Seattle”(《西雅图不眠夜》)都会被贯穿影片中的那一股淡淡的哀愁、一丝浅浅的温柔、和无穷无尽的爱意感动得泪如雨下。其中最能触动她心弦的便是Tom Hanks(汤姆·汉克斯)扮演的那个父亲。不知道为什么,当包博眉飞色舞地讲起他女儿的时候,张小姐也有一种触动她心弦的感觉。好父亲总是女人心中的梦想。

看过了照片,包博又恢复了他平时那副professional(职业)的样子,对张小姐说:“你以我的名义给董总email(电子邮件)一个Halloween的节日卡。用中英文写‘万圣节快乐!Happy Halloween! Trick 'O' Treat?’ 顺便也给我通讯录上其他的人都email一个Halloween的节日卡,尤其是国外的。还有银倩,还有那个美国律师。”

张小姐问:“咱们中国人不过Halloween,董总可能根本不知道万圣节是什么东东。”

包博笑了:“你脑子今天怎么不过火呢?管他懂不懂呢,这不是找个excuse(借口)提醒他一下,告诉他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我就在这等你),知道了吗?”

张小姐“哦”了一声,立刻明白了。她学着Richard Marx(理查·马克斯)那首脍炙人口的流行歌曲的歌词说:“Ok, 我懂了。Whatever it takes, Or how my heart breaks,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不管什么代价,或是我心碎如何,我都将在这等你)。”

说着转身要走。包博说:“别忘了!星期五之前去买一个pumpkin(南瓜),然后做个Jack-O-Lanterns(南瓜灯)。再买点糖果,万一酒店里的小孩子们跑来Trick'O'Treat。没糖的话挺尴尬的。这个酒店里怎么那么多外国小孩呢?”办公室的这些事情一般都不用包博提醒,张小姐总是做得很好,办公室让她点缀得十分有生活情趣。

“Yes, Sir(是,先生)!” 张小姐调皮地应了一声,走了。

包博开始着手研究航道清理公司的商业计划。这个商业计划本来应该是他们写。但包博知道就是让他们写,他们也写不出个所以然了。所以上次他和董厚明说“商业计划你不用担心,我来帮你写”。

包博翻看着以前开会的笔记。上次董厚明提到港务局的航道清理工程可以一年有两个亿之多。如果都吃下来,就算按董厚明所说的每年20%的净利率算,一年的净利润也有2,000多万。1,000万投资一年就收回来了。那么如何提高产能呢?靠现在这三艘挖泥船肯定不行。要去再搞两条大吨位的挖泥船才行。这个行业没办法,边际效益和边际成本是成线性关系的。

挖泥船也不便宜。买船太贵,占用资金太大,不如租船,以融资租赁的方式租船。花钱少,马上就可以把船租来投入生产。融资租赁是世界上的通行做法。不过租赁的保证金也大概要几百万。包博想这笔钱可以用银行贷款。

所以合资公司成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立刻把挖泥船租来。这个事情现在就要准备了。至于租什么型号的挖泥船,哪国的船,这些事情要问董厚明。他懂业务。业务上的事情由他管,资本运作的事情包博管。

第二件事情,包博在盘算的是投资退出的问题。航道清理公司的是一个很挣钱的企业,而且是旱涝保收。只要蓬海港运行一天,航道清理公司就有工程做。但它却不可能有持续的增长。如果今年作两亿的工程,明年仍然是两个亿的工程,明年不可能增长到三个亿。第一没有那么多的工程可做,第二边际成本是固定的,多作一个亿的工程就要多花相应的钱去买生产设备——挖泥船。这种商业模式的公司不是华尔街最喜欢的,华尔街喜欢高增长的公司。所以这种公司如果上市的话,股票也不会有什么大的作为。那么怎么办呢?不上市投资怎么退出呢?把公司卖掉?不可能,港务局也不干。这么挣钱的企业怎么能卖呢?包博想如果是这样,那不如用航道清理公司做一个支点,用从航道清理公司挣到的钱再投资另一个高增长的公司,拿那个公司上市。

包博花了两三天的时间,大致写了一个方案。看了自己的方案,包博显得信心十足。

星期四晚上,都快夜里12点了。包博正在家里上网,忽然董厚明来电话了。从包博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看,他不是用他的电话打过来的。

董厚明在电话里说:“孙总,你明天有事情吗?如果没事,我过来。你来接我一下,好吗?”

包博说:“没问题,到哪里去接你?几点?”

“赵公口的长途汽车站,我坐大巴过来。大概4点多到吧。快到了我会给你打手机的。其他事情咱们见面谈。”说完了,董厚明就挂线了。

包博心里纳闷,他每次来北京都是自己开车过来,而且他也有司机啊?估计是他车坏了。不对啊,航道清理公司有好几辆车呢。他车坏了可以开别人的车嘛?而且怎么不用他自己的手机打电话呢?手机没电了?挺蹊跷的。算了,不管什么原因了。明天见了面就知道了。包博心里想:这帮小子有事情永远是在最后一分钟才通知他。如果他星期五真的有事情,肯定措手不及。他这么晚通知他要来,还要安排明天晚上去的地方。

包博在想,那么明天晚上带他去哪里呢?听他的口气肯定有事情要谈,但包博不想在自己的办公室谈。而且这次也应该好好招待董厚明一下。上次去蓬海是董厚明招待的包博。董厚明这种人不喜欢那种只摆花架子、好看不中用的地方,要去就要去有“实实在在内容”的地方。想来想去,包博想起来了,对!就去韩文革那里。昌平的“花塔山庄”。肯定能让董厚明大开眼界,同时谈事情也方便。

包博赶紧拿起电话,给韩文革打电话:“喂,老韩啊?”

那边韩文革马上听出是包博来了:“唉,Bob,怎么样?还好吗?”

包博说:“老韩,我明天带个朋友过来,你给关照一下。”

韩文革说:“没问题。有什么要求吗?”

包博说:“你把上次那个特别能喝酒的小丫头给我留着,再给我找一两个能疯能闹的小姐,再给我留一个好点的房间。我有事情要谈,所以最好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韩文革问:“你来几个人啊?两个?好了!你明天过来就是了。我把‘见山楼’的房间留给你。那里是最好的房间,又特别安静。”

“那好,谢谢了。咱们明天见。”包博挂了电话。

星期五下午,包博自己开车到赵公口长途汽车站接了董厚明。董厚明一个人什么也没带,在腋下夹了一个“大款包”就来了。

包博和董厚明握手,两个人已经像老朋友一样了。董厚明上了车。

包博不敢走东三环。星期五下午东三环是北京最大的“停车场”,肯定要堵车。于是他开车沿着南三环向西,然后上了西三环向北。一路开到了航天桥,到了这里就开始堵车了。星期五傍晚的三环路处处都是“停车场”,再加上这几天北京天气不好,有雾,所以三环上几乎没有不堵车的地方。包博只能耐着性子随着车流慢慢移动。

董厚明问包博:“咱们今天去哪儿啊?”

包博说:“咱们到昌平去吃野味去。这个地方以前是陈希同、王宝森的点。你去了肯定喜欢。”

董厚明一听去陈希同、王宝森的地方,来了精神:“真的啊?那好,那好!”

包博说:“保证你满意。”说着脸上露出了坏笑。董厚明“哦”了一声,也会意地笑了。

董厚明又说:“今天是万圣节啊?要不是你给我发邮件我还不知道呢?我儿子他们说要到一个韩国同学家去过万圣节呢。现在的小孩子真是西化啊,也过起万圣节来了!哦,对了,你没给美国家里打个电话?其实我要是早知道今天是你们美国人的万圣节,我就不过来了。让你好好过个节,有什么事下星期再说。”

包博看了一下表,说:“还早,现在美国才早晨5点多。等晚上再打吧。董总,你别那么客气。这万圣节是小孩子过的节。我还挺高兴你能来呢,否则我一个人过节多冷清啊。”

正说着,包博的手机响了,一看号码是张小姐从办公室打过来的。包博问:“张小姐,What’s up?(什么事?)”

张小姐有点怯生生地问:“老板,你在听收音机吗?……没有啊?……那你能把收音机打开吗?”

包博以为有什么重大新闻呢,打开了车上的收音机,问:“什么新闻啊?在哪个台?”

“你把音量开大一点?”包博为了让张小姐在电话那边听到车上的收音机的广播,所以把收音机的音量开得很大。张小姐在电话那边听着包博调台,说:“哦,不是这个台,是调频台,……下一个,……嗯,再下一个。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这时电台里一个温柔优美的女声伴随着柔软的背景音乐正在说:“这里是北京音乐台,97.4兆赫,感谢大家收听我们周末的特别节目。”

男播音员的嗓音年轻飘逸,不象“赵老师”那么浑厚深沉。他说:“……今天我们收到了一位姓张的小姐的点歌。她想为她的朋友——一位充满对女儿慈爱的父亲点一首歌,这首歌的歌名叫‘Butterfly Kisses’。”尽管播音员的英文不太准确,听上去象在念汉字”把特府来、剋死“,但让人听懂还是没问题的。

女播音员继续解释说:“‘把特府来、剋死’的意思是说用眼睫毛在别人的面颊或是睫毛上拍打,是一种大人亲热孩子的举动,我们暂且把它翻译成‘蝴蝶之吻’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带有感情:“美国乡村歌手鲍勃•卡莱欧在他女儿16岁生日的前夕,看着女儿已长大成人,不久就要远走高飞,感慨万千,写下了这首令人荡气回肠的歌曲。鲍勃以沉稳柔情的嗓音,伴以吉他委婉动听的和弦,深邃真情地唱出了蕴藏在他内心深处的伟大的父爱。歌中唱到一个父亲对女儿从小到大成长过程中的许多美好时光的回忆,他回忆起第一次带女儿去骑马……回忆起女儿第一次给他做蛋糕……让他最难忘最感动的就是每天晚上睡觉前给女儿的‘蝴蝶之吻’。同时他也想到将来女儿结婚时的情景。当他想到女儿婚礼后就要改为夫姓;在婚礼上,当他深情地望着女儿的时候,女儿问爸爸在想什么,爸爸无限感伤地说,‘我不知道,我只是感到我将从此失去我的宝贝女儿’……;最后女儿给了爸爸一个‘蝴蝶之吻’,就象小时候爸爸吻她那样……女儿说,‘爸爸,你别哭’……”女播音员讲到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嗓音已经开始颤抖,语带哽咽了。

男播音员马上接过话筒,同样深情地说:“这是1997年美国最流行的乡村歌曲,现在已经成为美国人婚礼上必不可少的经典歌曲。张小姐希望通过我们的节目,祝福天下所有女儿的父亲能象歌中的父亲一样幸福;祝福天下所有父亲的女儿能象歌中的女儿一样快乐。下面就请欣赏‘Butterfly Kisses’。”

收音机里吉他的前奏响了起来,一个沙哑的嗓音唱道……

“There's two things I know for sure.
有两样东西我十分清楚
She was sent here from heaven,
她是上天赐于我的恩物,
and she's daddy's little girl.
她是父亲的宝贝小女儿。
As I drop to my knees by her bed at night,
夜晚,我曲膝跪在她的床前,
she talks to Jesus, and I close my eyes.
我闭着双眼听她与耶稣交谈。
And I thank God for all of the joy in my life,
我感谢上帝赐予了我生命这么多的快乐
But most of all, for……
而这绝对大部分的快乐来自于……
Butterfly kisses after bedtime prayer.
睡前祷告后的蝴蝶之吻
Stickin' little white flowers all up in her hair.
在她的头发上插得满是小白花
‘Walk beside the pony daddy, it's my first ride.’
‘帮我牵着我的小马,爸爸,这可是我第一次骑马。’
‘I know the cake looks funny, daddy, but I sure tried.’
‘我知道我做的蛋糕样子很可笑,爸爸,可我真的尽力了。’
Oh, with all that I've done wrong,
哦,尽管我作了不少错事,
I must have done something right
但我一定也作对了一些什么
to deserve a hug every morning,
这样才配得上每天早上的拥抱,
And butterfly kisses at night.
和每天晚上的蝴蝶之吻。
…… ……

…… ……
Standing in the bride room just staring at her,
站在新娘的房间里,我只是呆呆地望着她,
She asked me what I'm thinking, and I said "I'm not sure,
她问我在想什么,我说“我不知道,
I just feel like I'm losing my baby girl."
我只是感到我将失去我的宝贝女儿。”
Then she leaned over.......and gave me.......
然后她贴近我,给了我一个.......
Butterfly kisses, with her mama there
蝴蝶之吻,她的妈妈就在旁边
…… ……

…… ……
I couldn't ask God for more, man, this is what love is
我不能再向上帝要求更多,这就是爱
I know I've gotta let her go, but I'll always remember
我知道我必须让她走了,但我将永远记住
Every hug in the morning, and butterfly kisses……
早上的每个拥抱,还有那蝴蝶之吻……”

包博听到这里已经是满眼泪花了。他对着电话说了声“Thank you(谢了)”,放下了电话。

           
“If a man does not keep pace with his companions, perhaps it is because he hears a different drummer. Let him step to the music which he hears, however measured or far away.”  -----  Henry David Thore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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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楼  发表于: 2010-01-26   
(十)老友来访、不亦乐乎(下)
服务员把啤酒端了上来,菜也上来了,大家开始喝啤酒吃菜。老高大口地喝着冰镇啤酒,解了解渴。换了话题,他问李伦晶:“老李啊,这么多年没见,拿tenure(终身教职)啦?”

李伦晶说:“Tenure倒是拿了,可还是受穷啊。这不是想回国来看看,找点挣外块外加为国服务的机会吗?老高,你觉得现在国内有什么好机会吗?”

老高笑了:“老李,你可别和我们学。这海归的事情不是你干的。你应该学学三国大将姜维的气概,‘良田百顷,不在一亩,但有志远,不在当归’。你十年寒窗修得正果,能在名牌大学里当教授,你可是我们中国留学生的骄傲。怎么可以和我们这帮loser(失败者)一样也要跑回来当海归呢?我们这些人要不就是国外混不下去了的,比如我;要不就是典型的‘机会主义者’,比如Bob。”说着老高还用筷子指了指包博。

韩文革笑着说:“老高,太谦虚了不是?你怎么是‘国外混不下去了’的呢?你是混得太好了,还要好上加好,更上一层楼才跑回来的。我当年才真是国外混不下去了才回来了的呢!我现在都不好意思和人家说我曾经去美国留学过,否则人家说你他妈的怎么连张绿卡也没混着呢?”

“唉!”老高叹了一口气,“咱们大陆留学生在美国公司里能混到个中层也就差不多到头了,‘二小扛房梁——顶这儿了’。既不是人家圈子里的,在美国又没有什么社会关系,再加上communication skills(沟通能力)天生有缺陷,如果再没个后台没个背景,运气再背一点,那么想爬到公司的高层就比较困难了。这倒也不是因为什么glass ceiling(玻璃天花板),纯粹是咱们自己水平有限。爬到这么个位置,力所能及了,已经不错了。当然了,华人里有水平高、运气好的,还是能爬到属一属二的位置上去的。比如美国友邦保险AIA的董事长Edmund Tse,谢仕荣。但这是少数。大部分爬不上去的也就只好回国来当这个中国区的总经理了,这也是一个扬长避短的选择。比如摩托罗拉的赖丙荣、福特公司的程美纬。看上去好像是更上一层楼了,其实是外放,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所以啊,我说我是‘国外混不下去了’也没冤枉自己。”这可真是混得好的有混的好的烦恼,混得差的有混得差的苦闷,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包博说:“那你就别在公司里混了,辞职出来吧!Gric的陈宏、Viador的王犀、WebEx的朱敏,这几个硅谷的不都是10年前辞职出来办公司的吗?现在上市的上市,套现的套现,当VC的当VC的。当然后来股市泡沫一破,他们也不行了,但也算是曾经辉煌过。更辉煌的要算十年前回国的那拨了,现在都牛叉了,亚信的田溯宁、丁健,UT斯达康的吴鹰,不都是10年前回国开公司的吗?现在可比在硅谷的那几个名声大多了。如果当年没人给你一年15万美元的薪水,如果当初你连份工作也找不到,你不也就自己下海了吗?说不定现在天天在电视上抛头露面摇头晃脑的就是你老高了!”

老高看了包博一眼,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置可否。包博的话对老高有些触动。老高当年在留美的中国学生中算是混得不错的。他从费城的爵硕大学(Drexel University)毕业后,在伊利诺大学做了两年博士后。然后顺利地在工业界找到了一份很不错的工作。而且一路攀升,从公司的科研人员做的公司的中层主管。如果1992年田溯宁从Texas Tech University(德州技术大学)毕业的时候,也能和老高一样幸运地在美国找到一份高薪的工作,那么今天美国可能会多一个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但中国可能少一个《富比士》(Forbes)杂志2000年排名第14的富豪。

包博懂得老高的心里。他知道像老高这么聪明的人,“响鼓不用重锤”,话点到既止。所以他看老高不说话,他也就不再多说了,何苦‘哪壶不开提哪壶呢’?包博马上又换上一副调侃的腔调,说:“毛主席早就‘教导’我们说:什么是机会主义者,机会主义者就是哪里有利就到哪里去。Businessman is always after the money, even though it sounds vulgar(商人永远是追逐金钱的,尽管听上去很俗)。所以好的商人一定都是机会主义者。”

李伦晶一听包博的这套谬论就来气,故意和他抬杠说:“你以为那是毛主席‘教导’你呢?”然后提高了嗓音说:“那是毛主席批判你们这些‘机会主义者’的话,你还真拿‘敌敌畏当补药’了?老高,你别听他的。辞职出来自己干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啊?当‘机会主义者’也是需要本钱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转过头来问包博:“喂,对了,Bob。我一直搞不懂,按你这么个‘造’法,你这个‘机会主义’的成本可是不低啊,这要花多少钱啊?你哪来这么多钱啊?”

其实这个问题以前就有人委婉地问过包博。这是包博最烦的问题。包博认为能问出这种问题的人基本上属于Just don't get it一类的,翻译成北京小青年儿的语言就是“整个一傻逼”。所以包博也从来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其实这种事情尽管是“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但都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所以包博不乐意告诉任何外人这里的奥秘。做投行的,你永远不知道他手里有多少钱,就和你永远不知道小姐多大年龄一样。

李伦晶和包博是多年的好朋友,他和包博无话不说,所以问起问题来也是无所顾及,直来直去。再加上李伦晶本身就比较书呆子气,说话从来不转弯的,问出这么blunt(生硬的)的问题包博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于是包博回敬他:“我说大教授,我真不知道这几年你是怎么去教你那些MBA学生的?你这个问题问的就是‘武大郎放风筝出手不高’。一张嘴就是‘这要花多少钱啊?’。如果你的MBA学生有谁问这个问题,那么这个人只适合到Wal-Mart(沃尔玛)去当店铺经理。He will be very good at running a razor-margin business by watching its cost, but he can never be a good investment banker because in this business you are doing BIG TIME things and you can’t afford to think or sound like a ‘small timer’(他将是监控成本运营微利企业的一把好手。但他永远不是一个好的投资银行家,因为干这行儿的,你是干大事的,你不能像个小家子气似的说话或想事情)。”

这套理论是典型的美国做投资银行的人的思维方式,所以包博讲着讲着就变成了英文了。投资银行这个行业是一个比较特殊的行业,不是用类似Fourier Cost Function(傅立叶成本函数)之类的东西可以分析解释的。在这个行业,如果要做大的deal(交易),确实要有big time(大气磅礴)的气魄和风范,一天到晚抠抠嗦嗦的,谁会相信你是a guy who deals 100 million dollars(一个做上亿美元交易的人)?

李伦晶让包博说得这个气啊!他没好气地说:“我问你的是实实在在的问题。尽管这个问题听上去有点小家子气,但你总不能抓把空气当钞票吧?你瞧瞧你,名牌的行头、名牌的车、名牌的办公设备;高级宾馆的办公室、高级公寓的住宅、漂亮的女秘书。不知道的真以为你是华尔街大亨或是阿拉伯王子呢。我知道你不是,所以我当然要问你这个问题了?”

包博一看李伦晶抬杠的热情又来了,就说:“好了,好了。开你玩笑的。实话告诉你,这花不了多少钱。Looks can be deceiving, OK(外表是会骗人的,对吧)?如果你也被我制造的这些表面现象给镇住了,那就证明我的包装很成功!更何况我没钱了,我还可以去融嘛!我是干什么的?我是做投行的。做投行的有嚷嚷着没钱了的吗?我只要有deal在手里,我就能挣着钱,对吧?”说来说去,包博还是没有告诉他这里面的trick(技巧)到底在哪里。别说李伦晶了,这种事情包博是不会和任何人讲的。谁都知道做投行的是融钱的,但怎么融?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商业秘密,这是其中的一个。

李伦晶还在执拗地想:“再少也要二、三十万美元,甚至更多。其实我只是担心你。国内做生意风险这么大,万一你在国内的生意失败了。这二、三十万美元可就全都打水漂儿了。你几乎是赔进去了全部的‘身家性命’啊?”

包博笑了,说:“伦晶啊?你我十多年前去美国读书的时候可是身无分文啊?拎着两只破皮箱就去了。房子、车、老婆、孩子,包括这点钱不都是这几年挣出来的吗?如果生意失败了,就当是在四十岁的时候重新去美国打天下。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记得?咱们当年在美国读书的时候,那些‘老三届’的不都是三十好几快四十才来美国的吗?人家现在不也都混得不错吗?怎么你一旦有了一点钱、有了一份工作、有了点社会地位,就变得这么前怕狼后怕虎的啦?你当年去美国闯天下的勇气呢?”

包博这话确实是肺腑之言,李伦晶不得不承认包博说的对。大部分留学生一旦经过几年拼搏,生活安定了,继续奋斗的激情和勇气也就没有了。

韩文革听了包博的话颇为感慨。举起酒杯说:“Bob,我估计你比我岁数大。兄弟这里敬你一杯。像你这么有魄力的,你肯定是干大事业的人。”

老高也说:“Bob这话有道理!来一起干!”四个人干了杯中的啤酒!

           

           
         
天色一点点黑下来了。深秋的院子里,晚风徐徐,树影摇曳。已经有一些凉意了。包博和老高把西装上衣也都穿上了。院子里人开始多了,大部分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还有就是点缀其间的穿着时髦而夸张,作风前卫而大胆的中国年轻女孩。

李伦晶问韩文革:“Harry,你这两年怎么样了?后来也没你消息了。你刚才说你也开了一个餐馆?怎么现在又开起餐馆了?”

韩文革说:“咳!别提了!我这几年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啊。几个亿的资金全被几个政府项目压住了,资金链差不多断了。现在接手了一个娱乐场子,靠它维持着呢。我在美国混得不好的时候开外卖店,今天又开起了夜总会,这命运是惊人地相似啊!”

李伦晶问:“你前几年不是干的挺红火吗?怎么一下子会这样了呢?”

韩文革说:“是啊!你知道我们做工程的,为了拿项目做必须垫资,尤其是政府的项目。前几年我们做了几个小项目,积攒了一点家底。所以就去承揽了北京市几个大的政府基础设施改造项目,包括王府井那儿的东方广场项目。都是我们垫资做的。工程做好了,政府他妈的却付不出钱来了。我们几年的家底就全被压进去了,现在公司的资金链几乎断了。多亏我这几年在北京还积攒了一些人脉。所以托了一些关系。但政府那边也有他们的难处。因为他们也收不上钱来,所以他妈的也就没钱给我。后来,市里的一个头也替我们说话,加上其他一些关系,市里就把昌平的一个‘烂尾楼’低价抵给我了。然后又给了我一个夜总会五年的经营权,就算把我垫的款还我了。”

李伦晶对国内的情况不太了解,他问:“这几年总是听说‘烂尾楼’、‘烂尾楼’的,什么是‘烂尾楼’?这‘烂尾楼’能值多少钱?”

韩文革解释说:“‘烂尾楼’就是盖了一半扔在那里没钱了,或是卷款跑了,或是其他什么原因没完成的房地产项目。我接手的这个‘烂尾楼’可他妈的有来历啊。这是当年王宝森盖的另一个‘培训中心’。‘培训中心’你知道吗?就是王宝森他们吃喝玩乐养‘小蜜’的行宫。昌平有个‘北方国际射击场’知道吗?就在那附近的花塔寺。所以叫‘花塔山庄’。全部是中国庭园式建筑,是以前丽都饭店的总经理何平找的香港的一个建筑师设计的。何平你知道吗?就是‘陈政局’那个‘相好’。因为‘陈政局’比较喜欢中国古典建筑。所以这个项目全部是仿照苏州拙政园建的。拙政园占地面积62亩,这里是拙政园的两个那么大,大概120多亩,建筑面积二万多平方米。那可比拙政园气派多了,已经建好了的有兰雪堂、秫香馆、梧竹幽居、听雨轩、与谁同坐轩、卅六鸳鸯馆等。这些楼馆都比原建筑要大,整个就是一个放大了的大号拙政园。如果整个工程建好后,将有168套房间,‘一路发’吗!全是大套间,还有室内游泳池、保龄球厅、网球壁球厅、羽毛球乒乓球厅、射箭馆、台球厅、室内室外网球场、高尔夫球练习场、旱冰场等。比王宝森以前盖的‘稻香湖培训中心’更豪华。但就在这个项目建了一大半的时候,王宝森和陈政局出事了。中央一查,这里也就不得不停工了。而且王宝森死了,也没人再给钱了。所以这个‘培训中心’也就成了‘烂尾楼’了。工程扔在那里已经很久没人过问了,是个没人要的烂摊子。

“谁是‘陈政局’啊?”李伦晶喜欢刨根问底。

老高解释说:“就是陈希同啊。他是政治局委员,所以下面的人都叫他‘陈政局’。苏州的拙政园是明朝的御史王献臣盖的。御史也就是一个五品官员吧?也就相当于现在的一个监察局局长之类的。陈希同当时可是‘内阁学士兼顺天府尹’,这至少也是一个正二品大员。所以院子要建得大两倍才对啊!”

包博笑着说:“明朝一个下台的局级干部,在苏州竟然盖了那么大的一个大宅子。难道皇上就不派中纪委的人去查查这事儿?”

老高说:“你冤枉王御史了。他一个小小的厅局级的御史当然不可能把私宅建得那么气派了。拙政园在太平天国的时候是忠王府的花园,大部分建筑都是忠王李秀成重建的。李秀成当时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有点象后来‘四野’的林副统帅。”

李伦晶问:“陈希同的那个情人不是北京电视台的吗?据说特漂亮?怎么又成了什么饭店的经理了?”

韩文革说:“不只一个啊!听说有五、六个呢。要不盖那么多‘培训中心’干什么?”

包博点点头说:“嗯!好!老爷子养生有道!”

包博一张嘴,李伦晶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你就羡慕这个!是不是又想到‘采阴补阳’那儿去了?”

包博回敬他:“男人都羡慕!不羡慕的不是男人!”

李伦晶不理他,问韩文革:“政府怎么会没钱了呢?那政府不就破产了吗?”

韩文革说:“中国的政府是个无限责任公司,当然不会没钱的。但谁也没说政府要拿政府的财政收入给你做支付担保啊?所以如果一个项目政府赔本了,政府才他妈不会赔自己的钱呢!倒霉的是所有供应商、承包商……政府如果不给你钱,你也只能干瞪眼儿,你告都没地方告去!比如北京东方广场,就是那个号称他妈的北京市最大的违章建筑,李超人和他小蜜拖欠了朝阳区政府几十亿土地转让费没给。还有其他几个项目,这老爷子估计一共拖欠了北京市近百个亿。我操,这是什么概念?”

李伦晶瞪大了双眼,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香港首富竟然拖欠政府的钱不给,这不太可能吧?”

韩文革嘿嘿一笑,说:“这有什么新鲜的。要不他怎么就是香港首富了?你真以为他是‘超人’呢?钞票是空气变得啊?!”

李伦晶说:“我看过他的传记。我记得他在传记里说‘我从来不仔细计算我有多少财富,但是我的所有投资都极保守。我不欠别人一分钱,因此睡觉睡得好。’”李伦晶不愧是教授,永远能引经据典。

韩文革说:“是啊!他不欠别人一分钱,但他欠上百个亿。估计欠上百个亿,睡觉都能睡得不错。”

李伦晶问:“那北京市政府怎么不找他要啊?不给钱就封杀他在北京的其他项目。”

韩文革说:“要了!能不要吗?但他不给!他说,陆肆后外国投资都跑了,是我带头到北京来投资的。这笔政治账你们怎么不算呢?为什么就知道一天到晚找我要钱呢?你们懂不懂什么叫‘讲政治’呢?你们还坚持不坚持改革开放的对外政策呢?还珍惜不珍惜今天来之不易的稳定繁荣的政治局面呢?看看老爷子这话多有政治水平啊!如果要急了,他就直接到中央去告状。他通天啊!北京市只能干瞪眼没办法。北京市哪里封杀得了他啊?也就是背地里给他使个小绊子什么的。最后他妈的倒霉的还不都是我们这些承建商。等于是我们替这老爷子买单。”

李伦晶感叹道:“真像天方夜潭,如果不是听你说。我根本不会相信。”

韩文革说:“所以现在10万平方米的东方广场只租不卖,为什么?北京不给他们房产证,他们一平米也卖不了。”

包博说:“中国商场上现在是无奇不有,要想挣钱就要象‘超人’学习啊。”

韩文革笑了:“我可学不了他。政府压着我的钱,我也就没钱付给我的那些建材供应商和包工头啊。我就欠着他们的钱。所以这帮小子天天追着我要债。我电话不敢接,人也不敢随便到处乱跑。这不,出来还要弄两个保镖跟着我。你知道,干建筑工程的这帮小子,就和他妈的地痞流氓没两样。哪天急眼了,再把我绑了票。他妈的法院都不管,他们说你丫这是债务纠纷。我操,‘杨白劳’的日子也不一定真的好过,除非象李超人这样的‘杨白劳’!”

包博想起来了,怪不得前些日子给韩文革打电话那么难打呢?原来他是在躲债主子呢。

李伦晶也笑了:“哦,原来门口那两个是你的保镖啊?我还以为你是有钱了摆谱儿呢,司机就带两个,开车一个,擦车一个。”李伦晶这句仿照网上广为流传的搞笑文章《等我有钱了!》里的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韩文革大声说:“我操!您抬举我!”

老高说:“不管怎么样,你还拿了一个烂尾楼,而且还给了你一个夜总会。如果烂尾楼的地涨价了,别多,假设50万一亩,120亩就是六千多万啊,何况你还有地上建筑呢。而且夜总会是典型的Cash Milk Cow(现金奶牛)。据说‘天上人间’一天的营业额80万是小意思,好的时候上百万,一年的现金流两、三个亿。娱乐业至少是对半的利,所以保守地说他们一年的纯利也得弄个上亿的。”

韩文革说:“没办法和他们比。他们地点好,而且已经经营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名气也做出来了,后台又硬。部队的企业和台湾黑道‘四海帮’都卷在里面。我接手的是一个倒闭的夜总会,其实相当于只是给了我一个夜总会的牌照。你想想,如果是一个象‘天上人间’那么火的夜总会,谁也不会给我啊!昌平那地方是山区,估计地价一时半会儿也涨不起来,我也没钱把烂尾楼继续完工。就算完工了,我卖给谁去?所以我现在就用已经完工的那部分开了一个娱乐中心,把夜总会放那里。还省了我的房租。然后再弄个野味餐厅、洗浴桑拿、保健按摩、高档宾馆,一条龙服务。不像这里,我那里是真的会员制,不是会员不让进。什么时候你们过来玩啊?”

老高说:“不容易啊!在北京能开夜总会的,不是黑白两道都有点背景是根本不可能的。否则,就是把‘天上人间’给你,你也玩不转。96年的时候,‘天上人间’还不是差点让西城分局的两位副局带着武装特警给灭了。没想到后来总书记发话,把两个副局全给办了。这事‘美国之音’都报道了。”

李伦晶问:“‘天上人间’是不是就是那个号称北京最有名的夜总会?他们是什么背景?这么厉害?”

老高说:“是啊,就是那个北京最著名的‘停机坪’。他们的总经理是总参的一个大校,就是上次被方舟子打假的那个‘基因皇后’陈晓宁的哥哥,叫陈震民,以前海军大院里长大的。他们的老板叫覃辉,谎称是北京军区秦司令的儿子,他老婆叫林菁,是前主席夫人林佳媚的侄女,所以他管李小林叫‘表姐’,管刘亚洲叫‘表姐夫’。”

李伦晶问包博:“‘陆肆’的时候流传过一份有关高干背景的‘亲官图’?也叫‘革命关系图’,你还记得吗?我记得那上面讲秦部长有两个儿子,好像都在部队工作。”从89年过来的人对当年的事情记忆犹新,那张‘革命关系图’当时在社会上广为流传,十分轰动!后来也传到了中央领导人的手里,据说当时小平同志看了很生气。

包博说:“我也看过那个关系图。现在网上有更新的版本,比那个全多了。秦司令的大儿子在北京卫戍区当头,小儿子现在在张家口的65军当军长。86年的时候他在27军当团长,参加过老山轮战。怎么这又冒出来了一个儿子来了?”

韩文革笑了,说:“咳!瞎吹呗!两个‘qín’不是一个秦。主席啊、部长啊都八宝山了那么多年了,就算是真的,也起不了什么大用了。其实他主要的背景是靠他‘表姐夫’的人脉关系。否则的话他也不会拿到那么多的银行贷款,差不多25个亿。今天收购姜昆的‘鲲鹏网景’,明天收购谭咏麟曾志伟的‘东方魅力’,后天收购杨澜的阳光卫视。拿着银行的钱可劲儿地造呗!不过据说他收购姜昆的‘鲲鹏网’根本没给钱,只把他那辆‘宾利’轿车送给姜昆玩了几天。姜昆开着大宾利过了两天干瘾,见人就诉苦,连赵本山都特同情他。收购‘阳光卫视’他也只付了一半多点的钱,其他的钱也不给了。吴征气坏了,和他吵架喊着要收回‘阳光卫视’。吴征谁啊?吴征以前都是骗别人的,这次让覃辉给撂里面了,打雁的让雁鹐了眼睛。差点没把吴征气死。但是干着急,没治!吴征的后台就是一个孙家正,哪里斗得过人家的后台?”

李伦晶问韩文革:“那你有没有后台?”

韩文革说:“怎么可能没后台呢?没后台还想在北京开夜总会啊?当时他们给我这个夜总会就是带着背景来的。市里占三成的干股!他们派了市局十三处的一个副处长在我这里当副董事长。平常他不用照面,有事情找他。我这里本来就是他们市局十三处的一个点。我又给了中央组织口的一个人的弟弟两成的干股。他在我那里挂个副总经理的名义。现在这个圈里的人都知道我那里的背景和组织口的关系。所以都跑我这里来消费,一来是给管组织那哥们面子,二来知道我这里是打着‘商掩’旗号的地方,肯定安全。”

李伦晶说:“那你50%的利益已经白送出去了,你一年还能挣多少钱啊?”

韩文革说:“不能这么想!市里的三成是早说好了的。否则的话人家也不会把夜总会的经营权给我啊。就算人家不要股份,我也要给!如果没有市里派人‘罩’着,用不了两天就他妈的让警察给封了。就算警察不封,今天来一帮打群架的小痞子,明天来一波吃摇头丸吸白面的粉哥粉妹,后天来几个‘青皮’、‘碰瓷儿的’、‘拉破头的’。你说我这生意还怎么做?就他妈清理这帮地痞流氓就够我累的。咱不能整天介只应付这帮孙子,还得挣钱啊,还要吸引好的客人来玩啊,靠什么?组织口的那个哥们认识人多,只要他到处嚷嚷两句,说某某场子是我开的,当官的想升官吧?做生意的想拉关系吧?都得给他个面子。所以给人家两成的干股也是应该的,他拉来的客人可不只两成。所以,我用五成股份换来了后台和关系,值得!”

老高说:“其实其他行业也一样。在中国做生意,一靠关系,二靠后台,三靠光环。三者相辅相成,而且都得花钱。这就是在中国做生意的隐性成本。现在那些私企老板挣了钱,哪个不是想方设法花钱‘傍高官’、找后台啊?这就叫‘官商勾结’。光是官商勾结有个后台还不行,还要给自己头上弄个光环,想法弄个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当当啊、甚至买官捐官,就像晚清的时候买了一个‘候补道’的官当,这就叫‘红顶商人’。还有就是给某个官方机构一些干股,然后挂人家的牌子。比如把公司挂在党政军的中央机关下面那是最牛叉的。挂不了那么大的牌子,就找大学、大的新闻机关、甚至挂在区政府、镇政府下面都行。清华的公司、北大的公司有许多都是这种性质的。就是想用这些名牌大学的牌子。这就叫‘拉大旗做虎皮’。

老高喝了口酒,感叹到:“中国社会主义50年,在社会上形成了两个根深蒂固的观念,第一个观念是个人和个人的私有财产不被尊重,比如农民的土地,说公社化就给公社化了;比如资本家的工厂,说公私合营就给公私合营了。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里说‘共产党人可以把自己的理论用一句话表示出来:消灭私有制’,所以中国的宪法对于保护个人的私有财产讲得是含含糊糊;第二个观念是‘官本位’。美国几乎没有哪个商人把政府官员当一回事儿,政府官员是服务于社会的。但中国不行,一个小小的区长或是县长就能让你的企业关门。如果你是个私营企业家,你再有钱你的社会地位也不高。没有社会地位,就没有关系,也就没有生意,同时也不能保护自己啊。所以他们有钱了,就急于为他们的私有财产寻求合法性、寻求保护,同时也寻求更大的发展。要想做大生意,关系、后台、还有提高自己社会地位的光环,缺一不可啊。”

老高的话正好说到李伦晶的研究领域去了,李伦晶说:“中文版的《共产党宣言》是后来根据俄文版翻译过来的。而当初从德文翻译成俄文的时候就翻译错了,所以以讹传讹。因为那个德文词具有意义完全相反的双重涵义,既有‘废除’的意思又有‘保留’的意思,但翻译成‘消灭’却有点牵强。胡耀邦的儿子胡德平写过一篇论文讨论过这个事情。中国现行的宪法对保护公有财产措辞十分强硬,而对保护私有财产则语义含糊。比如《宪法》第十二条讲:社会主义的公共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第十三条讲:国家保护公民的合法的收入、储蓄、房屋及其他合法财产的所有权。这里并没明确讲这是私有财产,也没有明确讲它包括不包括私有的生产资料等等。所以,前有《共产党宣言》的恐吓,后有法律保护的不力,中国的新兴资产阶级就只能靠拉关系,找后台,给自己戴光环等手段来保护自己以图发展了。”李伦晶不愧是教授,引经据典,讲得是头头是道。

韩文革说话实在:“管它是官商勾结、红顶商人,还是拉大旗做虎皮,不管为什么,反正现在做生意要有靠山。谁是最大的靠山?第一是政府;第二是洋人。说句他妈的‘汉奸言论’的话:现在中国政府最怕的就是美国人!如果没有美国人挡在那里,台湾早就统一了。美国人炸了中国的大使馆不也就白炸了吗?这是政治上说。在经济上,如果有个美国公司到中国任何地方,一说要投资办厂,各级政府都远接高迎的。潘石屹够牛B了吧?他去别的省市拿地,还要托人走关系。当地政府还不一定买他的帐。如果一个美国公司去,大鼻子挺着个大肚子走到哪里,都会有各级领导出面远接高迎的。所以现在许多人就到处找洋面孔去骗人。”

韩文革越说越来劲:“现在的海归根本就不懂中国的国情。放着最大的资源不用,回来后把自己降低成为一个土鳖公司,然后和其他的土鳖公司争夺那点可怜的政治资源。还美其名曰:本土化。放他妈个狗屁!这他妈的根本就是不懂国情的表现。如果你这么努力地本土化,你当初出国干什么?你别出国啊?!那才是最根本的本土化呢。现在出国回来沾了点洋味儿,然后还要在自己的洋味儿上面撒泡尿,这就号称本土化了。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我回国了这么多年才悟出这个道理。当初没有好好利用美国这个光环和背景。现在我他妈的倒是彻底本土化了,没有美国这个光环可用了。所以只能拿政府当后台了。如果当时有人教给我该怎么做,我也绝不会趟这滩混水啊!”

李伦晶乐了:“是啊!让一个堂堂的学工程的留学生,回了国了最后却被逼去开夜总会。真是浪费人才啊!”

韩文革却不这么认为:“什么浪费不浪费人才?小平同志说了‘发展就是硬道理’。在中国,你就要放下知识分子的臭架子,不管黑猫白猫,挣钱的就是好猫。更何况我他妈的也不是什么人才。如果让你这个大教授去开卡拉OK歌舞厅,那倒是真的浪费人才了。但是如果你真决定海归回国了,不管你以前是教授还是开餐馆的,都要做好开卡拉OK歌舞厅的准备。说不定哪天就走到这步上来了。国内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韩文革今天见了老同学明显话多,再加上喝了点酒也十分激动:“我他妈的有夜总会开已经不错了,知足吧!你还别说,我那个夜总会现在在北京官场上也是小有名气,绝对安全可靠、服务绝对到位,价格也不算太高,但档次绝对高。都是公款消费,谁在乎啊?如果常来的话,我给你金卡会员,打八折。价格比别的地方还便宜呢!缺点就是远了点。但能到我那里去消费的都有车,开车的话不算太远,上高速十分钟就到了。没车的小白领们也不上我那儿消费去,他们也就去三里屯喝喝啤酒,找两个小网友磨逼蹭痒痒,没劲。哪天你们上我那里玩玩去?我还得让老高过来为我指点指点呢!”

这次韩文革又请大家去玩,包博看再不接茬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他也想去看看,所以他第一个响应:”好,好。教授啊?你晚走一天。咱们明天晚上去Harry那里,怎么样?”

韩文革说:“说好了啊!我明天给你们打电话。来,来,喝酒,喝酒!今天我这酒喝得痛快,好久没这么高兴了。和国内这些生意伙伴,就是喝酒的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有的时候手机都要关了,怕喝多了接电话时说错话。唉!也就是和老同学。来,来,喝!把那几瓶都打开。唉——?服务员干什么去了?倒酒啊!”韩文革越喝越兴奋。

         
 


           
         
院子里人越来越多。包博东张西望地看那些时髦前卫的年轻女孩。边看边捅了捅李伦晶,向院子西厢房那边的酒吧努努嘴,说:“唉,那边有个女的一直在看你呢。”

李伦晶回头望过去,果然一个年轻女孩,二十五六岁不到三十的样子,人长得很漂亮,头发烫成棕色的大弯披在肩上,露肩的连衣裙显得十分性感,脚上是长筒高跟的黑靴子,瘦瘦的裹在小腿上。她手里拿着一杯Manhattan(曼哈顿)放在嘴边慢慢地抿着,眼睛正在飘忽不定地往这边扫过来。其实她看的并不只是李伦晶一个人,她几乎每个人都看上两眼,放一下电,然后再把眼光漫无目的地移开。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妩媚。好象是挑逗,也好象是无意。

韩文革看了一眼,肯定地说:“我操。‘鸡’呗,还能是干什么的?这些老外扎堆儿的地方到处都是这帮创汇的‘鸡’,还有就是钓金龟的小白领。”

老高看了看说:“我看不太像。气质各方面看上去比一般的‘小姐’要好。至少是大学毕业。估计是来这里‘钓金龟’的。”

包博看他们两个在争论,就说:”OK. Let's find out(好吧,咱们弄清楚)。”说着他冲服务员招招手。服务员过来了,包博小声和他说:“给我拿一杯香槟,给那边那个穿裙子的小姐送过去。多少钱?……哦,一百二?OK。这是两百,不用找了……OK,OK,不用谢,快去吧。”说着包博把两张大票子扔在了服务员的头盘上。

一会儿服务员用托盘端了一杯高高的香槟给那个小姐送了过去,并和她小声讲了几句,同时向这边指了一下并看了看。那个小姐也顺着服务员的目光看了过来了,脸上漏出一丝淡淡的笑容。然后她拿起高脚细长的香槟酒杯向包博举了举,喝了一口,嘴上做了一个说“Thank You”的口型。包博也象征性地举了一下自己的酒杯。然后他笑了笑,站起来,眼睛笑眯眯地走了过去。

只见包博过去和她象征性地握了握手,嘴里说着什么,然后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女孩子接过名片很认真地看着。显然她被包博的会变色的精致的名片所吸引,一边看着名片上的头衔,一边面带笑容地和包博交谈。包博好像很能说,说得女孩子不停地抿着嘴笑。包博说着还时不时地转过头来,好像是在介绍这边的人,尤其还指了指李伦晶。

李伦晶看着远处包博的背影说:“这个坏小子,让他回到北京算是放虎归山了。这下他可是如鱼得水了。每天还不得弄一帮这种小姑娘围着他转啊。”

老高笑着说:“他在美国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你看他那副Chick Magnet(美女磁铁)的样子。”他们几个人很有兴致地在欣赏眼前的这一幕。

包博和那个女孩大概交谈了有五分钟,他们就已经象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最后包博和她又握了握手,回来了。

坐下后,包博喝了一口酒,看着其他三个人询问的目光。他冲老高说:“老高,你说对了。这个女孩是个大学生。而且已经毕业工作了几年,现在正在北京一个马来西亚的MBA班上学,明年还要去吉隆坡再上一年学,就拿马来西亚的MBA学位了。”

韩文革说:“MBA不好好上学,晚上一个人跑这儿来干什么?“

包博笑笑,对韩文革说:“她说她到这儿来是想练习练习英语,因为这里外国人多。”

韩文革撇撇嘴,不以为然地说:“我操!我才不信这种鬼话呢。这里能练英语?练出来的也是他妈的f**king English(操蛋英语)。”

包博笑得更厉害了,说:“文革老弟真是一针见血啊!厉害!所以说呢,文革老弟说的也对!她不但是来这里练习f**king English的,同时也是来练习f**king的。她是‘鸡’,而且我已经问过价了,三千。所以韩文革和老高都说对了!”

