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自从那天晚上痛哭一场以后，柯嫂朱敏第二天在床上躺了一整天。第三天早上起来了，摸摸索索把被子搬回了主卧室。她一改早出晚归逛Mall（商场）的习惯，开始日以继夜地看国产清宫连续剧，为格格阿哥、王爷后妃的言情故事流泪不止。过了几天又在地下室里大张旗鼓地铺开桌子做相片剪贴薄，花了几百块钱，把一家人历年来拍的数码照片全都印了出来，又把自己和小柯结婚前后的旧相片都翻了出来，对着年轻时代的丰姿倩影唏嘘不已。

小柯殷勤地在旁边帮着忙。虽然有时候想到老婆和老费之间可能有过的暧昧和越轨，心里糟得慌。但是看看旧照片里老婆年轻时倾国倾城的容颜，相比眼前粉妆掩盖之下黄花菜一般的脸色，他隐隐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尤其是当朱敏平静地告诉他，她已经决定去理发美容学校学两年，读个证书出来，然后把地下室装修一下，其中一部分建成一个家庭理发室。费嫂答应以后把教会的几百号老老小小全介绍到这里来洗染剪烫修甲美容。这么一来，客流稳定，收的又是现金，三个儿子上大学应该可以贴补不少。说到这里，朱敏白粉下面的黄面皮上焕发出一层金光来，眼睛也闪闪发亮。小柯听了心里一阵绞痛，想起当年把朱敏追到手时曾向她父母发誓，要一辈子照顾好他们的宝贝女儿，绝不让她吃一点苦、受一点累。如今岁月仿佛是个背叛的密友，往日的过从甚密、私馈赠予，今天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个骗局，为的是有一天把他引到一条废弃荒芜的道路上，然后断然把他抛弃，扬长而去。老婆那句关于自由的名言，现在想来作者很有可能是老费。小柯不得不佩服老朋友的深刻。除了自暴自弃的自由，其他一切自由都是要花钱的。

再次见到李美儿时，小柯一改平日温存的常态，一进门就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把她推到床上。他凶狠而手忙脚乱地脱她的衣服，脱自己的衣服，迫不及待地让性欲的浪潮一遍一遍地抚慰自己疲惫的身心。他粗鲁地吻她的嘴，双手贪婪地抓紧满把的软玉温香，全身剧烈地上下运动着。李美儿被小柯推来搡去地折腾得娇喘吁吁，两次高潮过后，她受不了揉搓，在他身下不时求饶地问道：“你尿完了没有？”

完事以后小柯筋疲力尽地靠在床头喘气。身旁的李美儿心满意足地闭着眼睛平躺着，唏呼唏呼地做着吐纳。小柯知道她是在遵守“顺德万耗”的师嘱，房事之后立刻行一套吐纳功夫，把流散的精气尽快运回丹田。看着她畅快淋漓的神情小柯不免有些得意，随口问道：“我跟你老公比如何？”

李美儿停止了吐纳，想了想，睁开眼睛道：“怎么比？男人相比要同时比长相、比脑瓜、比下面。你长得比他好，论脑瓜子可是比不上，他是他们专业方面的学术泰斗，中外闻名，到处请他去讲学。至于下面么。。。”李美儿狡黠地眨了眨眼，笑着说：“太personal了，我不说！”

小柯得意地一笑，虽然李美儿不说，他相信自己最近一个多月的表现至少在中等之上。难怪现代女人挑男人需要费尽心机，不但相貌、智商、性能力三个指标要平衡参考，还要加上财力、地位、潜力、情商等等因素，简直比复杂的非线性优化问题还难解。相比之下男人挑女人则简单多了，反正关了灯摸上去感觉都是一样的，愚慧妍媸从来不影响男人高潮的质量。小柯笑着笑着又有点悲从中来。他想起自己跟李美儿的私奔计划，那些到夏威夷种田，到欧洲漫步的美梦，这几天已被老婆的相册和黄脸搅成一地鸡毛。不过他不甘心就此放弃梦想。不管什么事，只要横下心去做，一定能找到途径的。他想了想，小心地试探道：“美儿，你想跟我出去旅游一趟吗？”

李美儿本来已经合上了眼在继续她的吐纳功夫，现在睁开眼睛，灼灼地望着他问：“旅游？去哪里？几天？”小柯底气不足，陪笑道：“要走就走远点，比如夏威夷啦，欧洲啦。。。你看。。。你想去哪儿咱就去哪？”李美儿听了断然道：“不行！我儿子周二周五下午运动队训练，周三晚上有乐队，周末要赛球，补习SAT，还要做义工，全靠我接送。再说我走了，谁给他做饭？”

小柯