这次轮到李伦晶睁大眼睛了。他大声地说:“啊?国内的女孩子怎么这样?娼良不分啊?读MBA的也出来卖啊?”李伦晶自己是MBA的教授,所以感触很大!

包博捅了李伦晶一下:“你小点声。这有什么奇怪的?MBA学费太贵了吗?人家和我说了,人家明年还要去马来西亚留学呢。除了要把英语练好,还要把生活费也挣出来啊。这也是‘勤工俭学’的一种方式吗?既能学英文又能挣钱还能满足生理需要,一举多得,多好!MBA怎么就不能卖了,卖得更贵呢。这不就相当于镀了金了、镶了金边了吗?你们可要用你们的实际行动支持一下教育啊!同时体验一下‘镀了金的’是什么样的。”

大家听了包博的话都笑了,老高说:“怪不得贵呢?原来是支持教育。而且还是镀金的MBA教育。”

韩文革不屑地说了一句:“‘镶金边的’就卖这么贵?镶什么边也是‘鸡’啊?”

包博嘿嘿地坏笑着,说:“不用担心了!我已经划好价了。三千块那是对外价格,对你们这些海归,看在自己人的份上,优惠,一千五不过夜。”

韩文革大笑了起来:“我操!你这么几分钟时间该问的都问了,还把价钱都讲好了!而且一杀就是一半。这美国回来的就是他妈的厉害!”

老高问李伦晶:“你看见了吧?!国内的环境可是比美国、加拿大开放多了,也热闹多了。而且越是Bob这种人越能找到各种机会,包括勾女孩子的机会。你看他在这里这么花天酒地,你在加拿大还能安心做学问吗?”

李伦晶指着包博说:“跟他在一起,就别想学好!”

这时李伦晶忽然想起来了,正经地说:“咱们说正经的。刚才我问国内的情况,让你们一打岔都扯哪儿去了?老高,你觉得现在国内都有什么机会啊?”

李伦晶真是执拗,这一晚上,大家东拉西扯兜了一大圈子。他又回到老问题上来了。

老高也正经地说:“机会总是有的啊!但适合你们这些大教授的机会可能就不太多了。对你们大教授来说无外乎就这么几条路可走:第一、走学术路线,比如象Stanford(斯坦福)的黄明,MIT(麻省理工学院)的王江、潘军这些人,他们每年都回来讲讲学,再干个兼职教授什么的。不是‘长江’、‘中欧’,就是上海国家会计学院,要不就去北大、清华给他们上几天课,免费回国观光观光、挣点外块,再有就是混个脸熟,时不时地当当政府经济顾问什么的;第二、就是回来办学的:最早回来办学的可能要算纽约Fordham(福坦莫大学)的杨壮了,北大国际MBA班就是他们办的,办得相当成功。杨壮这边当个院长,那边教授当着,什么都不耽误。办学的还有项兵,是你们加拿大毕业回来的。就是帮李嘉诚办长江商学院那个。办学的钱是最好挣的,但毕竟现在不象当年办‘三闾大学’时那么容易了;第三、就是当明星出名的,比如郎咸平,包装自己,操控媒体,自我炒作,最后是名利双收。据说现在郎教授在国内讲座的出场费一天就是四万元,都快赶上流行歌手了。他号称是长江商学院兼职教授中年薪最高的,200多万元。他在香港中文大学还有120万的薪水。否则的话他在香港怎么买得起700万元的大房子呢?你看哪条路比较适合你呢?”

韩文革笑着说:“办长江商学院的钱应该是‘军功章里有我的一份'。”大家都笑了.

包博替李伦晶接话说:“学问还是要做地,郎咸平是不能学地。但是钱也还是要挣地。所以老李准备回国联合办MBA,多快好省地挣一笔。老高,你以后也有地方当当客座教授、讲讲学了,既能使你的经验传授给下一代,又能赚点外快,还能混个脸熟。”包博学着老高的词汇和语气开着玩笑。

老高说:“办中外联合MBA也不是太容易!联合办学首先是要取得教育部的《合作办学许可证》,如果要是授予学位还要国务院学位办批准。第二个问题就是市场和竞争的问题。现在国内MBA的竞争十分激烈。据说现在国内已经有700多家中外合作的MBA班了,包括刚才那个‘小姐’上的马来西亚在中国办的MBA班。尽管中国号称需要35万的高级经理,但这两年全国MBA报考总人数已经减少了20%,没有那么多生源,市场再大又有什么用呢?再好的MBA Program没有学生上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老高就是高,说出的话总是论点鲜明论据充足。”

李伦晶说:“这次和我们合作的那个学校说,他们校长和教育部长是大学同学。批文肯定能拿下来,招生他们也说没问题。也不需要什么启动资金,他们说就缺我们这块名牌大学的牌子了。”

老高笑着说:“中国人忽悠别人的时候都是这么说的。越是什么都没问题的,越是悬乎。我估计这是呼悠你呢。”

李伦晶认真劲上来了,问:“我不明白,他们呼悠我什么呢?“

老高认真劲也来了,说:“办学要不要请教授?新的MBA项目要不要打广告做市场?学校里的各方利益要不要照顾?办那些许可证啊、批文啊之类的要不要疏通关系?跑关系要不要钱?这些都是钱啊。这些钱哪里来?谁做先期投资?如果一上来就和你说这些,早不就把你们吓跑了吗?先呼悠着你们,给你们画一个大大的pie in the sky(天上的馅饼、空中的楼阁)。等你和他们一签约,他们就可以打着你们的牌子去办批文了,有了教育部和国务院学位办的批文,那就好办了。这批文本身就是钱啊!这时就不是你们说了算了,你要不投资,不出钱,可以啊,我就找别人合作。在中国办学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批文。现在批文在我手里,我怕谁?等着和我合作的有的是呢。这叫什么?这叫‘Bait and Switch(引你上钩事后调包)’,这是再经典不过的呼悠方法了。最后说不定你就给人家当一次办批文的‘药引子’了。”

李伦晶问:“Bait and Switch这种事国内也有?”

“什么?也有?You are too simple, too naive.(你太简单,太幼稚了。)”老高学着几年前领导人教训香港记者的名言说:“这种事不但在国内有,而且咱们中国人干这种事儿可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唯一没有的就是咱们中国话里还没有这么一个专用名称来形容这种被咱们中国人玩滥了的把戏。”

“咳!这帮小子,他们一撅屁股,老高就知道他们要拉什么屎!呼悠谁也呼悠不了老高,老高眼里是不揉沙子的!”包博嘻嘻哈哈地揶揄加奉承地说。

李伦晶还是将信将疑:“这么险恶?”

老高说:“你想想,一年白让你赚1200万,无本万利?你问问Bob,他是一天到晚呼悠别人的主儿,你问问他,他相信吗?”

包博从第一天就阴阳怪气的和李伦晶说“That sounds too good, too good to be true.(听上去太好了,好的我都有点不信了。)”李伦晶当时就觉得包博话里有话,原来问题在这里呢!

李伦晶十分认真,想了想:“那我有什么办法控制住他们,不让他们搞这套‘Bait and Switch’的把戏呢?”

老高说:“你们MBA课上不教这个?那好,我告诉你对付‘Bait and Switch’的最经典的两招儿。第一招儿就是不让他们‘Bait(引诱上钩)’你:你可以多找几个合作伙伴,比如多和几个学校谈谈合作办MBA班的事情,看谁家的条件更合适一些,更优越一些。这至少也使你在谈判中占据主动位置;第二招儿是不让他们‘Switch(事后调包)’:在美国,这主要是靠签署协议,靠法律保护,比如说Exclusive(独家)的协议,一但咱们谈好了,签约了,你就不能再找其他人合作了。但中国,没人遵守协议,协议签了也是白签,废纸一张。但中国人有一个天大的‘优点’,那就是财迷。中国人不信协议,但信钱。你上法院告他他不怕,但如果你压着他的钱,他别提多心痛了。那怎么办呢?除了签协议,你们可以让他们先交一部分‘品牌使用费’或叫‘订金’什么的。交了钱在你手里,你就不怕了。他毁约,你就不还他钱了。如果你手里握着他们的钱,他们马上爷爷变孙子。这就是为什么在中国‘杨白劳逼死你黄世仁’了。”

李伦晶乐了,说:“看样子,还真要让老高来MBA讲课!”不过李伦晶还是将信将疑,他问:“你的办法好是好,但中方肯交这笔钱吗?”

老高说:“In today's China, everything is possible(在今日之中国,什么事情都可能)。关键就看你的手腕了!这就要用到对付‘Bait and Switch’的第三招了,也是最毒最阴险的一招,那就是以毒攻毒,你也给他们来一个‘Bait and Switch’!以呼悠对呼悠,他呼悠你,你呼悠他,大家一起呼悠。”

李伦晶问:“这又是怎么讲?”

老高说:“这你就要问Bob了,他是呼悠别人的专家。”

李伦晶转头看包博,包博不想给他讲太多这些阴暗面,就说:“别听他的。没那么邪乎。老高说的这些都是Worst Case(最坏的情况),而且是你遇到了‘坑蒙拐骗’的高手,其他的人估计用不了三招儿,你第一招儿过去,他们马上就老实了。所以按老高说的,你先多联系几个学校倒是真的。”

李伦晶听得是将信将疑、似懂非懂。他毕竟是从一个学校门出来进另一个学校门,没有在险恶奸诈的生意场上真刀真枪地厮杀过。让他讲理论,他是权威级别的专家。但让他处理这些具体的事情,他没有经验。老高讲的东西他也不可能一下全都深刻领会了。

李伦晶说:“那好,就听你们的。我明天就开始多联系几个学校,都去谈谈。然后我和我们Dean(院长)发个Email,把国内的情况和这个想法和他谈谈。”

老高马上摇手,说:“别!别!别!你可先别告诉你们院长。别看他是你们商学院的院长,但中国的事情他不见得明白。你和他把这些阴暗面一说,他一看原来中国的事情那么复杂。说不定他就害怕了,打退堂鼓了。如果你要想让这事办成,你就先别言语。那边还让那个学校继续呼悠着你们院长,让院长觉得‘革命形式一片大好’;你这边把这些对付中国的东西偷偷摸摸地准备好,没必要让他事先知道这些。当然最后项目办成了他也就知道是这么一回事情了,到那个时候他知道也就无所谓了。所以今天你所处的位置最重要也最困难,你不但要handle(对付)中方的合作伙伴;你还要manage(管理)好你们的院长的expectation(期望值)。既不能让他对中国失去信心,也不能让他期望值过高,否则这个项目别想谈成。如果你把中国商场上的这些阴暗面讲多了,那么他的信心会受到打击。所以有的时候,你要适当地让中方exaggerate(言过其实)一下,但这些bullshit(吹牛)你别说,让中方去呼悠;但当中方bullshit的太过分了,你就要understate(保守地说)一些,甚至必要的时候要Sandbagging(假装不行)一点。”

李伦晶说:“这么复杂!这弄不好可就成了‘猪八戒照镜子’了。”

老高说:“你做的中美之间的事情。许多时候如果你想把一件事情做成,你几乎就是一个‘猪八戒’,你还没照镜子呢就已经开始两头受气了。但这也正是你的价值所在。”

老高这一席话是他夹在中美之间工作多年的深刻体会。站在中美之间,这边要防止自己同胞耍手腕动心眼搞小动作,想方设法防范自己同胞使用种种花招;那边还不便把中国人的这些家丑和美国人多讲,报喜不报忧,还要装着是一片歌舞升平以便把项目进展下去。实际上压力全集中在中间这个人身上了,这中美之间的事情不好做啊。

李伦晶没想到,看上去挺容易的一件合作办学的事情。怎么到了中国就变的复杂起来了呢?包博打断了李伦晶的冥思苦想,说:“伦晶啊,不用想那么多。你先去办就是了。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再来找老高商量。不是说了吗?在中国,Everything is possible and everything is doable(什么事情都可能,什么事情都是可能做成的)。老高只不过是把该防范的地方提前给你打打预防针,你有个准备就是了。”说着,包博看了老高一眼,意思是说,你别吓唬他啊!老高听了包博的话,又看到包博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马上明白了。所以他也就不再继续说了。

饭吃的差不多了,酒也喝好了。包博说:“不要什么吃的了吧?那么咱们结账走人。”说着问服务员要账单。服务员说:“已经结过了。”包博一愣,问服务员:“谁结的?”韩文革说:“我结的,我结的。你们这么大老远的来,理应我请客。”

包博脸上有点挂不住,冲着服务员嚷嚷:“你们懂不懂规矩?我坐在买单的位置,你们不把单子给我,让别人结账。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儿?”

服务员委屈地说:“他到前面去结的账,我们也不知道。”

韩文革推了包博一下,说:“你和他们嚷嚷什么?谁结不是一样吗?这几天不都是你请老李的吗?这次也该给我个机会,尽尽地主之宜啊?”原来韩文革是趁着上洗手间的工夫跑到前面把账给结了。包博闹归闹,但觉得韩文革这人挺好,做事情上路,够意思。

说着几个人走了出来。韩文革走到门口,掏出了烟。他的一个保镖马上过来用打火机替老板把烟点上,另一个保镖去取车去了。老高问李伦晶:“今天应该让你领略领略北京的夜生活。说吧,想去哪里玩玩?”

包博也笑着说:“对!应该让他领略领略北京的改革‘开放’和繁荣‘娼’盛。”他特意把“开放”和“娼”说得特别清楚。说着,他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往回走,边走边说:“哦,我忘记和那个小姐说再见了。”说着回到院子里去了。

李伦晶指着包博的背影说:“这小子,又去捣什么鬼呢?”

老高和李伦晶说:“这样吧。你没去过‘天上人间’,要不要带你去‘天上人间’看看?尽管去那里的一般都是‘凯子’,你没去过,去看看还是应该的。那儿的小姐平均来说还是比较漂亮的。”

韩文革说:“那里太宰人了!你明天还是去我那里玩吧。保证不比‘天上人间’的差。而且那是咱们自己的地盘。”

包博一会儿回来了,他听到他们的谈话,就说:“去‘天上人间’也行。那就别进包房了。在前边的酒吧和DISCO厅喝杯酒,玩玩就算了。明天咱们去Harry那再好好玩。而且,伦晶啊,你晚上十二点要回酒店啊。我和那个小姐说好了。她晚上十二点到你房间去找你。我把你的手机号和房间号都给她了。”

李伦晶瞪大了眼睛说:“你别瞎胡闹!我可没三千块钱给她。”

包博笑迷迷地说:“不是三千,说好了,一千五。”

李伦晶眼睛还是瞪着说:“一千五我也不给。”

包博还是笑迷迷地说:“不用你给。我已经给过她钱了。”

李伦晶一听,眼睛瞪得更大了,嗓门也提高了:“什么?你这不是给我惹祸吗?你快去和她说让她别来。”

包博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脸上是肉笑皮不笑,使劲憋着不让自己笑出来,假装严肃地说:“什么给你惹祸?让你单独辅导辅导人家MBA的学习,顺带帮人家练习练习英语有什么不好?Just be cool, OK? Let's get young.(潇洒点,好吗?让我们年青一把。)”

老高和韩文革在旁边看到这一幕,都笑翻了。

保镖把韩文革的黑色的Porsche Cayenne(保时捷“卡宴”越野车)开了过来。李伦晶嘴里还在说着,“Bob,我和你说啊!你可别胡闹,别胡闹!”他嘴里说着就被包博开了车门推上了韩文革的越野车。包博一关车门,说:“走吧,您了!”

韩文革的车在前面,老高和包博开着车跟在后面,直奔长城饭店去了。

         
 
“If a man does not keep pace with his companions, perhaps it is because he hears a different drummer. Let him step to the music which he hears, however measured or far away.”  -----  Henry David Thore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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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楼  发表于: 2010-01-26   
(十)老友来访、不亦乐乎(中)
星期六下午,包博开车接了李伦晶,从工体北路一路从东向西过来,过了三里屯、工体北门、保利大厦、港澳中心,到了朝阳门内北小街左转,然后再右转向西,进了一条狭窄的小胡同。这里就是东四九条。向前开了没多远,包博把车停在了路南一个小四合院的门楼前。这家院门上除了一个“东四九条66号”的门牌以外没有任何标志。门楼的左手边停了一辆破旧的老红旗轿车,车前还插着国旗。门前站着几个保安,保安一看包博这辆挂着武警牌照的锃光瓦亮的美国凯迪拉克,马上殷勤地跑过来帮包博在门口就近找了一个停车的位置。

包博和李伦晶上台阶,跨门框,进了这个小四合院。四合院很小,和西单的“北京中国会”的院子一比就知道什么叫“袖珍”了。这里以前是一个旗人的私宅,当然赶不上“贝勒府”的气派了。这院子虽小,但结构齐全:大门、影壁、倒座、正房、厢房、檐廊一样不少,是一个小而全的北京经典四合院。整个庭院现在被重新装修一新,雕梁画栋十分精致,浓艳华贵而又带几分夸张。院子四周檐廊下的朱红色的柱子和窗门都漆得油光锃亮,在幽暗中红光四射,有点暴发户娶媳妇、小户人家充大头的感觉。

         
 


           
         
这个院子是几年前被一个叫Laurence Brahm的美国人花了30多万美元买下来的,多便宜啊!Laurence Brahm的中文名字叫“龙安志”。当年“龙安志同志二十多岁,为了帮助中国的革命事业,受自己派遣,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先到南开上学,后来北京工作……”

龙安志“生不逢时”,他到中国的时候已经是1981年了,中国已经不再是毛泽东时代“红星照耀下的中国”了,而是邓小平“黑猫白猫”满街跑的中国了。龙安志立志成为一名毛主席的红卫兵的革命理想是没有机会实现了。尽管有点失望,但是中国这片充满机会、活力和诱惑的“沸腾的热土”还是吸引了他。他在中国一呆就是20多年。当过律师,干过咨询,摇过经济学家的羽毛扇……,反正是不管“黑猫白猫”挣到钱就是好猫。这“洋哥们”还娶了一个中国老婆,而且号称是某某将军的女儿。

20年的时间使龙安志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China Hand(中国通)。于是他开始写书,写过20多本关于中国的书,什么《中国的世纪》、《红色首都》、《中南海》了,还有最近新出版的写朱镕基的传记《Zhu Rongji a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Modern China(朱镕基与现代中国的变革)》,差点就著作等身了。尽管这20多本大唱赞歌的书加起来也比不上Edgar Snow(爱德加·斯诺)一本有名,但这并不影响龙安志成为北京洋人圈子乃在世界汉学界的知名人物。“一个外国人,把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当作他自己的事业,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国际主义的精神,这是共产主义的精神”。毛主席老早就表扬过象龙安志这样的Western Expatriate(西方去国者,在中国工作的西方人)了。

带位的小姐身穿灰军装,头戴八角帽。尽管是“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的红旗挂两边”,但怎么看怎么是一身市井味十足!革命军人“飒爽英姿五尺枪,不爱红装爱武装”的气概的没有。“红色娘子军”战士脚上拖着一双中国特有的那种塑料底偏带黑布鞋,“蹋啦、蹋啦”地领着包博他们绕过影壁进了院子,边走边问:“请问同志,您有订位吗?”

包博挺着肚子、背着手、扬着头,倒是有点大首长的气派,故意拿着官气十足的腔调说:“是有订位地。不过呢,我们还有几位老同志没有到齐。我们就先在酒吧坐一下休息休息了。小同志,你先忙去吧!”最后还拖着长音说了一个“啊——!”于是戴着“两块五”的“女战士”把包博和李伦晶带到了西厢房的酒吧,走了。

这个酒吧看上去象国家机关的旧仓库。50年代的破沙发、旧茶几在散发着一股旧家具特有的霉味。这些东西号称全是中南海淘汰下来的旧破烂,其中两张红沙发号称是“林办”的,沙发的旧名牌上还刻着“林办1959-1971”的字样,无从考证真伪;桌子上摆放着老式的黑胶木电话机、老式的绿灯罩台灯、老式的电子管收音机,估计这都是潘家园掏换来的旧货;吧台上茶几上到处摆着毛主席的雕像或是革命样板戏《红色娘子军》的瓷雕像——一个娘子军女战士穿着灰色的短裤,单足鼎立,十分暴露地把大腿踢得高高的,胸也十分性感地挺得高高的,一脸正气,目视前方,好象对自己的性感全然不知。据说这是卖得很好的“新红资”的纪念品;酒吧里面的墙上高挂一副经典的“红光亮”画风的大型革命题材的油画,是曾任广西艺术学院副院长的刘宇一1982年历时六年画成的《良宵》,后来毛主席纪念堂请刘宇一又画了一幅12米宽的巨幅油画,挂在了纪念堂的二楼大厅。当初的原作于1993年在香港拍卖,被曾宪梓以836万港币买走。挂在这里的肯定是一副复制品,不过“良宵盛会喜空前”的主题倒是很适合这里的气氛。环视这个酒吧,简直就是一个文革旧物的大杂货铺。

         
 


           
         
坐下后,包博顺手拿过桌上的酒单暼了一眼,对Bartender(酒保、调酒师)说:“有点饿了,先来两杯‘黑猫白猫’,再来两支‘新红资’的雪茄,给我拿贵的那种啊。”

Bartender把雪茄拿了来,用雪茄剪卡在雪茄头上大概衬衫钮扣大小的位置示意给包博看,包博点了一下头说:“OK”。“咔”雪茄头剪好了,Bartender用喷火的雪茄专用打火机帮包博和李伦晶把雪茄点上,还在空气中画着八字把雪茄晃了两晃,然后双手递给他们。

李伦晶看了看这雪茄,发现不是机制的廉价雪茄,是Hecho a Mano(手工卷制)的,看上去不错。上面贴着金色的“新红资”标签,标签上是红色的“新红资”的logo(标志)。这个标志和全国政协的标志很象,两边各三面红旗鲜艳夺目,代表着“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三面旗帜;中间革命红星光芒四射照耀中国。在标志的上方红色英文大字写着“Red Capital”,下方是金光闪闪三个仿毛体草体中文大字“新红资”。在红五星的光芒下还有一个代表工人阶级的齿轮。

李伦晶端详了老半天这个标志,指着那个齿轮对包博说:“如果是Red Capitalists(红色资产阶级)的话,这里应该放一个Dollar Sign(美元符号),或是Euro Sign(欧元符号),人民币或是袁大头的符号也都行。这个齿轮明明是代表Working Class(工人阶级)的意思吗?那样的话这里不就成了‘无产阶级工人俱乐部’了吗?”

包博真是服了李伦晶了,笑着说:“I服了U了!怎么哪里你都能找出毛病来呢?学问太大了也累人,看什么都有问题。”

李伦晶把雪茄叼在嘴上,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你回国不到一年,怎么也开始用那些小赤佬的语言了?什么‘I服了U’、‘给我一个理由先’。这些星爷的无厘头语言,你是和哪个漂亮小妹妹学的?坦白从宽!”

这些‘后现代文化’的语言确实不属于包博这一代人,这是张小姐她们那些二十多岁80后,看周星驰电影长大的一代人的语言。包博的语言确实是受了张小姐潜移默化的影响。包博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李伦晶这么一说,包博才发觉。于是包博赶紧打茬说:“这雪茄怎么样?”

李伦晶吸了一口雪茄,问Bartender说:“你们这雪茄不错啊,是哪里产的?”Bartender摇摇头说:“我们也不知道。”

包博吐出一口烟,替他解释说:“这雪茄号称是仿造Che Guevara(切·格瓦拉)当年送给毛主席的雪茄。所以说应该是古巴的吧?”

李伦晶又抽了一口,说:“格瓦拉送给毛主席的是什么雪茄?估计应该是古巴的Montecristo No.4(基督山4号)。不过这个抽着象多米尼加的,不象古巴的。不过据说Davidoff(大卫多夫)也是用的多米尼加产的烟叶。”

包博笑呵呵地说:“大教授,这两年抽雪茄的水平见涨吗!格瓦拉抽什么也知道,多米尼加的也都抽得出来了。”

李伦晶摆摆手:“涨什么涨啊?老婆根本不让在家里抽烟,学校办公室也不让抽烟。只能和你出来腐败腐败了。”

Bartender把两大杯鸡尾酒摆在了他们两个面前,白色的液体中漂着几缕棕黑色的液体。这就是所谓的“黑猫白猫”,其实就是在牛奶里加上墨西哥香草口味的咖啡酒Kahlua(“卡鲁哇”)和一些Vodka(伏特加)。

李伦晶喝了一口,问:“这就是‘黑猫白猫’?这不就是‘White Russian(白俄罗斯)’吗?真是噱头的不得了啊!”李伦晶说得对,牛奶加卡鲁哇和伏特加在酒吧里一般都叫White Russian。

喝着“黑猫白猫”,包博又开始和李伦晶斗嘴:“怎么样?你今天网友见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漂亮妹妹之类的?”

李伦晶又吸了一口雪茄,连连摇手:“真让你说着了。纯粹是浪费时间。看网上这些人贴的帖子都挺有水平的,可是一见面发现怎么都是傻啦吧叽的呢?还漂亮妹妹呢?女的也是傻乎乎的。也不知道脑子都出什么毛病了?稍微机灵一点的,就拿腔作式的,端着那么个劲,一点不自然。给人的感觉不是‘傻’就是‘假’。是不是国内许多网友都这样啊?”

包博“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我就和你说是浪费时间吧?!其实,毛病不是出在人家身上,毛病是出在你身上。国内的网友一看你这个国外回来的大教授,名牌大学的博士。以前从来没见过你这么高的高人啊。在你这些光辉的照耀下,国内的朋友马上没了自信,和你见面当然心虚了。又想和你见面攀攀高枝,又怕被你看不起,所以人家自然要装着点、端着点了。拿腔作式是为了好和你这个一肚子洋墨水的‘高等华人’坐在一起喝咖啡啊 !有的人可是花了18年时间才能和你坐在一起喝咖啡啊。我在国内已经遇到过太多这种情况了。哈、哈、哈。”包博话里夹杂着的句子出自网上一篇抱怨社会不平等的文章。

李伦晶的执拗又来了,说:“我可没有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我是平等地看他们啊。”

包博笑得更厉害了,故意抬杠说:“那就更不对了。‘人人平等’的观念是典型的美国人的观念。中国人脑子里天生就是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如果你的言谈举止符合国人脑子里那些固有的stereotype(僵化的模式),他们就会觉得你就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个‘牛B大人物’;反而当你没有任何架子,平易近人,他们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和你相处了。他们会觉得这么没架子肯定不是什么有‘档次’的人。以前一个在中国工作的老美和我说起国内的同胞来,你知道他说什么?他说‘You can’t treat them equally. The more you treat them like shit, the more they respect you(你不能平等对待他们。你越象狗屎一样地对待他们,他们反而越尊重你)。”

李伦晶听了包博这套谬论大不以为然,尤其听了最后这话,简直就是气愤了:“That is totally bullshit(纯粹胡说八道)!怪不得在北京的这帮洋鬼子这么mean(刻薄 、恶劣)呢,原来还有理论了!我就不信……”包博知道李伦晶已经不只是要开始抬杠了,简直就是要开始论战了,于是马上举起酒杯想偃旗息鼓:“信不信由你。喝酒,喝酒!以后你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了。”

其实这套中国人等级观念的东西还是当初老高教育包博的。从那儿以后,包博就铭记在心,而且时常运用于实践之中。包博发现在美国这么多年,许多观念已经在无形中、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被美国化了。不回国不觉得,但当自己在美国生活了十几年之后再回到国内想重新熔入国内社会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与国内社会之间已经有了许多隔阂。最最大的格格不入的东西并不是嘴中夹杂的洋文,也不是生活方式的不同,而是观念。比如,人人平等的观念就是这么多年在美国被植入包博脑子里最根深蒂固的东西,而这个观念也是他与当今中国社会发生冲突最多的,包博十分憎恶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不同的等级了。但是国内刚刚富裕起来的这些暴发户所谓的“有钱阶层”为了能使自己凌驾于芸芸众生之上,故意在扩大社会的“阶层”差距,炫耀自己的“身价”和“地位”。而许多城市新兴白领阶层和小资产阶级市民阶层为了效仿先富起来的有钱人,也十分虚荣地跟在屁股后面标榜自己的“档次”和“品位”。这两年,随着国内社会财富的增加。社会分化在加剧,虚荣的和伪善的追求时尚的风气愈演愈烈。一本讽刺美国社会等级现象的叫《格调》(Class:A Guide through American Status System)的书竟然成了今天中国社会上许多媚俗人士言谈举止的指南。

包博回国是来挣钱的,不是改造社会的。只经历了一点Reversed Culture Shock(反向化冲击),包博马上便把他“美国式”的观念掩藏了起来,开始迎合国内的这些观念了。你爱面子给你面子,你爱虚荣让你虚荣,我哄着你咱们一起拿媚俗当高雅。也不知道这是海归“本土化”的成功呢?还是中国的悲哀?

包博和李伦晶正说着老高来了。李伦晶一见老高就嚷嚷着说:“这几年你小子一个猛子就没影儿了,原来海归了。昨天Bob和我说你在北京,吓了我一跳。干什么呢?来,来,给张名片吧,也明着骗我一把。”

老高也十分高兴:“我们还能干什么。给人家打工呗?不象你这个大教授,学术精英,躲进象牙塔里,把我们都给忘了。”说着老高掏出了自己的名片递给了李伦晶。

李伦晶边看边叫着:“看看,看看。就是不一样。大中国区总经理。厉害!厉害!中国人在美国公司里升到你这么高职位的也不多啊!”

老高笑着说:“是啊。职位高了,‘阶级斗争’也就更加残酷了。现在面对的都是‘高级’的敌人,但用的都是同样阴暗的勾心斗角的手段。”

李伦晶颇有同感:“咳!哪里还不都是一样。学校里教授们不也是明争暗斗的吗?干的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一点也不比公司里少,一点也不比公司里光明,还都大知识分子呢!”

包博问老高想喝点什么,老高说:“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说吧。今天北京难得的好天气,秋高气爽,还挺暖和,也没刮风。咱们就坐院子里吃吧。”

包博说:“那好。我去让服务员安排一下。但是咱们人还没有来齐呢。还有一位是李伦晶在UIUC(伊利诺大学香槟校区的缩写)读书时的roommate(室友)。说不定你也认识,我和你电话里说过的。”

老高说:“哦,对、对、对!”他转过头去问李伦晶:“是不是就是同济的那个?个儿挺高的?他叫什么来着?” 边说边拍着脑袋。

李伦晶说:“韩文革嘛!你怎么会不记得了呢?我们在East Green Street住的时候,你不还来找我们一起打过网球呢吗?”

老高说:“对!对!我那会儿好象住在你们前面的East John Street。92年你转学去U Penn(宾州大学)了。后来他女朋友也来U of I(伊利诺大学)读Ph.D.了,他就搬去和他女朋友住去了。后来好象他们两个吹了,他不是早就回国了吗?一晃快十年没见了。他也在北京吗?”老高记性不错,在伊利诺大学读书的事情几乎都想起来了。

李伦晶说:“对啊,他那个女朋友就是北大生物系那个。后来和别人跑了,好像还是和一个餐馆大厨跑了。那个事情搞他很伤心。他后来回国也有这个原因。”

在来的路上,李伦晶和包博大概讲了韩文革的故事。韩文革和李伦晶在伊利诺大学读书的时候是室友。他们同在工学院,李伦晶读的是Applied Mechanics(应用力学),韩文革读的是Civil Engineering(土木工程)。他们两个又都是90年暑假来的美国,都没有赶上“陆肆”绿卡。老高是91年在费城的爵硕大学物理系(Dept of Physics of Drexel University)博士毕业后到伊利诺大学工学院作博士后的,他们就是那时认识的。

韩文革来美国一年后发现在美国博士毕业找工作更加困难,所以不想再浪费时间继续读博士了,想拿个Master(硕士)毕业找工作算了。但美国大学里的导师为了晋升职称,整天逼着学生读博士。一来是因为博士生是优秀而廉价的高级劳动力,可以帮着导师做科研出论文;二来是因为一个导师带出了多少博士是他们的学术业绩,也是他们提职称的指标之一。所以韩文革和导师说不读博士了,导师很生气。把他的助学金马上给停了。他没办法只好晚上和周末跑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叫“燕京饭店”的中餐馆去打工。当时“燕京”的老板姓卞,是个天津人,人很实在。韩文革和卞老板挺谈得来,于是一点点把怎么在美国开餐馆的学问倒是学了不少。

1992年李伦晶和韩文革硕士毕业找工作。当时小布什他爹老布什刚刚打完第一次海湾战争。战争造成石油价格飞涨,原油价格一路窜升至40多美元,世界经济遭到严重打击。于是92年美国进入了严重的经济萧条。那会儿克林顿还没上台呢,美国公司一拨接一拨的layoff(裁员)员工,到处都是找工作的失业人群,当时的美国就业市场真可谓“哀鸿遍野,触目惊心”!那个时候美国人都找不到工作,更何况一个刚出校门的外国留学生。既没有工作经验,也没有社会关系,蹩脚的英文,听不懂的口音,再加上他们两个人的专业又都是很难找到工作的偏冷门专业。所以找工作的难度就可想而知了。

李伦晶找不到工作,但也不想再读理工了,于是就重新申请学校,转学到宾州大学金融系去读博士了。正好92年的时候韩文革的女朋友被伊利诺大学微生物系录取了。韩文革和女朋友团聚了,于是他就蹲在学校里又找了半年多的工作,也算是陪女朋友读读书了。但最后工作还是没有找到。他找几个朋友借了二万多块钱,在Peoria(皮若亚)盘下来了一家中餐的外卖店,于是跑到那里去开小餐馆了。

皮若亚是美国伊利诺州的第三大城市,是世界上最大的工程机械制造公司Caterpillar(卡特皮勒公司)的所在地。这里是最最典型的美国标准生活的代表。蓝领多,外卖店生意不错。但皮若亚距离“伊大”所在的Urbana/Champaign(尔班纳及香槟市)开车要一个半小时。因为外卖店的生意总是要人盯着,韩文革走不开。时间久了,他女朋友忍不住寂寞就和她打工的一家餐馆的大厨好了,大厨没读过什么书,五短身材,还有一个五岁的儿子。韩文革的女朋友不管怎么说也是北大生物系的高才生,人又长的漂亮,当时许多人不理解。韩文革自己也不理解。这件事让韩文革伤心透了,自信心大受打击,感觉心灰意冷。于是关了外卖店,海归回国了。

韩文革刚回国的时候正是国内房地产行业热火朝天的时候。他是学土木工程的,于是就和他以前的同学合伙开了一个公司,帮人家搞基础设施项目施工。由于他们做事认真而且很专业,于是生意越做越大。后来承揽了许多大项目的基础设施和配套工程,包括1996年破土动工的北京东方广场项目。再后来,李伦晶就和他失去联系了。如果按当初的势头,韩文革现在的生意应该已经做得很大了。

           

           
         
小四合院中的老枣树下摆放了一张餐桌。桌子上铺的是十分华贵的蓝锦缎桌布。光滑发亮的锦缎通常是用来做被面的,用来当桌布的还是不多见的。所以服务员还要在锦缎桌布上再铺上一层一般的蓝色普通桌布,然后再在上面摆上青瓷蓝花的餐具。包博告诉服务员就安排这张桌子吧。

他们三个人刚刚坐下,韩文革就到了。韩文革一米八个头,人长得英俊潇洒。穿了一件黑色的Burberry(柏帛丽)的长袖T恤,Burbery特有的方格子图案的领子使这件衣服的品牌识别度十分明显。T恤外是一件同样为Burberry的米黄色的茄克衫。现在Burberry在国内几乎是有点身份的人的标志品牌了,当然也是假货最多的品牌。他腋下夹了一个鼓鼓的手包,国内把这种包叫“大款包”。包上有一个亮晶晶的“V”字母的标志,但“V”字外面没有那个椭圆的圈,这是只在中国十分流行的Valentino Coupeau(华伦天奴·古柏)牌子,而不世界著名品牌Valentino Garavani(瓦伦蒂诺·加拉瓦尼),现在国内满街都是Valentino,搞不懂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了。

韩文革后面还跟了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留短头发的年轻人,既像司机,又象跟班,更象保镖。一看韩文革的样子,就是中国生意场上典型的很成功的老板大款。

韩文革进了院子,一看院中间只是一个四个人的桌子就对后面的两个人说:“你们让服务员再给你们找个地方吧。”于是服务员把把这两个人安排到前面去吃工作餐了。

李伦晶和韩文革握手:“找你可真难找啊。如果这次不是Bob挖地三尺一样地把你挖出来。我估计还找不到你呢。还记得老高吗?”李伦晶指着老高和韩文革说。

韩文革和老高握手:“记得,记得。当然记得了。老高吗,怎么会忘了?!最喜欢听老高侃大山了,当年和老高可是学了不少东西。”

李伦晶指着包博对韩文革说:“这是Bob,这次就是他把你挖出来的。”

韩文革和包博握手,说:“通过几次电话了。今天第一次见。久仰久仰!”包博也客气地说:“咱们电话里已经是老朋友了。不过你电话里听上可比你实际人老成多了。”一句话把韩文革说乐了。

大家说笑着落座,李伦晶被包博推上了最上手主人的位置。韩文革坐右手第一嘉宾的位置。包博自己则很谦逊地坐在了最下手的位置。所以点菜自然又是包博的事情了。其实包博坐这里更主要的原因是为了等着一会儿他来买单。包博看李伦晶和韩文革,老高聊得正欢,也不想多打搅他们。一边看菜单一边问了声:“你们有什么忌口的吗?”韩文革和老高明白包博的意思,马上说:“Bob,你尽管点,一切你做主!随便什么都可以。”于是包博叫来了服务员开始点菜。

这里号称是“红色官府菜”,更牛气一点的叫法是“中南海菜”,其实就是老百姓的家常菜,只不过号称这些菜都是前国家领导人们爱吃的,于是每道菜就被加上了一道红色的光环。比如“主席三鲜豆皮”号称是杨尚昆爱吃的,其实就是家常拌豆腐丝;“主席红烧肉”就更可怜了,几块炖肉放一个饭碗里,真和“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毛主席吃的差不多了,还不如解放前富农家过年吃得好呢;“云南湘竹鲩鱼”号称是刘伯承长征过云南时当地人用竹片夹着鲩鱼用碳烤出来犒劳红军的。除了这些“红菜”,其他就是“清菜”了——什么“清朝宫廷菜”,什么“康熙排骨”、“慈禧太后烧饼”、“秋蝉明月”、“宫廷灯笼虾”、“宫满族芝麻鹿肉”、“太极图”等等。

包博知道这里菜量给得少,所以就多点了好几个菜。

韩文革一边拿湿手巾擦手一边说:“这地方还真挺不好找的,也没个标志。这个小胡同还是个单行路,司机兜圈子跑了两趟。要不是李伦晶打电话时告诉我这里门口有一辆老红旗车,我还真找不到呢。”

包博故意戳李伦晶的霉头,说:“这可是李伦晶‘御点’的地方。”

老高解围地说:“这个餐厅在北京的洋人圈和well-heeled Chinese(有点钱的中国人)的圈子里还是有点名声的。他们不放招牌是故意弄出一副Word-of-Mouth Marketing(口碑营销)的驾式,希望制造一种very exclusive(不对外人开放)的感觉,意思就是如果你不是这个圈子的或不是这个档次的,你不知道、也找不到、也不可能来这里。所以才弄得这么遮遮掩掩的,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韩文革笑了,说:“什么东西让老高一总结,就上升到理论高度了。我过几天真要请老高到我那里去看看,给我指点指点啊。”

李伦晶问:“怎么?你也开餐馆呢?”

韩文革说:“咳!说来话长了。还是先听老高砍砍这个‘新红资’吧。”

老高接着说:“这里的洋鬼子老板中国话讲的倍儿棒,一嘴京片子。不但中国话学会了,中国式的吹牛也特别拿手。比如整天吹牛说这里曾经是川岛芳子的故居。可是北京号称川岛芳子住过的地方不下四、五处,谁也没有考证过到底哪个地方是川岛芳子故居,还是这些地方都是这个女特务的兔子窝。所以你就吹吧,保证吹不漏。用点名人效应,加点神秘光环,这么一‘包装’,火了。这洋哥们吹牛的技巧多高!找的这名人也特别准——川岛芳子。既是名人,知名度高,又特神秘,还让人浮想联翩。更主要的,她是个被枪毙的日本女特务,有谁会去考证她的故居啊。”

老高海阔天空地正砍得起劲儿,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站在一旁听得入了神的服务员喊:“唉,怎么啤酒还没上来?上啤酒啊,要冰镇的。”服务员赶紧跑去拿啤酒了。

老高看看服务员走远的背影,嘿嘿地笑了一下,说:“咱们说这些话,可不能让他们的服务员听着。”几个人都乐了。老高真是机警又狡猾!

服务员被支走了,老高接着说:“再比如你说的门口的那辆老红旗轿车,他们老板以前吹牛说那是陈毅的座驾。60年代的时候陈毅是外长,1966年长春一汽第一批生产的三排座的红旗车给他配了一辆。现在门口这辆是70年代的红旗车,尽管外形差不多。”

包博对红色历史了如指掌,马上明白了老高的意思,接过话来说:“陈毅是1969年下放石家庄的,1972年1月就病逝了。哪儿有机会坐这辆红旗车啊?好象今年九月份重庆车展的时候曾经展览过一辆陈毅的红旗车,当然不是这辆了。我听说这辆车以前是北京军区的。”

老高拉长了语调说:“See(看到了吧)?”

韩文革也笑了:“看来洋鬼子吹中国牛还是功夫不到家啊!这不?还是吹漏了!”

老高说:“所以啊,这也就是蒙蒙不懂行的老百姓。你知道,后来他们老板接受外国记者采访时又改词了,说这辆车是Madame Mao, Jiang Qing 's limo(毛夫人,江青的房车)。以前老吹这车是陈毅的,已经吹漏了。就算没吹漏,也没有多少老外知道陈毅是谁啊。但是‘红都女皇’Madame Mao老外可都知道啊。至少没有人不知道Chairman Mao(毛主席)吧?那么Chairman Mao的老婆知名度也就不会太差了。所以这个名人找的又特别准。Right on target(正中要害、十分精确)。可见这老外也是当着什么人说什么话。反正无从考证,吹呗!”

李伦晶笑着说:“这叫老外骗老外,一骗一个准。和中国人骗中国人一样厉害。”

老高说:“老外要是骗起中国人来比中国人骗中国人更厉害。尽管漏洞一大堆,但问题是咱们‘善良’的中国人民就是乐意相信洋鬼子的。如果我开个餐馆弄两个30多岁的厨师,楞说这是当年毛主席的私人厨师,谁信啊?人家这里就敢号称厨师都是中南海跳槽过来的,曾经给谁谁谁做过饭,厉害吧?所以下次如果你要是在国内想吹牛,找个洋鬼子来替你吹。保证比你自己吹力度大,效果好!”老高的话说的大家哈哈地大笑起来。
“If a man does not keep pace with his companions, perhaps it is because he hears a different drummer. Let him step to the music which he hears, however measured or far away.”  -----  Henry David Thore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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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楼  发表于: 2010-01-26   
(十)老友来访、不亦乐乎(上)
星期一一早,包博接到了李伦晶的Email(电子邮件),说他这个星期五要从加拿大来北京出差,并把他的航班号和到达时间告诉了包博,让包博到机场去接他。

李伦晶是包博的好朋友。他是在宾州大学沃顿商学院金融系(The Finance Department of The Wharton School of the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拿的Ph.D.(博士学位),现在在加拿大温哥华一个大学里的商业学院教MBA(工商管理硕士)。李伦晶有点知识分子的那种执拗,喜欢认死理。好听的说法叫“坚持真理永不放弃”,难听的说法就是“钻牛角尖死不认输”,所以包博特别爱和他抬杠。他们两个笑称是“杠友”,见了面就要找点相干不相干的东西斗嘴抬杠,但这丝毫不影响这两个“杠头”的感情。

包博看了Email,一看表,加拿大正好是晚上,于是就打回电话给李伦晶。半开玩笑地说:“我说李大教授,你放着好好的书不教,也跑来中国Gold Rush(淘金)啊?”

李伦晶告诉包博,是因为国内有个学校要和他们学校联合办MBA班。所以他们商学院的Dean(院长)特地让他过来考察考察、洽谈这个项目。

包博说:“国内现在MBA那叫火啊,已经成最大的消费热点了。尤其是EMBA,十几万、二十几万的学费竟然还报不上名。怎么你们耐不住寂寞想过来捞一笔了?早干什么去了?如果你们早几年来,现在早都发了。不过现在也不晚,Better late than never(晚了总比不来强)。”

李伦晶听包博这么鼓励他,就说;“其实我本来也没有多大的兴趣。因为国内的教育体系、商业环境、市场需求和国外差别还是很大的,我们对国内的教育市场也不是那么了解。但国内要合作的那所学校特别起劲儿,一天到晚给我们Dean发Email忽悠他。他们说只要我们学校出个牌子,他们出师资出校舍。有了我们加拿大这所名牌大学的金字招牌,他们一年招收300个EMBA学生一点问题没有。一个人一年就是20多万人民币的学费。学生的学费都是先交的,所以一上来就是6000万的收入,启动根本不需要任何投入。他们可以把20%的收入交给我们,那可是一年1200万人民币啊,也就是180多万加元,140多万美元啊。这几乎是无本万利啊!”

包博听了笑了,说:“哇!哇!That sounds too good, too good to be true(听上去太好了,好的我都有点不信了)。听了我都动心了,那你还不快回来办学啊?在为祖国培养人才的同时,你也可以和你那个校友郎咸平一样,没事儿在报纸上写点文章,今天‘跑轰’这个,明天‘单挑’那个。你也在国内弄个‘明星教授’当当,比你在加拿大当‘寂寞的高手’强多了。”

包博的话显然有故意刺激李伦晶的意思,所以李伦晶反驳说:“你可别拿我和郎咸平比,我们走的可不是一条路。我可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做学问的人。”

包博一听李伦晶这么说,他抬扛的兴趣马上上来了,故意说:“哦!那你那意思是说郎咸平不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做学问的人’喽?你这明摆着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吗?!”

李伦晶知道包博又开始故意和他找茬抬杠,就说:“我电话里不和你抬扛,咱们到北京再说!别忘了帮我订宾馆啊!”

包博说:“你以为你到了北京我就怕你了?!好了,好了,你说,订哪个宾馆?你喜欢住哪里?凯宾斯基行不行?”

李伦晶前几年为了拿到tenure(终身教职),几乎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在写paper(论文),所以他已经有好几年没来北京了,对北京已经不熟了。李伦晶问:“凯宾斯基是个什么东西?”

包博故意笑他:“我的大教授,您真土!这可是德国的百年老店,世界著名宾馆啊。”

李伦晶说:“我怎么在美国加拿大从来没听说过呢?”

包博继续嘲笑他:“你看你,‘北美世界中心论’的论调又来了不是?你以为世界上就只有美国加拿大,美国加拿大没听说过的酒店你就不住了?这次你就委屈委屈住住德国的酒店吧!住这里一来是因为我的办公室就在凯宾斯基的八层,图个方便;二来我有折扣,可以给你们学校省钱;三来汉莎航空公司的漂亮空姐都住这里,你也可以施展一下你的魅力啊。”

李伦晶也被包博逗笑了:“你想图方便就说图方便,别拿汉莎的空姐勾引我。汉莎的空姐有漂亮的吗?说不定和加航的奶奶级空姐差不多吧?”

包博故意逗他说:“哎,大教授,您又土了不是?别什么都和你们加拿大比,行不?汉莎最近新招了100多中国空姐,一水儿漂亮的北京丫头和上海小妞,保证是让你看一个想两个,嘿、嘿嘿,现在可不是德国大妈的时代了,嘿嘿,嘿嘿。”包博在坏笑。

“那好!那就住凯宾斯基。和漂亮空姐们住一起。”李伦晶也笑着说。包博说:“好吧,那就让你‘意淫’一次。”

李伦晶忽然想起了什么,说:“Bob,我在U of I(伊利诺大学)读Master(硕士)的时候有一个roommate(室友)叫韩文革。95年就回北京了,现在说可算是老海归了。我和他失去联络了。前些日子想再联络联络他,可是打他的电话始终打不通?Email也没人回。我把电话号码给你,你帮我联络一下好吗?”说着李伦晶把韩文革的手机号码给了包博。

包博一听笑了:“你这是哪年的手机号?还是10位呢。99年国内的手机号码就升到11位了,你还用老号码当然打不通了?行了,我帮你想办法联络上就是了。”

接下来的几天,包博把韩文革手机号码139后面加了0再打,听到的总是“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证明这个号码还存在。包博就让张小姐找了一个在中国移动工作的朋友去查。一查这个电话号码注册的名字果然是韩文革,于是顺带从中国移动那里把韩文革的家庭住址和家庭电话也查来了。

包博打电话到韩文革家。接电话的是个老人,可能是韩文革的爸爸。包博问:“这里是韩文革的家吗?”老人十分警惕,不回答包博的问题,劈头就问:“你是哪里?”

于是包博赶紧解释说:“我是韩文革在美国读书时的朋友李伦晶的朋友。”老人家听到是韩文革在美国的朋友态度变的友好了许多。包博于是留下的自己的电话和李伦晶的电话让老人家转告。过几天韩文革回了电话,电话里包博把李伦晶的电话啊,行程啊全告诉他了。这样算是联络上了。

         
 


           
         
李伦晶坐的是星期五下午加拿大航空公司的AC029。本来应该下午2:40就到北京的。包博和司机小赵两点半就到机场了,在停车场存了车,坐在北京机场国际到达厅5号门边上的一个咖啡厅等李伦晶。机场的咖啡那叫一个贵啊,蓝山咖啡45元一杯。包博和司机小赵一杯一杯地喝,都喝三杯了李伦晶的航班还没有到。

李伦晶的航班晚点了两个多小时,等李伦晶办了入境手续,取了行李,推着行李从海关走出来时已经是快晚上6点了。

包博和李伦晶也是许多年没见了,见了面十分地高兴。司机小赵推着李伦晶的行李跟在后面走出了机场大厅。李伦晶看到机场外已经是华灯初上,一片人声鼎沸,很是感慨:“北京还是这么热闹啊!”

车子沿着机场高速一路飞奔,包博问李伦晶:“你多少年没回来了?”

李伦晶一边看着窗外一边说:“北京我已经是四、五年没来了。两年前开会去了一趟香港,还有深圳和广州,但没来得及回北京。苦熬tenure(终身教职)这五、六年活像又读了一个Ph.D.(博士),整天闷头制造垃圾paper(论文),哪里也不敢去啊。”

包博夸奖地说:“您老的paper我还是拜读过一两篇的,还是很有见地的,怎么能叫垃圾paper呢?”

李伦晶听包博夸他,很高兴,他说:“我给你看的paper自然都是水平不错的,还有一大堆纯粹是为了凑数的,有的是学生写的 ,东拼西凑的,我自己看了都脸红,自然是没给你看了。”

李伦晶看着满街的汽车和三元桥附近一栋栋拔地而起的高楼,说:“几年没来,北京变化真快啊!”

车子出了机场高速,到了三元桥就开始堵车。在东三环上都已经可以看到凯宾斯基饭店的楼了,却被堵住,不到一里的路足足磨蹭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到了凯宾斯基饭店的门前。

包博帮李伦晶Check in(办入住手续)了之后,问他:“晚饭你想吃什么?还是想去按摩按摩,解解乏?”

李伦晶看了看手表说:“这会儿是加拿大的早晨,我没什么食欲。现在就想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地睡一觉。这加航的服务真是差劲,饭难吃不算,那些奶奶级的空姐还要给你脸色看。晚点了这么长时间,人都快累死了,难怪他们要破产了呢!”

包博知道李伦晶爱喝啤酒,就说:“加航破产了有李泽钜呢,咱俩就别操心了。你不吃,我可还饿着呢!这样吧,咱们两个去喝杯啤酒,然后随便吃点什么,回来你再睡觉好了。”

         
 


           
         
李伦晶把行李放在了房间,包博让司机小赵开车走了。然后就拉着李伦晶从凯宾斯基出来,走到东三环和亮马桥路的路口过马路。李伦晶刚从国外回来,站在马路边上傻傻地左等右等,发现所有的车都横冲直撞,没有车让他。他费了老半天的时间,最后才手忙脚乱地冲过了马路。包博站在马路这边笑话他:“哈,哈。这不是加拿大,没有车会让你的。你就得冲着车冲。Don’t be afraid to be run over(别怕被撞死)。”

李伦晶也感慨:“每次从国外回来的头几天,我最害怕的就是过马路。过马路是重新适应祖国生存状态的第一关啊。”

在凯宾斯基的马路对面是几处显得十分破旧的房子,其中一个是酒吧。李伦晶抬头一看酒吧上面的英文标志是Schiller’s,标志上面还插了一支羽毛笔。中文写的是“西乐咖啡屋酒吧”。李伦晶就问包博:“这是用德国大诗人‘席勒’的名字命名的酒吧,怎么中文却叫‘西乐’这么不伦不类地两个字呢?”

包博说:“叫Schiller的德国人有得是,怎么就一定是那个诗人‘席勒’呢?难道姓李的就一定是李白?还要叫李伦晶的吗!”

李伦晶没好气的说:“你又抬杠呢不是?这logo(标志)上是一张稿纸,一个老式的羽毛笔,中间是Schiller的名字,这不是表示是诗人‘席勒’,还是什么?”

包博说:“就你学问大!知道Schiller是德国大诗人的一般也看不懂中文;懂的中文的又知道Schiller是德国大诗人的也没有几个,所以中文叫什么也就无所谓了。今天碰到你这么个留洋的大教授给人家挑毛病,人家小店可真是三生有幸。”

李伦晶说:“回到北京却住德国酒店,泡德国酒吧,咱们这是到了‘德国沦陷区’了吧?”李伦晶一副对德国不太感冒的态度,

包博也学者

包博指着亮马桥路东边的一栋涂成土黄颜色的和一栋涂成土红颜色的楼,对李伦晶说:“看见前面那两栋彩色的楼了吗?那就是德国学校。去年有十几个朝鲜人翻墙跳进去要政治庇护。你看现在那里铁栅栏修的多高,象不像德国集中营?亮马桥这一带是北京的德国人聚集区。二战以后,在美国或加拿大也没听说过有这么大面积的德国人聚集区吧?这也是北京的一大特色。现在长期居住在北京的外国人号称有10万之多,这还不算短期来访问的外国游客。”

李伦晶故意逗包博:“对!再加上你们这些一起凑热闹的海归‘假洋鬼子’那就更多了。”最后还学着阿尔巴尼亚电影里的对白说:“打到法西斯!”

包博也学着电影里的对白说:“‘自由属于人们!’教授您请进。”顺手为李伦晶拉开了酒吧的门。

西乐酒吧略显简陋,木结构的房子,简单的装修,普通的桌椅,方格子桌布。里面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年轻的外国人。包博和李伦晶两个人找了个桌子坐下来。包博说:“知道你爱喝啤酒,带你上这里来是因为这里的啤酒是全北京独一无二的。”说着就冲服务员喊:“给拿两瓶白啤来。”

         
 


           
         
李伦晶听包博说要“白啤”,就问包博:“什么是‘白啤’啊?你是说Weissbier吗?”

包博说:“我这个不怎么喝啤酒的人都知道德国啤酒有白啤,清啤,黑啤之分,你这个喝啤酒专业户怎么还问我?”

李伦晶说:“以前北京的啤酒没有几种,开始喝德国的Weissbier(白啤),Pils(清啤),Altbier(黑啤)也是到了美国之后开始的。我哪里知道Weissbier的中文名字叫什么啊?”

包博又开始抬杠,说:“你瞧你,留洋的臭毛病又来了不是?Weiss不就是白的意思,Bier不就是啤酒吗?我说‘白啤’你怎么就不知道了呢?”

李伦晶也开始抬杠:“啤酒本来就是舶来品,100多年前中文里还没有‘啤酒’这两个字呢!如果你和乾隆爷说给他来一升啤酒,他当然不知道你说什么呢,还以为是马尿呢,非把你拉出去斩了不行。中国人开始喝Weissbier也只是这两年的事情。你如果说‘扎啤’北京人都知道,但你说‘白啤’估计现在还没多少人知道。”

包博一看说不过李伦晶,就换了个话题:“那好。这次也让你尝尝中国生产的最纯正的德国白啤酒。让你看看这舶来品是如何在中国落地生根发扬光大的。”

李伦晶笑了,摆摆手,说:“‘中国生产的纯正德国白啤酒’?你又蒙我呢是不是?”

包博说:“不信你自己尝尝”。

服务员女孩送上来了两大瓶啤酒和两个细高的印着和啤酒瓶上相同logo的Pilsner(喝清淡啤酒用的啤酒杯)。服务员斜着酒杯缓缓地把啤酒沿着杯壁倒入杯中,就是这么标准的倒酒动作还是产生了许多泡沫。李伦晶拿起啤酒瓶,看到啤酒瓶上黄色的标签的中央是由酿造啤用的麦芽和木锨水桶等组成的标志,上面用中文写着:“中心啤酒,湖北啤酒学校啤酒厂”,下面德文写的是:Zentrums-Bier,Erste Nationale Brauereifachschule China, Wuhan。翻译成英文就是Center Beer, First National brewery technical school China, Wuhan。地址在武昌石牌岭东二路5号。

真的是中国酿造的德国啤酒。李伦晶又端起了酒杯,很内行地对着灯光看了看啤酒的色泽和泡沫。然后尝了一口,小麦芽和大麦芽混合的浓香顿时充满了满嘴。口味相当浓厚,口感润滑。“不错!果然是纯正的德国Weiss bier。有点像Bayerischer Weissbier(巴伐利亚白啤酒)。”

包博笑了:“果然是行家。但这个酒比Paulaner(宝莱娜或普拉那)要浓香许多,Paulaner更清淡一些。武汉的这个学校是中德合作办的。酿啤酒的原料也绝大部分由德国进口。因为是校办啤酒厂,产量很小。所以这种啤酒市面上买不到。要想喝,只有这家酒吧的两个店,还有就是德国大使馆。”

李伦晶边喝着啤酒边说:“我看你在北京这一年真是把北京研究透了。什么地方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你都知道。你是做生意呢,还是整天吃吃喝喝呢?”包博摇头晃脑地说:“嘻嘻,咱们是生意也做,吃喝也要。这叫‘生产生活两不误’吗。”

包博又叫了Pizza(意大利比萨饼)和Chicken Fajitas(墨西哥式鸡肉卷饼)。李伦晶看到这些好吃的东西食欲也来了,大口大口地吃着,边吃边说:“北京的Pizza和Fajitas也满正宗的吗?!”

李伦晶把一大角Pizza放进了嘴里,问包博:“港务局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包博喝着啤酒说:“我上个星期刚刚把一个投资合作协议的要点给他们传了过去。现在还没有回音呢。估计最快也要下个星期才会有消息吧。”

李伦晶问:“大概是怎样一个deal structure(交易结构)?”

包博说:“我上次和你电话里大概讲过:1000万人民币的投资换取51%合资公司的股份。Looks like a simple and good deal(看上去是一个又简单又好的项目)。”

李伦晶问:“哦,那如果项目不错,你就尽快把钱投进去,别让煮熟了的鸭子飞了。”

包博笑笑说:“也没那么容易。这个deal看上去很简单,但里面好像问题也不少 ,鸭子一时半会儿还飞不了。”

李伦晶不解地问:“那有什么问题吗?是不是你这边的钱有问题了?”

包博一副对李伦晶的话不满的样子,说:“什么话啊?Money is never a problem(钱永远不是问题)!”

李伦晶也解嘲地说:“Of course, money is never a problem till you don't have any, then it will be a problem(当然,钱不是一个问题直到你没有钱了,那将是问题了)。如果在你们这些做投行的人嘴里说钱是个问题了,那么他也就不是做投资银行的了!那好吧,先不说钱,其他的最主要的问题是什么?”李伦晶知道Investment bankers don't  like to talk about money(做投资银行的不喜欢谈论钱),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呼悠钱的。

包博认真地说:“利益问题,包括有形的和无形的利益。如何使关键人物能够安全地、有效地得到他预期的、合理的利益是这个项目的关键。司马迁老爷子不是说过吗?‘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利益分配问题不解决谁和你做啊?”

李伦晶忽然说:“嗯,我明白了。你是说……”说着他在桌子上用手指蘸了啤酒写了一个“邢”字,包博点点头。李伦晶问:“那你需要不需要我帮你通过他女儿做做工作?”

包博摇摇头说:“暂时先不需要。这个项目的具体细节我估计他女儿也未必知道。许多事情毕竟在越洋电话里是没办法讲的。国内已经有好几个高官出事就是出在电话通话的内容被有关部门掌握了。”

李伦晶惊讶地问:“你是说他的电话可能被窃听?”

包博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说:“多新鲜啊!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江泽民的电话都有人窃听,听听他的电话还不是小意思吗?比如江总吧,他有时打电话的时候说‘我测试一下电话的话音品质’,别以为他是开玩笑。那是暗示电话遭监听了,不要在电话里讲不应该讲的东西。”

李伦晶哈哈地笑了,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瞧你说的。和真的似的!”

包博认真地说:“不骗你!真是真的。咱们江总和他的亲信通电话时,有时第一句话就是这个,那就是暗示他们说今天用的电话不可靠,说点无关紧要的事情,别说任何重要事情。信不信由你!”

李伦晶点点头:“嗯!姜还是老的辣!厉害!”

包博风趣地说:“你是说老姜(江)比较辣,对不?你这话一语双关啊,小心办你个‘维民所止’的文字狱!”

李伦晶“嘿、嘿”了两声,接着问包博:“那现在利益这个问题解决了吗?”

包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我上个星期发给他们的那份投资合作协议的要点就是在投石问路火力侦察。这个问题正在解决之中,如果一切如我所料,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李伦晶又问:“那么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了,这个项目最后不还是要落实到这120万美元的投资上来吗?这笔投资资金你怎么办?总不会是空手套白狼吧?”

包博哈哈地笑了,说:“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了,钱的问题也就解决了。至于是不是空手套白狼,你以后就知道了。我保证给你MBA课程提供一个经典案例,信不信由你!”

包博有些话心里在想,但嘴上没说。在包博眼里李伦晶他们这些商学院的教授真是没有实战经验,也不知道这种deal(交易)的trick(窍门)在哪里。这种项目如果只是盯着投资资金上不放,一条道跑到黑,保证是做不成的。钱是可以从项目本身变出来的,只要你把能变出钱的地方想明白了、打通了就可以了。包博心里想:如果让他们这些教授真的出来做投行,估计他们一个项目也做不成。现实世界里几乎没有一个投行项目是有现成的资金摆在那里,难道如果没有现成的投资资金,投行的人就都干不成项目了?也不知道读MBA的那些学生能从这些书呆子教授那里学到什么?难怪说MBA有时真的是浪费时间。

李伦晶和包博碰了一下啤酒杯,说:“那好吧,祝你旗开得胜!”两个人把啤酒一饮而进。

包博最后问李伦晶:“明天你打算怎么安排?”

李伦晶说:“我明天白天有几个网友约我想见见。晚上听你安排。”

包博又笑了:“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见网友啊?别浪费时间了,我保证你见了就后悔。有那时间还是干点别的吧。”

李伦晶也抬杠地说:“那明天我干什么?你陪我去玩?”

包博说:“我可没时间陪你玩,我明天白天有点事儿。这样吧,你明天白天去见你那些‘见光死’的网友。咱们明天晚上一起吃饭,我把老高也喊来。”

“哪个老高?”

包博说:“高谨,Jim Gao啊?你不记得了?”

“哦——!老高啊!他也在北京?怎么都海归了?老高现在在干什么呢?”李伦晶显然挺兴奋。

“是啊!咱们那些在美国的朋友里海归的不少,许多人都在北京。老高明天来了,你见了面问他就知道了。对了,你要不要把你那哥们韩文革也叫着?”

李伦晶点着头说:“对!对!明天晚上都一起叫着,我给他打电话。”

“那明天你想吃什么?全聚德烤鸭、东来顺涮锅、都一处烧卖、功德林素菜;还是仿膳宫廷菜、北京饭店谭家菜?”包博把北京的饭馆里最有名的老字号一一报了一遍,但李伦晶的回答却出乎包博意外。李伦晶说:“能不能去‘新红资’啊?前一段网上有篇文章把‘新红资’吹成北京最牛的餐馆。想看看到底咋样?”

包博知道李伦晶说的是前一段网上流传甚广的一篇叫《京城五大牛B吃处》的文章,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其中把“新红资”、“四合苑”、“老白的吧”等几家京城里外国人常去的餐厅和酒吧吹得天花乱坠、神乎其神。没想到这篇并不太上台面的文章竟然有这么大影响,以至李伦晶都要点名去“新红资”。于是包博说:“‘新红资’是北京城里老外宰老外的地方,菜又贵、量又小、还不好吃。当然了,如果你真要去体验一下当‘洋葱头’被快刀宰的感觉也未尝不可。那好,明天咱们就‘新红资’。我明天订好了座位,下午5点钟开车到酒店来接你。”

吃好喝好了,两个人从Schiller’s酒吧走了出来。包博问:“你真的不去按摩了?Are you sure you are not going(你真的不去了)?”

李伦晶在几大杯啤酒的作用下,已经是睡眼朦胧了。打了个呵气,疲惫地说:“不去了。真有点累了,回去睡觉了。我在飞机上基本没睡。”

包博送他回到酒店大堂,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松下GD88的手机递给李伦晶,说:“你在国内就先用我这个电话吧。我的电话号码,韩文革的号码都存在里面了。要给你老婆打国际长途的话,别忘了先拨17951,给我省点电话费。你走的时候还给我就是了。这个手机的号码我贴在了背面,明天我让司机把充电器给你送来。Ok, you have a good night. See you tomorrow.(好了,晚安,明天见。)”李伦晶接过手机,看了看手机背面贴的号码,又看了看这个手机,比他在加拿大用的手机时髦漂亮多了,他说:“噎,还带照相的呢!那你用什么?”包博又掏出一个三星V208手机说:“我这里还有呢。”

包博刚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了,又说了一句:“哦,对了。如果有女孩子打这个电话,你就说打错了。”李伦晶听了“哈哈”地笑了起来,说:“原来你把你泡妞的通讯工具借给我了。你放心吧,我一定替你照顾好你那些漂亮妹妹的。”

包博也一脸坏笑地说:“行啊。如果夜里有漂亮妹妹给你打电话。你就把她叫来。只要别说咱们两人认识就行,要不人家放不开。”

玩笑归玩笑,李伦晶看着包博晃晃悠悠走远的背影,心里还是很感激的。包博这人办事就是周到细致,也难怪他有那么多朋友。
“If a man does not keep pace with his companions, perhaps it is because he hears a different drummer. Let him step to the music which he hears, however measured or far away.”  -----  Henry David Thoreau
不动声色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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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楼  发表于: 2005-03-25   
继续继续,不错不错!
错过!
小幺 离线
级别: 论坛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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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楼  发表于: 2005-03-18   
(九)艳遇在先、麻烦在后(下)

上次老高让包博好好看看电影《大腕》。老高说这个电影尽管是个通俗文化产物,但却是一部了解当今中国社会的深刻教材!于是包博在街上花了八块钱买了一张光盘。回去很仔细地看了三遍。连电影中的“软广告”都看了。他离开中国已经十几年了。在这十几年的时间里中国突飞猛进地发展。社会思潮,通俗文化都与他去国的时候有了本质的差别。当他再回来的时候,尽管“山也还是那座山,梁也还是那道梁”,但是“骡子下了个小马驹,乌鸡变成了彩凤凰”。中国对他来说看上去很熟悉,但实际上却已经是十分陌生了。他只能借助冯小刚的镜头重新观察这个社会,重新认识北京,包括了解北京流行的通俗文化,以便能重新融入进去。尽管许多人批判冯小刚的作品是“一种商业化的庸俗”,但他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冯小刚确实很敏锐,能准确抓住和把握当今北京通俗文化的流行趋势。电影中精心设计的台词、场景、道具,处处都流露着对北京通俗文化的冯氏注解。

在冯小刚对流行时尚的冯氏注解中,葛优开的那辆挎斗摩托车,俗称“挎子”,尤其吸引包博。这种摩托车在包博小的时候只是军区大院里通信兵的交通工具。而九十年代开始,这种以前部队用的老式摩托却成了时尚的玩具和收藏品。

“侧三轮摩托车”最初是从北京的老外圈子里开始流行起来的。老外在北京的大街上开一辆挎子,后面再带一个时髦的北京小妞,“嘟嘟”地这么一跑。可把咱北京的“酷哥们”刺激坏了。北京的酷哥们——玩摇滚的、开酒吧的、画家村的、拍照片的(也就是《大腕》里葛优演的那个角色),时髦的、前卫的、颓废的、另类的、.…….也都想法弄一辆挎子开。于是玩“挎子”成了北京一项历经十年不衰的时尚爱好。

那天,包博在朝阳公园南门的新奥尔良风格的Jazz酒吧“Big Easy快乐站西餐吧”喝酒。看到一个老外骑了一辆挎子。在酒吧里,包博过去和他聊天:“I like your big bike. It looks very classic(我喜欢你的大车,看上去非常古典)。” 老外说:“You are talking about my motorcycle with sidecar? Yes, that is Changjiang 750. It is a legend! (你是说我的挎斗摩托车?是啊,那时长江750,一代传奇啊!)”
这个老外是个挪威人,在北京住了好多年了。看包博穿了一件挪威的Helly Hansen的登山冲锋衣,很是兴奋,因为这种挪威的名牌在北京并不多见。包博拿出他在香港买的古巴Davidoff(大卫多夫)雪茄,给了他一只。老外显然很识货,知道这是好东西。两个人一边抽雪茄一边聊起了摩托车。

挪威人是个玩家。他从包博的穿着和抽的雪茄,知道包博也是个多金的玩主。所以马上就把包博当成知己了。给包博大讲“长江750”挎斗摩托车的前世今生。原来“长江750”在欧洲市场上叫“Black Star”,是怀旧玩家的宠物。这车是中国军方1957年按照苏联五十年代初期生产的乌拉尔(Ural)M-72摩托车仿造。而苏制M-72又是按二战时德国BMW生产的R71摩托车仿造的。苏联仿造时作了改进。所以M-72比R71重心低、更加坚固耐用、便于维修,更适用于越野和军用。因为北京是世界上少有的几个不禁止挎斗摩托车的大都市,所以聚集了一群玩挎子的老外。北京的老外还专门成立了一个Sidecar Club(挎子俱乐部)叫“Bullfroggies(牛蛙)”,是法国人搞的。周末时常会有活动。挪威人告诉他,许多老外在中国任职期满的时候,都想法把挎斗摩托带回了本国。包博问他这车在欧洲能通过车检吗?他告诉包博在中国买车的时候把发票日期改为一九六几年,到欧洲就不用车检了。而且以后卖的时候价格更高。原来欧洲人也玩“猫腻”啊。

包博回来后心痒痒的,也想去买一辆挎子回来玩玩。也想把它带回美国。他在网上查了查北京都哪里有卖的,然后就让张小姐打电话去问价格。问了价格,包博更加兴奋。原来北京的挎子实在是不贵,便宜的三、四千块钱,最贵也就一万多块钱。合成美元也就是500美元到1200多美元,也就是相当于一辆高级的山地自行车的价格。美元真好啊,什么东西一拿美元算就不贵了!

张小姐看着包博对挎斗摩托车这么感兴趣,问包博:“老板,你要买挎斗摩托啊?”

“是啊?怎么了?” 包博觉得怎么女孩子也对摩托车感兴趣了?

张小姐也显得特别兴奋:“老板,你酷毕了!”

包博看着她那副像小女生一样的兴奋劲儿,心里想女孩子只知道关心酷不酷。于是包博故意摆出一副对“酷与不酷”的问题十分不解的样子。张小姐挺着胸双手在眼前比划着,一边继续说:“你再穿一个领口袖口有翻毛的那种皮茄克,就是宋承宪在《Once Upon A Day(思娘)》那个MTV里穿的那种,再带一大风镜。嘻嘻,老板, 你真的帅歪了唉!”

包博笑了,发现张小姐一高兴,嘴里就开始用teenager(十几岁的青少年)的时髦词汇,而且也受“韩流”影响这么大。

张小姐问包博:“老板,你什么时候去买?能带我去吗?”

包博说:“我这个星期天就去,你来吗?不去和你男朋友约会去了?”

张小姐眼睛翻了一下,嘴撅了一下,好象是表示抗议,不理包博说的男朋友这个话茬,说;“那好,我星期天中午来找你。”

星期天中午,包博爬起来穿着晨袍在上网。他一上网就把时间给忘了。11点多钟张小姐来了。包博让张小姐在客厅里先坐一会儿,说:“你听音乐、看杂志啊,我马上就好。”自己急急忙忙跑到里屋去洗澡换衣服。张小姐还是第一次来包博家。她在客厅里东看看西看看。她觉得包博的家看上去十分简单,但是却很有品味。除了老气横秋的红木家具她不是十分喜欢,包博书架上的小艺术品和纪念品,还有包博收藏的那些电影和音乐,她都十分的喜欢。她在书架上不多的几张中国CD中还看到了她送包博的两盘刘若英的CD,心里暖暖的。

张小姐拿了迈克尔•波顿(Michael Bolton)的CD在音响里放。波顿沙哑忧伤的嗓音如微风般温柔和圆润,铁汉柔情般的歌声流淌在空气中.…….

.…….
I've found in you
So many reasons in so many ways
My life has just begun
Need you forever, I need you to stay
You are the one, you are the one
Said I loved you but I lied
Cause this is more than love I feel inside
Said I loved you but I was wrong
Cause love could never ever feel so strong
Said I love you but I lied
.…….

包博很快洗了澡,换了衣服,回到客厅,听到波顿的歌声,问张小姐:“你喜欢Michael Bolton?” 张小姐回过头来说:“是啊!我上大学的时候就爱听他的歌。最爱听他唱的《How Am I Supposed To Live Without You(没你我该如何活)》。”

张小姐看包博穿了一件Blazer西装上衣, Dockers 的卡其布长裤,Oxford (牛津布)的浅蓝色衬衫,没打领带。一副典型的李泽楷式的“硅谷IT Look”。

她“嗯~~,嗯~~”了两声,欲言又止。包博知道她又要提意见了。她一提意见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就问:“怎么了?说啊。” 张小姐笑迷迷地说:“老板。你去买摩托车,如果他们看您不像北京本地人,肯定宰你。您还是穿牛仔裤吧。”

包博这才注意张小姐今天穿了一件牛仔短上装,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裤子大腿上还有两条大口子。口子处飘着棉线,漏出两块白白的大腿,透着隐隐约约的性感。脖子上系了一个长长的波斯米亚风格的围巾,在脖子上绕个两圈还能拖到膝盖。脚上穿了一双中跟的绒面麂皮短靴,靴子口叮叮铛铛地挂着流苏。手腕上缠着一根用黑皮绳串着棕红色念珠、蓝色turquoise(土耳其玉)、和银坠子的手链,好象是从吉卜赛人手里买来的一样。两侧的披肩长发编了几条细细的小辫子。一身很时髦的波斯米亚风格的装束,人看上去像个学艺术的大学生。包博还是第一次看到张小姐不穿西服套装的样子。

包博笑着说:“I don’t have anything in Bohemian Style. By the way, you look very good, like an art major college student(我们没有任何波斯米亚风格的衣服。顺便说一下,你看上去很漂亮,象个学艺术的大学生)。”

张小姐知道英文里Bohemian一词不是一个太正面的词,它是和反传统、非主流、玩世不恭、放荡不羁、贫穷、流浪、廉价、甚至酗酒、毒品等联系在一起的。2000年《纽约时报》的专栏作家大卫•布鲁克斯(David Brooks)写了一本叫《Bobo》的畅销书,硬是把bohemia和包博这种bourgeoisie(法文:资产阶级)牵强附会地联系了起来,才使的“波斯米亚”一词硬生出了不少正面的和主流的意思。在张小姐眼里,包博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bourgeoisie,他当然没有Bohemian Style的衣服了。

张小姐小声顶了包博一句:“我又没让你和我穿得一样了啊!只是不想让你被人家宰。你又不是去买奔驰。”

包博说:“OK, OK, 今天你做主。你到里屋的壁橱里去找,你说穿什么就穿什么。” 张小姐在包博的壁橱看了一遍,除了西装还是西装,休闲的只有爬山用的冲锋衣、再有就是一件美国空军的A-2羊皮茄克。茄克的衬里上印着“逃亡”地图。这种皮茄克在美国大学生里十分流行。包博读研究生的时候有一件。后来Avirex(专门生产美军服装的品牌)出了纪念二战胜利50周年限量发行的“Antique(古董)”珍藏版,他就又买了一件。所以包博的皮茄克看上去又破又旧,但是确是限量发行的珍藏版,价格不菲。张小姐可能看这个皮茄克这么破旧,像街头卖羊肉串的新疆小贩穿的,就说:“就穿它吧。”

下了楼,包博刚要去楼下的停车场去开车。张小姐又说:“别开车了。咱们打车去吧。你的车太扎眼。”

包博只好和张小姐打车,嘴里嘟囔“你是我老板”,张小姐笑,不理他。他们先去宵云路“女人街”那里的贵州餐厅“西迷魂阵村”吃了午饭。然后跑去朝阳公园东面的一个专门卖挎斗摩托的小商店去买车。

以前张小姐和包博出去,基本上是跟在包博身后。作为秘书,她很少和包博肩并肩地走路。但今天可能是因为不是工作的原因,她和包博走在一起,还时不时地用手轻轻地拉着包博的胳膊。有点像个小妹妹跟大哥哥出来玩的样子。一路上包博心情也特别好,他故意低头夸张地看张小姐牛仔裤大腿上的两个大口子,逗她说:“都破了,还不买新的。肉都漏出来了。” 张小姐推他,不让他看,说:“买来就是这样的。” 包博问:“多少钱买的?” 张小姐说:“四百多。” 包博故作惊讶地大声说;“都破成这样了,还卖四百多?有没有搞错啊?” 张小姐知道包博故意调侃她,就说:“这是style,你又不是不懂。你竟装傻整人。好了,好了,赶紧走吧。”说着挽着包博的胳膊向前走。不让包博看她的裤子。

卖挎斗摩托的小店门口停了好几辆挎子。包博围着看。店里一个胖胖的长着肉脑袋留着板寸头的小伙子见包博看车,就迎了出来,热情地打着招呼:“哥们看车啊?我这儿改装的、原装的都有;配件、维修都干;各种手续齐全;年检、过户、养路费、车船税都管代办。您省事省力省心,我尽职尽责开心。”

“胖脑袋”一张嘴就是“景德镇”的出身全是“套瓷(词)”,看样子是卖车的老手了,和美国的car dealer是一副样子。

包博边看车边问:“这车在北京都哪里能跑啊?”

“哪儿都能跑!除了二、三、四环主路您别去。要走您走辅路。警察保证不管您。长安街早七到晚八您别去。其他您乐意去哪儿去哪儿!有人骑挎子还去过嘉峪关呢!”

包博让“胖脑袋”的北京话一带,讲话也开始带着那种很痞的北京腔调了:“我操,那么多地方不能去,你还说‘哪都能跑’呢?”

“胖脑袋”说:“我说大哥,您知足吧!咱北京可能是全世界唯一一个不禁止‘三轮摩托车’的大城市。你到上海去试试,市内丫儿的哪儿都不让你跑!想骑挎子去上海玩玩都不行。上海中他妈的‘四人帮’极左流毒太深,到现在还是那副德行!”北京卖车的都这么有水平,动不动就上升的政治高度看问题。

包博问:“开挎子需要不需要特殊的车本啊?”

“胖脑袋”手插口袋里晃晃悠悠地说:“如果您有车本,办一下增驾侧三摩托车就行了。不用考交规,再交700块钱。”

包博在北京开车从来就没有过车本。平时司机开,节假日周末司机放假了他自己开。他基本上没被警察拦过。但有一次他在天安门广场那里违规左转,本来以为没有警察呢。一转过去就被警察给扣了。原来两个警察骑一摩托就在博物馆前面的便道边的树阴下等他呢,跑是跑不了了。下了车,赶紧给警察鞠躬。然后一边比划一边用英文飞快地讲:“I don't know you guys are hiding here, otherwise how dare I would make that stupid left turn. I know you will let me go and I should go and otherwise I have to go and so that is not a problem and I will go and I can go and I go anyway.…….”

警察一看这个烦啊,就说:“唉,唉,我说,我说,你,你会说中国话吗?”

包博态度特好,满脸堆笑地用手比划,用四声不分的中文一字一字地慢慢地说:“Chinese一点点、一点点。”说着又开始用用英文飞快地说:“My Chinese actually is not bad, I can understand you guys, but I can not say it, otherwise you guys will find out.…….”

警察这个气啊,说:“少废话,拿驾照来。” 包博从西装口袋里把蓝皮的护照拿出来递了过去。警察接过来看了看,问:“你丫儿这是什么玩意儿?哪国的驾照啊?”

包博一边点头一边说:“This is my ID. This is my ID. I use it everywhere.”

另一个警察在后面接过护照看了看,说:“这好象是护照啊?好象还是美国的。那他这车是谁的?怎么挂的是武警的牌照?他应该开黑牌车啊?”

警察指指车,问他:“这车,我说你这车,谁的?” 包博一边点头一边拿出名片,在名片的背面写上:“My uncle’s car。”交给警察。

后面那个警察接过来看了半天,忽然说:“哦,是他叔叔的车。‘按扣儿’,这个词儿咱不学过吗?‘买按扣死卡’,就是‘我叔叔的车’吗?”说着他把名片翻过了过来。看了看名片的正面。一看是个什么国际公司的合伙人,地址在中美两国都有。中国的地址在凯宾斯基饭店。车又是一辆挂武警牌照的大凯迪拉克,包博这一身行头,西装笔挺,一看就不是国内一般的“款爷”,肯定背景不凡,来头不小。警察很会看人。于是就对另一个警察说:“你看,还真是美国的。可这名字怎么象日本鬼子呢?”

另一个警察也看了看了名片,说:“估计是个‘美籍日本人’。”然后和这个警察说:“和他讲不明白,罚他点钱让他赶紧走人得了。”说着把护照还给了包博,还不忘了教训教训包博,但态度已经客气多了,大声而且清楚地说:“下次记着,这不能左转,知道了吗?行了,交100块钱罚款,您‘铺离丝’吧?”

包博心里这个乐啊,但脸上不能表现出来,还是一脸的诚惶诚恐、恭恭敬敬。他心里憋着笑,面带真诚而感激地不断鞠躬,从钱包里飞快拿出了100块钱递给了警察,嘴上说:“Thank you, ありがとう,Thank you,ありがとう,Thank you very much。”然后飞快地上了车。警察接过钱,说:“等会,我给你撕票。”但包博已经上车了,这时警察忽然好象明白了过来,说:“唉,他不是能听得懂中国话吗?”这时包博已经开车走人了。嘴里还小声的说:“I told you I can understand Chinese。古得儿白了,您了!”

如果骑这挎斗摩托,估计以后可就不能再玩这种假装疯魔、瞒天过海的把戏了。不能总蒙人家说这车是“买按扣死卡”吧。摩托车也没办法挂武警牌照了啊。所以还是要去办一个驾照了。但他又不想自己去北京的驾校去考试。看样子只能去外地买一个了。

他问“胖脑袋”:“外地车本能开吗?” “胖脑袋”果然是个老江湖,马上知道包博没车本,就把手一伸,对包博说:“拿钱吧,5000,我给你办个北京车本。您这么有身份的人,让您去考驾照也是难为您。您也受不了那气。”

包博心说,要买也不找你买,这么贵,宰人呢?所以就把话茬开了: “你这有没有新车?”

“胖脑袋”说:“哥们,北京新车早就不给上牌照了,只能买淘汰的旧车。旧车带牌照。”

“胖脑袋”指着一辆八成新的黑色的长江750,说:“哥们,你看这辆怎么样?这是我这里最好最新的。97年的,刚开了5000公里。电打、倒挡都有,发动机32马力。这车跑85、90迈一点问题没有。也不费油,一百公里6升。” 包博问张小姐:“你觉得这辆这么样?” 张小姐看了看点了点头。包博于是说:“OK,咱们试试这辆行吗。”于是“胖脑袋”把车打着了,让包博坐在后面,张小姐坐在挎斗里,围着朝阳公园兜了一大圈回来,问包博:“怎么样?”。

包博看看张小姐,张小姐兴奋地说:“真好玩!”包博又仔细看了看车,觉得这车很合他的心意。但越是这样,他越故意挑剔,说:“这车开着还行,就是太他妈的旧了。”

“胖脑袋”急了,说:“哥们,这可就是您不懂了。长江750之所以牛B,牛就牛在它是‘活化石’,玩就玩一个‘古董’级的老车。开新车的是土冒暴发户。这车已经算是‘新’车了。”说着指给包博看车身上的一个黑色的产品名牌。上面写着:南昌飞机制造公司;型号:CJ750;标定功率:15Kw/3300r/min;出厂日期:1997年/3月。

包博这才知道这车的产地,说:“喔!原来是江西产的。”这话一说暴露了包博是个外行,玩挎子的谁不知道长江750是南昌飞机制造公司,也就是今天的江西洪都航空工业集团生产的。

“胖脑袋”一听这主儿原来是个外行啊。于是开始给包博上课:“您可别小看这江西的厂子。这可是三机部下面的十几万人的大军工厂,副部级单位。以前造‘强五型’强击机的。当年也牛B过呢!”

包博下决心要买了,就问:“这车你要多少钱?”

“胖脑袋”一听包博要买,有戏!顿时来了精神,开始出口成章地给包博做起“售前教育”来了:“听您这口音,您是个‘北京通’。北京这点事儿,您门儿清!但这位爷,您决不是住胡同睡平房的咱北京老百姓,你是一爷!所以您哪儿能开一辆便宜的破烂车呢?我给您推荐的这车是北京最好的,最牛叉的。前两天一日本小鬼子,开价一万,要买。我楞没卖他。为什么?我操,这车当初造了就是为了打日本鬼子的。我怎么能把军火卖给敌人呢?那是汉奸啊!再加上这丫的太他妈的事儿妈了,一会儿这儿不对了,一会儿那儿不对了。大爷我还不伺候猴儿了。我让他‘洒油拿腊’了。您来了就不一样。您是咱北京的爷,我二话不说,不等您张嘴,我上来就给您先降两千。八千,您看怎么样?满北京您打听打听,不可能有比我这价更低的了。”

包博心里这个乐啊,心说:你一面说我是个爷,一面蒙我。还愣说这车是为打鬼子造的。这车不是五几年才开始生产吗?日本鬼子都投降十几年了。包博拉长了声音,故作惊讶地说;“不会吧?我问过,这车最多也就4000。”

“胖脑袋”开始使用北京小贩惯用的手法了,堆出一张苦瓜脸,说:“哦呦,我说这位爷。4000,您当是买两个轱辘的自行车呢?我这已经是最低价了,真的不赚钱了。您还压我价儿呢?再压,我就喝西北风去了。4000?你打死我,我也不卖。你多多少少得加点。”

包博估计四千块钱可能是没戏。这车的车况等各方面确实不错。根据网上介绍的,包博觉得六千应该是比较合理的价格了。他不想和“胖脑袋”在这里磨嘴皮子。恨不得速战速决。于是就说:“这样吧,我给你加两千!6000,卖就卖。不卖,我就再去别处学摸学摸去。”

“胖脑袋”一听包博一加就是两千,更不肯松口了:“我说这位爷。8000真的是实价。要知道这样儿,我刚才就给您开价一万了。您一看就器宇不凡,不在乎这两小钱。我看得出来,您是做大生意的。哪能为这点小钱烦心呢。不就两千块钱吗?您晚上骑一小妞放一炮 ,长得漂亮点的也要您这个钱啊。‘天上人间’的说不定比这还贵呢。可这‘挎子’,您骑着多威风啊。而且也不是让您就骑一个晚上啊。您女朋友往边上一坐,全北京城都让您给镇了。”说着还向张小姐努努嘴。

他这一套歪论不说倒好。他这一说让旁边的张小姐听到了。张小姐心里这个气啊!觉得这“胖脑袋”简直就是一个小痞子。她就在后面拉了一下包博,为了不让“胖脑袋”听懂她说什么,就对包博用英语说:“老板,Let’s go. He is trying to rip you off. He tries to sell a junk for an arm and a leg!(咱们走吧。他宰你呢!一个破东西他卖得邪贵!)”

这时包博也意识到自己还价的节奏有点快了,不应该一加就是两千。但他一听“胖脑袋”说话这么有趣,也来了兴趣,开始和他斗起了贫嘴,笑着说:“哥们,你这是给我戴高帽、灌迷糊汤,把我灌迷糊了,我一高兴,钱你就赚走了。你凭什么说我就不是咱北京的老百姓呢?”

“胖脑袋”看看包博也挺能侃,更加来精神了,拍着胸脯开始吹牛;“哥们,我也卖了十几年的车了。自打北京的老外开始时兴玩挎子我就在这儿卖车。什么车从我眼前一过,我立马知道是哪一年的车,改装没改装过。同样,只要买车的人一进我的店门,我只要瞄上一眼就知道这人大概是个什么来路。您看您,您这是美军的皮茄克。看上去很旧,其实这是造旧的。这是真货!北京穿您这皮茄克的,不是美国来的,就是香港日本的。不懂行的一准以为是什么破衣烂衫呢,可咱是玩军品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北京的军品店里买的都是假的。假的还卖二千多呢,更别说您这名牌真货了。”

包博回过头来,笑着看了张小姐一眼,好象是在说“瞧瞧,都是你让我穿皮茄克,惹祸了不是?”。张小姐也瞪大了两只眼睛,像听《天方夜谭》一样地在听。她发现街上的这些小贩知道的东西比她还多。她都不知道这件皮茄克原来还有这么多的讲究。她真是因为觉得它破才让包博穿的。没想到是个名牌“古董”。

看把眼前的这位漂亮小姐都侃得直瞪眼,“胖脑袋”更加来劲儿了:“您看您这眼镜,也决不是在咱北京配的。这镜腿是用美国宇航局的航天合金做的,否则不会那么细。台湾人开的宝岛眼镜店里也没你这个款式的。您看您带的这表,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白金劳’,没错吧?那光泽不是假表能仿得出来的,‘燕沙’有卖的,18万。男人看什么?一看眼镜、二看手表、三看身边的‘小秘’。您看您带出来的这妞儿,盘儿亮、条儿好,气质更棒,还会讲洋文,我刚才都听见了。绝对没说的!”包博也服了。眼镜、手表、皮茄克,一样也没逃过“胖脑袋”的“贼”眼。不管“胖脑袋”那些“独特”见解是否正确,但他可以说是观察入微。

“胖脑袋”后面这句话是小声对包博说的,尽管如此张小姐还是听到了。这话虽然是夸奖小姐长得漂亮身材好,但她听别人用这么粗俗的语言“盘儿亮、条儿好”来评论她,还是很生气。包博看她不高兴了,就逗“胖脑袋”说:“什么‘小秘’啊?那是我媳妇。”

“胖脑袋”摇着脑袋,笑呵呵地说;“不可能!您别蒙我。这我还看不出来?!刚才还喊您‘老板’呢。就算是媳妇也不是原配!”

“胖脑袋”有点忘乎所以,越说越不像话。张小姐小声对包博嘟囔着,这次她不讲英文了,反正“胖脑袋”也都看出来了。她就直截了当地说:“老板,8000太贵了。我上次打电话他们报价还6000呢?他们看出您是国外回来的了,所以故意宰你。咱们不在他这买了,一点诚信都没有!咱们去别的地方看看。”说着拉着包博就走。

“胖脑袋”一看“小秘”生气了,真要把老板拉走了,忙说:“这么着吧。您就给7000吧,就算我交一朋友。今天也开个张,赔本赚吆喝。”

包博想想,觉得7000也不算贵,多一千就多一千,不就多了一百多美元吗?正说要卖,他的三星V208手机“嘟、嘟”地叫了两声,有短信来了。包博打开一看:“你什么时候兑现你财貌兼收的诺言?我想把那天提到的项目和你聊聊。如果今天晚上有时间,给我回信。地点你定!” 包博看看号码,不认识。哦,想起来了,肯定是银倩来的短信。前天他许诺说要请她吃饭。可是包博以为那天晚上她生气了,不会再找他了。但没想到今天来短信了。张小姐看包博在看手机,借机把包博拉出了车店。

包博对她说的项目到是不在意,既然人家送上门来了,还是这顿饭还是要请的。包博脑子里在想:去哪里请她吃饭呢?For such an expensive girl, it has to be an expensive place。好在国贸附近好餐馆不少,就在这边找一家吧。

包博的三星手机是2003秋天刚刚出来的最新款手机。包博前两天刚刚让张小姐去买了来的,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在手机上输入中文。于是把手机递给了张小姐,说:“你帮我回个短信好吗?就写‘六点半、中国大、咏叹调、暗号银小姐、不见不散’”。

回了短信,包博想回店里去和“胖脑袋”再谈谈价,刚要回去。手机又响了。银倩回了三个大问号。包博知道银倩没看懂。本来他想少写几个字图个省事,没想到太短了,成迷语了。银倩的理解力不够,没看懂这句话。所以只好让张小姐重新发:“今天晚上六点半、在中国大酒店二楼的Aria餐厅,以‘银小姐’的名字订的座位,我会准时到的,等你。”

短信发好了,没等包博说话。张小姐就给中国大酒店的Aria餐厅打了电话。订了两个靠窗的座位。然后拉着包博往回走,说:“老板,你晚上还有事。车下次再买吧。你还要回去换西装呢。我们走吧。” 包博已经略微感到张小姐好象不是太高兴。包博以为是刚才卖车的“胖脑袋”说话太痞,以至惹得张小姐不高兴了。就哄她说:“咳,一个卖车的,说话痞点。你别当真。” 张小姐勉强笑了笑说:“我没生气。你快去吃饭吧。我走了!”

包博明显感到她好象还是不像下午出来的时候那么兴高采烈。就说:“晚上一起去吃饭吧。找我谈生意的。” 张小姐摇了摇头:“不方便的。我不去了。我去找同学玩了。”说着脸上挤出一丝略带酸楚的笑容,和包博挥挥手,把长长的波斯米亚围巾往身后一甩,低着头很失望地走了。看着她的背影,在风中飘动的长围巾和靴子口叮铛的流苏,包博隐隐约约感到了什么,心里想以后可不能让她给另一个女人发短信了。Women are the natural born enemies of each other(女人天生相互是敌人)。

Aria(阿丽雅)餐厅在国贸那里的中国大酒店的二楼,餐厅为两层。一层是爵士酒吧,可以从中国大酒店的大厅通过一道窄窄的很低调的小门进去,也可以从停车场的门进去。进了窄门,迎面是一副文艺复兴时期Baroque(巴洛克)风格的人物油画,很有几分佛兰德斯(Flemish)画家鲁本斯(Peter Paul Rubens)肖像画的味道。其他墙壁上也是Baroque风格的装饰,一层酒吧还有一个壁炉,营造一种家庭式的气氛。

一层和二层中间由旋转楼梯联接起来。围绕着旋转楼梯是木制的红酒酒窖,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世界各地的红酒。旋转楼梯和红酒酒窖都是用mahogany(桃花心红木)做成的,很贵重高雅。

二层是西餐厅,墙上也是大副的Baroque风格的肖像画作的墙纸装饰。围绕旋转楼梯的圆形入口摆放着餐桌。厨房是开放式的。餐厅的顶层还有一个为喜欢隐秘的客人设计的很像歌剧院包厢的座位。整个餐厅沉浸在“现代欧洲古典主义风格”之中——浪漫、华丽、精致、古典。

包博六点半准时到了。他要了一杯赤霞珠(Cabernet Sauvignon),坐在靠近乐队的地方,听live band在唱爵士歌曲。歌手是个很瘦小的女孩子,声音低沉,很有磁性。她留着短头发,有点象英国的著名爵士女歌手史黛西•肯特(Stacey Kent)。

快七点多了,银倩才来。进来就说:“对不起,对不起,来晚了。国贸这鬼地方星期天晚上还堵车。”

包博站起来,示意性地在轻轻地hug了一下银倩,算作见面的问候礼。银倩根本没有为那天的事情生气,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所以包博担着的心放下了,觉得银倩满大度的。

银倩穿了一套圣罗兰(YSL)的深蓝色带暗条纹的Pantsuit。西装上衣很瘦,上面口袋的地方插了一个紫红色的真丝手绢。西装里面是一件真丝的白色blouse(女式衬衫),前面是两条飘带在领口处系了一个小结。笔挺的裤子,下面微微变宽,有些喇叭状,宽大飘逸。裤腿长长地盖住了的高跟鞋。脚上穿的很配套的黑白两色的spectator shoe式样的菲拉格慕(Salvatore Ferragamo)高跟鞋。裤子下只露出高跟鞋黑色的cap toes。

银倩手里拿了一个手工缝制的Dooney & Bourke女士用的扁平的真皮公文包。银倩今天这身男性化的打扮既时尚,又显得英姿洒爽,看上去好象是从时装摄影大师赫姆•纽顿(Helmut Newton)拍摄的《Vogue》(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模特。

刚坐下,银倩就碰到熟人了。就在包博坐的沙发后面的一桌上有几个人是银倩认识的朋友。于是银倩走过去和他们打招呼,还给包博介绍,指着一位秃头的男人说:“这位是郭冬临,总政的.…….”,“久仰,久仰。” 包博摆出一副对明星的崇拜的样子。

银倩把其他几个人也介绍了,好象都是名演员。但包博却一个也不知道,一点印象也没有。他这十多年里所看过的中国电影和电视剧,加起来不超过十部。也就是冯小刚和张艺谋的那几部片子,再加一两部清宫戏的连续剧。他哪里能知道这些演员呢?但他还是摆出一副特景仰的样子。这也正是包博为人的优点,不管对谁,总是一副十分尊重别人的样子。尽管心里是一百个桀骜不驯,但表面上还很谦虚的。所以也能让人感觉出来,他的谦虚里带着一股傲气。

明星“大腕”们也十分客气。寒暄过了,包博端着酒杯和银倩沿旋转楼梯上到二楼。Waitress把他们带到他们预定好的靠窗的座位。包博帮银倩拉开椅子,银倩甩了一下头发,还是以一个一看就是受过专业形体训练的动作坐下,说了声“Thank you”。身子还是挺得直直的,脖子也是那么挺挺的。职业化的“范儿”几乎是与生俱来的。

包博自己坐下后,银倩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家餐厅?”

包博心里说:我怎么知道?我当然是不知道了。但他嘴上却说:“因为我喜欢,所以我猜你肯定也喜欢。”

银倩一脸兴奋地问:“你也喜欢这里啊?”

包博说:“是啊!叫Aria这个名字的餐厅全世界有好几家。尽管不是连锁,但都是很不错的餐厅。温哥华的Westin Grand(威斯汀)酒店里有一家,芝加哥downtown也有一家,这两家我都去过。悉尼有一家,英国也好象有一家,但这两家我没去过。这么多家Aria餐厅中,最漂亮的要数悉尼的和北京的这家了。悉尼的和北京的Aria餐厅都是请的名设计师设计的。北京的这家是请旧金山一个著名设计师设计的。这个设计还得过美国建筑师学会AIA的奖呢。”

银倩说:“哦,原来这里是名家设计的。怪不得这个餐厅在北京的演艺圈里那么火呢?你经常能在这里碰到圈里人。”

包博说:“当初这个餐厅设计的主题就是要为western expatriate(西方去国者)提供一个‘Home Away From Home(宾至如归)’的感觉,所以用了欧洲文艺复兴时期Baroque风格的油画题材以营造一种西方故乡的感觉,再加上比较温馨的沙发、温暖的壁炉、柔和的灯光以营造一种家庭的气氛。这种‘欧洲现代古典主义’的风格和西式的家庭气氛正是中国人的脑子里fantasize(想象)的西方形象。所以当演艺圈的朋友在寻求一种西方的体验的时候,这个餐厅的感觉就正再好与他们的fantasy(幻想)符合了。所以大家有一种走入自己fantasy的感觉啊。所以这个设计十分成功啊,所以也就拿奖了啊。”

银倩面带敬佩地说:“真喜欢和你一起吃饭,听你谈天说地的。”

包博这一大段近似“文艺评论”式的解释银倩其实听得是稀里糊涂。但她喜欢听包博的这些貌似高深的、貌似文化性很强的高谈阔论,这种东西特别符合知识女性的胃口,尤其是符合受过西方文化熏陶的知识女性的胃口。包博最知道当什么人说什么话了。他绝对不会和卖摩托车的“胖脑袋”大讲“长江750”所仿造的设计是工业社会成熟期德国功能主义和理性主义相结合的经典设计。玩家对“长江750”的追捧正是因为对当今工业设计中形式主义泛滥的唾弃。人们已经厌倦了商场里那些花里胡哨、华而不实的廉价工业产品了,梦想拥有的东西是理性的、高质量的,经典的、永恒的。要是和“胖脑袋”讲这些东西,估计他就是调动他全身的文化积累也听不懂包博在说什么。

包博继续他的高谈阔论:“如果要说景色的话,还是悉尼的那家的景色最漂亮。那家餐厅就在悉尼海湾的Circular Quay(环形码头),坐在餐厅里就可以看见Sydney Opera House(悉尼歌剧院)或是另一边的Harbor Bridge(海港大桥)。你想,对着Opera House吃饭该有多么浪漫。”

银倩很是向往地说:“我以前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去纽约林肯中心或是悉尼歌剧院演唱。”

上次见面的时候,包博就猜到了银倩以前是个演员,很是好奇。但上次是第一次见面,如果第一次见面就刨根问底的,显得十分唐突。包博很会克制自己的好奇心,知道该如何at a right time ask a right question(在适当的时候问适当的问题)。所以这次银倩自己把话题拉到这上面了,所以他也就开始轻描淡写地问银倩一些private questions(私人问题)了:“你是学声乐的?”

银倩说:“是啊。我以前是学美声的,毕业之后改唱通俗了。唱了几年,也曾经红过一段,后来就去英国读书了。”

包博调侃地说:“中国歌坛少了一位才华出众的大明星,几十万海外学子中多了一位可有可无的留学生。太可惜了!”

银倩笑着说:“当演员是吃青春饭。而且演艺圈里竞争太激烈了。所以,还是去当碌碌无为的留学生舒服。”

原来银倩是青岛人,和倪萍、唐国强、赵娜、陈好都是校友,都是青岛三十九中毕业的。银倩后来考上了上海音乐学院。学的是声乐,毕业后被分配到了N省的省歌舞团。她看唱美声实在是没市场,于是就改唱流行歌曲了。当初还得过好几次电视歌手大奖赛的一、二名呢。后来就去英国了,再后来又回国自己开公司,专做中英文化交流的生意。

银倩的名字也是在她当流行歌星的时候改的。她本来叫 “殷小茜”。但算命的说她的名字太一般,火不了。人家“李美林”改名“李玟”,“梁碧枝”改名“梁咏琪”,“何加男”改名“梅艳芳”,“陈慧汶”改名“陈慧琳”,名字一改,不就火了吗?于是银倩也请了一个香港的专门给艺人改名字的相士,算了生辰八字,测了笔画,最后改了名字叫“银倩”。

“可是当年王菲把名字改成王靖雯,也没火啊?估计当初给我起名字的那个算命先生搞错了。这个名字更适合下海经商。人家都说我要是经商肯定发。因为我的名字就是‘印钱’,所以我就转行经商‘印钱’了。” 银倩自我解嘲地说。

包博说:“所以每次别人叫你名字,就是在喊‘印钱’、‘印钱’了。喊得越多,你钞票越多!估计前几年通货膨胀都是你的名子惹得祸。” 银倩听了包博的话高兴死了:“是啊!是啊!所以我挺喜欢这个名字。”

银倩笑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山东姑娘特有的那种甜甜艳艳的感觉。怪不得包博觉得银倩的脸形有点像巩俐,颧骨和额头有点像倪萍呢?原来她们都是典型的山东漂亮姑娘。都说扬州出美女。其实在中国北方,山东姑娘,尤其是青岛姑娘是很漂亮的。只是可能因为口音的关系或是认为山东比较土的成见才使的青岛盛产美女的事实被长期忽略了。

Waitress(女服务员)过来了,是个澳大利亚姑娘,问银倩要喝什么酒。银倩笑着对包博说:“只要不是鸡尾酒就行!”

包博也笑了,知道银倩是在调侃他前天晚上耍的小trick(诡计)呢。所以包博说:“No tricks tonight. Cabernet, the house wine, please(今天晚上不耍花招了。请拿赤霞珠,餐厅特设红酒)。” 澳大利亚女孩笑着说:“Ok, house wine. That is not intricate.(好,餐厅红酒。这个不算花。)”说着她顺便把两本大大的菜单递给了他们,说了声:“I’ll be right back.”就去給银倩倒酒去了。

银倩从她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本印刷精美的大本8开A3铜版纸印刷的《项目介绍书》,递给了包博,说:“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项目。”

包博接过来一看,封面上印着手写的颜真卿的颜体楷书“洛杉矶花园”几个大字。背景是一个作过虚化处理了广场和喷泉的照片。打开来,第一页是个简单的项目介绍。一上来就写着要在中国打造一个东方的洛杉矶,将全新演绎洛杉矶高级时尚生活;要打造东方的好莱坞,让明星与艺术家在这里把梦想与创意带给全世界;要打造一个集商业、娱乐、休闲、时尚于一体的生活惊羡之地.…….

项目地点是在一个位于长江三角洲的开发区的边上,靠近上海。在周围车程两个小时的范围内,也就是相当与美国洛杉矶市区和郊区的范围内,有无锡影视基地,有即将建成的上海环球影城主题公园(2006年建成),和上海迪斯尼主题公园(2013年建成),还有上海世博会(2010年建成)。本项目将在2006年与上海环球影城主题公园同时建成,以迎接2010年的上海世博会的盛大召开。整个项目占地3000多亩。

包博看了一下后面的概念规划设计图。这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式的中轴线设计,社区中央是一个广场式绿化景观,广场上有喷泉,然后是一条贯穿南北的主轴。

概念设计的介绍上写着:要建成一个大型号称充满购物乐趣的、汇聚世界顶级品牌的Shopping Mall(购物中心)。在周围有大面积水面,浮萍式绿岛、园林式空间、波浪起伏式绿化,穿插于其间的是低密度的南加州式的别墅。要塑造空灵毓秀、浪漫悠闲之休憩空间。然后还要建一个18个洞的国际标准高尔夫球场,展现以活力、运动为主导的现代洛杉矶生活的节奏感。整个设计号称融入了洛杉矶生活的精髓。

后面特别注明,整个建筑设计和景观设计特邀加拿大皇家建筑师协会外籍会员、C. J. 建筑事务所首席建筑师、著名资深加拿大华裔建筑设计师江秋沫设计完成。

包博大概看过了就把《项目介绍书》放下了,没说话。包博心里想,这是一个典型的中国房地产开发的企划方案。中国人做房地产的那几个特点全占齐了。第一、瞎炒概念。如果是真的炒作概念还好呢,根本就是瞎炒。根本就没有设计出一个完整的概念,只是起一个洋名。随便找一个北美或是欧洲的地名,然后就开始围着这个洋名字说事儿。比如,温哥华广场、悉尼新光;东方巴黎、北欧印象、威尼斯花园、雅典山庄.…….其实这些房地产的设计规划和国外的这些地方连点边都不沾,就开始吹牛说是全新演那里那里的高级时尚生活。第二、就是大量堆砌华丽词藻。把所有的buzzword(关键词)全堆在一起,什么时尚、浪漫、悠闲、活力、高尚、风范、典雅、顶尖、极品、王者、节奏感、低密度、园林式、大开间、成功人士、海外精英、.…….什么时髦说什么,什么华丽吹什么。反正中国老百姓也好哄弄,就吹呗!

银倩看包博没说话,就问:“你觉得这个项目如何?”

包博顺嘴说了一句:“It is interesting(挺有意思)。”

这个《项目介绍书》中大部分介绍的是项目的Concept Plan and Program Design(概念规划和项目设计),然后是Promotion and Marketing(市场推广)的一些东西。市场分析,市场定位的内容没有仔细写。竞争分析和风险分析没有。Pro Forma Financials(拟制性财务分析)和项目的ROI(投资回报率)以及Funding的情况就更没有了。根据这样一本东西,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根本没办法对这个项目做出判断。包博是头一次接触中国的房地产项目,他脑子里在想:难道中国的公司就是这么策划一个3000亩的大项目。在他眼里这个《项目介绍书》不够专业,水平不高。但包博决不会轻易批评别人的项目。

在美国做投资银行的和VC(风险投资)的有一条约定俗成的规矩,就是不对任何项目说“NO”,因为A terribly bad project today maybe turn to be a super star project tomorrow. You never know. So just don’t shut down any door for yourself(一个今天看上去很差的项目可能明天会变成一个明星项目。你可说不好?所以别把任何门关上)。

这是典型的美国投行和VC的思维方式。所以当别人问包博一个项目好不好的时候,即使他说good也不代表他就真的认为这个项目好。所以在国内经常会有人误解他,觉得你不说这个项目好了吗?那你为什么不投资呢?包博在中国已经碰到了许多这样的尴尬事情了,所以他也学的比较“中国化”一点。他不再轻易说一个项目good了,而是改用比较中性的interesting了。可是interesting翻译成中文是“有意思,感兴趣”的意思。中国人说有意思就是好,感兴趣就是你要投资。中美之间文化的差异,语言的差异,使得像包博这样的假洋鬼子都经常被误解,更何况是美国的投资人了。

好在银倩在英国读过书,她知道“Interesting” means nothing(“有意思”意思是没有任何意思)。所以她问:“Only ‘interesting’?(只是‘有意思’?)”

包博开始打哈哈。他需要一点时间想一想。而且他想控制谈话的方向和节奏。在这种商业谈话中,他从来不想失去控制。所以他很有必要技巧地先把话茬开,说:“咱们先点菜,边吃边聊。”

Aria的厨师和许多服务员都是澳大利亚人。菜也是以澳大利亚来风味为主。厨师和菜单几乎每三个月一换。所以每次来菜单都不一样。

Waitress把红酒给银倩送来。看他们要点菜了就问:“Ready to order(开始点菜)?”包博看着菜单问:“What is soup du jour tonight? (今晚例汤是什么?)”

Waitress说:“Creamed Spinach Soup. It is really good. Do you want to try it?(奶油菠菜汤。真的很好,试试吧?)”

包博说:“Yes, I take the Creamed Spinach Soup. Carrie, do you also want to give it a try?(好,我要奶油菠菜汤。卡莉,你想不想试一试?)” Carrie(卡莉)是银倩的英文名字。

银倩对包博骗她吃cheese(奶酪)的事情记忆犹新。所以她笑着说;“No, I don’t trust you any more. I still want Clam Chowder.(不要,我不再信任你了。我还是喝海鲜蛤蜊浓汤)”

澳大利亚女孩冲包博挤了一下眼睛说:“You must have done something wrong. Sounds like you lose all your credibility.(你一定干什么错事了,好像你信誉全没了。)”

包博也挤挤眼笑着说:“Don’t worry. I’ll get my credibility back.(别担心。我会赢回信誉的。)”

银倩问Waitress:“Do you still have salmon?(你们还有三文鱼吗?)”边说边在菜单上找。

包博心里笑银倩,原来她只会点clam chowder和salmon啊?Too simple了。所以包博对她说:“May I suggest you something? I guarantee that is the best. Much better than salmon.(我能给你推荐点东西吗?保证是最好的,比三文鱼好吃多了。)”

银倩这次倒是没反对,说:“Ok”。于是包博对Waitress说:“Get her a Fillet of Orange Roughy, and get me a Roast Rack of Lamb, please(请给她拿罗非鱼块,给我烤羊排)。”

Waitress点头称赞到:“Oh, That is a good choice. I like Orange Roughy too. You definitely know what is good here, don't you?(那可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也喜欢罗非鱼。你还真知道这里什么好啊,对吧?)”

银倩问包博:“What is Orange Roughy?(什么是罗非鱼?)”

包博对Waitress说了声“Excuse me”,然后用中文给银倩解释:“Orange Roughy是新西兰红鱼,也叫罗非鱼,是澳洲出产的一种深海鱼。它的外表是橘红色的,但是肉和seabass(銀雪魚)的一样,是白色的,很细、很嫩、很好吃。但没有seabass那么油。因为这种鱼是深海鱼,以前捕鱼技术不行。所以捕不到多少,非常珍贵。现在新型渔船用声钠和深海鱼网捕这种鱼。几年工夫差点给捕绝了。这种鱼至少需要25年才能成熟并开始繁殖。所以听说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政府可能要限量捕捉了。这种鱼中提取出的鱼油是做化妆品的最好材料。这鱼可以养颜护肤。”


尽管包博说的头头是道,但银倩还是将信将疑,问:“那你怎么不要?”

包博觉得银倩的那点小心眼儿实在是有意思,就笑着小声说;“他们给的量太少了,所以只适合给小姐吃。我点Orange Roughy吃不饱。我要的是Lamb,也很好吃的。这是澳大利亚大草原上鲜嫩的羔羊肉。”银倩说:“你怎么竟吃那些中国人不吃的东西,什么臭cheese了,膻羊排了。噎~~”说着还挤了一下鼻子。这话把包博逗乐了,说:“什么话啊?这些都是最好吃的东西。你自己没口福!”

Waitress接着问:“You want Baked Potato with Sour Cream or Rice Pilaf?(要烘土豆加酸奶油还是肉拌饭?)”

银倩说了声:“We pass that. Thank you.”把菜单递还给了Waitress。Waitress走了。

汤很快上来了,一个绿绿的,一个白白的。包博让银倩尝了尝他的奶油菠菜汤,银倩大喊好吃。包博摆出一副很得意的样子说:“See, I told you(我早说过了吧)。”

银倩一边把Croutons放到汤里,一边故意说:“我就是喜欢Clam Chowder,怎么了?嘻嘻。” 包博故意逗她:“I know you like Clam Chowder, because you like Pina Colada. They look like pretty much the same.(我知道你喜欢海鲜蛤蜊汤,因为你喜欢‘椰林飘香’。他们看上去很像。)”

银倩的小拳头从桌子对面打了过来,说了一句:“你又来了。”

餐厅里其他桌的人回过头来看他们两个。“嘘~~~”包博用一个手指头在嘴上比划了一下。两个人不出声了,开始闷头喝汤。

喝过了汤,包博拿起了《项目介绍书》又看了看,问银倩:“设计‘洛杉矶花园’这个项目的加拿大著名建筑师,叫什么‘讲求美’的,我怎么没听说过呢?”

银倩哈哈地笑着说:“你还真相信这种鬼话?!什么加拿大著名建筑师。就是一个上海的设计师。前几年移民加拿大了。拿了个加拿大身份,就又回来了,在上海开一个建筑设计事务所,取了一个洋名字叫‘C. J. 建筑事务所’。现在他是沙总的‘御用’建筑师。”

“哦,我说的呢?我想如果真是加拿大的设计师也不会把‘洛杉矶’设计得和中国的县城差不多。”

银倩说:“这都是沙总的意思。如果真听人家建筑师的就好了。建筑师还不是听客户的,沙总要什么样子的建筑师就给他画成什么样子就是了。沙总上次去洛杉矶回来后,对洛杉矶可崇拜了。所以号称要打造一个东方的洛杉矶。”

说着话,菜上来了。一个大白色的dinner plate(晚餐盘)两块白色的鱼,上面装饰了红颜色的樱桃,边上是柠檬,盘子上还像画画一样地来回浇了几条彩色source(调料)的汁。烤羊排是在一个方形的晚餐盘子里,旁边是一块圆形的黄油,下面是蒜蓉调料。

包博和银倩看了之后,食欲大增。开始吃了起来。包博问:“怎么样?鱼好吃吗?” 银倩嘴里嚼着,不住点头,然后说:“这种鱼真的很好吃!谢谢你推荐!”银倩看包博的羊排很漂亮,就说:“原来羊排也能做的这么漂亮!” 包博切了一块给她,银倩也切了一块鱼给包博。两人人好像很亲密的样子。

包博问:“那么说这个项目是沙总的了?”

银倩说:“这个项目是他起的头,他在和当地县乡合作。但现在麻烦很大。”

中国的房地产项目,历来麻烦很大。最大的麻烦无外乎,第一是土地、第二是资金。第三是与政府的关系。土地是关键。所以包博问:“这个项目的土地是什么性质的?是否要征农用地?”

银倩说:“这个项目的土地性质已经变成建设用地了。只是还有一小部分盐碱地和沼泽地属于‘未利用土地’。当年办开发区圈地的时候,这块地本来已经是在开发区的红线之内了。但怕报上去的开发区面积太大,中央不批。于是就没有把这块地划在开发区之内,而是当作开发区的预留土地悬在了那里。土地的性质已经从农用地转化成建设用地了,省里已经都批了。所以不受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限制了。这是这个项目最吸引人的地方。现在国家禁止占用农用土地搞房地产开发,所以在长江三角洲这里找到这么大一整块的土地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银倩回答得很专业,看来对情况了解得很清楚。

包博吃了一口羊排,问:“那有什么麻烦呢?”

银倩说:“这块地因为当初因没有划在开发区的范围之内,所以开发区征地的时候,这块地并没有被征用。土地还是农村集体土地,归当地的农民所有。如果要想搞开发,就必须先变成国有土地。但这要经过’招、拍、挂‘,或是协议转让,必须省里批。这么大的面积,而且还牵扯到整个开发区的总体规划。惊动的面不小。这等于提前动用开发区的预留土地,而且大家都知道这块地的商业价值。所以项目报上去,就卡在省里了。”

“然后呢?.……”包博鼓励她继续说。

银倩说:“沙总找我,请我出面,想把事情摆平。”

“哦,沙总是想让你作政府公关的工作?” 包博已经猜测到这点了。沙总能做到今天的规模也不是傻子,他如果出面请银倩作政府公关,银倩肯定是有这个关系或是叫“资源”。但这种事情很敏感,不便多问。于是包博就装傻地说:“那你就帮他把项目跑下来就是了?”

银倩笑到:“可没有那么简单啊!首先他这个项目的策划方案就通不过省里的规划局,人家觉得他这个‘洛杉矶花园’太俗、一点新意没有,一听就是农民在盖罗马皇宫。他说能引入世界顶级名牌、能从美国加州招商来多少多少商家,人家根本就不相信他。他一个农民。世界顶级名牌都是什么他都不知道,他上哪儿去把他们招来。他说的美国加州商家,大部分都是这两年跑到美国去的中国‘大款’,在洛杉矶开个华人小公司。沙总觉得把房子卖给他们最容易。”

包博笑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比这再俗的我都见过,人家不也都批准立项建了起来了吗?你让沙总多花点钱。你再给做做工作。这点事情还摆不平?” 包博故意拿出一副“万事都简单”的“不屑”的样子,想刺激一下银倩。但包博说的也是他的心里实话,在包博看来有没有新意不是关键,是不是农民盖罗马皇宫也不是关键。关键是利益!

银倩被一刺激,开始讲出更多的东西来了:“哪儿是那么容易啊?关键是:第一、现在政府官员考核政绩是按每亩土地吸引多少外商投资来衡量的,而不是说你盖了多少房子。所以省里和开发区的领导不乐意把地给沙总,因为沙总不是外资,同时他们也不相信沙总有本事能把外资引进来;第二、沙总以前在那里做房地产项目的时候,利益没有特别摆平。得过沙总好处的当然帮他。没得到过沙总好处的,就给他下绊子。你知道农民有时比较财迷,所以他有时把钱看得太重。”

和包博的猜测吻合了,还是利益的问题。包博故意还是那副‘不屑’的态度,说:“那你就帮沙总找一个外商帮他搞个假合资或是假投资就是了?这次让他多花点钱。”

银倩这下高兴了,因为包博自己上圈套了,说:“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包博一不小心进了银倩的‘套’,他马上开始‘褪套’,说;“这种项目我们做不了,关键是政府资源不是我们的强项。你见过几个美国的投资商在中国投资房地产的?投资房地产的外商都是香港的、要不就是新加坡、东南亚的。连台湾的都少。为什么?钱不是问题,关键是政府资源。” 包博回国几个月已经学会了国内说话的用词,比如说,不能说 “我们某方面不行”,而是说“某方面不是我们的强项”就好像其他方面就都是我们的强项了一样。而且不说和“政府拉关系”,那是老百姓的说法,而要说“政府资源”。政府都成咱家的资源了,听上去多大气。

银倩说:“政府资源,我有啊!”

包博已经猜到了一些,但他仍然想刺激银倩说出更多的东西。于是就摆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说:“沙总拿钱都搞不定的事情,你有什么办法?”

银倩的脖子拧了那么几下,眼睛傲慢地向上一翻,说:“钱不是万能的!他当然搞不定了。不是吹牛,我.……我.……哼!反正你别但心,我可以这么说:在那块地面上,别人办不了的事情,我都能办。否则我也不会知道这个项目的那么多内幕。” 银倩欲言又止,她并没有讲出她倒底和省里的领导是个什么关系。包博心里已经有一些猜测了。看来前天晚上没有迈出那步是对的。

可能是为了让包博相信她与省里的领导关系不一般,她进一步说:“我可以给你再透一个底,不过你要保密,就保持咱两个人之间,省里的意思是不把这个项目给沙总。”

包博问:“既然省里没有意思让沙总干这个项目,那么当初沙总为什么还花那么多钱要争取这个项目?”

银倩说:“农民自有农民的办法。沙总和现在拥有这块土地的那个乡的乡长书记,还有那个县的县长书记关系特别好。当初是他们找到沙总,提出开发这块地,想策划一个大型的房地产项目,让沙总投资。他们想要和沙总合作。所以沙总投了前期的费用,把总体规划、概念设计、可行性报告都做完了。”

包博仍然装傻:“如果省里不批沙总这个项目。那你还瞎忙乎什么?项目如果给了别人了不更没你什么事了吗?”

银倩又得意地拧了几下脖子:“当然有我的事情了!如果我要做,这个项目就是我的!”

包博想装傻装到底,让银倩自己把话都说出来:“那很好啊!这是一个好项目,说不定你能做得比对面的‘建外SOHO’ 还火呢。” 包博指了指窗外潘石屹的建外SOHO。

银倩说:“但我不便自己出面,反正你别问是什么原因了。所以我想找一个外资合作,我在幕后帮助运作政府这边的关系。外资负责具体项目的运作。这样也能满足省里希望引进外资的要求,一举多得。”

包博心里已经明白了,但他不能接这个茬,所以他故意说:“OK。我帮你留心看看,介绍一个外资进来。”

银倩真的有点急了,觉得包博这个家伙怎么就是“翻滚不落架”呢?看来只能明说了:“你有没有兴趣做?咱们两个合作,我负责把政府这边的事情全部搞定,你负责策划、运作和资金。”

包博没说话,这回该他“拿糖”了。他喝了一口酒,再吃口菜,问:“那沙总怎么办?这本来是人家的一个项目,而且看样子沙总前期投入也不少。这样会不会得罪沙总?”

银倩大大咧咧地说:“是省里不想把项目给他,又不是我们的问题。我已经帮他运作很久了,但省里已经把底透给我了,就是不想把项目给他,我又能怎么办?”

包博问:“省里领导的这个意思他知道吗?”

银倩说:“还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他确实也花了不少钱了!”

包博这时觉得应该把关键问题提出来了:“既然你和省里领导关系这么近。我想知道省里领导在这个项目的利益上是否有什么想法?”

银倩笑了。她知道包博心里想什么呢,就说:“不用担心。在利益上,我就代表他们了。”

包博放下的手中的刀叉,用一种异样的眼神审视了一下银倩。他对银倩说的“在利益上我就代表他们了”的话似懂非懂。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就是问了银倩也不会和他再多说了。这里面关系肯定很复杂。于是他说:“这样吧。让我好好想想,咱们再找时间商量。必要的话,我想咱们应该和沙总见面聊聊,把省里的这层意思透露给他,看他什么意见?如果项目还没做,已经和沙总形成争项目的局面就不好了。”

银倩说:“那也好!沙总就在北京。咱们哪天约他吃饭。不过咱们俩要事前商量好了怎么和他说。咱们今天谈的有些事情可不能让他知道。”

吃完了,Waitress过来收拾桌子,并把dessert menu(餐后甜点单)递给他们,说:“Our specials for dessert are Tiramisu and Australia Pavlova(我们的特色餐后甜点是意大利醍酪米酥和澳大利亚特色奶油蛋白蛋糕)。”

银倩怕胖,这么好吃的甜点也就只能向waitress摇摇头:“Thank you, next time.(谢了,下次吧。)”。包博刷卡结了帐。两个人走了出来。包博问银倩:“你想去三里屯喝点酒听听音乐去吗?”

银倩笑着说:“喝了酒也没人送我回家。我才不去呢!”说来说去,她还是对前天晚上的事情耿耿于怀。是包博“始乱终弃”,所以他只能装傻,冲她傻笑。

包博送银倩走到她的车旁,银倩以一种装出来的傲慢口气笑着说:“我今天没喝酒,不用你送了!”

包博也笑了,说:“原来你还记仇呢。以后补偿你,行吗?好了,过两天约好了沙总,给我来电话。”然后和银倩招招手。银倩的宝马车驶出了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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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楼  发表于: 2005-03-18   
(九)艳遇在先、麻烦在后(中)

不到两个小时研讨会结束了。主席台周围围了一大堆人,在那里和演讲者交换名片、问问题、攀谈。包博发现今天来这个研讨会的人,一半是亚洲面孔,一半是洋面孔。而且许多亚洲面孔的人基本也是不会讲中文,讲的是纯正的美国话。估计不是ABC,就是美国的亚裔。现在在北京和上海的带有洋味的所谓“高级聚会”上英文已经成为了“官方语言”,所以在这种聚会上只讲英文不讲中文不会有人觉得奇怪,也不会象后来上海交大主办第四届全球华人物理学大会时要求与会者讲英文而遭受媒体“炮轰”。

接下来的活动是自助餐式的冷餐会。大家站着,走动着,拿着饮料、酒和吃的东西开始聊天。这里既有美式的小吃,又有广式的小吃。在靠墙那边的一个桌子上,一个三层的银色大盘子上面,包博竟然看到了他很喜欢的美国cheese(奶酪 )。盘子的最上层摆放着没有拆封的腊封装的原装整盒cheese,盘子的下层是摆放了一大圈切成薄片的cheese。有白颜色的加利福尼亚Vella Cheese生产的软奶酪Monterey Jack,还有黄颜色的佛蒙特“雪伯林农场”的奶酪Shelburne Farmhouse Cheddar。盘子的中间一层是美国小吃,有大大的蜜枣 (medjool dates)、薄薄的意大利干熏火腿片(prosciutto)、还有硬壳粗面的酵母酸面包(sourdough bread)。

包博在北京住了好久了,头一次看到这么多、这么正宗的美国芝士和小吃,激动得不得了。他几乎没拿任何别的吃的东西,拿了一盘子cheese和prosciutto在吃。嘴里还在说:“如果再有一杯Zinfandel(金粉黛),就全齐了。”在他眼里cheese(奶酪 )加红酒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美味之一,如果吃cheese不加红酒就和涮羊肉不沾调料一样没味。如果吃美国的cheese,不喝加州的红酒就和吃北京焦圈不喝北京豆汁儿一样文不对题。

包博在那里自言自语,没想到站在他身后的一个金发碧眼的老美接过话说:“We do have Zin from Sonoma County. It’s right over there(我们确实有索诺玛县的金粉黛。就在那边)。”包博顺着老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那边桌子上是一排五、六瓶1999年的Dry Creek Vineyard Reserve Zinfandel(干溪谷葡萄园贮存金粉黛)。一个服务员站在旁边在帮客人倒酒。酒瓶上黑色标签的中央是蓝色的大海和一条美洲杯帆船赛的帆船。包博十分喜欢帆船。他是美洲杯帆船赛的big fan(大爱好者),家里壁炉上摆的也是美洲杯帆船“星条旗号”的模型。所以对这个号称是“Wine for Sailors(为航海者而制的红酒)”的红酒很熟悉。美国加州索诺玛县(Sonoma County)以盛产红葡萄酒著名。而其最著名的是“三大谷”——阿历山大谷(Alexander Valley)、干溪谷(Dry Creek Valley)和俄罗斯河谷(Russian River Valley)。包博最熟悉也最喜欢的红酒之一就是“干溪谷”的Zinfandel,可能就是因为标签上面印的帆船吧。

“It looks like a typical American Wine & Cheese Party(好象是典型的美国红酒和奶酪的聚会)。” 包博对那个听得懂中文的老美说。

“Yes, we brought in these stuffs all the way from California. I do appreciate you enjoy it. Sounds like you love these American stuffs, don’t you?(是啊,这些东西都是我们从加州远来的。很感激你能喜欢。好象你很喜欢美国东西,对吧?)” 老美指着加州红酒、美国芝士和小吃,很得意地向包博解释。真不亏是洛杉矶的律师事务所,办party的吃喝都是从美国加州运过来的。

包博树起了大母指,很美国派地一歪头,一脸的赞赏,说:“You bet. That is my American fix. I do miss the damn good things a lot in Beijing。” 说着包博腾出一只手来,伸出去和懂中文的老握手: “Oh, by the way, I am Bob, Bob Sun. Nice to meet you(哦,顺便说一下,我是包博,包博孙子。很高兴认识你)。”

“Glad to have you here. John Darrow,我叫张达若,我是美国的律师。” 老美的中文讲得不错,但还是四声不分,并混合着美国口音。所以听上去好像“撞大肉”是“霉过的绿尸”。包博和“撞大肉”交换了名片。“撞大肉”看看包博名片上有中美两个地址,问包博:“Where do you call home?” 这是最让包博疑惑的问题,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是他的家,哪里最终是他的归宿。他说:“Well, I live both in the States and China, but be honest, I don’t know where I should call home. Just like I know where I come from, but I don’t know where I am going to.” “撞大肉”费劲地点点头,似懂非懂。包博估计“撞大肉”是永远不会理解这一代中国留学生心中的这个永远解不开的结儿。

这时银倩走过来,看到包博在吃cheese,第一个反应就是:“Yuuuuuuuck(太难吃了)!你竟然吃这种东西啊?”一脸的惊讶和好奇。对银倩来说,看到中国人爱吃cheese,就和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爱吃臭豆腐一样让人觉得惊讶!

包博把一大块cheddar放到嘴里,再啐了一口红酒。奶酪在嘴中的红酒中溶化混合着红酒的干爽产生一种特有的香味,包博简直是陶醉了。他学着电影《虎口脱险》里油漆匠那种背书一样的语气说:“在美国东北部美丽的新英格兰地区,有一片美丽富饶的牧场,那里放养着100头最纯正的瑞士棕色奶牛,这些奶牛听音乐、吹空调、看风景、吃豆荚,悠然自得。他们每天只产50磅的牛奶。著名的‘雪伯林农家奶酪’就是用这50磅的牛奶经过两到三年的时间发酵而成。由此诞生了当今世界上最好的‘柴达奶酪’!”说着包博用叉子扎了一块奶酪递到银倩的面前,眼光中带着让女人心醉的那种柔情,看着银倩说:“怎么样,听上去不错吧?不想尝尝吗?” 银倩看包博那副陶醉的样子,也不知道是陶醉在他自己的这大段“台词”中呢,还是陶醉在cheese加红酒的美味中。她被包博感染了,在他柔情似水的目光注视下,不自觉地微闭双眼张开嘴,把包博送到眼前的一块cheddar咬了下去。

“撞大肉”在旁边对银倩说:“So, it is not the end of the world, right?(所以,并不是世界末日,对吧?)” 银倩使劲皱着眉头,赶紧喝了一大口红酒。脸上还是一副痛苦异常且不敢恭维的表情,说:“我被他的台词给蒙了!他简直就是个演员。”包博和“撞大肉”哈哈地笑了。包博说:“喝了红酒,cheese的味道应该淡了许多。”银倩也觉得在红酒的作用下奶酪并不难吃。

包博和“撞大肉”又聊起了在北京哪里可以吃到比较正宗的美国的东西?Outback Steakhouse(澳拜客牛排店)的冰镇啤酒是北京最凉的,但价格却是如何如何地overprice(超出实际价值的奇贵)的;T.G.I. Friday(星期五餐厅)什么都是美国货,但最最关键的A1 Steak Sauce(A1牛排酱)却是味道十分差劲的蹩脚货;新开的Chicago Joe's Restaurant(芝加哥乔斯餐厅)味道如何如何正宗,但却没有人去;Henry J. Bean's Bar(亨利酒吧)如何装饰得比芝加哥的酒吧还像芝加哥的酒吧,但里面当装饰用的“古董”Good Year(固特异)广告牌却把TIRES(轮胎)拼成了英国或香港式的TYRES;Hard Rock Cafe(硬石餐厅)的中午lunch special(午餐特价)如何如何的好,但晚上如何小姐比顾客还多...…...…两个人说得十分开心,眉飞色舞,越说越有共同语言。还相约以后发email相互联系,互通北京吃吃喝喝的情报,并找时间一起happy hour(欢乐时光 )里喝啤酒。银倩觉得包博整个就是一个“神侃”,三下两下就把老美侃得五迷三道的了。

在酒精的作用下,研讨会的严谨气氛已经被party的活跃气氛所代替。大家都在互相打招呼,聊天,喝酒。在这种party上,银倩很是popular(受欢迎),经常有人过来和她打招呼,她认识的人也很多。尤其外国人,见了她就两眼放光,过来使劲hug她。她英语中夹杂着英国口音和中国口音,夸张的语调,丰富的表情,看上去要比一般女孩子seductive, bewitching, and coquettish,但在老外眼里就是一个very cute, very elegant and very very sexy的Chinese doll。银倩俨然是北京涉外交际场上的红人。

这里大部分人包博都不认识。所以他向银倩打听这些人的情况。银倩小声告诉他:“那边那对穿黑色的中式服装的,是潘石屹和他老婆张欣。那个带眼镜有些秃头的是冯仑……”

“哦,他们几个好象电视上常见,我认识。”

“那边的那个帅哥是易小迪,估计你没见过他。以前他也是‘万通系’的人。万通闹分家的时候,他和老潘是一派的……,那边那个圆脑袋的是张宝全,以前搞电影的,还写过书,当过兵,当过记者。现在也做房地产了……,那边那对比较年轻的是曾伟两口子,你一眼就看出来了吧?人家是从美国回来的,朝阳公园那边的棕榈泉公寓就是他们盖的……”银倩如数家珍。

“万通六雄”来了三个。其中冯仑、潘石屹,再加上张宝全,北京房地产“四大天王”就差任志强没有来了。看样子这家美国律师事务所的人脉很广,把京城的房地产大腕差不多收罗齐了。

银倩冲那边努努嘴,接着说:“那边那个会讲中国话的白头发美国人是叫龙什么来着的,以前是律师,现在也想做房地产。东四十条的‘新红资’就是他开的。他旁边那个女孩估计是他的新女朋友,上次开party还不是这个女孩呢。那边那几个老外的女朋友也都是新的,刚换的。唉,在北京,如果愿意,这帮老外可以一天换一个女朋友!”银倩所说的这些包博是再了解不过的了。在北京,外国人最大的一个消遣活动就是每天换女朋友,对他们来说开party的功能之一就是相互炫耀他们新找的pretty girl(漂亮姑娘)并在party上寻觅下一个pretty girl。

其实在这种交际场上银倩自己本身就是男人chase的target,但她却愤愤不平地说:“就像雨果说的‘虚荣使妇女堕落’,这些外国男人正是在利用中国女人的堕落……”包博没想到银倩还挺有深度,尽管雨果在《悲惨世界》的序文里说的是“贫穷使男子潦倒, 饥饿使妇女堕落,黑暗使儿童羸弱。”,但发挥一下好象更加准确。

潘石屹确有明星素质,已经成了party的中心。许多人过去和他打招呼讲话。只见老潘穿了一件黑色的锻面中式唐装,袖口挽起来漏出浅黑色的绸子衬里儿。这衣服和他的“五四”式样的圆黑框眼镜很般配。老潘手里拿了一个诺基亚下属的Vertu的豪华手机。钛合金的机壳,超硬蓝宝石水晶显示屏,红宝石的按钮。潘石屹玩Vertu手机的时候,北京的燕莎还没开始卖这种手机。老潘的手机号称是从国外直接买来的,据说里里外外花了老潘27万元人民币。潘石屹在房地产圈里是出了名的喜欢玩最时髦玩意儿的。总能看到他手里拿着的最先进的东西——最新款的手机、PDA掌上电脑、笔记本,直到功能齐全的Nikon F5相机,什么最先进他玩什么。很现代派,明显区别于那些录音机只会按一个钮还自以为是的老式土财主。

张欣也穿了同样的黑色中式唐装,但衣服在她身上却显得很大,好像穿的是她老公的衣服。她站在老潘身旁,笑容也显得不如老潘那么自然,总好像带有一点苦涩的味道。

包博对银倩说:“老潘穿唐装真挺好看的。笑容可掬、神态自若。”。

银倩说:“任志强把老潘的唐装叫‘戏服’。说老潘到处演戏。其实老潘真的是个当演员的好材料。如果演戏,肯定火!”

包博说:“可是他老婆穿唐装好像有点哪儿不对劲似的?”

银倩笑着说:“她应该穿旗袍才对!一个女的,梳了一个刘胡兰式的头,再穿一个男式的唐装,再一脸的苦笑,当然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了。” 包博开始有些佩服起银倩了,觉得她观察得很准。女人看女人是刻薄!

银倩感叹地说:“他老婆真的是不会包装自己,什么难看穿什么。白在英国读那么多年书了。但张欣还是很有水平的,你看她把潘石屹包装得多成功啊!” 包博看看潘石屹老婆的衣着,再看看银倩那一身亮丽的打扮,难怪银倩说人家不会包装自己呢?估计人家在英国把时间都用来读书了,银倩的时间都用来逛牛津街和新庞德街了。

包博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怪想法,他问银倩:“你知道他老婆为什么包装潘石屹吗?为什么把潘石屹打造成明星吗?”

银倩不假思索地说:“还不是品牌效应吗?以后不用打广告房子也好卖了?”

“嗯~~,不是。”包博摇了摇头。

“那是为什么?”银倩好奇地看着包博。

“这是女人的一个阴谋。她是要把潘石屹放在媒体的聚光灯下。老潘成了公众人物,就要处处言行谨慎。这不就等于让全世界的人都替她看着老公吗?老潘再也不敢干任何‘偷鸡摸狗’的事儿了。就是他有贼心,在全世界的目光下,他也没有机会了。当然,第二才是品牌效应。你看这样既动员了全世界的人帮她看着老公,又节约了大笔的广告费。一举多得。多好,只是老潘自己牺牲了!老潘说他老婆耍猴他收钱,其实是他老婆耍他,他替他老婆受钱。嘻嘻,老潘还是没他老婆精?上圈套了吧?”

银倩听了“哈~~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得有点前仰后合。她大声地说:“你们这些男人怎么都这么坏?”别人回过头来看她,以为包博在她身上干了什么呢。包博赶紧抓住她一只小玉手,把嘴凑到她耳朵边上,小声而严厉地说:“小姐,你给我小声点!” 说着还偷眼看了看四周。银倩看到别人误解他们了,反而更加开心了。她一只手捂住嘴,一只手握着包博的手,还在“嘿、嘿、嘿”地笑个不停,身子一扭一扭地,那种艳笑的姿态真是风情万种。他们两人俨然已经像认识多年的亲密朋友了。

这时,一个高个头、红脸、胖胖的壮汉向包博和银倩走过来。银倩看到了迎上前去半步,笑着说:“沙总,刚才怎么没看见你?你什么时候到的?”

那个被叫作“沙总”的穿了一个件浅黄颜色有暗红方格的西装,紫红色的衬衫,打了一条银白色的领带,脚上是一双温州式样的皮鞋。身上的衣服几乎把能配上的颜色都配齐了。但看的出来,都是名牌。只是给人感觉特别“热闹”,特别有“中国特色”。

“我来晚了,坐在后面了。早来了也听不懂。全讲的是外国话,咋连个翻译也没有呢?”一张嘴说话很重很重的胶东半岛的口音,但说出的话却很实在。银倩给包博介绍:“这是沙富贵,沙总。我们山东最大的民营企业家、房地产开发商之一。” 银倩介绍的时候,故意把“最大”两个字说的很重,把“之一”说得很轻,然后对沙总说:“这是孙总,美国的大投资家。” 包博和沙总握手、互换名片。握手时包博发现沙总是一双大大、胖胖、肉肉的手,不像是农民啊?而且两只手上带了不下七、八个戒指,每个都是大大的、宽宽的、厚厚的那种赤金的戒指,一个恨不得就有一两。

沙总谦虚地说:“哪是什么‘最大’啊?俺们是小本经营,小户人家的生意。”他看了看包博名片说:“哦,是美国的投资家。银小姐认识的人都是国际上高层次的人。银小姐别看不起俺们,嫌俺们的项目小,不够档次。咱们也合作合作啊。” 包博这时打开沙总的名片,发现竟然有三折。打开之后简直就像一个小的resume(简历),上面印了大大小小20多个头衔,从某某公司董事长,某某公司董事、区人大代表,某某协会副理事长、某某职业培训学院院长,到名誉顾问、名誉会长……,最后还有学历,包括哈尔滨大学EMBA、北京大学21世纪高级人才培训班毕业、英国皇家房地产高级经营师北京研讨班毕业。琳琅满目,反正觉得是个吹牛的资本的就全写印上了。包博见过有两折的名片,这次是第一次见到三折的名片,这也是包博见过内容最长的名片。

银倩一副很高傲的样子,说:“谁说你的项目小了?我不是正在考虑呢吗?”包博听出他们话里有话了。于是打着圆场,说:“沙总常来北京吗?在北京有项目?”

“俺们在通州区那边有一个200亩的小楼盘。不是什么大项目。我前两天来北京,银小姐和我说北京有个房地产的高峰会,让我也来见见世面,别总是土里刨食。所以我就来了。可是俺的司机是青岛的,对北京不熟。今天过来的时候找了半天,怎么这么高级的会议在这么一个小胡同里开呢?”

银倩脸上带有一丝不易觉察的不屑的表情,说:“别看这里是个小胡同,这可是康熙皇帝的第二十四子‘诚’亲王的亲王府,以前邓小平就常在这吃饭。现在是私人俱乐部,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

“哦,就是那个瘦高个头的康熙老爷子,他的第二十四个儿子的王府啊?电视剧里好象没有这个人物吗?怪不得呢,你说这外国人开会还真会找地方。这么偏僻的地方他们都找得着。” 沙总说的瘦高个头老爷子显然指的是电视剧《雍正王朝》中扮演康熙皇帝的演员焦晃。他给观众留下的印象太深了,所以一说康熙,就想他。现在满电视的“清宫戏”对老百姓影响真是不小。

包博知道沙总这番没有什么文化的话说完了,银倩可能又要讽刺他了,忙找台阶,就说:“沙总,那边有美国加州的最好的红酒,您来一杯?”

沙总一看美国大投资家这么照顾他,十分有面子,十分高兴:“好的,好的,我去年去美国加州的时候,看到人家那里的红酒咋么那么便宜?才相当于200多块钱一瓶。你看咱这里,没有500,别想开瓶。而且都是假的,用俺们山东的葡萄酒装个美国瓶子。山东的还好呢,如果用他们新疆的,那简直就没法喝了.…….” 沙总很键谈,边说边走到那边去倒酒了。

沙总走开了。包博小声对银倩说:“小姐,好象,好象.…….”他本来不想纠正银倩的,但一来他还是有点憋不住,二来他看银倩太嚣张了,想小小地打击一下她的气焰,于是就说: “好象,那个字应该念xián。是xián亲王,不是chéng亲王,嘻嘻,当然了,当然那个字也当诚意的诚讲。而且,而且,这里不是諴亲王的亲王府。这里是諴亲王的曾孙子的府邸,也就是贝子府。嘻嘻,嘻嘻。”说完了包博冲银倩挤了挤眼睛作了一个怪相。

银倩嘴抿了一下,桶了包博一下,佯装温怒地对他说:“就你爱咬文嚼字。”

沙总端了酒回来,包博把话岔开,找一些他认为沙总喜欢的话题说:“你知道,諴亲王就是乾隆的二十四叔。但比乾隆还小五岁。但他本人是个‘色痨’。所以乾隆和这个二十四婶子还有过‘雨露之恩’呢。”说完了一脸的坏笑。

沙总一听这种故事,马上兴趣就来了:“乾隆皇帝风流成性,在俺们山东济南的大明湖就干过‘雨后荷花承恩露’的事情。《还珠格格》不就是讲乾隆皇帝风流的事情吗?” 沙总不是真的没文化,“雨后荷花承恩露”都知道。包博就知道象沙总这样的人爱听什么样的话题。

银倩问包博:“‘色痨’是什么?”

这下可把包博难住了,他啃吃了半天,最后还是用英语说:“色痨就是gay。”

银倩又“哈、哈”地笑出了声,说:“你竟瞎说!那会儿就有同性恋了,我才不信呢!”

包博辩解说:“不是我瞎编的。这可是二月河小说里写的。他说二十四爷的男宠是戏班子里小白脸。不信你去看《乾隆皇帝》。”

几句话的工夫,沙总已经觉得和包博特别有共同语言了。他也赞成包博地说:“就是,就是。以前唱戏的小白脸很多都是给人家当男宠的,尤其是唱旦角的。” 包博就有这本事,一会工夫就可以和美国的律师找到共同语言成了朋友,几句话也可以和农民企业家找到共同的话题成了朋友。

沙总觉得呆在这里实在是有点受洋罪,自己也感到和这里的人不是一个层次的。就把红酒一扬脖子喝干了,要告辞走人了,说:“我还有点事情,先走一步了。银小姐,咱们合作的事情,你上点心,咱们找时间再谈谈。孙总,你下次来青岛一定给我打电话,我请你喝青岛的鲜啤酒、吃海鲜。你到青岛就是到家了,一定找我,说好了!” 沙总有一股山东人特有的热情劲儿。包博说:“一定,一定!我下次去青岛去看望沙总!”

沙总走了,银倩撇了撇嘴,在后面说:“准是回去打麻将去了。真是扶不上墙,想让他学点上流社会高雅的东西他也学不来。”一脸的掩饰不住的不屑。

银倩想抽烟。于是包博和她去了中庭院右侧的大厢房,这里是“The Long March Bar”(“长征吧”)。这个酒吧的装饰像一个图书馆。靠墙是高大的书架,书架上摆着线装书。书架旁边是很休闲的沙发。吧台上摆放着黄颜色的椭圆灯笼,灯光柔和。

包博向Bartender点了两杯鸡尾酒,就和银倩坐在吧台前的高椅子上。银倩从手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烟盒。烟盒上面印着一道漂亮的彩虹。银倩用她那涂着淡粉红透明指甲油的手从里面缓慢从容地抽出一只120’s的长支Misty Slim Light Menthol薄荷香烟。包博拿起烟灰缸上面的特制造大火柴,“啪”地一声,熟练地划着了,替银倩点燃香烟。银倩缓慢从容的吐一口烟。一副很“拿糖”的样子。包博晃熄了火柴,笑迷迷地看着她,像是在看做小品的演员。

银倩回过头来,看包博在看她,问他:“你不抽烟?” 包博摇摇头,说:“不,我不抽烟。戒了两年了。”

银倩感慨到:“中国男人不抽烟的真不多。不抽烟的估计都是你们这些在美国呆了很久回来的。”

包博好奇地问:“我从来没说过,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美国呆了很久呢?”

银倩得意地笑着说:“哼,还瞒的过我啊?告诉你吧!我问‘你不抽烟’,中国话应该回答‘是,我不抽烟’。只有习惯了英语表达方式的人才会说‘不,我不抽烟’,对吧?哼!据我观察,至少要在美国呆七、八年以上,才会用这种英语表达方式回答问题。” 包博不得不承认银倩观察得很细。一个人身上的这些细小的东西是最能暴露一个人身份的地方。

银倩转了话题,问包博:“你们都投资什么?”

“什么挣钱投什么啊?” 包博这话就和什么也没说的废话一样。

“电影投吗?”

“有好本子就投。”又一句废话。

“那房地产投吗?”

“有好地就投。” 再来一句废话。

“你还挺挑剔的。”

“不挑剔,连裤子都赔光了。” 包博这句话倒是真话!

“那好,哪天我拍戏,你来当制片人?我演女一号,女二号肯定给你留着。” 银倩这话很有学问也很暧昧,“女二号给你留着”可以解释为“挑选女二号的权利留给你”也可以解释为“女二号这个人留给你”。中国娱乐圈的“潜规则”是谁投资,谁当制片人“女二号就给谁留着”。

“我对女一号更感兴趣!” 包博又开始用他的温柔的眼光笑迷迷地“电”银倩了。

“真贪心!要了二号还要一号?你招架得了吗?” 银倩的话也开始更加暧昧起来了。

“当然贪心了。我还想让你给我安排一个角色呢?‘匪兵甲’之类就行,说不定一不留神还能拿个百花奖最佳男配角什么的?我比葛优长得可英俊多了。替身也行啊,专替别人演接吻戏啊、上床戏啊,这个不得奖也演。为艺术献身吗!”

包博的话把银倩逗乐了,银倩说:“想得美吧,你!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如果我真的有好的地块,你感兴趣吗?”

包博在国内见“忽悠”的见多了。所以如果谁要是和他说“我有好地”、“我有好项目”,这就和对他说“我老婆挺漂亮”一样,是废话。包博在中国的经验告诉他:你老婆漂亮,你肯定自己享用,怎么可能让我粘着什么光呢?!如果肯拿出来让别人沾光的,要不就不是你老婆,要不就是不漂亮?所以包博对这种诱惑有很强的抵抗力。他对这种事情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说“No”。

其实,银倩在观察包博的同时,包博也在观察银倩。从银倩穿着、谈吐、做事、接人、待物,包博觉得银倩只是一个活跃于社交场上的漂亮花瓶。包博相信她有许多关系,认识许多人,但她不会有什么实际商业运作的知识和经验,更不具有一个优秀商人的水平。She is a sophisticated, expensive, elegant doll to hang out with, but she is not sophisticated enough to understand business。用包博的口头禅说就是“她地商人地不是”。所以包博根本不想和她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于是他就随便应承着:“当然,当然,如果能和这么漂亮的女士合作,没地我也感兴趣!”这倒是包博的真心话,男人和漂亮女人合作,有时往往感兴趣的是人,而不是项目。银倩也是久经情场见多识广的女人,尤其对男人肚子里那几根“蛔虫”了如指掌。包博这话一说,她就明白包博根本不把她放眼睛里,并没有把她当一个潜在的business partner(商业合作伙伴)看,估计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她脱了衣服上了床是什么样子的。这反而更加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所以她说:“咱们打个赌。我把项目告诉你,你如果觉得不是好项目,我请你吃饭。如果你觉得是好项目,你请我吃饭。”

包博说:“不管是不是好项目,我都请你吃饭。” 包博心里说,不就是请你吃一顿饭吗?如果不是好项目,我又何苦告诉你,扫你的兴呢?还是那句话,如果一个人问我他老婆漂亮不漂亮,不管漂亮不漂亮,我都会说漂亮。

银倩步步紧逼地问:“You promise(你保证)?”

“Yes, I promise! Positive!(是,我保证!千真万确!)能有机会和这么漂亮的女士共进晚餐,如果再顺手捞一个大项目干,这不是‘财貌兼收’了吗?”不知道包博是在自我安慰还是在开玩笑。

银倩用手推了一下包博的肩膀,发出十分迷人的媚笑,娇娇地说了声:“你少来了!”就好象她真要把“财貌”全给包博。

这时Bartender(酒保、调酒师)把包博刚才要的两杯鸡尾酒调好了送了过来,说:“先生,您的‘性欲海滩’和‘椰林飘香’。” Bartender在他们两个面前放下两张餐巾纸,然后把酒放在餐巾纸上。两只矮脚大肚的高杯,一杯是奶白色的,杯口插着一块三角形的菠萝块,上面还有一把红颜色的小花纸伞,一个弯头吸管;另一杯是桔红色的,杯口插着一块半圆的桔子块,上面是一个红色的樱桃,插了一把小宝剑,一红一黑色插了两个吸管。两杯鸡尾酒都非常的好看,看上去情调十足。

包博一语双关地问银倩:“Do you like to have ‘SEX ON THE BEACH’ or you like PINA COLADAS?(双关语:你要在‘海滩上作爱’[酒的名字:性欲海滩]还是要椰林飘香?)”

银倩又是一击粉拳打在包博胸上,媚笑着说:“你少来了!你要是把我灌醉了,你送我回家?!”

包博笑迷迷地温柔地说:“没问题,你送你回家!”

银倩可能觉得“SEX ON THE BEACH”有点太露骨了,就拿了奶白色的Pina Coladas喝。包博冲她不怀好意地笑笑,一字一顿地说:

“You like Pina Coladas, and
getting caught in the rain, and
the feel of the ocean, and the taste of champagne.
If you like making love at midnight in the dunes of the cape.
You're the love that I've looked for, come with me,
and , and,.…….
今夜让我们私奔!”

包博把最后一句的Escape换成了中文,而且象念诗一样地说出来,无限的柔情都集中在“今夜让我们私奔”这几个字上面了。

银倩又捶了包博第三拳,佯装温怒地说:“你胡说什么呢?”

包博嘻嘻地笑,一脸的冤枉,说:“不是胡说啊!这是美国80年代最最流行的歌曲Pina Colada Song的歌词啊?你不是喜欢Pina Coladas吗?你肯定喜欢独自漫步在雨中,为了寻觅大海的气息和香槟芬芳。如果你喜欢云雨缠绵在那午夜的海角沙丘之上,你就是我寻觅天涯的爱,来吧,让我们一起共赴云雨.…….” 包博把这段歌词发挥到了极至,说到后面简直就是款款深情,感人肺腑,催人泪下,性感煽情。

其实这两杯酒不管银倩拿哪一杯,包博都有词等着她呢——这点小把戏,太老套了!包博早已经practice(实践)过N多次了,无往而不胜,What a smooth play!银倩虽然是久经风雨的情场老将,但还是没见过几个象包博这么手法娴熟,驾轻驭熟,在不显山不露水之间就把她的心俘获的男人。不去问他是真是假,她都情愿把自己投入到这爱的梦幻中去。银倩两眼含情默默看着包博,感到无比的浪漫,一股幸福感洋溢心中,胸脯的起伏在加快,脸上已经是彩霞漫天了!

Party结束的时候,银倩挽着包博的胳膊出了“中国会”的大门,俨然已经很像是一对情侣了。两人都喝了不少酒,尽管都很陶醉但都没有真醉,酒不醉人人自醉!同时也都有点“借酒挡脸,趁机撒疯”。所以两个人把对彼此的好感和欲望就直接地无遮掩地相互表现了出来。

当包博走在院子里被北京深秋夜里的冷风一吹,清醒了许多。包博越往前走越清醒,越不想再向前迈出这步。银倩是越走越感到幸福,越想赶紧走进快乐中。包博和银倩走到她的车旁边,银倩拿这车钥匙娇滴滴地问包博:“是你开还是我开?” 包博这时已经全醒过来了。他知道,银倩的魅力已经把他的男性荷尔蒙刺激得很高了。但他理智上却不想越过这步。银倩很漂亮、很性感,有一股很吸引男人的成熟女人的魅力,是男人十分向往勾引上床的那种女人。所以包博一个晚上都在有意无意地挑逗她。但当真到手了,包博却get cold feet(最后一分钟退却)了。

如果只是一个单纯的女孩,有了好感,包博是不会拒绝一夜情的。包博当年号称也是信奉美国大学里男生常常引用的4F(或是F4)信条的——“Find them, feed them, f**k them, and forget them。”但是今天眼前的这个女人却不一样,她这种女人要比一般女孩复杂得多,说不定也麻烦得多。包博不想在不了解她的底细之前陷进去。包博的本能告诉他,这可能是一个会带来麻烦的女人。

在北京以包博的谈吐、学识、风度、财力,他从来不缺女人,外企的“小白领”、在校的大学生、“北飘”的演员、前卫的艺术家、.…….就是应付送上门来的,就够他疲于奔命的。就像包博的一个美国朋友来北京后,问他对北京的最大感受,他给出了一个对北京女孩的“3 So”(“三艘”)描述——“They are so young, they are so beautiful, and they are so available”。这最后一“艘”so available已经到了近乎oversupply(过量供应)的程度了,而且活灵活现地表现出了当今中国女孩子的一种自愿献身、勇往直前的开放态度。北京什么都缺,唯独供男人解决生理欲望的女人不缺,收费的也好,不收费的也好,遍地开花。所以包博不需要为一时的快乐给自己找麻烦啊。于是包博说: “我今天也喝多了,让我司机开车送你回家吧。” 银倩看看包博,有一丝不解。但从包博的眼神和表情她看出来包博不是在开玩笑。银倩脸上飘过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委屈、失望、和不快。一扭身,说了声“我自己能开”,“啪”地一声打开车门上了车,按下车窗玻璃向包博招了招手,说了声“再见”!头一扬,宝马车“呼”地一声驶出了停车场。车里收音机里的歌声还在空气中飘荡.…….

“.…….
那只是昨夜的一场游戏
那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
.…….”
小幺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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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楼  发表于: 2005-03-18   
(九)艳遇在先、麻烦在后(上)

星期五傍晚,已是华灯初上时分。西长安街车水马龙,西单口熙熙攘攘。西单被改造成一个不伦不类的“四不像”了,已经再也没有了老西单的韵味了。包博小的时候买冰糖葫芦的西单食品店早已没了踪影。插在流行歌曲《冰糖葫芦》前的老北京的吆喝“冰糖葫芦~~葫芦冰茬”也只能让包博觉得“此情可待成追忆”了。
司机小赵开着车从西单口转上宣武门内大街,然后左转进了西绒线胡同。胡同里基本上还是保持着老北京的原汁原味,漆黑窄小、冷冷清清,两边的平房老旧残破。包博的车缓慢前行,在他前面是一辆红颜色的宝马BMW Z3。宝马开得很慢,看样子是个新手。小赵紧紧地顶在宝马的后面从西绒线胡同51号的院门进到一个前庭园子,这是“中国会”的停车场。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十几辆车了。来的人不少。停车场的保安正在指挥泊车。前面一个空位,很窄小。保安看看那辆BMW Z3车身比较小,就示意它开进去。小赵开着车紧紧地跟在后面上。

开宝马车的人的水平太差。左转弯时竟然转小了,车的左侧很贴近旁边停的那辆车的后保险杠了。往前开又怕顶到右边停的那辆车。其实慢一点还是有足够的空间可以进去的。宝马车想倒车出来重新再进。但包博的车顶在了后面,它倒不了。于是就按喇叭。可是包博的车后面也是车顶车,包博的车也倒不了。司机小赵在车里小声地骂:“这个臭手,那么大的空档还开不进去?倒你妈个屁倒!”所以小赵也按它喇叭,在车里示意:“我也没办法,后面顶上了,没法倒。”大家僵持着。

包博正在车里打手机。看到僵持住了。对着电话说了一声“I’ll call you back(我一会给你打回去)”就挂了手机,开车门下了车,走到前面看了看。对宝马车里的女人说:“小姐,开慢一点应该能过去!”
那个女的没好气的说:“开过去刮了你赔?!反正我开不过去!”然后眼睛往上一翻,翻出一双大卫生球般的白眼珠。

包博看她实在是胆小手软,只会翻眼。估计这车她是无论如何开不进去了,就说:“我让我司机帮你开进去。如果刮了,我赔!”

车里的小姐上下大量了包博几下,看到眼前这个男人衣着华丽、仪表堂堂、神态自若、十分自信。于是真的“乓”地一开车门下了车,把车钥匙往包博手里一摔,两手往胸前一盘。还是向天上翻着的卫生球的眼睛,一副“让你赔”的赌气的样子!

包博招了一下手把小赵叫过来,说:“帮小姐把车停好!”者

“是,首长。”小赵习惯性地脚后跟一磕胸脯一挺,一副服从命令听指挥的军人姿态。他上了车,稳稳当当地把她的小宝马开了进去,停得好好的。小赵下了车把车钥匙还给了包博,包博再把钥匙递还给那位小姐。她接过来,按了一下车钥匙上的锁车遥控按钮。宝马车“嘟”地叫了一声,前后四个黄灯一闪,锁上了。然后她“啪”地一声打开由正反两个C字母套在一起的手袋褡扣,把钥匙往她银白色的Chanel(香奈儿)手袋里一扔,说了声:“多谢!”不等包博说话,把下额向上一杨、一转身、一甩头,熟练地做了一个转身亮相的舞蹈动作。然后再用手提了提肩上那轻薄飘逸的深红色羊绒shawl、头发往后一甩、脖子再那么扭了一下,踩着高得不能再高、尖得不能再尖的高跟鞋,扬头、挺胸、叉腰、摆胯、一字步,“嘎、嘎、嘎”地扭着屁股走了。站在旁边的保安和其他人都看傻了。

包博看着她的这一串很有“展示意义”又很有“范儿”的动作,盯着她的背景,眼睛夸张在她背后上下地扫了几下。最后把目光直直地、夸张地停留在她那个在奶白色薄风衣下扭动的高翘的屁股上,嘴上摆出发“哇~~”长音的惊叹口形,然后向保安挤了一下眼。那个保安小伙子也顺着包博的眼光向她的左右扭动的屁股看去,回过头来冲包博列开嘴,漏出中国农民特有的憨厚的、开心地笑容。

前庭院的左边三层小楼是老“四川饭店”,号称北京城里最好的川菜馆。解放后这里曾是国家监察部的办公地点。1959年4月监察部要撤销。当时的北京副市长万里找监察部部长钱瑛把这个地方要了下来开四川饭店。因为当时北京的一帮四川籍的国家领导人嚷嚷着北京没地方吃到正宗的川菜。所以周总理就批了这个地方。名字也是总理起的,郭沫若题的匾。各种副食品、调料、辅料、茶叶、曲酒、鲜菜、鲜鱼、大米甚至包括炊具都是从成都运来的。厨师都是从成都的“芙蓉餐厅”、“西苑饭店”等著名饭店调来的,连女服务员都是讲四川话的川妹子。这在50年代可算是够腐败了吧?


这里以前只有左边靠近胡同的这个小楼对外开放。内园仅供高干和外宾使用。陈毅经常跑这里来吃担担面。邓小平更是常来吃麻婆豆腐。万里、张爱萍也是常客。

前庭往前是一个院门,门上有一横匾,匾上草书“北京中国会”几个大字。跨过门槛,便是中庭。这里是一个地道的四合院。院子里的海棠开着紫颜色的花。这里的装潢是老外最爱的那种中国味儿——青砖灰瓦﹑雕梁画栋﹑宫灯古槐,历史的厚重气息沉静而生,一石一木将清朝皇家的气派表露无遗。这里就是以前“四川饭店”的内园,现在是“北京中国会”。

这个院子以前老百姓叫它 “勋贝勒府”。是康熙二十四子胤祕的曾孙子绵勋的宅子,并不是胤祕的亲王府,准确说应该叫“贝子府”。胤祕是康熙皇帝63岁时生的最小的儿子。后来雍正封他自己儿子弘历“宝亲王”(就是后来的乾隆皇帝)的时候,也顺手封了他这个最小的弟弟一个“諴亲王”。按照清朝爵位世袭制度,亲王的下一代是郡王,郡王的下一代是贝勒,贝勒的下一代是贝子。棉勋是“諴亲王”的曾孙子,所以只是一个贝子。但老百姓叫惯了,也分不清是“贝勒府”还是“贝子府”了。到1924年的时候,这个院子让棉勋的败家子的孙子给卖了。卖给金城银行的老板周作民了。周作民是日本回来的海归,是当时中国金融界的头面人物。解放后“周宅”归了政府。真正的康熙二十四子 “諴亲王府”允祕的亲王府是在宽街的北京市中医医院那里。吹牛说“北京中国会”这个院子是 “諴亲王府”,估计只是一个人家marketing的trick(市场推广的技巧),反正老百姓是分不清楚清朝的这么多的说道儿。

这个“贝子府”院子很大,一万多平方米,被按照历史朝代改造成了十四个厅和房间——秦汉唐宋元明清,还有齐楚燕韩赵魏春秋。邓小平最喜欢宋厅。宋厅内以前有一对猫,黑的和白的,当年有人问邓大人对“姓社、姓资论战”有什么看法。据说邓小平指着猫说:“不管黑猫白猫,捉住老鼠就是好猫”。所以传说中的“猫论”就是诞生在这里。

1992年的时候,邓永铿看中了这个院子,想在这里开“China Club”。邓永铿就是后来开旗袍唐装连锁店“上海滩”的那个香港商人,慈善家邓肇坚爵士的孙子。他在香港中环德己立街的旧中国银行大楼顶楼开了一个“香港中国会”。他和北京市旅游局谈了三、四年。1996年才与北京市旅游局谈妥,合作开办了这个“北京中国会”的私人俱乐部。投资了七千多万港币,把这里全都重新装修了。然后交给香港半岛集团来管理。在北京投资干点事情多不容易啊。

研讨会在“中国会”的秦汉厅里举行。厅布置了一个大大的以天坛和蓝天为背景的展板,在聚光灯的照耀下,展板上红色的标题大字——“2003年国际房地产金融法律研讨会”显得格外的醒目。展板前是一个小舞台,舞台上面是一个讲台,两边是两盏黄颜色的仿古宫灯。这里已经来了大概100多人了,还有一些人站在门口。前面座位零零星星地都已经座满了。包博站在房间的后面摆放甜点和饮料的桌子不远的地方,等着研讨会开始。

桌子边不断有人来来往往取饮料。这时刚才的那位开宝马车的小姐过来拿橙汁。她看到包博站在那边正冲她微笑。于是就走过来和包博握手,没有了刚才那副盛气凌人的“明星”架子了,换上了一副十分幽雅但略带矜持的样子。包博想:不知道人的态度和风度是否会随着环境的改变而不同?进了五星级宾馆想随地吐痰估计也吐不出来了。刚才在停车场还是半个泼妇呢,现在进了屋就变成“淑女”了。想到这里,包博脸上的笑容带了一丝坏坏的样子。

包博这时才好好端详眼前这位“淑女”,长长的披肩发烫了大大的弯,带着上海滩30年代的复古风情,但又染了现在时髦的棕红色,是“复古”加现代的时髦发式。有点像巩俐一样的鸭蛋脸;略微高起的颧骨,高耸的额头,有点像倪萍;两条被精心修理过的长长弯弯的眉毛,涂了大大的银黑色的眼影和眼圈的眼睛显得十分夸张,一张红唇被涂得红红的、亮亮的、大大的,格外性感。一张很“中国”的脸上化了一个很西方的浓浓的晚妆,有点像靳羽西的化妆。长长白白的颈上是一条白金项链;肩上一条很像Shahtoosh(“沙图什”)的羊绒披肩下是一件黑色的袒肩晚装Evening Gown。晚装的右胸上别了一个背靠背扣在一起的C字母组成的银色配饰,让人一眼就看出是 Chanel(香奈儿)的晚装。香奈儿晚装很简洁,突出表现的是女人高高耸起的breasts和开得很低的V字领处深深的cleavage,以及窈窕的腰身。

她的腰间挂了一条细细的腰链,没有任何装饰,把细腰翘臀的身材充分地表露出来。腰链是银色的,两头都有一个C字母,和她颈上的白金项链很般配。晚装的下摆不长,在左腿前是一个高到股沟的开衩,走起路来洁白滑腻的大腿若隐若现,步履摇曳间,一闪而逝,令人浮想联翩。裙下匀称细长的美腿踩在高跟细带尖头的莫罗•伯拉尼克(Manolo Blahnik)高跟鞋上,妩媚妖艳、娥娜性感。这样的装扮就是在香港社交名媛的party上也是最能吸引男人目光的。

小姐对包博说:“刚才谢谢你帮我停车。” 包博嘴角向上翘的更高了一点,眼睛笑迷迷地看着她,微微歪了一下头,说:“举手之劳,不用客气。”这是他惯用的迷女孩子的笑容。这个笑容果然奏效,那小姐看看他周围,说:“就你一个人啊?我那边好象还有座位……”

于是包博就随她到前面的座位处去了。她把放在椅子上的风衣拿掉,让包博坐。包博坐下后拿出名片,递了过去:“多多关照,多多关照。” 小姐接过了包博的名片,反复看了半天,说:“哦,投资家,大老板。孙总,还是孙子总啊?” 包博打着哈哈:“都行,都行。叫Bob更亲切。”

小姐打开她的香奈儿的手包,拿出一个上面有着同样正反两个C字母标记的真皮名片盒,取出自己的名片递给包博。包博双手接过来,很认真地看着名片。名片印得很精美,淡淡的颜色。淡淡的飘着Chanel No.5(香奈儿五号)的香味。名片上写着:Silver Beauty International Culture Exchange Co. Ltd., Chairman, Carrie Yin, Master of Art, Thames Valley University。另一面印的是中文:银倩国际文化交流公司,董事长,银倩,英国泰晤士河谷大学艺术硕士。

“哦,原来是银总。幸会、幸会。”

“叫我Carrie或银小姐好了。叫‘银总’显得太老气横秋了。”

“哦,银小姐,原来是学艺术的。果然气质不凡。估计你以前肯定是个大明星!” 包博本来想说肯定是个演员,但话到嘴边又故意提高了一个级别说成“大明星”。

银倩马上眼角上翘,但还是蹦着个劲儿地说:“你怎么知道的?”/

包博本来想说:你走路都带着“范儿”呢,一股“梨园气”。但刚刚认识还不太熟,不好意那么说话。于是话到嘴边又改口了,说:“你身上有一股明星的气质,一看就是个‘碗儿’。By the way, you look so beautiful! Your Chanel dress, purse, Manolo shoes, and everything look perfect on you.”

包博知道她在英国读过书,所以开始用英文大唱赞歌,而且好象这种肉麻的话用英文说特别适合一样。这话一半是拍马屁一半是真心话。但不管是马屁还真话,银倩听了顿时两眼放光,一种知遇感油然而生。再也不端着那副冷冰冰的、拿腔作势的架子了,人也笑得十分灿烂了。

研讨会由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国律师主持。这个美国律师起了一个十分中国化的名字。好像叫什么“杜聿明”之类的。只看名字,包博还以为是中国人呢。在中国工作和做生意的美国人,大部分人用的中文名字都只是从英文直接音译过来的,比如John叫“约翰”、Bill叫“比尔”、Catherine叫 “凯瑟琳”。但在中国的美国律师几乎人人都起了一个十分中国化的名字,叫什么“苏晓明”了,“庄稼人”了之类的。估计一来是为了使中国客户容易记住,二来显得对中国文化特别有了解。

第一个做presentation的是那个叫“苏晓明”的美国律师。四十多岁,长了一个大大的鼻子,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大鼻子“苏晓明”用投影仪把PowerPoint打在屏幕上,在台上用带有加州口音的英语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了:

“The China Banking and Regulatory Commission is trying to reduce bank exposure to real estate. China's real estate developers have been chasing after capital since banks tightened lending, and the real estate investment trust property funds or securitization instruments is a way to go next. The securitization and other instruments can not only be a way to raise money for you, but also be a financial vehicle to market your profit, of course, at the same time, you transfer your risks to the capital markets.…….”

“大鼻子”按了一下手里的激光遥控器,幻灯片换到了下一页:

“Securitization instruments, that are the most types of asset-backed securities including mortgage-backed securities, have NOT yet been seen in China. This is an opportunity, of course, it is ... …”

包博听得津津有味,从口袋里拿出惠普掌上电脑iPAQ Pocket PC,把关键的东西手写进去,时不时地按一下录音键录下关键的部分。

“大鼻子”在大的方面不断歌颂中国的机会如何地多,发展如何地快,但一触及到中国的实际问题,他一下子就变得十分激动而且义愤填膺了:

“The barrier to entry into China is CHINESE GOVERNMENT itself. Anything new in China takes a long time for approval. If there is not an existing regulation or precedent, transaction approvals take even a LONGER time, I mean a LOOOOONG time.”

大鼻子的语气越来越夸张了,但还不忘时不时地给自己做做广告:“Having skilled legal and financial advisors with MANY YEARS experience, SUCH AS US, to deal with the regulatory agencies, the lag time can be REDUCED.”他自己指了指自己,然后冲着台下一列嘴,得意地笑了笑。

幻灯片换到了下一页,“大鼻子”继续炮轰中国的现状,一条一条的开始列举:

“Beyond the government, there is no reputable rating agencies YET in China. Even though some agencies are getting up to speed, it is a LONG way from rating various collateralized instruments. Secondly, the tax structure differs and may not afford the same REIT benefits to investors. The third issue, the commercial banks are sitting on every residential loan they ever made. There are no commercial conduits. Let me tell you something funny happening here in China. The auto loan industry recently is experiencing an increasing default rate, which is almost 50%. FIFTY PERCENT , think about it, that means half of CHINESE PEOPLE who buy a car using a bank loan RUN AWAY.”

“大鼻子”果然是对中国文化很有了解,当他说到“run away”的时候使出一个“兰花指”做了一个京剧中花旦的退场的动作,逗得是满堂大笑。

“大鼻子”在笑声的鼓励下,更加得意忘形,几乎忘记了自己是在中国,打击面继续扩大:

“It's unlikely that any of these assets will be securitized recently. Now, the ‘BUZZWORD’ in China is ‘securitization’, but CHINESE do NOT really understand it. They have applied it to non-performing loan resolutions. In fact, there have not been any mortgage-backed securities, commercial mortgage-backed securities or other collateralized securitizations in China. There is plenty of real estate in China that could be securitized. But that could be a few years AWAY.…….”

包博转过头来看看周围的听众。他怕听众里有比较爱国的“愤青”听了这些话会不高兴。但是发现听众中凡是听懂了的,都十分认可“大鼻子”所讲的内容,不断地笑和点头。估计听得懂“大鼻子”演讲的人,也就足够的西化,或是具有足够的国际视野越过“民族主义”来看待中国的问题。包博看看坐在前面的几个在中国很火的房地产“大碗儿”。他们是中国当今社会的受益人。他们通常是最不高兴听到别人批评中国现状了。但他们也只是面无表情的傻笑。估计是没听懂“大鼻子”所说的内容。

前一段有个叫刘克亚的“海归”,2000年回国搞了一个“表演英语”,很是火了一阵子。他就鼓吹“英语决定命运!”,还写了一本书叫《都是英语惹的火》。在包博看来,英语不但决定命运,英语决定一个人看问题的角度和思维方式,乃至一个人的观点。比如今天,英语自然而然地就把听众一分为二了,都是英语惹的祸啊!

银倩捅了一下包博,打断了他的思路,问他:“什么是securitization啊?” 包博小声告诉她:“中文叫‘证券化’,就是把资产啊、贷款啊、坏帐啊、赢利啊等等都像卖股票一样地给卖了。”

银倩觉得包博这种深入浅出的“庸俗化”的解释很好玩,笑着说:“听你这么一解释,我就明白了。就是把该卖的、不该卖的;值钱的、不值钱的全都给卖了。”

包博一本正经地地点点头,说:“理解正确,加10分!”

银倩马上180度大转弯,反唇相讥:“那不就是骗人吗?”

包博还是一本正经的摇摇头,说:“回答错误,减10分!”

银倩笑了:“我等于白说!” 包博也笑了.…….

“大鼻子”讲完了,手拿一只红酒杯站在前面,回答别人的提问,一副沉浸在自己表演之中的良好感觉。“大鼻子”果然是个super salesman and a big exaggerator,他的presentation引起了不小的反应,听众里提问的很多。最后,主持人“杜聿明”不得不宣布:“Last question, OK?” “大鼻子”回答完了这个last question,就被赶下了台。

后面两位演讲人一个是香港的什么房地产协会的副主席,用带着明显的英国口音的英语大讲REIT在香港的情况。但他演讲的内容却是刻板拘谨有余,幽默活泼不足。不知道是不是英式英语就不如美式英语活泼呢?

最后是“国家发改委”下面的一个什么政策研究中心的政府官员,号称是中央决策的智囊团之一。他讲了中央正在进行房地产信托和证券化方面的研究以便国家制定相应的政策等等。他的演讲基本上是在照稿子念,英文也带有很重的中国口音,不是很容易听得懂。但包博感觉他讲的内容最好,很实在,也very informative(非常有信息量)。从中可以了解大到许多中国政府的态度和想法。但他的presentation却没有引起听众太多的注意,可能是因为他的presentation skill(演讲技巧)不好,或是他的英文口音太重。但是以包博这两年在中国接触的国内同胞来看,英文能讲成他这个样子的政府官员已经是凤毛麟角了。包博觉得十分可惜,这么好的内容好象关注的人不是很多,也没有什么人问问题。不知道是没听懂呢,还是这些内容他们都已经知道了呢?就和现在的中国产品一样,一流产品,二流包装,三流的营销。一个人的包装是他的语言,好的语言能带“火”本来不是很“火”的讲话内容。看样子刘克亚说得对——“都是英语惹的火”啊!
小幺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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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  发表于: 2005-03-18   
(八)火力侦察、引蛇出洞

星期一早晨上班,包博忙着处理周末和上个星期积压下来的电子邮件。又上网把好几天没看的新闻恶补了一下。一忙就到下午了。他这才腾出时间来想好好考虑一下滨海港务局这个项目的事情。
包博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把电话铃关了,手机也交给了张小姐。对张小姐说:“不是特别重要的电话,你就替我挡掉,我有时间再回就是了。我想考虑点事情,写点东西。下班的话,你就走就是了。晚饭不用管我了。”

包博一人坐在办公室里,把脚翘到办公桌上,眼睛看着窗外黄昏中的东三环路,看着路上流动的车河和远处高楼大厦上摇曳的灯光,脑子里想着前天爬山时老高讲的那些话,心里在分析航道清理公司的情况:航道清理公司为什么要做这个项目呢?他们以前找没找过别人来做这个项目呢?从他们的话里,好像以前找过别人或别人找过他们,但没有成功?为什么没有成功?原因是什么? 1000万人民币的投资换取51%的股份,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deal,1000万也就是120万美元,也不是什么大钱。应该有人很容易就把这个项目做成了?那为什么就做不成呢?这里面肯定有其他的“猫腻”。那“猫腻”是什么呢?如果我不能找到这个“猫腻”而对症下药,那么肯定也和别人一样,也是“竹篮子打水”白忙活了,最后他们还是要再找其他的人来做这个项目。谁能把他们的“猫腻”解决了,抓到他们的“痒”处了,谁就打开了这把锁。

包博用他的欧马仕笔敲着桌子,问自己:“猫腻”在哪里呢?董厚明以前讲过,这个项目是邢书记亲自抓的。那么邢书记是关键。邢书记的底牌就应该是这个项目的主要“猫腻”。那么邢书记的底牌又是什么呢?

看样子这个事情不能瞎猜。这就像只给你一个筹码让你去玩轮盘赌一样。有36种下注的可能,但Las Vegas只给你1/38的几率让你赢,而且你只有一次机会。赢了,不只是赢来了钱,而是赢到了你再次play的机会。输了,输得不只是钱,也就输掉了整个game。The game is over。所以拿在手里的这个筹码所代表的机会成本太大。这个项目也是这个道理。所以包博决定不能瞎猜,这个“猫腻”一定要让他们自己讲出来,至少是暗示出来。逼供、诱供、套供、骗供,反正要让他们供出来。

如果让他们自己“供”出来他们自己的“猫腻”,这就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建立一个相互信任关系。尽管现在和董厚明的关系已经相当close了,但还没有迈过董厚明最后的心理防线。不迈过这条防线,他是不肯全部把底牌亮出来的。同时包博怀疑董厚明是否一定就知道邢书记的全部底牌。所以,如果要是靠慢慢的建立信任关系,那么这个项目就可能拖很久,夜长梦多,就有可能出现老高说的第一种风险——最后对方“拍屁股走人”。更何况,董厚明一直在暗示他邢书记马上就要退休了。邢书记一退休,一换领导,情况肯定要发生变化。所以这个项目一定要在邢书记退休前全部搞定。

一想到港务局要换领导,包博马上警觉起来。一朝君子一朝臣。董厚明是邢书记的铁杆亲信。如果邢书记退休,新的书记上任,会不会拿董厚明当“祭旗”的小鬼呢?历史上“杀前朝小鬼,祭新政大旗”的故事一幕接一幕的不断地上演。康熙亲政后,弄帮孩子把老臣鳌拜给办了;雍正登基后,杀了年羹尧,关了隆科多;乾隆死后第五天嘉庆就把他爸爸乾隆的宠臣和珅的家给抄了,办了他二十条大罪,第十五天白绫三尺赐和珅上了西天,差点没凌迟处死;当年主席死后,“十月春雷一声响”就把他老婆、侄子和亲信一网打尽全送了秦城监狱……中国人历朝历代都是这么干的。邢书记肯定是看到了这点。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一旦董厚明被扳倒,就很有可能危及邢书记本人。所以邢书记把董厚明提前调出权力中心,把他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聚光灯下的位置上下放到基层。说是让他下基层锻炼,实际上邢书记是要在其身后保住董厚明。

估计董厚明作了邢书记这么多年的秘书,肯定也会得罪不少人。有邢书记在,没人敢动他。如果邢书记退休了,那么谁又能保董厚明呢?如果用一个外方控股的合资企业罩在董厚明的头上,就等于给董厚明加了一个“洋保险”,没人能轻易把董厚明扳倒了。所以,表面上是失去了合资公司的控股权,实际上是拿外方当了挡箭牌。邢书记这招“挟洋保董”的棋实在是高!包博想,在这个合资公司的deal structure中一定要体现邢书记的这步棋!要把董厚明“罩”住。包博在纸上写了“挟洋保董”四个字。

但是包博忽然又想到:难道他们真的愿意失去合资公司的控制权吗?如果合资公司的控制权完全掌握在外方手里,一旦中外双方产生矛盾,董厚明的命运可能也还是不妙。看来他们最好是不失去合资公司的控制权,那么怎么才能做到既拿外方当挡箭牌又能在背后掌控着这个合资公司呢?这个问题不但是控制权的问题,这是直接就牵扯到合资公司股份和利益分配的问题。估计这个问题应该是他们最大的底牌了。对于这个底牌他们自己是否有一套完整的deal structure呢?

在中国,等中方向前迈步,太难了!所以现在不能等,要采取主动。下一步要按照老高说的办法,把项目向前推进,要“诱敌深入”。但是现在还不能确定对方的底牌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前面到底有没有“地雷阵”,万一踩上“雷”怎么办?在这种情况下包博可没有朱镕基那么大的胆子——“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我都将一往无前,义无反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咱们是商人,绝对不干“一往无前、死而后已”的傻事儿。包博笑了笑,心想:从这句话就可以看出,老朱商人地不是,说大话地干活!所以,咱们不“一往无前,义无反顾”,咱们“诱敌深入”。如果要“诱敌深入”那么最好是 “引蛇出洞”。怎么“引蛇出洞”呢?

包博首先想到的是“侧面进攻,迂回包抄”。但如果在短时间内找到能和邢书记说得上话的人,看样子不是很容易。包博也不想牵扯太多人进来。人多嘴杂,反而容易把事情搞坏。如果他们真的有“猫腻”的话,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万一找错了人,整个项目就会被shut down。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所以现在不能乱找人。那么看样子只能“正面进攻”。但正面进攻万一打错了地方,一样完蛋。那么主要攻击目标到底在哪里?

看来不能猛攻猛打,只能先搞一个“火力侦察”。于是包博决定开始正面进攻,向前推进。但这只是佯攻。只向前推进一半,然后停止进攻,等待“敌人”的反应。正像老高说的要处在一个能进能退的位置。给对方造成一种兵临城下的感觉,逼迫对方吐口。

想到这里,包博开始起草《合资公司投资合作协议》。要点如下(注:下面有翻译):

A BVI offshore company shall be formed as the investor to invest into this deal (hereinafter referred to as the “Investor”).

The Investor and the Fairway Scavenging Company (hereinafter referred to as the “Company”) will establish a Joint Venture (hereinafter referred to as“JV”). The Investor will invest US$ 1.20 Million (RMB 10 Million) into the JV in exchange of 51% of the ownership of the JV, and the Company shall put all its business, interests and assets into the JV in exchange of 49% of the ownership of JV.

The Board of Directors of the JV shall consist of 5 directors, 3 of whom shall be designated by the Investor, and 2 of whom shall be designated by the Company. The Chairman of the Board shall be appointed by the Investor.

The current General Manager shall take the CEO position of the JV, and the current management of the Company will be hired to take the similar positions in the JV. The CEO shall be appointed or dismissed by and only by the Board of Directors. Approved by the Board of Directors and agreed by the CEO, more senior executives will be hired.

JV’s management shall complete a three-year business plan for the JV to present to the Board of Directors for approval. The Investor shall assist the Company in writing a comprehensive world class business plan.

The Company shall work with the Investor to conduct the due diligence and audit on a timely basis and in good faith.

Upon the completion of the due diligence and the audit and the signoff of the documents aforementioned by both Parties, the Investor shall transfer Eight Hundreds Thousands US Dollars (US$ 800,000) to the designated account of the JV within five business days, and the rest of the investment that is Four Hundreds Thousands US Dollars (US$ 400,000) will be released upon the first half year provided the JV reach the goals setup in the business plan.

The JV’s management shall sign the Executives Compensation Agreement and Non-Disclosure and Non-Compete Agreement (that are two agreements to be signed separately) with the JV and shall commit to serve the JV for at least three years.

The management of JV shall be offered an incentive program that includes stock or stock options or other incentive programs. This issue shall be addressed in the Executives Compensation Agreement.

包博又给董厚明写了一个备注:董总:一、成立BVI(英属处女岛)离岸公司除去可以合法避税,更主要的是可以使股东匿名。BVI离岸公司的股权结构以及相关问题,咱们另行商议。二、商业计划你不用担心,我来帮你写。三、如果有任何问题,咱们见面讨论。顺颂财安,包博孙子谨启。

包博脑子里实际上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deal structure(交易结构)了,但他没有把这个交易结构完整地写进协议。他写的这个协议要点,只是他的deal structure的一部分。也就是一个半成品。他在最关键的地方留了一个缺口。这就好像对敌人实行合围进攻的时候,在包围圈的某一点上留个缺口,好把敌人引入这个缺口,然后再一路追击。这可是当年林彪惯用的战术,这叫“在运动中消灭敌人”。包博现在就是想把他们赶进他留好的这个缺口中去。他们一旦进了包博留好的缺口,Everything will be under his control。

在这个协议要点中的第四点上,包博强调董厚明的CEO的职位将由合资公司的董事会任命,而且只能由合资公司的董事会任命。用合资公司的董事会“罩”住了董厚明。同时在第三点里讲明合资公司的董事会是由外方控制的。所以要动董厚明,必须外方同意。这样董事会的位置就不受港务局的摆布了。第一点里讲明外方是在BVI成立的离岸投资公司。但是谁控制BVI投资公司这个问题却被包博悬在了那里。这是问题的关键,所有所有问题的关键。如果对方要回答这个问题,也就必须把他们所有的底牌亮出来。

包博写好了这些,有点自鸣得意地回家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晨,包博把写好的《合资公司投资合作协议》要点交给了张小姐。又在他的计算机里找了一份他以前写的正式的英文的“Investment Agreement(投资协议)”。告诉张小姐:“帮我把这些要点放到这个正式的协议里面去。并全部翻译成中文。”张小姐看着协议,有点诚惶诚恐地问:“这个你不找律师?你让我写?我.…….我.…….”
包博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这么简单的事,找律师干什么?要点我都写好了,你把这些要点放进去就可以了?其他的都是法律文件的套话,所有律师全这么写。不用找律师了,我就是律师,你今天就当一次助理律师吧。不懂的问我好了。”

说完了,包博穿上了西装上衣,回过头来对张小姐说:“我去楼下Paulaner喝点冰镇啤酒,轻松轻松。我拿着手机,有事情打我手机。哦,对了,Recitals(引言)部分我还没写呢,有空你把帮我写一下。”

一转身,说了一句:“弹药准备就绪、现在开始进攻!”然后十分得意地摇头晃脑地走出了办公室。张小姐听着这话,觉得是没头没脑,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看着包博的背影,心想:怎么这男人做生意和小孩玩打仗似的?是生意本身就是玩打仗,还是男人永远长不大?怎么什么东西都和玩似的呢?

张小姐看了半天这两份东西。这才好不容易看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情。她先把包博的《合资公司投资合作协议》要点翻译出来了,准备等一会包博回来了让他先看看:

第一、 成立BVI离岸公司,作为本次投资的投资公司(以下简称“投资方”)

第二、 投资方与航道清理公司共同成立合资公司。投资方投入120万美元(相当于1000万人民币),占51%的股份。航道清理公司以全部资产和业务入股,占49%的股份。

第三、 合资公司董事会由五名董事组成。投资方三名,航道清理公司两名。董事长由投资方任命。

第四、 航道清理公司现任总经理担任合资公司的首席执行官,现有管理层不动。合资公司的首席执行官由,并只由,董事会任命或解职。在经过董事会批准和总经理同意,将聘用新的高层管理人员。

第五、 合资公司管理层需要制定出今后三年的商业计划,交董事会讨论通过。投资方将帮助合资公司撰写一份全面的国际水平的商业计划。

第六、 航道清理公司有责任及时地、诚实守信地同投资方一起进行due diligence和审计工作。

第七、 在due diligence和审计工作完成并由双方签字认可之后的五个工作日内,投资方将80万美元(约合666万人民币)打入合资公司指定账户。合资公司达到了商业计划所规定的前半年目标,投资方将其余款项,即40万美元(约合334万人民币)全部打入合资公司账户。

第八、 合资公司管理层需要签署《管理人员雇佣协议》和《保密和非同业竞争协议》(另行协议安排),并承诺三年内不得离开公司。

第九、 将给予管理层一个奖励计划,包括管理层持有合资公司的部分股份或股份期权或其他的奖励计划。具体问题将在《管理人员雇佣协议》中安排。

这些东西好翻译,可是那份英文Investment Agreement(投资协议)中的那些标准合同法律条文和术语,什么validation(有效性)啊、termination(协议终止)啊、jurisdiction(司法管辖范围)啊、仲裁规则JAMS啊、good faith啊……看得张小姐彻底地头大了。计算机里装的《金山词霸》估计也就是给中学生用的。到这个时候,它是一点用也没不管了。中午趁吃饭的工夫,打车跑到附近的书店,把书店里仅有的三种英汉和汉英法律词典全都买回来了。一条一条地查,但还是有许多东西看不懂,词典里也查不到。张小姐对着这三本法律词典生气。心里在骂:“现在编字典的也是饭桶,都是干什么吃的。央央大国竟然没有一本像样的法律词典。这些破字典编的,简直就是骗人钱!一点水平都没有!”

包博喝完啤酒也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玩了。到晚上快下班的时候才晃晃悠悠地回来了。一进门听到张小姐在放流行歌曲,很好听。站住了在听。“.…….很爱很爱你,所以愿意舍得让你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飞去;很爱很爱你只有让你拥有爱情我才安心.…….”温润香浓亲切自然的歌声从放在办公室墙边的超薄直立式Bang & Olufsen(邦•奥陆芬)的音响中飘了出来。

张小姐抬头一看,老板回来了。忙去把音乐关小。包博说:“别关啊!挺好听的,谁唱的?”包博在美国多年,对现在最新流行的歌曲几乎一无所知。

“刘若英唱的。”

“就是那个台湾奶茶?”包博边说边从口袋里往外拿钱:“挺好听的!哪天有时间了帮我买几盘她的CD。”

张小姐发现包博竟然还知道“奶茶”竟然也爱听她喜欢的刘若英的歌曲,十分高兴。把包博的钱推开,说:“不要你的钱,我买了送给你。”

包博看看她这么高兴的样子,也不想扫她的兴,就把钱又揣回了口袋,说:“也好!先谢了。”

张小姐把翻译好的部分给包博看。包博认真地看了看,说:“Good job! I know you can do it.(做的好,我就知道你肯定行)”

“可是,这份协议里还有许多我看不懂,需要你帮忙!” 张小姐在打印出来的英文协议上她不懂的地方都画上了红圈圈。一页纸看上去红彤彤的一片。包博从桌上拿起了张小姐新买的英汉法律词典翻了翻,张小姐说:“这些字典上也查不到。这些字典都是废物,现在还没有一本像样的英汉法律词典。” 包博笑着说:“那就等着你来编了。” 张小姐嘴里“哼”了一声算作回来了。

包博把画红圈的地方一条一条地解释给张小姐听,有些他也不知道相对应的中文词是什么。他只能告诉她中文的大概意思是什么,这个条款是干什么用的,让张小姐把意思翻译出来就行了。张小姐只好再打电话去问她在律师事务所工作的同学,中文里这个意思的概念在法律中的专业词是什么。

已经很晚了,包博说:“下班回家吧!估计你一天是翻译不完的,你以为律师助理是那么好干的?明天再接着翻吧!”

张小姐说:“好,好!最后一个问题了。这个翻译完了,就全解决了。今天就下班了!你最后一段开头写的‘IN WITNESS WHEREOF’是什么意思?”

包博笑着说:“你问的这么多问题中,就这个水平最高?告诉你啊,你记住。这三个字翻译成中文就是‘口说无凭,画押为证’” 包博一副电影里旧社会的账房先生的语气。

张小姐以半信半疑的眼光看着他:“不会吧?怎么像杨白劳买喜儿的卖身契里的语言呢?”

包博一副很认真的样子,说:“对啊!卖身契也是一个agreement。Agreement都是这样写的啊。”

张小姐半认真半带威胁地说:“那我可就真这么写了啊?”

“当然可以了!”包博一副很认真的样子。最后,张小姐很不好意思地说:“老板,Recitals我真的不会写.…….”。包博看她那副可怜兮兮地样子说:“OK,OK,我写就是了。不过下次要你写了。”说着,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去上去打开他的IBM手提电脑写东西去了。

两天后,张小姐把中英文的协议都写好了。交给包博。包博从头修改了一遍。他看到最后一段,发现张小姐用的是非常文绉绉的“协议之事宜,特此为证”翻译的“IN WITNESS WHEREOF”。包博笑着开她玩笑说:“不亏是大学生吗,用的词是比乡下土鳖黄世仁写的卖身契上的词好听多了。”包博又修改个几个地方后,就让张小姐给董厚明EMAIL过去,并同时把两份打印件用快件寄给他们。并让张小姐附信说:“协议仅为草稿。不妥之处,请董总尽管修改至满意为止。如果有问题,咱们当面商议。” 包博是尽量鼓励他们多修改,他们改得越多,包博越能知道他们的底牌在哪里。

张小姐拿着协议,看着包博,“嗯,嗯”了好几声,欲言又止.…….

包博看看她,觉得她好象有话要说,就问:“What’s in your mind? Speak out(你脑子里想什么呢,说出来)。”

“你真的要投资这个公司?” 张小姐不解地问。

“Why not?(为什么不呢?)” 包博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就那么几条破船,一堆老弱病残,你投资一千万,明明白白地是给人送钱,让人家请客吃饭!” 张小姐一急,顺口溜都出来了。这话可把包博逗乐了。

“哇!哇!哇!出口成章吗?说你水平高,你还真来劲了!”包博笑得挺利害,眨着眼睛说:“没那么严重吧?再说,人家一年还有1000多万的赢利呢?”

张小姐显然被包博这副嘻嘻哈哈的态度给激火了,说:“你真相信他们那1000万的赢利啊?说不定都是假的!现在的国营企业哪个不造假?”

包博笑迷迷地说:“对啊!这正是为什么我们要做Due Diligence啊?我们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吗?”

张小姐还是挺激动:“我估计你查也查不出来!现在国营商业一个公司有三本帐、四本帐的有的是。人家给你看的是一本帐。他们总经理自己的那本帐你永远看不见。国内的这些公司哪个不是先哄着你吃、哄着你玩,把你哄高兴了,你一高兴,哗,一大笔钱就投进去了。这叫‘花小钱钓大钱’。” 张小姐接着就给包博下了结论了:“老板,恕我直言:你们这些从美国回来的,真是不了解国内的情况,实在得过分,简直就是太傻了!这么容易就让别人给骗了!”

包博更笑了,这怎么和老高的论调有点不谋而合呢?是不是国内大家都这么认为?更有意思的是张小姐还给自己下了结论:“傻!被别人骗了!”原来回国是受骗来了。

包博笑着小声辩解说;“我没那么容易就被骗了吧?”眼睛还故意地天真地眨了眨。

张小姐还挺执拗:“在中国,连朱镕基温家宝那么精明的人都被骗了。人家骗骗你这个外商还不是‘为国争光’啊?”

包博看张小姐真的认真了,就缓和气氛地说:“好了,好了,别担心了!这个协议他们是一时半会儿不会签的。你尽管放心好了!”

张小姐这下不明白了:“这协议里的条款不都是他们提出来的条件吗?我们只不过把他们的想法整理成文。他们怎么会不同意呢?要我,我就签了,先拿你六百多万现金再说!等钱进了我的口袋了,我杨白劳就有办法逼死你黄世仁,你还别不信!国内把这个叫‘关门打狗’。”

“关门打狗”的故事包博确实也听说了不少。但这种做法一搬都发生在十分低级的合作伙伴身上,什么乡镇企业、民营小公司之类的。应该是可以防范的。所以包博并不太但心这个港务局会干那么低级的事情。

包博不紧不慢地说;“我没说他们不同意啊,这些他们都会同意的。但是在还有一些问题没有解决前他们是不会签字的。”

张小姐觉得包博在玩文字游戏,激动地说:“同意了,为什么不签字?还有什么问题没解决?你给人家人家还会有问题啊?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他们不会签字?”

包博看她那副认真劲儿,把本来不想说的话还是说出来了:“这个协议只是一个‘火力侦察’。没有它,不可能‘引蛇出洞’。所以这只是佯攻一下,探探虚实。”

张小姐不知道包博和老高的谈话内容。所以理解不了包博所说的东西。她只是越听越糊涂,不知道包博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一脸的茫然。

包博看她还是没明白,觉得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和她说清楚的,就说:“好了,别担心了。Believe me(相信我), OK?你尽管把协议给他们发过去。他们至少一个星期不会理咱们。等一个星期以后,你提醒我给董总打个电话催问一下情况。OK?”

包博话已经说到这个程度,张小姐也就不争了。

张小姐转了话题,对包博说:“这两天接到电话,说是《滨海日报》的记者要采访我们投资滨海市的情况?”

包博“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忽然又发现不对,严肃地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咱们刚从滨海回来没几天。”张小姐接着说:“那天你不在的时候,还有一个人来过。五十多岁左右,秃顶,带个眼睛。说是记者。说要了解咱们和滨海港务局合作的事情。到咱们办公室探头探脑看了半天,走了。”

包博一愣:“找上门来了?”他想:这是哪里走漏的风声呢?这么快。肯定不是他自己这边的问题。他这边只有他自己,张小姐,和老高知道这个项目的情况。估计可能是董厚明他们那边。难道是董厚明他们把消息桶出去的?为什么这么早就把这个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捅出去呢?难道他们想利用媒体造势还是想用媒体压迫谁?如果他们想利用媒体造势,也应该让媒体采访他们自己才对啊?而不是跑到北京来采访外方啊?看样子以后还要提醒他们注意低调保密。

想到这里,包博马上拿起手机给董厚明打电话。电话接通了:“喂,董总,哦,你好,你好.…….哦,是这样,关于合资公司的事情呢,我起草了一个协议.…….不是不是,这只是草案,草案.…….我给你发过来,你看看.…….对,对.…….你看看,有什么问题或是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呢,你尽管改就是了。其他的问题咱们见面商量.…….对,对,对.…….小张今天就给你发过来……那好,那好。.……..…….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滨海日报》的记者打电话来想来采访,不知道是不是你们安排的……哦,不是你们安排的?哦,我还以为是你们那边安排的呢.…….那好,那我就回绝了。……对啊,我也觉得奇怪呢.…….好,好,你回来了解了解。好、好,我想咱们应该注意保密,低调一些。.…….就是,就是.…….那好,我把协议发给你,咱们再联络。好,好,再见、再见。” 包博早也学会了国内打电话这套路数,上来先是东拉西扯一大堆有用的没用的,最最关键的几句话放在最后才说出来。

放下电话,包博对张小姐说:“董总也不知道采访的事情。有可能是别人漏的风。”

张小姐问:“会不会是假的记者?”

包博说:“如果是假的,问题就更严重了。不管怎么样,现在是不能见媒体。不管真的假的,你回绝就是了。”

张小姐面有难色地说:“如果是真的媒体,咱可不能得罪。我怕这么直截了当地给人家回绝了得罪人。”

包博笑了:“这还不容易。你让他们先交个《采访计划》来。让他们在《采访计划》中写清楚是什么新闻单位的、主编是谁、记者是谁、采访目的、采访提纲等等。然后你说你正在给他们安排采访就是了,一拖不就明年见了吗?如果是假的,是绝对不敢给你《采访计划》的,这不一下就漏陷了吗?”

张小姐“哦”了一声,轻轻地伸了一下舌头。包博逗她说:“还说我实在呢,你比我还傻实在!”

包博又问张小姐:“这个星期就让董厚明他们动脑子去吧。咱们轻松一下了。这个星期有什么活动吗?”

张小姐说:“中关村的开发区有一个归国创业座谈会。侨联青年委员有一个媒体见面会。欧美同学会有一个.…….”包博打断了张小姐的话:“老是这几家所谓的‘海归’聚会,都烦了。跳出这个圈子,有没有别的什么有意思的活动?”

张小姐边低头在桌子上找着什么边说:“这个星期五有个‘国际房地产金融法律研讨会’,是一个美国律师事务所主办的。他们发请帖过来了,你要去吗?”

“我看看都谁讲?讲什么?”包博接过了张小姐递过来的请帖。

请帖上烫金字写着“星期五,晚上6:30,北京中国会,西单西绒线胡同51号。本次活动旨在为业界精英提供轻松交流的私人环境.…….”云云,还列着主演人和演讲的题目。主演人有美国的、香港的、和国内的,有律师、有房地产协会的头,还有国家发改委下面的一个政策研究中心的政府官员。这些主讲的人包博一个也不认识。但主办这个研讨会的美国律师事务所倒是鼎鼎大名。是一个洛杉矶的所,包博知道他们。包博看了看,演讲的题目都是房地产金融方面的,什么房地产按揭证券化 、房地产信托、房地产融资等等。这些题目是包博十分感兴趣的:“这个可能有点意思。我去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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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楼  发表于: 2005-03-18   
(七)高山流水、暮鼓晨钟 (下)

说着说着他们到了山顶。山顶是平平的一个山头。这里是一处很大的残破的箭楼,此乃著名的“九眼楼”了。早已经有许多“海士山盟”的队友们到达了这里。有人沿着九眼楼向下爬去,爬到了几近坍塌的长城城体上去了。
登上箭楼,日薄西山,重峦叠嶂,烟霞浩渺。远处长城曲如盘龙,沿着绵绵不断的山脊从东向西一路蜿蜒而来,到此一分为二,一路继续向西南,奔向河北紫荆关、山西娘子关,另一路则向西北,过张家口、大同,万里而去,直奔嘉峪关。去紫荆关娘子关的是“内长城”;去嘉峪关的是“外长城”。内外长城的分界点就是著名的“北京结”。平时人们常去爬的八达岭长城,其实是“内长城”的一段。九眼楼这一带的长城为明代所修建,交织盘结、错综复杂。

“九眼楼”,也叫“九孔楼”,为明长城中枢机要敌楼,是长城敌楼之最。敌楼以“眼”(箭窗)划分,有单眼、双眼、三眼等。整个长城以三眼到五眼为最多。每一侧有九个箭窗的仅此一例。

  包博爬到了九眼楼的墙垛之上。站在高高墙垛上,纵目西望,在夕阳下,燕山山脉一派“苍山如海,残阳如血”的景色;向东南方向眺望,只见茫茫燕山奔腾而来,在慕田峪一带戛然而止,南边就是一望无际的大好平川了。在暮色中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一片发亮的怀柔水库和密密麻麻的怀柔县城。长城在群山之上形成了保卫平原地区的一道防线。
包博低头一看自己的脚下,悬崖深壑十分险峻。九眼楼城体遍体鳞伤、衰草遍生,这里已是人迹不至多年了。

包博触景生情,冲老高感慨地喊到:“在中国做生意真有点‘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的感觉!”

老高站在下面,躲在箭窗的后面看着远方,对包博说:“你这才刚开始,就害怕了?”

这话刺激了包博。只见包博一仰头,用手拢了一下被晚风吹乱的头发。右手高高向上举起,左手叉腰,作了一个“泰山顶上一青松”的挺拔动作。他停顿了一下,别人还以为他要启板开唱了呢。但他没唱。干咳了一声后很壮烈地说道:“‘暮色苍茫看劲松,乱云飞渡仍从容.…….’我从容着呢,怕什么怕?”

在九眼楼上其他的人也都被他的样子逗乐了。老高调侃地说:“你这是‘淫诗壮色胆’啊!”

包博看别人都在看他有点不好意思。从高高的城墙垛子上跳了下来,很认真地对老高说:“这可不是‘淫’诗啊。主席当年写这个诗就是在告诫我们今天所面对的国内企业的情况。国内企业哪个没有一个大‘黑窟窿’,所以都是‘天生一个仙人洞’。但是一旦越过这些‘地雷阵’,那么就是‘无限风光在险峰’了。"

包博越说越来劲,也不理老高,对着夕阳高声朗诵到:“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老高调侃包博地说:“你这两年是去美国读的书,还是在中央党校读的书啊?”

越说他越得意,包博嘻嘻哈哈地用极为夸张的民歌唱法唱到:

“毛主席的书我最爱读,
千遍那个万遍下功夫,
深刻的道理我细心领会,
只觉的心里头热呼呼。
哎~~~!好像那旱地里下了一场及时雨,
小苗儿挂满了露水珠呀,
毛主席的语录滋养了我啊,干起那革命劲头儿足。
毛主席的语录滋养了我啊,干起那革命.…….”

“嘿、嘿……”老高听包博唱歌的水平实在一般,还竟跑调,就打断了包博的歌,说:“我车里有《红太阳毛泽东颂歌新节奏联唱》的磁带,你爱唱。一会送给你。”

在包博和老高他们旁边不远处,有几个女孩。其中两个好像和老高很熟。她们指着包博对老高说:“你的朋友so~~ funny(这么好玩)。” 包博回头见两个女孩正在笑他。他自己也裂开嘴、眯着眼睛嘻嘻地笑了。脸上摆了一副有些憨厚、有些调皮、有些小孩子气的笑容。这是包博的招牌笑容,这个笑容历来对女孩子有很大杀伤力。

老高介绍说:“这是萍茹、这是丹雨,都是‘海士山盟’的大美女。这是Bob,我的朋友,第一次来。”

还没等包博说“请多多关照”之类的客套话,萍茹就说:“我们一路上,就看见你们两个在谈什么国家大事啊?好严肃哦?” 丹雨也帮腔:“是啊,一脸凝重、慷慨激昂。”

包博解释到:“没有,没有。不是什么国家大事。只是鄙人敏而好学,向‘高老师’不耻下问而已。”包博故意加重说出“高老师”几个字。

“哦~~~” 丹雨拖着长音说:“原来高总成老师了,这一路上是在‘毁’人不倦啊?” 丹雨说话的时候故意把“毁”字念的长长的,生怕别人不理解她的意思。

包博不紧不慢地接过话来文绉绉地说:“高总乃吾辈知音,高山流水;高总乃吾辈恩师,暮鼓晨钟。确实是传吾大道、诲人不倦……是教~~诲~~的~~诲~~!” 包博一本正经地、咬文嚼字地纠正着女孩子的话,那副样子有点像《围城》里陈道明演的方鸿渐。

两个女孩子看他那副样子,忍俊不住。萍茹说:“既然是恩师一路上给你传道授业解惑,那晚上你一定要请恩师吃饭了?”

包博知道敲竹杠的来了。有两个美女送上门来让他请客吃饭,他何乐而不为呢?于是顺水推舟、顺杆就爬:“一定、一定。只是不知二位小姐是否肯赏光‘临幸’?”

两位小姐倒没听出什么来。老高知道包博又开始‘吃起豆腐’来了,狡洁地笑着说:“Bob,你用词不当吧?” 包博“嘿嘿、嘿嘿”地笑着装傻说:“我是说光临、光临。”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说着,开始下山。下山还是比上山快,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停车场。两位小姐搭老高的车,和包博他们一起回城里去吃饭“临幸”。

回来的路上。在车里,老高把Enrique Iglesias的情歌停了,换上了那盘《红太阳毛泽东颂歌新节奏联唱》的大联唱磁带。“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你的光辉思想.…….”的歌声配着强烈的摇滚节奏和现代电声配乐从车里的音响中传出来,典型的“红歌黄唱”。这些红色经典的老歌让包博和老高感到特别的亲切,好像回到了他们的童年。

老高一开车就想事情,他问包博:“你自己估计你这个项目会有那么多‘雷’吗?”

包博想想说:“我想不太会。第一、这个公司刚刚成立才两年,水不是太深。不会有那么多‘雷’。有也只是小金库之类的小‘雷’。关于对外担保之类的隐形债务我再和他们好好聊聊,了解一下;第二、我想把deal structure搞得巧妙一点,就算有‘雷’,小的就排了,大的尽量挂他们裤腰带上。万一雷响了,尽量别炸到我,至少是要炸炸大家。这次我是51%,我控股,我是法人。但我觉得他们不像是在甩包袱,到像是把我放前面‘当枪’用的。所以我想我会把他们绑进来的,大家一个线上的蚂蚱风雨同舟。当然,类似小金库之类的这种小‘雷’,用点金融手段就可以帮他们把‘雷’排了,此乃piece of cake(小菜一碟),肯定会让他们皆大欢喜的。”

老高说:“那么你下一步就是要摸清情况了。我就怕你一摸他们情况,他们就害怕了,给摸‘惊’了。打草惊蛇,不肯继续向前迈步了。所以你事情要做得巧妙,手法不能太‘生硬’,要‘诱敌深入’啊。So, be ready. It is about the show time.(所以,准备老了,演出就要开始了)”

后排坐上的萍茹笑着问:“你们两个说的是中国话吗?我们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呢?”

丹雨也笑着附和地说:“他们两个肯定是在讨论‘倒军火’之类的勾当,讲的都是黑话。”

老高也笑了,对两个女孩恶恨恨地说:“我们两个不做军火生意,我们两个是人犯子。一会把你们两个拉到‘天上人间’卖了!”

包博也附和着说:“这么漂亮的,肯定能多卖几壶醋钱!”

丹雨笑着说:“什么话啊?我们就值‘几壶醋钱’?”

萍茹说:“就算把我们两个卖了也要先让我们吃饱了啊。爬了一天山了,都饿死了。咱们去哪里吃饭去啊?”

老高说:“这倒是个问题哈!.…….你们问Bob吧。今天你们不是让他请客吗?”

包博说:“我请客,亲爱的大小姐们,说!吃什么?”

“我们要求不高,吃饱了就行。”

包博说:“那好,老高,咱们一会到前边昌平县城,路边有大排挡,咱们全包了,让她们吃个饱。”

丹雨憋憋嘴,笑着说:“黑灯瞎火的,让我们在县城里吃大排挡。这话怎么像江浙一带的土财主说的呢?你也太扣门了吧?”

老高挤了挤眼,说:“怎么是江浙土财主呢?这可是正宗留美的洋学生。Bob,看样子今天晚上你要找个开洋荤的地方破费破费了。”

包博很豪爽地说:“那好,咱们今天晚上就法国大餐伺候。是去建国饭店的Justine’s(杰斯汀法国餐厅)、网球俱乐部的Roland Garros(罗兰 • 加洛斯)、还是去和平宾馆的Le Cabernet(卡本妮红酒吧)?Pick one, please, ladies(请挑一个,女士们)!”

丹雨说:“吃法国菜要穿晚礼服的。我们今天穿的和农民一样,你这不是诚心难为我们吗?我们能不能take a rain check(改到下次)?下次穿好了晚礼服给你打电话哈。”

萍茹说:“你就找一个有单间的、菜清淡一点的餐厅就好了。我们都快饿死了!咱们今天晚上就暂时不讲情调了行不行?”

老高逗她说:“唉?你上次不是说情调是一生的追求,马虎不得吗?”

包博做出冥思苦想状,说:“那你让我想想吧!这北京城大啊,一下找出一个‘有单间的、菜清淡一点、还不讲情调’的好餐馆还真不容易啊。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萍茹愤愤地说:“这两个人真可气!就会曲解人家的意思。”

车中的音响还在播放着《红太阳毛泽东颂歌新节奏联唱》,一个男高音用很娇情的声音正在唱:“金瓶似的小山/山上虽然没有寺/美丽的风景已够我留连。/明镜似的西海/海中虽然没有龙/碧绿的海水已够我留恋……”。

包博和老高马上一起合着磁带高唱:“北京城地毛主席虽然没有见过你,你给我的幸福却永在我身边……”两个女生在后面,听他们两个这么兴致勃勃地唱这么老的“毛”歌,还这副怪腔怪调的样子,都乐坏了,不断地鼓掌。

当一段唱完,再唱到“……明镜似的西海/海中.…….”,包博突然停住了,说:“对了,对了,咱们就去西海、西海……,西海那里有个‘西海鱼生’。你不总是盼望‘江浙土财主’吗?尚好的杭州菜,既清淡又能满足你们的愿望。”

女孩子抗议地说:“谁盼望‘江浙土财主’了?不过我喜欢杭州菜。”

包博马上开始掏手机,一边把音乐关小,一边问:“你们谁有‘西海鱼生’的电话?”

两个女孩子说:“什么‘西海鱼生不喜欢猫生’的啊,我们不知道?”

老高“嘿、嘿”地笑着对包博说:“你说话竟得罪人。你还是自己打114问吧!”

114把电话直接接了通过去,包博故意拉着长腔、不紧不慢、一字一顿、一句一个“啦”地和订座的小姐讲话:“对~~!今天晚上.…….,姓高,唉,高总.…….,四个人.…….哦,对了,你们那里有没有船上的座位啊?……知道啦~~~,没关系的了啦~~~,给你最低消费就是啦~~~.…….,没关系,不就是要八个人吗?我一会马路上再拉四个‘小姐’过来就是啦~~~,唉,保证八个人就是啦~~~.…….。200元一小时就200元一小时啦~~~。不是和你讲过没关系的啦~~~ ……。我知道,我知道……对了、对了,有唱苏州评弹的吗?哦,是湖中亭的演出……弹琵琶的也行……给我留个弹得好点的啦.…….我知道都是艺术院校的……那就给我留个长得漂亮点的啦~~~……那就好、那就好……你不用但心的啦~~~,我们七点准到。知道啦~~~……,谢谢你啦~~~,哦、再见,拜拜!”

包博刚一挂上电话,其他几个人一下子是轰堂大笑,她们学着包博的腔调一字一顿地说:“那~就~给~我~留~个~长~得~漂~亮~点~的~啦~~~。”说完又是哈哈大笑。

包博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解释说:“不是我了。她是南方‘淫’而且还特‘事儿妈’,一会最低消费了,一会至少八个人了,一会赶上谁就是谁了……所以我才学她。”

老高开车,所以他说:“你光和小姑娘斗贫呢,地址在哪里啊?”

包博这才想起来刚才忘记了问地址。自己很人家小姑娘斗贫,所以不好意思了。就让丹雨打电话过去再问了地址。

从二环路过来,到了新街口北大街,老高开始有点转向。都开过“徐悲鸿纪念馆”,到了新街口百货商场了才发现开过头了。又调头回来。这才进了板桥头条。板桥头条是个黑灯瞎火的小胡同,在积水潭医院后面。胡同两边的灰墙高高的。进去后见一个紧闭的大红门。老高问:“是这里?”

包博说:“不是这里。往前开,前面大红灯笼高高挂的才是。这个院子是庄静公主的‘四公主府’。复兴路那边的公主坟知道吗?就是庄静公主的坟。这个院子后来袁克定住过,解放后傅钟住这里。文革那会儿,造反派抓萧华,吓得这小子跑傅钟家躲着来了,后来还是叶剑英把他给接走保护起来了。唉,叶剑英一生精明,就这事糊涂,怎么能保萧华这个专门整人的马屁精呢?”

女孩子们问包博:“你说的傅钟是谁啊?”

“哦。早年和周恩来一起留法的。上将。解放后一直不得志。当过总政副主任,还在郭沫若手下当过任全国文联副主席呢。” 包博对这些“革命史话”和“红墙内幕”永远是了如指掌,就像讲他自己家的事儿。可惜女孩子们对此不感兴趣。她们可能知道叶剑英是谁,但是不见得知道萧华是谁,更别提没有什么名气的傅钟了。真是代沟啊!

老高停好了车。领座的小姐带着他们四个人进了院子。一湖碧波立显眼前,这是有“西湖春,秦淮夏,洞庭秋”美称的什刹海。这里的院子很大,沿湖而建。湖岸上是绿柳、假山、水榭、亭台、楼阁,古色古香、情趣盎然.…….

柳塘莲蒲路迢迢,小憩浑然溽暑消。
十里藕花香不断,晚风吹过步粮桥。

什刹海里的莲藕荷花不多了,肯定没有十里了,估计清朝同治年间的李静山写这首诗的时候还有。这“步粮桥”以前是一座石桥,在北海后门与什刹海之间。明朝扩建皇城时,皇城北墙从桥上修过。李静山那会儿已经没有“步粮桥”了,估计李静山讲的“步粮桥”其实就是指皇城的北墙。天子脚下的皇城根儿真好,和皇上吹的是同一个“晚风”,肯定没有“春风不度玉门关”的感觉。

他们四个人上了船。服务员问他们是否先点菜。包博说:“好好,我来点菜……”他菜单拿过来看也不看,张嘴就说:“先要一个‘广式生鱼’。然后全要杭州菜,西湖醋鱼、叫花鸡、东坡肉、宋嫂鱼羹、油焖春笋、沙锅鱼头豆腐、虎跑素火腿、龙井虾仁、蟹酿橙、干炸响铃……”

服务员打断了包博:“老板,今天我们没有‘西湖醋鱼’,给你换‘爆腌大黄鱼’行吗?‘叫花鸡’我们也没有,给您换……”

包博佯装愤愤然地样子,脸拉得长长地说:“你们这里不是号称杭州菜吗?杭州名菜统共没几个,怎么都没有呢?你这什么都没有,还要我最低消费啊?”原来包博最烦人家和他提最低消费,有一种被敲诈并受侮辱的感觉。今天不是商务应酬,他也就不用装得那么温文尔雅了。所以拿出一副“流氓”腔来故意给人家hard time(困难)。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包博感到他回国的时间一久,本来在美国养成的那些很nice(幽雅)的风度就全都没了,人变得十分的mean(脾气暴躁、心地不好)而且还很浮燥。好像不只是包博,其他从美国回来的人也有这样的感觉。

站在旁边的领班经理是“老江湖”,很有经验。一看包博说话这副样子和口气,知道来的不是“善主儿”,马上过来接过服务小姐手里的单子,客气地说:“老板,我来帮您点菜。别管最低消费,你先点着,我来帮您调配着……”

这话包博爱听,于是他脸上恢复了笑容:“唉,这还差不多!……这样吧,先给我上一壶绍兴花雕,给我加热。还要话梅,话梅放小盘里,别给我加酒里,我喝的时候我自己加。其他的菜你帮我掂配掂配。尽量清淡一点……” 领班经理挑了几个有特色的菜,报给包博听。包博挥挥手,说:“挺好!就这么着吧。吩咐厨房快点上,我们肚子直叫呢。”

老高看着包博这副大爷样子,哈哈地笑着说:“原来你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听包博说要话梅,老高问:“唉,你这是什么喝法?正宗喝黄酒的哪里有加话梅的啊?孔乙己喝黄酒加话梅吗?”

包博一本正经地说:“当然要加了。‘青梅煮酒论英雄’吗?古代喝酒就开始加话梅了?你别和孔乙己学啊,他那点钱全买茴香豆了。而且今天两位小姐们在,你不要搞得太challenge了啊!” 包博是好心,他怕女孩子们喝不惯浙江黄酒那股特殊的味道。

老高继续和包博逗嘴:“你这是‘话梅’煮酒论英雄。我不是曹操,你也不是刘备啊。曹操当年喝的酒也不是绍兴花雕。‘何以解忧?惟有杜康’,曹操只喝河南的杜康酒!”

包博知道老高故意和他抬杠,就不理老高了,另起话题。他把胸一挺,脖子一耿,用手轻轻地一拍桌子,摆出一副说书人的样子,拿着说书人的腔调,开始说评书:“话说曹操曹孟德与刘备刘皇叔这日在相府小亭之上青梅煮酒论英雄。这青梅是什么?这青梅晾干了就是咱们今天吃的上海话梅,那会儿曹操是在河南许昌,没地方弄上海话梅去,所以只能用青梅,放在低度杜康酒里煮了喝。酒过三巡,曹操忽然……‘问天下谁是英雄,人世间有百媚千抹,我独爱、爱你那一种,伤心处别时路有谁不同,多少年恩爱匆匆葬送’……” 包博唱了几句屠洪刚的流行歌曲《霸王别姬》。尽管音不太准,但是还是有点那个味道。

唱了几句,他停住歌声,手舞足蹈地接着说书:“皇叔一听:我操,这不是试探俺呢吗?咱不能上当啊。咱刘叔是谁啊?国家一级演员啊,能装!于是就和老曹打起了马虎眼,刘叔说:‘萨达姆啊、小布什啊,都是英雄啊’。老曹一听直摇手,笑话他说:‘你丫儿这水平也太凹了吧。这帮傻小子也能算英雄?我告诉你什么是英雄吧?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刘备一听,行啊。这小子研究得透彻啊,赶紧问‘谁能当之?’老曹用手一指刘皇叔再指指自己,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You got it(你明白了吗)?’刘备心理有猫腻啊,一听这话。差一点儿没把他给吓死。筷子‘啪几’掉在了地上、裤子‘哗’地一声吓尿了……” 包博提高了嗓门,语速加快地说道:“就在这时,天边哗啦啦一道闪电,接着是咔喇喇一声响雷……” 忽然包博“啪”地又拍了一下桌子,停顿了有3秒钟,然后小声地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会分解。”

包博这段“新编”《三国演义》的评书把大家都逗了,连旁边的服务员都乐了。女孩子们嚷嚷着:“别停啊,接着说啊。我们头一次听评书里还唱流行歌曲的。”另一个说:“原来刘备还认识萨达姆呢?” 于是笑得是前仰后合。老高说:“都象他这么说评书,单田芳都得失业”,包博得意地说:“所以,我不说了!让单田芳他们说吧。”

这段“勉从虎穴暂趋身,说破英雄惊杀人”的段子是《三国演义》中包博最喜欢的一段。包博对刘备韬光养晦推崇直至,整天把自己在美国的日子比喻为在“后院种菜”。

小船驶入了碧波荡漾的西海之中。两岸隐约暮色中的房子映在远处钟鼓楼的灯光之下,夜幕中酒吧门前的红灯笼成串挂在岸上,流光溢彩、风情万种。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于“春江花朝秋月夜”的江南水乡、置身于“夜泊秦淮近酒家”的灯红酒绿之中……

弹琵琶的女孩问大家想听什么。丹雨好不忧郁地说:“《十面埋伏》”。包博马上给她夸张地作揖,说:“小姑奶奶,求求你、求求你。我这生意刚刚开始,你就弹‘十面埋伏’。我还干不干啊?好听是好听,但这名字不吉利,今天晚上这么浪漫的夜色,弹什么也别弹《十面埋伏》。”

“一船美女,一池秋月。就弹《春江花月夜》吧。”还是老高知道包博在想什么。于是弹琵琶的女孩“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小船在“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琵琶曲中,飘逸于朦朦胧胧的湖光月色之中。

芙蓉池上一叶舟,
把酒临风两岸秋。
飘泊归去寻旧梦,
斗转星移添新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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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rry. 作者还在边写边贴中.

(七)高山流水、暮鼓晨钟 (上)

刚刚回到北京没几天,金姆高打电话来,问包博:“这个周末有安排吗?如果没事情,咱们去爬爬山。别整天蹲在北京城内搞‘腐败’,市内空气也不好,你也该到大自然里陶冶一下情操了”。包博也正想找老高聊聊,于是就答应了。

周末,包博让司机放假休息了,星期六一大早自己开了车到亚运村的五洲酒店和老高汇合。包博刚停下车,老高开车就到了。老高看了一眼包博的车,说:“你的车太扎眼了,还是开我的车吧”。包博把车存在了五洲酒店,上了老高的奥迪A6。老高问包博:“你新招的哪个小秘呢?”

“周末休息了。” 包博边说边把椅子背往后躺倒一些,悠然自得地带上了安全带。国内的人说,凡是上车就认认真真地带好安全带的都是国外回来的,因为国外回来的怕死。

“哦,我还以为是‘全天候’秘书呢。”老高故作遗憾地说。包博装傻,不理他。

车子沿着北四环一路飞奔,一会就出了北京市区,上了八达岭高速,再从昌平转向东北。车过十三陵后,城里的污染和喧嚣渐渐被抛在了后面。空气变得新鲜了,深秋的天空变得十分晴朗高远。路边匆匆闪过的是青草、果园、白杨树,沿路的柿子树已经是果实累累了,远处山谷中有可见稀稀落落的村庄和时断时续的干河床。车里的音响在播放着拉丁巨星安里奎•伊格莱希亚斯(Enrique Iglesias)的CD专集“Escape”中的歌曲《I Will Survive》。安里奎•伊格莱希亚斯高抗的歌声、独特的嗓音、拉丁风格的强烈节奏伴着高速飞奔的车子,让车里的包博真不知道是身在美国华盛顿郊区的Virginia(弗吉尼亚州)还是在中国的北京。

老高边开车边问包博:“你这些日子在忙什么呢?”

于是包博把滨海港务局的项目和老高从头到尾大概说了一遍,包括对方请客去桑拿按摩。最后包博说:“这毕竟是我在国内做的第一个项目,想听听你的建议”。

老高说:“至于项目商业上运作上的事情,说来话长。咱们一会爬山的时候慢慢说。不过有一件事情我要先提醒你一下,那就是以后去这种地方还是要当心?”

“不干净?”包博好奇地问。

老高漫不经心地说着:“那倒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别让人家给你做了‘套儿’。比如我们公司就规定,一律不允许员工和中国客户去有色情服务的场所。当然了,有时该去还是要去。但规定还是一定要规定的。”

包博不解地问:“有那么严重?”

老高说:“严重倒是没有那么严重,尤其你拿着美国护照。就是抓到你又能拿你怎么样?最多也就是恶心恶心你!”

老高接着说:“不过你要记住,‘江湖险恶’啊!国内有些人总想利用点‘黑白道’的手段达到目的。于是和国内的公安、甚至国家安全局私下串通,用这种手段来要挟别人。这叫‘政治或是经济问题黄色解决’啊。有时候报纸上动不动就报道某某人嫖娼被抓,这满大街的小姐,处处歌舞升平,为什么单单抓他?还不就是因为有人给他做‘套’?!这种case我已经听到过好几个了。你是江湖老手,这种事情不用我多说,你知道该如何判断、如何防范。我只是怕你过于‘艺高人胆大’了。Better safe than sorry, right?(有备无患,以防万一,对吧?)”

包博赞成地点点头。说是江湖老手,但毕竟在美国时间久了,包博的警惕性明显降低了。还是老高在中国呆的时间长,“阶级斗争这根弦”始终不松。

车里的音响中安里奎正在唱《One Night Stand(一夜情)》:“.…….Just like nothing happened last night. But if I had one chance, I'd do it all over again.…….(就好象昨天晚上什么没有发生。但如果我再又机会,我定会重蹈覆辙)”

两个多小时后,进了怀柔县境内,过了渤海镇没多远,就到了九眼楼坐落的“火药山”的山脚下。相传女将樊梨花曾在此做过火药,至今碾盘尚存。这里的景点正在开发中,诺大个停车场刚刚平出个大样来,遍地是大小石块。包博他们到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二十多辆车在这里了,八十余人在喊着集合拍照,里面还有几个黄头发蓝眼睛的外国小伙。老高好像和他们都很熟悉,相互打着招呼、握手、涵喧。

    大家站成了前后几排,美女们摆出了各种造型的pose(摆出的姿势),还有美女站到了农民的拖拉机上摆pose。大家喊着“Cheese”,有人喊“茄子”。在一片“Cheese+茄子”的欢呼声中,相照过了。然后大家开始沿着还没有修好的小路往山上爬。包博看着前前后后的人都穿的十分的专业,大部分人穿的是“北坡”(North Face)的登山服,匙臞an sport或是更加专业的德国VauDe的登山包,女孩子们带着最新款式的时髦太阳镜,还有人用德国 Leki登山杖,脚上不是Nike就是Timberland的登山靴,数字相机几乎人手一个。

反而包博穿的倒像是周末去钓鱼的,挪威的Helly Hansen的防水冲锋衣,袖子上锈着N/H的蓝色商标。里面穿着胸前印有高山滑雪图案的Helly Hansen的T恤衫。下面是Dockers Khakis全棉卡其长裤。脚上是Todd’s的防水软皮帆船鞋。手上除了拿了一瓶矿泉水,什么也没拿。这是包博以前在美国周末玩游艇钓鱼时的装束,他很少去登山,也没有登山的装备。所以今天穿着海边的装束就来了,显得有点不伦不类。但却是very American boating style,也显得very fashionable、很与众不同。

包博看着这么多人,从穿着到谈吐,不太像北京的本地的小白领,就问老高:“这些都是什么人啊?是哪里组织的活动啊?”

“是‘海士山盟’组织的,就是‘海归人士爬山联盟’的意思。一个海归自己组织的outdoor club(野外俱乐部)。一个月组织一两次爬山活动。北京周围的山都爬遍了。今天来的人是特别多的一次.…….” 老高在不停地介绍。

包博又看了看人群,发现这里面的男的大部分是40岁左右、挺着啤酒肚,带着厚眼镜、有的还秃了顶、白了头,大部分是不修边副的知识分子模样,是那种在美国校园里看到的典型的中国留学生的样子,而女的许多则是光鲜亮丽、年青漂亮、保养得不错。他开玩笑地说:“海龟男士,土憋女士,借爬山的机会相互蒙一蒙——海、士、山、蒙。”

老高给逗乐了:“别那么刻薄好吗?怎么可以把正当的娱乐庸俗化呢?”

包博嘻嘻哈哈地说:“‘犯错误’吗就‘犯错误’,还弄得那么sentimental and couleur de rose的干什么吗?!”

老高骂包博:“也就你,‘犯错误’直截了当地犯,一点情调也不讲。”

包博和老高一路说笑着往山上走。山一点点高了,一路上的风光也渐渐地瑰丽起来了。

包博想继续刚才车里的谈话,就问老高:“咱们接着说。你觉得这个项目有没有什么‘猫腻’在里面啊?You know, sometimes, it sounds too good to be true(你知道,有的时候,太好了,好的都不可能是真的了)。”

老高笑了笑:“国内的企业哪儿有没有‘猫腻’的?有‘猫腻’就有机会!当然有‘猫腻’也就有风险,所以你要找出风险,化解风险,利用风险!”

包博不解地问:“那你看风险在哪里呢?”

老高说:“我不知道滨海港务局的这个企业具体的风险在哪里。根据这几年我在中国的经验,可以和你说说和中国企业做生意一般会遇到哪些风险。”

包博高兴地说:“太好了!您老请仙人指路。”

老高清清嗓子,要作大报告了:“最常见的风险有这么三种:

“第一大风险是国内企业非理智决策和对决策不负责任的风险。国内企业的领导人永远是‘拍脑袋决策,拍胸脯保证,拍屁股走人’。决策时很少经过科学论证,不做feasibility study(可行性研究)或business plan,少数领导说了算。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情。脑袋一热,说干就干。你问他为什么要干,有把握吗?他胸脯挺的高高的,一拍三响地向你保证,大话张口就来。但真正干起来才发现,他们自己水平不够,他们的企业也根本干不了。知识储备,人才储备,政策法规等各个方面都没有ready(准备好)。他们根本就handle不了这样的project。有的时候也是迫于其他压力,干得好好的项目,说下马就下马。于是乎小屁股一拍,找个借口,下马了、不干了、走人了。倒霉的是外商,陪着他们玩了半天,投进去物力,人力,资金和时间。最后人家不玩了,连声Sorry都不说。你哭都没处找人去。机会成本的损失无法估量。国内的企业家永远不算机会成本这笔帐,他们的字典里就没有这几个字。

“更可气的是有的时候你把他教会了,他和别人干去了。Non-circumvention这个词在中文里甚至找不到一个标准的翻译,更不要说让他们了解如何遵守Non-circumvention条款了。在国外都不用解释的条款,在国内我每次都是像给B-School(商学院)新生上课一样一条一条给他们解释。所以,如果你太轻信国内的企业,吃亏的就是自己。

“当然还有更坏的。比如有的国内企业就是存心要骗外商。前几年有一条著名的‘三陪小姐’短信说‘钱多,人傻,速来!’国内有些人看问题也和‘小姐’一个眼光,在他们眼里,外商就是‘人傻,钱多’。不骗你骗谁?我们这几年在中国已经遇上无数这样的事情了。

“总体来讲,国内的企业领导人有这么几个特点:第一是not sophisticate enough to understand the business, especially from an international perspective,表现为不知道国际商业的通行作法,金融、投资、财会、商法……所知甚少,一张嘴就漏怯;再有,不知道如何和外商谈判,缺乏沟通能力,不只是语言的问题,不懂得摊派技巧,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谈什么;第二是, no vision,表现为鼠目寸光、小肚鸡肠。没有战略眼光,更没有execute战略眼光的能力;第三是多疑,一天到晚总是疑神疑鬼的,very very jumpy。整天想着骗别人,也天天防着自己被骗。

“这也难怪他们。这些年国内骗子实在太多,现在看谁都像骗子。你再大的胸怀也驾不住漫山遍野的骗子。中国现在的社会状况就是赵本山小品中所表现的,全国人民都在‘忽悠’,你‘忽悠’我,我‘忽悠’你;人人都‘忽悠’别人,人人都怕被别人‘忽悠’。也不知道赵本山是在讽刺呢还是歌颂呢?反正赵本山把这种 ‘忽悠’传遍了全国。现在在中国如果谁不‘忽悠’,谁就是缺心眼!好好的一个文明古国,怎么就成了一个骗子横行的国家了呢?别人看了小品笑,我看了想哭!黑色幽默啊!”

老高拍了一下包博肩膀,一脸沉重也忧伤地说:“这也就是咱们两个说啊!这几年国内发展很快,再加上文革中造成的人才断层,以及国内教育重理轻商的偏激,所以现在国内人才结构严重奇形,一句话——‘帐中无人’啊!于是乎泥沙具下、鱼龙混杂,国内企业的领导人里是什么样的都要,水平高低参差不齐啊。当然这两年国外回来的‘海归’也是什么人都有,滥竽充数、欺世盗名的不在少数啊!国内真的缺人才啊!但有点水平的留学生在国外也都混的不错,所以高水平的留学生也有回来的,但还是少数啊。不管承认不承认,咱们国家最最精英的那部分人还是大部分留在国外了。当年人才还是流失了许多啊!现在整天吹牛说多少多少留学生回国服务,那是哄笼人呢!别人不知道,留学生们自己最清楚,看看自己周围的同学,真正有水平的,回国的到底有多少?比如清华经管学院‘零字班’的、还有‘一字班’的。一个班30多人,现在还留在国内的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几乎全在美国呢。如果这些精英大部分回来了,国家确实会好很多。但是一些‘土憋’的利益就会受到冲击,所以阻力很大啊……”

包博觉得老高说得有道理。但是他没有老高那么忧国忧民。在他眼里哪里能挣钱就去哪里,“女人跟着饭票(丈夫)跑,商人跟着钞票跑”天经地义。可能是当年白桦《苦恋》的剧本对他影响太大。所以他没有那么强的‘为谁服务’的观念,也不想再去探究“你爱谁谁,而谁谁爱你吗”这个问题。他更关心的还是如何挣钱的具体问题。他问老高:“以你的经验,有没有什么高招儿对付国内这些‘没脑子,大胸脯,小屁股,竟打小算盘,狗屁不通,没眼光,又疑神疑鬼’的家伙呢?对于和国内企业的合作,大家不是事先都会签好协议合同吗?”

包博这一句话的总结聚集了对老高思想精华的理解。但老高觉得包博还是一知半解,说:“在中国,什么叫‘一纸空文’?说的就是你的协议、你的合同!协议是签了,但人家不履行协议你怎么办?你告?你告谁去?那是国营企业。你告它就是在告国家、告政府、就是在和党和人民对着干。常委会上一举手一个决定,公检法一起上,说把你给灭了就灭了。如果你没有美国护照一抬手就把你给扔监狱去,有美国护照的话,我限制你出入境可以不可以?就是关起你来又怎么了?不就是‘领事保护’吗?你让美国大使馆的人来!来了我再放你,行吗?‘办’了你不和捏死个小鸡一样容易吗?别忘了这是谁的天下!和国营企业作对,你在那个地方或是那个行业还想‘玩’不想‘玩’了?别的不说,前几年陈佩斯、朱时茂和中央电视台打官司。官司赢没赢先放一边,结果你看到了。现在在电视里你还能看得到陈佩斯、朱时茂的影子吗?全面封杀!你那凉那玩去!朱时茂在美国呆得越久越是老‘冒’。他真以为他占理了?觉得自己牛叉了?就可以打官司了?美国一个普通消费者可以因为一杯热咖啡状告麦当劳赢个几百万的赔偿,在中国你试试?找人先把你灭了!除非你有后台。这就是中国政企不分的一大优势!”

包博没好气地说:“Shit!这也叫‘优势’?”

老高说:“政企不分是缺点,那是你说的!人家可不怎么认为!否则的话怎么利用政府资源挣钱?怎么利用国家的权利来挣钱?又怎么利用国家机器压制对方?国内企业有的人出来动不动就说‘我是代表国家在和你谈判’,牛不牛?”

包博知道老高所讲的这种事情。他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说:“那么看来只能‘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鬼子不拉弦儿’了?”

“不对、不对、不对……”老高把脑袋摇得和波浪鼓似的说:“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鬼子不拉弦儿,那是消极防御的做法,太消极,太消极!更何况在中国,你永远看不到真正的‘兔子’,你的‘鹰’也就永远别想撒出去了。那你的生意也就别做了。那你只能回美国逮‘兔子’去吧!”

这话倒把包博问住了,他从来没想到过这点。包博问老高:“那老兄有何高见?”

“你要主动出击,你要.…….你要.…….You got to make them commit themselves to whatever decision they made.”老高感觉用中文已经表达不清楚了,只好借助英文。

“But how to do it?(那怎么做呢?)” 包博问。

“Easy them in and f**k them hard, you got it? ” 老高说了一句粗话,但是确实是至理名言。

用中国人的思维方式考虑问题要用中文思考,用美国人的思维方式考虑问题当然要用英文思考,但用英文思考而讲中国的事情,确实不容易。包博不得不佩服老高确实是高,学贯中西啊!包博点了点头,想起了毛主席的一句话。他笑着说:“‘诱敌深入,各个击破’这可是毛主席在红军第一次反‘围剿’时就提出的战略思想啊。不知道《毛泽东选集》英文版里是不是也像你这么用f**k翻译的?”

老高也笑了:“我回去查查《毛选》英译本,看看他们是怎么翻译主席的这句话的?不过,估计不会有我用的语言那么精辟。你知道,当年毛主席会见基辛格和老布什的时候时,有一次说‘放狗屁’。翻译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翻译了,于是就直译为‘fanggopi’。那是老布什第一次见主席,所以印象深刻。他到现在还记着fanggopi这个词呢,时不时用一用。几年前在华盛顿演讲的时候还讲过这个笑话呢。估计过两年这个词就会加到Merriam Webster Dictionary (韦氏词典) 里去了。”

深秋的太阳,隔着一层不浓不淡的薄雾照过来,已经没什么暖意了。但一路上大家走的还是满头大汗。时不时有人停下来和老高打招呼,并用探询的眼光看看包博。包博也只是说声“Hi, There”,并没有和别人多说话的意思。透过薄雾观远山,犹如隔着一层白蒙蒙的纱幔,山影由深变淡,轮廓由清晰变模糊,迷迷蒙蒙别有一番韵味。正是景色最好的时候,包博从口袋里掏出了数字相机照相。

收起了相机,喝了口矿泉水。包博脑子从美景中回来还在想刚才的话题。他问老高:“主席说要‘诱敌深入’,但没教导咱们怎么‘诱敌深入’,你给主席注解、注解!”

老高嘿嘿一笑,说:“给主席注解我可不敢!毛主席当然只能告诉你一个大原则了,具体怎么个办法,那就是‘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了。政治手段、经济手段、人情手段、时间手段、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包博就乐意听老高说这种东西,一听他就来精神了。山也不爬了,站在原地,拉住老高说;“你具体说说,说说,这政治手段、……”

老高无可奈何地打断包博的话,说:“OK,OK,咱们边上山边说,OK?.…….这政治手段,比如你把一个项目与官员们的政绩联系起来。让他们先把牛自己吹出去,哄哄得越大越好。到时候就不是你着急了。为了他们的政绩和仕图,他们就是吃多大亏,他们也会干的。否则的话,他们上上下下的压力受不了。这是最好的办法,根本不用担心国内的企业变挂。”

老高继续说:“这人情手段吗,比如你的项目是某个领导介绍的。如果不干的话就会得罪人。但现在人情越来越淡,靠人情也不好办事了。人情也是钱啊!……时间手段吗,就是你要巧妙地掌握节奏,让对方已经在时间上没有能力在从头开始和别人重新项目了,否则的话他们耽误不起。其实,这里面比较实用的还是经济手段。中国人财迷又爱贪小便宜,所以要好好利用中国人的这个弱点。当然,如果你把这些手段综合起来一起用,hybrid them together,那你就无往而不胜了。”

包博边听边点头,两眼放光。老高看包博这么感兴趣,就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是真事!

“国内一家国营企业,老总很有魄力,想扩大生产,再引进一条生产钱。于是作了许多调研,摸清了国外这种生产线的市场情况、价格和行情。这种生产线在国际市场上的价格大概在400万美元左右一套,以美国的技术最先进但价格略微贵一点。于是他们准备好了400万美元。通过别人介绍终于找到了美国的厂家,美国人一听要买他们的生产线,高兴极了。马上‘屁颠屁颠’地飞过来和中方会面,一起讨论需要什么样的配置,什么样的技术,美国人前前后后跑来了好几趟,还请中国方面去美国考察了一趟。美国人效率真高,不到一个月,在美国人的帮助下生产线的配置、技术要求等等都搞好了,而且美国人还无私地教给中方如何利用现有设备节省资金等等技术和商业上的知识。美国人做这些一分钱不要中方的,把资料也都给中方了。最后美国人根据这些东西,起草了一份生产线的采购合同。竟然有50多页,包括生产线的采购、售后服务、人员培训、零部件供应、该写的都写里了,我估计不该写的也写了。包括仲裁、赔偿、以及许多美国人认为中方要负的法律责任等等。其实这些都是法律标准文本,没什么大不了的。美国人的价格报了600万美元。

“中方拿去,一看50多页的合同,就蒙了,看不懂啊。于是找律师。律师水平也奇臭,不知道怎么给总经理解释的。总经理一听就急了,说:这他妈的就是美帝国主义的不平等条约!你别笑,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于是拒绝和老美再接触。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和美国人沟通有困难,东西方的思维方式太不一样啊。他们不理解美国人脑子里想什么呢。其实老美只是想先报价报高一点,为以后谈判做准备。他们也知道这种设备国际价格是400万美元到500万美元。他们想从600万开始谈,一点点往下降。怕一上来就是400万的报价,万一中方压价,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至于那些标准法律条纹,英美法系中全是这么写的,只要找个好点的真正懂得美国法律的律师,给他们解释解释。别从条文字面上去解释,因为字面上看太严重。只要告诉他这个条文是干什么用的就可以了。

“但当他们合同给了中方,中方就没消息了。一催,再催,中方就推托说还在翻译合同呢。老美傻傻地还在耐心等待。

“可是这时,中国方面开始和日本人谈了。他们把老美做的技术要求、设备配置给了日本人,几天之内日本人送来了一个报价和采购合同。简单的几页纸,而且是中文的。报价300万。但要求十天之内马上签字,说这个价格是为了中日友好啦,是日本方面带有援助性质的啦,所以这个价格只十天之内有效。并要求一旦签字,先交100万美元的定金。除了最后这两句是真话,全是bullshit。设备要半年以后交货,到时再交200万余款。但是如果违约,100万美元就作为违约金不还了。同时还规定,设备维护和零部件必须用他们的,具体事宜另行协商,并起草另外一份《设备维护协议》和《零部件采购协议》。

“中方一看,确实便宜啊!才300万美元!也没时间再折腾了,不想再拖下去了。于是一咬牙,字签了, 100万美元交了。又过了不久,日本人拿来了一个《设备维护协议》。协议规定今后几年,设备由日方维护,但要交设备维护费用100万美元。中方一看,加起来才400万美元,还好,不算贵,又签了。又过了一段时间,日本人又拿来了一份《零部件采购协议》,要求今后几年中方必须在他们那里采购零部件。零部件的价格一算,那叫贵啊,加起来大概至少还需要300万美元,是又买一条生产线的价格。

“这下中国方面不干了。设备还不如美国的好,结果比美国的报价还贵100万美元。于是总经理拒绝签字。日本人马上说:那好吧,你可以违约。那么100万美元的违约金就是我们的了。日本人再也不提中日友好了。中国的总经理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签了字。

“他心里这个气啊,可是到上级那里汇报,他还要违心地说:日本的设备有多么多么好,多么多么便宜,所以我们采购日本的东西。打肿脸充胖子。那叫一个难受啊!看明白了日本人是怎么一步一步地把中国企业‘套’进去的了吧?”

包博感慨:“哎,美国人就是太实在!但这更怨国内企业自己水平太低啊。难道他们就不会和老美谈谈,讨价还价?难道他就看不懂日本人在给他们做‘套儿’?话说回来了,就算那100万美元不要了,如果把美国人的价格压到400万,加起来才500万,还是比日本人的700万便宜200万啊?就算美国人是600万,加100万,也才700万。美国人的东西还好呢?怎么就不会算这个帐了呢?”

老高笑嘻嘻地说:“你别激动!国内这些企业领导人就这个水平。你想挣他们钱,你就要降低身价适应他们的水平。顾客是上帝啊?你看看,你一说话就暴露出立场有问题了吧?一副‘亲美派’的嘴脸。美国佬,傻实在,而且明火执仗,不知道转弯,其实他们这种直率的性格中国人还是十分喜欢的。但在商业上美国人的商业风格是他们在中国许多项目失败的直接原因。而且美国佬不长记性,这次这样失败了,下次还犯同样的毛病。他们认为天下就他们对!所以到处指手画脚。你们这些留美的,在美国时间长了,脑子想问题也不转弯了,也快和老美一个毛病了。老美那套思维在中国是行不通的。”

包博“唉”了一声,不说话了,若有所思地走着。老高知道他不乐意听别人批评留美学生。估计他心里肯定在骂“说谁呢?你他妈的不也是留美的吗?”。只是爱于面子,他没讲。老高看得出包博心理是怎么想的,所以老高把话岔开了:“嘿。想什么呢?别光想着‘套’别人。弄不好,最后把自己套进去,你也要和国内这些企业一样要学会能够walk away from a deal。你要永远处于一个能进能退的位置。这本身就是在防范风险啊。”

包博点头称是。他知道老高说的有理。只是他也感染了老高那种对国家、对留学生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情绪。原来忧国忧民的情绪也是可以传染的,尤其当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

包博望着远处的风景。这里已经可以看到远处山脊上的长城了。长城像一条巨龙在夕阳下发出亮光,沿着墨绿色的山峦起伏。长城全部是修筑于高山峻岭之上,工程浩大,按今天的观点,也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项目。在古代秦始皇修长城的时候,肯定没有搞过成本核算。他根本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去修这个“伟大的墙”。如果他搞了成本核算,估计他也就不修了。这就是政治家和商人的区别。中国永远是政治的,从古代开始。

包博和老高继续向山顶爬,两个人都有点累了。但包博讨论的兴趣不减,他问老高:“那么第二大风险是什么?”
老高说:“第二个风险是‘短期行为’的风险。”

包博深有感触地说:“是啊!都只想挣一票就跑,没有做一翻事业的决心、信心和恒心。”

老高接话说:“其实这是国内企业家对自己,对环境,对国家没有信心的表现。既是一个个人素质问题,更是一个体制问题。他们不觉得自己能干一翻大事业,从来就没有这个信心;同时‘一朝君子一朝臣’、‘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的大环境和体制让他们虔信‘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所以如果你让他在今天挣10万和努力5年后挣一千万之中做个选择,他宁可挣眼前的10万。当然这和国内的企业干部太穷也有关,他们能有10万就已经觉得不错了,根本不奢望他自己能合理合法地赚那么多钱 。有的时候他们甚至不惜用非法手段终饱私囊,而不肯耐下心来靠自己的努力去合法地挣钱。可谓‘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外商的投资进来的钱,他们第一个想的是如何能把投近来的资金私分了,或是再买两辆进口汽车、或是给领导层再买几套房子,而不是首先想如何利用这笔投资把事业做大。”

包博感叹:“就怕遇到这种鼠目寸光而又贪心无边、欲壑难填的家伙!可是现在国企领导层里好像这样的人还不在少数。”

老高接茬说:“是啊。也不是所有人贪,有的时候是peer pressure(同伴压力)。领导班子里,别人都这么干了,你不干就显得不‘团结’了。于是大家一起贪。所以他们的贪婪,直接导致国企的第三大风险,就是‘公司被掏空’的风险。This is the most series problem, man。这个你应该知道啊?”

包博回答:“是啊,所以我们一定要做Due Diligence啊!”

老高问:“你用的Due Diligence是谁写的?”

“是Harvard B-School(哈佛大学商学院)的版本” 包博略带得意地说。

“要不说‘海归’对中国水土不服呢?你就太迷信哈佛商学院,他们写出来的东西肯定不适合中国的企业。举个例子,他们的due diligence用了一大章的篇幅调查公司的股权结构和股东情况。这在美国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怕有一大堆‘老鼠仓’藏在那里。但对于中国的国营企业股东就一个:国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老高显然对Harvard B-School的Due Diligence很了解。

老高接着说:“但是在美国一些不常见的问题,比如企业管理者利用各种手段‘掏空’企业,却在中国是最大的问题。2000年的时候深交所搞过一个调查,发现一半的上市公司有‘掏空上市公司’的行为,不是被大股东占用上市公司资金,就是公司大量对外担保。美国是私有经济,公司的管理层掏空自己公司的行为不多见,因为他们不需要这么做?他们也干‘偷鸡摸狗’的事情,但他们大部分‘偷鸡摸狗’的事情集中在制造虚假业绩上。因为他们的业绩上去了,公司的market cap也就上去了,他们就能拿上百万的bonus(奖金)。所以due diligence集中调查他们是否在业绩上作假而故意抬高公司的valuation(估价)。所以美国的经济‘泡沫化’的很利害。中国企业是国有的,管理层有没有业绩都拿那么多钱。所以大家想的就是如何把国有企业的资产转换到私人名下,并不在乎公司的valuation是多少。你这次不就看到了吗?航道清理公司就把valuation做的很低,因为valuation做高了也是国家的,进不了自己的口袋,谁在乎啊?只要说的过去就行了,关键是怎么从你这里挣到钱。”

老高说:“中国企业最严重的问题集中在抽逃注册资金、虚假交易、关联交易、股权质押、业务抵押、注水的资产证券化、超额借贷、套取信用、过度担保、挪用公款、违规拆借、账外贷款、收入不入账、等等、等等、花样多了去了。怎么样?精彩不?这方面美国人要佩服中国人的‘聪明才智’和‘超人胆量’。如果你用美国人写的due diligence去调查中国的企业,保证水土不服。这些中国特色的东西,估计你是查不出来几件来。”

老高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段,像是说单口相声《报菜名》。包博听得只剩点头了,他问:“那么看来我还要自己写一份针对中国企业的due diligence的调查提纲了?”

老高说:“是啊!但你不能写的像美国人那么直白,否则的话,人家还以为你把中纪委经济案件的办案提纲拿来了。吓也吓死了,还会告诉你实话啊?”

包博感叹地说:“哎,说的也是。这么多问题,如果查出来,肯定有人要进检察院了!”

老高说:“可是你的目的可不是把人家都送检察院去,你的目的是要合作、要挣钱,但你自己又不能风险太大。所以有的时候在中国做due diligence阻力很大,甚至根本就没办法做!”

“这真是个dilemma(进退两难的问题)啊!”

老高说:“你也可以不用due diligence的方式。不管用什么方式,你却一定要做到知己知彼。否则的话,他们种下的这些问题,一旦那天他们玩‘现’了,给你来一个‘人间蒸发’、卷款外逃、一走百了,就只能你兜着了,说不定人家本来就是为他们的问题找‘下家’呢,你一接手,正好!全是你的了。如果在美国,CEO、CFO要是卷款外逃也只能去墨西哥那鬼地方去暖和暖和。不像中国的老总们,可以去美国过好日子。说不定,人家找你这个‘外商’就是为今后去美国过好日子找门路呢。估计以后肯定会有人找你帮助办移民的事情了,小孩子出国留学的事情,还要让你帮着在洛杉矶买房子呢。如果中纪委到洛杉矶郊区的Rowland Heights(罗兰岗)和Arcadia(阿凯迪亚)去看看,他们会发现他们要找的一半人都在那呢。超级大庄家吕梁、华晨汽车的仰融、亿安科技的罗成……人家现在都是邻居了。说不定和某个重要领导人的家属也是邻居呢!”

老高忽然想起了什么:“唉?这些人有好些你不是都认识吗?”

包博点点头。但他不愿意多谈和这些人的关系,所以他话题一转,说:“所以我最最关心的是他们寻求投资的真实目的是什么,第二他们想用投资进来的这笔钱干什么。你知道国内的企业永远是‘罗锅上山前(钱)紧’。很多时候国内的企业是因为资金链断了,想靠投资来输血,好接上他们的式鹆础5降狼謇砉镜那榭龊孟癫皇牵呛臀宜邓敲挥凶式鹧沽Α薄?/p>

老高分析说:“不见得一定要等资金链断了再找你啊,说不定他们自己已经埋下‘地雷’了,用你去盖‘雷’呢。”

包博若有所思地问:“那他们会有什么‘雷’呢?”

老高一字一顿地说:“隐性债务!这是中国企业最大的‘雷’。平时看不见,一旦踢到,马上就炸。而且还不用你去蹄,说不定别人的‘雷’响了,把你的‘雷’也带响了。比如说,这两天出事的‘新疆啤酒花公司’,他们净资产不足6个亿,但对外担保总额接近18亿,而且其中10亿是从来未向外披露过的。国内有规定‘担保额度不得超过公司净资产50%’,你看他们胆子大不大?证监会下来一查,董事长卷了29亿跑了,到现在还找不到人呢。债权人做资产保全也没用。你看看,这‘雷’一炸,炸出来这么大一个黑窟窿,10多了亿啊!‘新疆友好集团’等等好几家企业都卷进去了。”

包博感叹地说:“我就不明白了:‘新疆啤酒花’本来是个挺好的企业,不好好做。为什么一定要这么胡来呢?而且如果敢玩‘黑’的,就别玩‘现’了、把自己玩进去?”

老高乐了:“无产者无畏,无知者无畏!如果是无产加无知,那么天下的事情就没有什么不敢干的了!这些人本身就文化素质不高,当年都是‘苦孩子’一夜暴富,本身也不把自己的命看得太值钱。现在有个机会了,登上‘舞台’了,那还不玩点‘大’的?而且知道自己早晚是这个结局,与其默默无闻地死,不如轰轰烈烈地死。玩的就是心跳吗?他们自己的知识和水平远远没达到能玩得那么大,所以事情搞大了也就驾驭不了了。”

包博接话说:“所以他们就自己制造一个大火山,然后自己往火山口上一坐。这种刀尖上跳舞、虎口里拔牙的日子,怎么能不出事?说句流行的话:这帮人,不出事都难!”

老高说:“导致‘新疆啤酒花’老总外逃的直接原因是作庄失败,资本运作的资金链条断裂。在这之前‘啤酒花’的股价从6块钱一路走高,攀升至崩盘前的16块多钱,真是‘有庄则灵’啊?突然一夜跳水,链条断裂,一下‘雷’炸了,不跑就只能进检察院了!其实他早就知道这‘雷’早晚要炸,早做好跑的准备了,上海的房子都卖了。一切都变成现金了,存美国去了。护照和飞机票天天随身带,侥幸一天是一天啊。风声不对,打辆车就跑机场去了,等你明白过来,他人已经在美国了。”

包博感慨到:“这么大的一个黑洞,这可怎么收拾啊?”

老高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说:“这个你倒是不用担心。中国自有中国的办法。一般来说,这种事情要先拖上一段,等风声过去了,然后再由政府出面让债权银行豁免一部分,债转股重组一部分,坏账计提一部分,甚至政府财政拨款一部分。稳定压倒一切,如果破产了,几万工人上街了,那可就不是经济问题了,那可就是政治问题了。经济问题再大是小问题,政治问题在小是大问题。小同志,你要学会‘讲政治’啊!所以,国内银行30%多的坏帐都是哪里来的?就这么来的!银行也是国家的,所以一句话:国家买单!”

包博学着《地雷战》里台词说:“‘高,实在是高’!大家知道国家要‘讲政治’,所以一起坑国家啊!你接着说,还有别的‘雷’吗?”

老高笑了:“中国企业处处是‘地雷’,要不然朱镕基怎么会在全国的记者招待会上那么大声地嚷嚷:前面是‘地雷阵’呢!你以为朱镕基是在表决心呢?你们幼稚啊!他在骂娘呢!中国企业里‘雷’多了去了,已经不是一个两个了,都是‘地雷阵’了。你想要 ‘地雷’,那还不是信手捻来。比如资金挪用的问题。三九集团挪用上市公司的资金25个亿。拿上市公司当提款机了。挪用的资金有的拿去炒股票,赚钱了是自己的,如果赔了,就是公司的亏损。

“只是挪用一些公司的资金还是毛毛雨呢,扶贫资金、社会保险基金全都挪用了。朱镕基一查吓了一大跳,社会保险基金几乎是空的。这意味着再过20年,现在的中年人老了,也就是咱们的同龄人老了,没有地方去领养老金、生老病死没钱管了。朱镕基想出一个办法,把国有股卖了来堵社保基金的这个大窟窿,这就是为什么要‘国有股减持’。可是国有股减持侵害了现有股东利益啊,股市一路阴跌。许小年高唱‘千点论’。 国有股减持不行了,于是就买断工领。我有几个小学同学,刚刚40岁出头,就被买断工龄下岗了。现在在街上摆摊呢。扯远了、扯远了……

“在接着说。再比如,银行贷款过多,资产负债率过高。其实这不应该被认为是个问题,在国外,这反而可能说明这个企业的资本结构更加优化呢。Use Other People’s Money (利用别人的钱)也就是OPM永远是资本效益比较高的一件事情。但是国内的许多企业靠rob Peter to pay Paul来过日子。一旦中央宏观调控收缩银根,银行不给贷款了,马上资金链就断。一下‘雷’就炸了。所以要找外商投资把资金链接上。因为一个‘雷’炸了,可能会牵扯到一大堆其他的隐形危机。所以千万不能让它炸了。如果炸了,就要有牵扯到一大堆干部啊。还是要保护同志们啊.…….

“再比如,收入不入账,私设小金库。这笔钱是黑的。一旦他们的人里有一个出事‘双规’,一旦供出来。纪委的人可能顺着小金库一挖就挖出一个领导班子来。这也是个‘雷’啊。怎么办?靠外商来合资把小金库里的钱洗白。如果你说航道清理公司他们不缺钱,我估计他们就有这方面的需要。正好他们局长也要‘到点’退休了,如何‘安全着路’是他现在最关心的事情。别把以前埋下的‘雷’趟响了,所以把外商找来,就是让外商把‘雷’接过去。”

老高确实经验丰富,看事情入木三分。包博十分佩服老高这方面的锐利眼光。他自己也在怀疑他们可能帐外有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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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  发表于: 2005-03-13   
咦?下文没了吗?
FUZZY NAV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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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发表于: 2005-03-04   
(六)实地考察、“赤诚相见”(下)

就剩下董厚明和包博两个人了。董厚明对包博说:“忙了一天了!这么远从北京赶过来,又是坐车又是坐船的。咱们晚上去‘轻松轻松’。你是喜欢唱歌呢?还是喜欢桑拿按摩呢?”
包博明白董厚明的意思。在国内做生意,相互的关系和信任是最为重要。如果相互之间只停留在吃吃喝喝上,很难有所突破。董厚明想把关系进一步深化,包博当然也愿意了。中国人可不像美国人。美国人萍水相逢也可以做生意。中国人要想能在一起合作,必须先成为朋友,做不了朋友,生意就别谈。做朋友还需要是那种“ 铁哥们”一样的朋友才能一起有比较深入的合作。国内这两年早就总结出了“铁哥们”的五种“铁”法:“一铁一起同过窗,二铁一起下过乡,三铁一起扛过枪,四铁一起分过脏,最铁一起嫖过娼”。如果不是同学、不是“插友”,不是战友,不是难友,那么至少需要是“炮友”。

包博很谦和地说:“我都喜欢!董总,您定去哪里就去哪里”。

董厚明说:“我也还想和你多聊聊,咱们去桑拿按摩吧!这个酒店三楼的洗浴中心包给了一个浙江老板了,新装修的,很干净,规模不小,搞得不错!”其实包博并不是十分喜欢按摩,一来包博在美国时间久了,不太习惯在别人面前赤身裸体;二来包博还是担心公共浴室的卫生问题。

但包博也想和董厚明能私下单独谈谈。今天一天始终是前呼后拥的,根本没办法说话。现在好不容易就剩两个人了。去桑拿按摩谈要比卡拉OK清静,还可以“赤诚相见”,免得谁担心谁身上绑了窃听器或是用手机录音。咱们一丝不挂,赤诚相见,什么也不用担心。现在全国的桑拿按摩洗浴中心这么红火,估计就是因为现在政府官员或是商人们都开始在那里谈事情了,再也不用担心别人的“高科技手段”了。

董厚明和包博来到酒店三楼的洗浴中心。这里同全国各地大型的洗浴中心一样,也是人头攒动,生意兴隆。董厚明把自己的VIP“白金卡”往前面服务台一放。服务员给了他们两个人更衣室Locker的钥匙,可以挂手上那种。

进去之后,服务生小弟殷勤地跑过来,把他们带到自己的Locker那里,帮他们换衣服。西装拿刷子给刷干净了,皮鞋拿去擦,衬衫内衣内裤袜子也拿去洗了,并说保证两个小时以后他们洗完澡时,皮鞋擦好,衣服也都洗好、熨好。真是VIP级别的服务。

董厚明和包博披了条浴巾进了洗浴大厅。洗浴大厅门口是一排明亮的大镜子和现代风格的玻璃透明的洗脸池。有人在这里挂胡子和刷牙。董厚明拿起一次性的牙刷,包博也和他学。但包博平时都是用德国博朗(Braun)的电动牙刷,已经好久没用过这种一次性的牙刷了,所以显得有些笨拙,也不太习惯。

刷了牙,董厚明再用一次性的刮胡刀刮胡子。包博看了看,这里既没有比较好的刮胡子泡沫也没有Aftershave(胡后爽肤水),包博对一次性的塑料刮胡刀实在害怕,怕刮破了脸。所以把已经开封的刮胡刀还是扔进了trash can(垃圾桶)。他就站在旁边等董厚明刮好胡子一起去洗澡。

董厚明带着包博先是在Jacuzzi(按摩浴缸)里温泉按摩了20分钟,然后他就拉着包博进了“冰蒸”桑拿房,一下子好像把人从赤道扔到了北极,冻得包博的牙直打颤。在“冰房”里没呆多一会儿就跑出来,直接跳到“人参浴”的热水里,美其名曰“补补”。在人参热水里“补”够了,再进到干桑拿房里“干蒸”,蒸的包博口干舌燥,让服务员送了两次水。出来后再泡到“雪芙薄荷浴”里“败火”。然后再进湿桑拿房“湿蒸”,当他们两个都汗流浃背时,再出来泡“芦荟浴”润肤美容。最后两人一起泡在了“薰衣草浴”里,董厚明对包博说:“据说泡了‘薰衣草浴’人的皮肤可以变香,你多泡会儿,有用!”

包博说:“花样还真不少,还有没有咖啡浴、清酒浴、红酒浴、玫瑰浴、花瓣浴、牛奶浴了?”

董厚明也乐了:“你能想得出来,保准有人干。你别急,咱们一会儿就去盐奶浴。”

董厚明带着包博到了里间,门上写着“盐奶浴室”四个字。一进去,两个小伙子马上跑过来,看了一下董厚明和包博手上带的钥匙牌的号码。然后利索地在搓背用的床上铺上一层塑料薄膜,让董厚明和包博分别躺下。服务生问:“用不用搓澡巾?” 没等包博说话,董厚明说:“用,用,都用。不用不舒服”。于是服务生开始用搓澡巾给包博全身用水仔细地搓了一边,还用软毛巾把包博的脸也搓了一边,边搓边捶背,垂背时手指发出“啪、啪”的关节声。

这里的服务生都是外地来的年青小伙子。搓澡很卖力气。包博简直被搓得脱了一层皮,搓下了不少“老吭”。

服务生用水把包博冲干净之后,往包博身上倒牛奶。牛奶是纸桶装的“猛牛”牌牛奶。然后用牛奶在包博的全身搓了一边,再用蜂蜜倒在身上再在全身搓一遍。最后把洗浴盐撒在身上混着牛奶和蜂蜜开始搓。这时包博感觉身上有些地方有些“杀得亨”的疼。服务生看到包博直裂嘴,忙说:“老板,有些杀得疼,一会儿就好了,这对你皮肤是杀菌消炎的,有好处!”

全身上下用牛奶、蜂蜜和盐搓过了之后,服务生最后用大桶开始往包博身上浇水,把盐冲掉。

前前后后洗了一个多小时,董厚明和包博来到里面的更衣室。服务生小伙子马上殷勤地跑过来,问:“老板,穿什么样的睡衣?”

“给我拿两套最好的” 董厚明说。

“这是真丝的,两百八一套…… ”

“好,好,就是它了” 董厚明不耐烦地打断了服务生的话,一副“行了,行了,不用你说,我知道”的样子。

董厚明和包博两个人穿上了真丝睡衣,躺在休息厅的床上,边喝茶,边聊天。

包博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皮肤,感觉好像是比以前白了许多,身上摸上去也滑滑的光光的。包博开玩笑地说:“以前传说宋美龄天天用牛奶洗澡,看样子这效果是不错啊?”

董厚明好奇地问包博:“在美国洗盐奶浴多少钱?”

包博笑了:“我不知道美国有没有,但至少我在美国还没见过。这方面还是咱们伟大祖国繁荣‘娼’盛啊。这玩意儿也是只有东方人能想得出来!” 包博把‘娼’字音拉得很长。

董厚明听了很得意:“看样子美国的生活还不如中国呢!”

包博苦笑了一下:“确实。在吃喝玩乐等服务业方面,美国是第三世界!”

董厚明话题一转,又说:“但是人家他妈的美国佬还是钱多!不服不行!你看人家打伊拉克,那就是用钱堆出来的。再看人家硅谷,一晚上造就一个百万富翁。”

包博被董厚明的话给逗乐了,董厚明一看包博脸上的坏笑,自己也乐了,忙解释说;“我不是说在床上‘造’,我是说真的就成为了百万富翁了。”

“中国现在不也是每天都在造就百万富翁吗?”

“我操!中国‘造’的那是农民!” 董厚明的情绪在“自傲”和“崇洋”之间不断摆动。

包博没想到董厚明在私下里不用官腔讲话的时候也是这么可爱。看样子国内当官的都是多重性格,当人说人话、当鬼说鬼话,脱了衣服才讲点真话。

“咱们这次合资搞好了,也争取造就一批百万富翁出来。” 包博开始把话往他想要讲的方向上引导。董厚明看了一眼包博说:“咱这可是给共产党打工的。造就了百万富翁,那也是你们外商。”

包博开玩笑地说:“合资了你不也就成资本家了吗?”

“你可别搞错!你是资本家,我是给你打工的,用现在时髦的词说就是 ‘职业经理人’。” 董厚明调侃地说。

“那你就从来没想过从企业的经理人变为企业的所有者之一?”

“你是说MBO(管理层收归)?我们是国营大企业,国家重点企业。中央有明确规定不允许搞MBO。就是现在时髦的‘国退民进’都轮不到我们。否则的话,还等你来合资啊?” 董厚明一副不知道是自我得意还是自我挖苦地笑着说。

这句话倒是包博想听的,也确实是实话。如果人家自己都能“化公为私”了还有你什么事啊?

包博爬起身子一脸认真地说:“不做MBO,企业经营者管理者也是应该拥有企业的部分所有权的。这样才能把公司管理层的个人利益和企业的利益联系起来。对投资者和公司的股东来说,让公司管理层持股是降低投资风险的手段之一,而且也是十分有效的办法。这在美国都已经形成惯例了。所以,我想咱们这次合资,也一定要拿出一部分的股份或是stock options给公司的管理层,你看呢?”

“老哥,你这套洋理论是不错,我也喜欢。我读MBA的时候,整天听那些教授瞎鸡吧吹。谁他妈的不想自己感受一下自己‘当家作主’的感觉?谁不想多挣点钱啊?!可是这是中国,你面对的是国营企业,上面有党的领导、周围有虎视眈眈的革命同志,谁敢拿股份啊?还不告你个侵占国家利益,收受外商贿赂?股份还没变现呢,明天就‘双规’了。”董厚明不叫包博“孙总”了,一激动改叫他“老哥”了。

包博话说到这里也就没有必要再往下说下去了,他说这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第一、他想试探对方对合资公司的利益分配到底是个什么想法;第二、他想向对方表明他做事情是绝对会让大家利益均沾、不会不照顾对方个人利益的。董厚明是个明白人,所以包博的话“点到即止”,没必要现在就告诉他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他想干的事情干了,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说深、说透、说明白呢。

包博这时把话题一转,问了一句:“你以后是想让合资公司上市呢还是有其他打算?”

董厚明愣了一下:“这……还真没考虑这么多!你老哥是这方面的高手,你有什么想法吗?”

包博本来是想摸清董厚明的想法,没想到董厚明反而开始摸起包博的底牌了。看样子董厚明是还没有什么想法。

“对于投资人来说,‘套现退出’永远是要在‘投资进入’的时候就要考虑的。如果不能套现退出,投资干什么?但上市只不过是投资退出的一种,也是管理层手中的股票或是stock option套现的一种手段。当然退出还有其他手段,不见得一定要上市。” 包博转了一个圈,把这个问题绕了过去。

包博给董厚明把茶斟满,自己也倒满,喝了一口。他又换了一个话题:“这次投资进来的120万美元,你们打算干什么用?”

董厚明转过头来,奇怪地看了包博一眼,好像是说“难道这也是问题?”他说:“老哥,不满你说,其实我们不缺钱。你看到了,我们航道清理公司是港务局的‘亲生儿子’。每个季度都不用我去催,港务局马上就把工程款给我打过来,一打就是一个季度的。我从来没像人家那样被客户拖欠过付款,整天象孙子一样为催款疲于奔命。我什么时候缺过钱啊?你看,这个酒店的VIP白金卡会员,五万块钱一张,记账消费,我一买就是十几张。港务局的头头用的白金卡几乎都是我给的。如果谁出个差、出个国、请个客、送个礼,小小不然的,手头调度不开了,也都是上我从这里走帐。如果要说扩大生产,我倒是挺想再买一艘或两艘先进点的挖泥船的,毕竟我那三艘船有的时候顶不住劲儿。可是120万美元哪够去?只够我买个船屁股!咱们合资,还不就是为了转换一下体制,以后好更灵活一些……”

怪不得他们的财务科长不肯给包博看他们的财务报表呢?!没办法看啊,十几张白金卡一年至少六、七十万,差旅费又要几百万……看的人肯定要问,这钱都是怎么花的?其实包博关心的最关键问题是他们合资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如何在合资公司的股权结构上把各方利益摆平。至于不该入账的花费入账、摊大成本、记个花账、弄个小金库等这种“小手段”包博并不是很在乎。包博的眼睛是盯在大块的利益上的。现在董厚明自己说了,合资是为了“转换体制,好更灵活一些”。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呢?他们个人利益又是如何在“转换体制”过程中实现的呢?难道体制变成了中外合资,灵活了,钱就变到口袋里去了?怎么变?什么时候变?包博心知肚明,像这个项目,只有邢局长、董厚明等人的个人利益摆平了,才可能做成。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

董厚明可能觉得有些言多语失,不再往下说了,他打断了包博的思路,问:“别光聊天了,咱们两个进‘房’轻松轻松,一人来一个‘全套’,怎么样?” 包博哪里知道这“全套”是个什么东西啊,反正是客随主便了,他安排什么就是什么了。

于是董厚明招手叫来了服务员:“给安排两个‘全套’。”

于是服务员去了,一会儿回来了,“老板,您这边请!”,把董厚明和包博带到里面的房间去了。

所谓“房”,就是宾馆的标准客房。 进了房间,包博刚刚在沙发上坐下,就进来了一个女孩,二十七八岁,穿着不太合身的宾馆工作人员的黑色西装套服,脚踩一双都磨秃了跟的白色高跟鞋,一只手里同时捏着黑色的对讲机和银白色的手机,胸前带着一个金属的名牌,名牌上面刻着红字:“客户经理:王小霞”。王小霞近来后满脸堆笑,很热情地先递给包博一张名片,暗红色的烫着金字,一说话带有广东湖南一带的南方口音:“老板,晚上好!我叫‘阿霞’。老板以前来过我们这里吗?我看您好面熟啊。”

包博面带笑容地说:“我是第一次来,你怎么会看我面熟呢?”

阿霞很熟练地说:“一回生二回熟吗,老板您以后多来几次,咱们就熟了。老板,我先给您介绍一下我们这里的服务。我们这里的‘全套按摩’至少是两个‘钟’,就是泰式、日式、和欧式的全都有,包括帮您洗澡、踩背、还有‘漫游’、‘推油’、‘冰火’,和‘出火’这四项。如果小姐有偷懒少做的话,您告诉我。如果小姐做的您觉得不满意,你也和我说,我给您换。小费一般是三百,您最后在前台给。那么现在,我就给您带几个靓妹过来您看看,挑一挑。”阿霞倒是效率挺高,像炒蹦豆一样地介绍完“生产程序”就马上要开工,大力提高“库存”周转率吗!

听了阿霞的解释,包博才明白什么是“全套”。阿霞开始用对讲机喊人:“一组的,二组的、到308房间”。不一会儿阿霞就给包博带进来大概十几个女孩子,站成一派。然后女孩子们一起齐声大声地说:“先生,晚~上~好~!”,然后齐刷刷地一鞠躬。还真有气势。包博差点说“众位爱妃,免礼平身”了,那感觉,好!

包博定眼一看,这些女孩子全部都穿的是像护士一样的白颜色的衣服,很干净清爽,但衣服的领口和袖口镶着粉色的花边,比护士服显得活泼妩媚了许多。全都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大部分是披肩的长发,个头也差不多高,都是一米六零左右。身材略有不同,有的显得丰满成熟,有的显得青色单薄。包博心里想这么年轻瘦小的女孩哪有力气按摩啊?

有的女孩子略带羞涩地低着头,有的渴望地直截了当地看着包博。站在那里让人挑选,这可能是干这一行的女孩子最不自在的一刻了。包博问阿霞:“全在这里了?” 阿霞说:“老板,我们这里今天生意特别好,全都进房了!就这些了。都很不错的!” 阿霞竭力推荐着。

包博指着一个站在后面的眉清目秀冲包博微笑的女孩,说:“那好吧,就她了!”。其他女孩如释重负地跑出了房间。被选中的女孩子掩饰不住脸上高兴。阿霞对包博说:“老板,你还真有眼力!她做的很好的!”,然后对那个女孩说了声 “好好照顾好老板”就出去了。

女孩子坐下,包博问她叫什么,她说叫小秀。

包博问她:“你冲我笑什么?”

“觉得你好呗!”

“你多大了?”

“二十一”。

女孩反问包博:“老板,怎么称呼您啊?”

“我姓朴。” 在这种场所包博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小秀听了“噗哧”一声不好意思地笑了出来,说:“你真坏!哪有姓‘嫖’的?”

包博很认真地说:“怎么没有呢?演《黑帮老婆》的那个韩国影星叫什么来着?好像叫朴相勉,他不就姓朴吗?”

“那你是韩国人?”

“不是,中国人就不能姓朴了?”

“那好吧!朴大哥,我帮你再冲一下澡吧。” 小秀知道她说不过包博,也就放弃了。说着过来帮包博把浴衣脱了。

包博说:“我洗过了”。

小秀撒娇地说:“我再帮你洗一下吗!” 包博只好从命了。

小秀自己带上淋浴帽,抱着包博站在淋蓬头下。小秀从后面帮包博洗,从上洗到下,“重点的地方”尤其洗的干净。洗好后,小秀帮包博把身体擦干,自己也擦干了身体。

小秀让包博趴在床上,在他后背扑上一条大浴巾。然后站在他的背上开始从到下地踩。先踩肩膀,然后一步一步地踩到大腿跟儿。踩得包博的后背又酸又疼又舒服。

踩完了,包博翻过身来,平躺着。小秀开始给他全身按摩。一会把包博的腿抬起来压,一会把包博的胳膊反过来撅。

折腾够了,她问包博:“怕不怕痒?”

包博说:“怎么?你按摩还要咯肢人啊?”

一句话把小秀也逗乐了:“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有意思呢?谁咯肢你了?我要给你做‘漫游’,怕你怕痒”。

“做就做吧?我忍着,别把我弄太痒了就是了”。

于是,小秀嘴里含了水,在包博身上不端地吸吻着,一边吸一边移动。刚开始确实有点痒,但忍一下就不痒了。小秀从他的脖子、后背、一直到脚,再一路从下面“漫游”回到脖子。包博有一种语言难以形容的异样的感觉。最后小秀又在包博的“重点部位”用舌头慢慢轻轻地添……

“你泡过薰衣草浴了吧?身上很香的” 小秀问。怪不得刚才董厚明让包博多泡会儿薰衣草浴呢?这小子看样子没少来这里。包博抬起了胳膊闻了闻自己的皮肤,又把小秀抱过来在她身上闻了闻,说:“没闻出来香啊?我怎么闻着你身上是香的”。

包博还想借机抱过来小秀在她身上闻,小秀把包博推倒躺下,说:“好了,好了,你这个人很会甜言蜜语的吗?”

小秀把很多按摩油倒在包博的身上,用手把按摩油囫囵均匀了,然后开始很认真地给包博“推油”。包博想,她胸小小的,感觉不是那么强列。早知道要刚才那个丰满的了。

做完了“推油”后,小秀给服务台打了一个电话,让送冰和热水来。一会外面的服务员敲门,送来了一个托盘。托盘上面是两个一次性的塑料杯子,一个里面是冰块,一个里面是热水。小秀一口冰一口热水交替进行,包博被小秀的“冰火九重天”搞得已经是“箭在弦上”了。这时小秀慢慢的坐上来,一下一下地开始加速,包博被调动了两个小时的欲望根本坚持不了几分种,包博在小秀的左摇右摆下一下子爆发了出来,情不自禁地使劲把小秀抱在了怀里。等风平浪静了,小秀坐了起来,脸上洋溢着很有成就感的笑容,用小手摸了摸包博的脸说:“大哥,你真多啊!”

小秀拿来热毛巾开始替包博“打扫战场”,然后拉着包博又冲了一次淋浴。她把包博睡衣睡裤拿来放在边上。自己躺在包博身边上开始抽烟。包博穿好衣服:说:“小费我一会儿前台给你,保证让你满意。”

包博起身刚要走。小秀拦住了他,说:“我去看看” 小秀开门出去探探头,回来说:“你的朋友还没出来呢?别那么早出去,人家还以为你不行呢。”

包博觉得小秀真是人小鬼大,还知道替他照顾男人的面子。于是就做在沙发上开始和她聊天。问她哪里人?来这里多久了?喜欢不喜欢这个城市等等。

小秀把烟熄了,说:“大哥,你来躺下,我再给你按摩按摩。”

“已经到时间了,不用了。”

小秀说:“闲着也是闲着,我又不多收你钱。我喜欢你”。

包博躺下,小秀一边按摩包博一边问:“你喜欢我什么?” 包博可不太相信这种风月场上的甜言蜜语,但也确实觉得这个女孩挺可爱的,就说:“我也喜欢你啊”。

小秀说:“我一进来就看的出来,你和别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反正是特有气质的那种。感觉你这人对人特别好。我也不知道,反正觉得你挺好的,你说话也特别有意思,特别中听”。小秀没什么文化,说不出什么大道理,讲的全是她的感觉。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包博听到隔蔽董厚明出去的声音,于是也起身和小秀告别,小秀送包博回到休息大厅,临走时还和包博抱了抱,说:“大哥,下次来还叫我,好吗?”

已经很晚了,休息厅人不多了。董厚明看着包博满脸洋溢着的红光,又看了看小秀的背影,笑着说:“这丫头挺漂亮的,怎么样?不错吧?”两个人边说边去更衣室换了衣服。出来后。服务员把浴衣和手巾都替他们叠好放塑料袋里让他们带着。包博到前台和董厚明说:“今天按摩的帐我来结吧!”

董厚明一把拉开包博:“我那可是白金卡,打八折,而且直接就从卡里划账了。到这里哪有你结账的道理?”

“那至少小费我自己付!哪有让别人替我出‘香火钱’的道理?” 包博既然这么说,董厚明也就让步了,对前台的经理说:“全部帐都从我的卡里打,我的小费也从卡里打。孙老板的小费他自己出”。

于是包博掏出800块钱,给了前台的经理,说:“500给小秀,其他300给刚才帮我们檫鞋、换衣服、搓澡的几个小弟们分分,买包烟抽。代我谢谢大家!”

前台的经理把钱收了,特殷勤地说:“谢谢老板了,我一定替老板办到。我替兄弟们谢谢老板了!”

董厚明在旁边是一脸的苦笑,直摇头,对包博说:“你这是哄抬物价啊,你让我们以后怎么来玩?还是你们这些从海外回来的好骗,几句客套话,你们就感动得不得了,开始大把大把地给钱。”

包博憨厚地笑了笑:“这些小孩子们出来干这行也是不容易!”

董厚明还是拿包博开心:“如果遇到的都是你这样的客人就生活容易多了!”

边走边说,董厚明和包博各自上楼回到宾馆里自己房间睡觉去了。
小幺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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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发表于: 2005-03-04   
(六)实地考察、“赤诚相见”(中)

下午,尽管王副局长也陪着,但董厚明显然成为主人了。先是参观航道清理公司自己的专用码头。码头上停了一艘老旧的挖泥船。船体上锈迹斑斑。其他两艘挖泥船已经出港正在作业港区工作。距离专用码头不远处就是航道清理公司的灰色办公小楼。

董厚明带着包博他们上了交通艇去作业港区观看他们的挖泥船作业。交通艇使出了码头,开始加速,艇在浪尖上一蹦一蹦地快速行使。大家迎风站在船的前甲板上。董厚明指给大家看哪里是滨海港的集装箱码头,哪里是散货码头,哪里是石油化工码头等等。大概十几分钟就到了到了港口的作业区,两艘挖泥船正在缓慢地行使作业。交通艇减低了速度,在挖泥船边上慢速行使。

包博有一句没一句地问着问题:“一艘挖泥船上有多少工作人员?” 董厚明习惯性地“王婆卖瓜”:“我们的挖泥船还是很先进的,自动化程度很高,一艘船有六七个人就够了。”

“那你们一天几班开工?”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晚上是不作业的。就白天一个班开工。”

“那你们生产相关人员有20个就够了吧?”

“不只这个数,我们的生产相关人员大概有40多人呢,除了挖泥船上的作业人员,还要包括船舶维修人员呢!”

…. …. ….….

包博心想:这个公司拿的是港务局的固定订单,又不需要销售和市场人员。管理层,行政、后勤、财务等等general management的人员都加起来有20人就足够了,40人加20人才60多人,公司现有80多人,还多出来20多人是干什么的?话到嘴边,包博还是咽了下去,没问。这不是个什么严重的问题,国内工资便宜多几个人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没必要在枝节问题上过于纠缠。这种问题就好像是围棋上所说的“劫财”,留着以后谈判的时候,用来“打劫”,或是什么时候用来声东击西用吧。

交通艇开始返航。船在海上开得很快。张小姐穿着西装套裙高跟鞋,也和大家一起在前甲板上迎风站着。她刚才还有说有笑地照相呢,现在被海风一吹,冻得直发抖,身子紧紧地缩在一起。包博回头看到了她那副可怜的样子,本想开她一句玩笑,但是当外人面开自己下属玩笑不太好。他只是脱了自己的西装上衣递给了她。她穿上包博的西装像穿了个半大衣,人一下子显得十分的娇小。董厚明在旁边看到了,于是赶紧让手下的人拿来了船上值班用的棉大衣给包博披上。

包博心里又在盘算另一个问题:就算80人,按滨海市的生活标准,满打满算一年一个人的工资再加上福利保险等等平均也不过就6万块钱,那么他们的人员成本也不过500万。他们不需要开发市场的费用,没有销售成本,不需要新产品开发的投入,剩下的就是船舶的维护费用,燃油,和管理办公费用,难道这些一年需要3500万?钱都花到哪里去了?包博在猜测,他们的margin绝对应该比20%高,是不是另有小金库?所以包博急着想看看他们的财务报表。看看到底成本都是怎么构成的?

下了船,一行人回到了航道清理公司的办公楼参观。这个楼是国内七十年代盖的那种简易桶子楼。四层楼没有电梯,也没有任何装修。水泥地、白灰墙、暖气管子明着装。

董厚明、王副局长还有其他几位处长带着包博重点参观了生产调度科、船舶保障科、财务科等几个重点科室。其实这个航道清理公司真的是什么也没有。除了生产调度科的几个管理挖泥船作业调度安排的人象点样子,其他科室几乎都是人浮于事。而且都是大妈一级的人物坐在那里无所事事,看报纸,聊天,典型的中国国营企业的样子。

最后到了四楼会议室,大家开始座谈。董厚明问包博看过公司后感觉如何?包博清了清嗓子,说:“今天实地参观了航道清理公司,总体上感觉很好!尽管在管理上还有一些可以提高的地方,但可以看出航道清理公司是一个很有潜力的公司。而且航道清理公司有一个很优秀的管理团队,这也正是我们感兴趣的地方。我对投资航道清理公司充满了信心!”

包博的话一说完,董厚明马上压抑不住自己带头鼓起掌来,几个处长也跟着鼓了几下掌。包博的话说的很巧妙,首先他没说“实地考察”,他说“参观”,听上去很谦虚;其次,他强调“总体上”感觉很好,意思也就说有细节的地方不好。再着,他强调“很有潜力”,意思是以后可能会更好。最后他把管理团队夸奖了一番。其实说了半天,他的潜台词就是说“尽管这个破公司不怎么样,但看在董厚明的份儿上,我们还是要投资的”。董厚明不是傻子,当然听的出来包博话里的话,所以他自然要带头鼓掌了。

包博送出去的高帽儿从来就不是免费的,跟在高帽儿后面的经常是包博有所要求。果不其然,包博马上提出要看看航道清理公司近几年来的《资产负债平衡表》和《损益表》。董厚明为了对得起包博对他“优秀的管理团队”的赞美,马上把他的财务科长叫了过来。财务科长很尴尬地说:“董总,我们手头现在没有这两个表,因为每年给局里的报表不要求报这两个表,所以我们就没存底。”董厚明听了也愣了一下,略显尴尬,马上说:“那好,你马上给我把这两个表准备出来,三天之内给我放到办公桌上。”包博心想:难道他们就是这样管理公司的?连自己有多少家产、一年能挣多少钱花多少钱都不知道。读过EMBA的董厚明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要不就是他们的帐里有什么“猫腻”不肯给他看,包博估计是后者。不过看样子今天肯定是看不到这两个财务报表了,过几天就算看到了,可能是已经做过“手脚”的了。但这些财务报表今天不看,作Due Diligence的时候也是要看的。就算做“手脚”也不可能掩盖的天衣无缝啊?

包博回过头来,小声对张小姐说:“你记一下,过几天别忘了和董总联络,要这两个财务报表。再有,你把Due Diligence Questionnaire给董总吧。”尽管包博是小声说的,但声音大到全屋子的人都听到了。张小姐点了一下头,说:“哦,记住了,我会的。”从包博的表情和举动,张小姐大概猜出了包博心里在想什么。上个星期,董厚明走后,包博用京剧对白讲的“那时杀将进去,与他个措手不及”。今天是“杀将进来”了,但这个“措手不及”却被软钉子给定了回来。于是她小声地建议包博说:“If they don’t the monthly Profit and Loss Statement, maybe the annual Income Statement works as well(如果他们没有月度《损益表》,那么年度的《收益利润表》也同样行啊。)”一句话提醒了包博,包博对董厚明说:“董总,那能不能看看你们的年度《收益利润表》?” 财务科长看了一眼董厚明,看到董厚明默默的点了一下头。财务科长这才去找来了公司从成立到去年的年度《收益利润表》给包博看。

这个表太简单了,一年就一项收入,滨海港务局支付的合同收入。没有任何应收款,也没有其他收入来源。但包博最想了解的是公司的开支、费用和成本情况,这个表里只笼统地列了几个大项:管理费用、折旧、维护和修理费用等,连一级会计科目的项目都不全,更没有详细的二级三级会计科目了。

最后,张小姐把一份中英文对照的Due Diligence Questionnaire(审慎性审核调查问卷)和一个CD从公文包里拿出来,递给了董厚明。这是前两天张小姐连夜翻译出来的。如果给他们英文的Due Diligence Questionnaire,他们也要找人翻译成中文,更可怕的是有些地方他们肯定会翻译错的。就连张小姐翻译完了,包博也是熬了几夜帮她改正了不少翻译不对或是不准确的地方。

张小姐说:“董总,这是‘尽职调查问券’,CD上有电子版的文件和一些说明解释文件。您安排人尽快把它完成了吧,不明白的地方随时我打电话给我。”张小姐尽管是第一次做这方面的工作,但显得very professional(非常专业)。董厚明接过尽职调查问卷,估计他是第一次见美国投资公司的规范的完整的尽职调查问券。一看这么多这么细致,感觉脑袋都有点大了,问券大概有10多页纸那么厚,几百个问题,包括企业的基本情况、发展历史、组织结构、人力资源、公司权益、公司债权和债务、保险、公司的不动产、重要动产及无形资产、法律、税务、公司财务情况(包括损益表、现金流量表、资产负债平衡表)、行业分析、竞争分析、生产流程管理、销售与市场、客户资源等等,相关不相关的一共十多个章节。几乎把企业的情况问个“底掉”。

看到了董厚明紧张的表情,包博鼓励他说:“你们这边尽快完成这个Due Diligence,这是投资前必须经过的一步,问卷里提到的大部分资料你们都应该已经有了,这只不过是帮你整理一下,理清公司的内部管理;我们同时准备《投资协议》,咱们同时进行。如果‘尽职调查’做完了,没有任何重大问题,咱们马上就可以签投资协议了。签了协议,钱就到帐。” 包博很会用做投资银行的人常用的那些trick来调动被投资公司的积极性。就像为了刺激赛场上的狗拼命的奔跑,永远需要在它前面吊一个假兔子引诱它一样,投资人永远需要在被投资的公司面前画一个美好的“大饼”以吸引被投资公司像投资人所需要的方向前进。

从航道清理公司出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董厚明还是用那个警车开道的车队把大家送到了滨海市最好的五星级酒店。晚上在这里二楼的粤菜馆董厚明请包博他们吃饭。到了酒店,董厚明先帮包博安排房间。包博说晚上要赶回北京去,董厚明坚持让包博第二天再走。包博想想也好,因为国内的高速公路到了夜里全是超载的大卡车,而且这些车的车况都十分糟糕,说出事故就出事故。在国内的公路上开夜车是十分十分的危险的。

董厚明要替包博付酒店钱,被包博拦住了。包博坚持自己付宾馆的钱。包博要了两个有宽带上网的行政楼层的房间,一个标准间给司机。如果让对方付酒店钱,包博就只能住标准间了。到不是包博一定要住行政套间,但包博一定是要有宽带上网的房间。董厚明看包博住的都是很贵的行政套间,也就不坚持替包博付钱了。

晚上是董厚明做东请包博吃饭。王副局长借故走了,几位处长陪着。看得出,他们都是董厚明的小兄弟。

董厚明订的是酒店二楼最大的包间,号称“总统套房”,大概有40平方米,分里外两厅。里面是一个大圆餐桌。如果要坐,大概能坐20个人。外面是一套意大利文艺复兴风格的沙发,还有大背投电视和全套的卡拉OK设备。房间是华丽奢侈的欧洲宫殿式的装潢,到处金墙辉煌。墙上是仿制的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但是服务小姐穿的是银灰色的闪光旗袍,看上去娥娜多姿,富贵典雅,只是她们亮丽的中式服装和房间的欧式装潢不太相配。

大家到了之后就坐在沙发上聊天喝茶。过了一会,包博从宾馆前台check-in回来了,大家才开始入席。座次依然是很有讲究的,大家都站在桌前相互谦让。董厚明只好自己先坐到了上手主人的位置。然后他拉着包博坐他右手第一嘉宾的位置,拉张小姐坐他左手第二嘉宾的位置。张小姐推拖不肯坐,她推外事处处长坐那个位置。外事处长反过来推张小姐坐。最后还是包博说:“Miss张,既然董总让你坐,你就坐吧!”。推拖了半天,座次终于搞定了,大家按序坐了下来。

一个服务小姐端着一个大托盘,托盘上摆着茅台,长城红葡萄酒,还有Heineken(喜力)啤酒。另一个服务小姐从包博坐的第一嘉宾的位置开始给大家倒酒。小姐问包博喝什么酒,包博刚说要红酒。董厚明就从包博和服务员嚷嚷了起来:“哪那行呢?今天咱们是白酒、红酒、啤酒全都要喝!你给大家全倒上,这叫‘三中全会’!这可是改革开放的象征啊!”

包博这才注意到每个人面前是大、中、小三个高脚杯还有一个喝白酒的口杯。那面墙边上服务员用的service table上已经摆了三、四瓶茅台,三、四瓶红酒,好多瓶的啤酒了。桌边一排站了六位服务员小姐,这面两个服务员给大家倒酒,另外两个服务员跟在后面给大家倒饮料。猕猴桃汁、西柚汁、桔子汁、酸枣汁、西瓜汁、黄瓜汁、胡罗巴汁、木瓜汁、还有像Yogurt一样浓的酸奶。包博看了半天,大部分都是甜的,他吃甜东西闹胃酸。所以他还是习惯吃饭的时候喝冰水,都是在美国养成的臭毛病。于是包博顺嘴说了一句: “Perrier with ice and lemon”。发现不对,马上用中文说:“就是那个叫‘法国’还是叫‘巴黎’的矿泉水”。小姐愣住了,不知道“怕累诶”是个什吗鬼东西,也不知道巴黎水。还是站在那边的领班小姐经验多,马上跑到酒店一楼的酒吧去给包博拿了Perrier回来,搞得包博挺不好意思的。董厚明还拿人家开玩笑,说:“你们这服务还没和国际接轨啊,怎么这么著名的矿泉水都没准备?” 领班小姐忙来解释:“下次董总来了一定准备好!”看样子董厚明是这里的常客,连领班小姐都认识他。

酒倒好了,大家开始喝起来了。菜也一道一道地上来了,“鱼翅粉丝烫”、“鲍汁扣鹅掌”、“红烧梅花鹿筋”、“杏汁雪蛤”、“海胆汁焗龙虾” …….董厚明还特意为张小姐要了一客“冰花炖官燕”,说是为女士养颜的。这菜单是下午董厚明就打电话定好的,全是山珍海味极品名菜。

开始上鲍鱼了,鲍鱼是要一个一个做的,现烹现吃,放凉了就不好吃了。所以带着高高白帽子的大厨,到房间里来,在桌子前面给大家一个一个用鲍鱼酱当场烹制鲍鱼。服务员排成一队。等在大厨边上,做好一客,给大家端上一份。用的是那种特制的下面带小酒精炉上面有盖的厚白瓷的圆盘子。第一份从主客位置开始,所以先给包博端了上来了。包博一看,鲍鱼不大,估计是14或是16头鲍,但柔软稔滑,色泽金黄,椭圆状外形,鲍边细小,珠粒状鲍忱。肯定是极品,包博用刀叉把鱼切开后,一看鱼身的横切面,带有隐隐的网状花纹。包博对董厚明说:“真没想到,在滨海市竟然吃到了鲍中顶级极品。这可是日本青森县出产的‘网鲍’。董总,您可真是饿美食家啊!当年苏东坡写《鳆鱼行》的时候,吃的也不过是山东蓬莱产的小鲍鱼,如果要是董总请苏大文豪吃一顿今天这个鲍鱼,还不知道要写出什么精美的诗篇了呢?” 包博这么一说,董厚明驾云了,顿时大有“伯牙鼓琴遇知音”的感觉,连说:“孙总利害,果然是见多识广。我们滨海市离日本近。所以常有这种极鲍鱼。这同样的‘网鲍’在北京,至少要比这里的价格贵上50%。”包博知道这16头的“网鲍”在北京至少要1500元一只,这里再便宜也不会少要1000元一只。估计今晚这顿餐每个人至少是2500元的标准。

大厨给大家鞠了躬退下了,鲍鱼也吃完了,董厚明站起来了。他第一个开始敬酒:“今天孙总能来我们滨海市,来我们航道清理公司,而且在我们这里考察了一整天,这是看得起我们,这是我们的荣耀。今天我是第一次做东请你们喝酒,咱们今后合作的路还很长。我希望今天是一个好的开头。所以,为了表示敬意,也为了表示咱们合作的诚意,我提议咱们一起敬孙总和张小姐一杯,我先干为敬了!”说着一仰头,一杯白酒下了肚。其他几位处长也都一饮而进。然后把空酒杯晃了晃。

包博知道他们灌他酒的时刻开始了。董厚明的话说的是情真意切,尽管包博不能喝,但这第一杯还是要喝的。于是包博拿起了酒杯,说了声:“谢谢!谢谢!感谢各位的盛情款待,今天来滨海市真有宾至如归的感觉。为了咱们合作成功,干杯!”他话不多,但很真诚。说着也一饮而进。

董厚明刚坐下没一会儿,外事处长又站起来了。开始敬包博酒,话说得同样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你不喝都不行。接下来是财务处长、计划处长,保卫处长,还有航道清理公司的副总经理,一个接一个的敬包博酒。保卫处长当兵的出身、前两年从部队专业来到港务局,一看就是个能喝的主儿,他劝酒就是 “俗劝”,一张嘴就是“要是感情深,咱们一口闷”,“宁可胃上烂个洞,不叫感情裂条缝” ,俗词一套一套的。 计划处长带个眼镜,文绉绉的,是港务局的秀才加笔杆子,局里的计划了报告了全是他“绉”出来的,他劝酒那是“文劝”,开口就是诗:“劝君金屈卮,满酌不须辞”,“身后金星挂北斗,不如生前一杯酒…….”文的,俗的,每个人都敬了包博一杯茅台。包博这时才发现,这些感人肺腑的劝酒话原来都是“套路”,可把包博听得感动得不得了。

包博本来就不能喝,六、七小杯茅台下了肚,大概已经是三两酒了。包博脸已经很红了。包博今天来的时候就知道到这里肯定要被灌喝,所以事前带了“田七解酒片”。刚才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他已经吃了四片了。否则的话他早就不行了。可是照这样喝下去,他再吃四片,就是一盒解酒片都吃了也不管用啊。

保卫处长还在嚷嚷“半斤不当酒,一斤扶墙走”,包博接话说:“我已经觉得是‘墙走我不走’了。”

一圈下来,董厚明再次拿起酒杯,站起来说:“客人喝酒就得醉,要不主人多惭愧。不过孙总真是海量啊!敬佩,敬佩。孙总不但酒量好,人也实在。今天我和孙总表示一下,就冲孙总的真诚和实在,咱们一定能合作成功。我什么都不说了,都在酒里了…….”说着,一仰头,又一杯茅台下肚了。包博才知道原来这“什么都不说了”也能灌人酒啊。

看样子这杯酒包博是不喝不行了。还没等包博站起来,张小姐站起来了。冲着董厚明说:“董总,我就佩服您这样豪爽真情的人,所以这杯酒我替我们老板喝吧!不过,我真的不会喝酒,我喝半杯,您干了。酒到情谊到,我表示一下行吗?” 董厚明被张小姐的高帽一带,再看看张小姐那副略带发嗲的企求的样子,豪爽地说:“可以,可以!半杯就半杯。这可是‘危难之处显身手,妹妹替哥喝杯酒’。”说完还看了一眼包博。

这下注意力一下子转移到了张小姐身上来了。张小姐“照方抓药”替老板去和每一位处长敬酒。每次都拿出一幅似媚似嗲的小女子不会喝酒请求男子汉大丈夫们手下留情的样子,她喝半杯,让人家喝一杯。包博在旁边看着,没发现原来张小姐还有这副“天才”。

一圈下来,外事处长开始明白了,他说:“现在酒桌上有‘三种人’,那是最可怕的,一是吃药片儿的,二是梳小辩儿的,三是红脸旦儿的。张小姐这种‘梳小辩儿的’肯定能喝!这美女要是灌人,让你喝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外事处长一箭双雕,把“梳小辩儿的”张小姐和“红脸旦的”的包博全说进去了。

张小姐不甘示弱:“处长,您真的抬举小女子了,人家真的不会喝酒吗。其实我知道,处长这么说就是想让我再敬处长一杯。那好,我恭敬不如从命。但是处长您高抬贵手,我喝一杯,处长您男子汉大丈夫喝两杯,行不?”

外事处长已经知道她能喝了,所以连连摇手,说“不行,不行”。张小姐于是跑到外事处长前面,自己给处长倒上了两杯酒,举起来递给处长,嗲嗲地说:“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我给领导倒杯酒,领导不喝嫌我丑。”

外事处长还是说“不行,不行”。董厚明也嚷嚷起来了:“男人不能说‘不行’,女人不能说‘还要’。你这是犯规了,该罚!该罚!”

董厚明这“暧昧”的玩笑一开,大家开始给外事处长起哄。计划处长文绉绉地说“胭脂泪,相留醉;红颜劝,薄酒酣,你就喝了吧”,他这张冠李戴东拼西揍的诗把包博也逗乐了,保卫处长一张嘴就是俗的:“让你搞两下,你就搞两下,小姐说啥就是啥!”说得外事处长爱不住面子,连喝了两杯。张小姐又是“照方抓药”,一比二地又敬了其他每个人一杯,没人再说“不行”了。

最后,张小姐礼数周全地敬保卫处长酒:“王处长,今天您为了我们明锣开道,保驾护航,您辛苦了。我敬您两杯,一杯算我老板的,一杯算我自己的。”保卫处长有点得寸进尺地说:“我这一天多辛苦,你就喝两杯,哪那行啊?而且我这不是单单给你们保驾护航,我这是给改革开放保驾护航啊!意义重大,你更应该多喝了。” 张小姐想反正是最后一个人了,豁出去了,于是大方地说:“领导在上我在下,你说几下就几下”!

这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保卫处长也没想到文静典雅的张小姐豪放起来也这么利害。三杯酒服服帖帖地喝了下去。看的出保卫处长十分的高兴,保卫处长是个当兵出身的粗人,有这么一位外资公司的漂亮小姐和他“在上我在下”地喝酒,而且让让“说几下就几下”,觉得十分有面子,十分的受用。一天来的辛苦确实一扫而空。

张小姐大概喝了有小半斤的酒,脸色越喝越白,走起路来也开始有些晃悠了。“墙走我不走”的估计是张小姐了。

三、四瓶茅台已经喝没了,红酒也下去了三、四瓶。大家都已经有些微醉了,情绪都高昂了起来。西装也脱了,领带也解了。开始拍肩膀称兄弟、拍胸脯夸海口了。又开始唱卡拉OK。大家十分地尽兴,这吃饭的意义也就达到了。

几位处长都被张小姐灌得有些晃悠了。董厚明酒量是好,估计他也喝了有半斤多酒,竟然没有任何事情。酒欢人散。晚饭之后,几位处长都晃晃悠悠地走了。张小姐也有些醉了,两只醉眼直直地不加掩饰地盯着包博。包博看得有些心疼,小声对她说:“Thank you for saving me! You are so great. I did not know you can drink. You look much prettier after drinking(谢谢你救了我!你真伟大。我不知道你还挺能喝。喝过酒知道你看上去更漂亮了)。” 张小姐的嘴撅了撅,没说话,满意地笑了笑。包博让司机把她送回楼上的房间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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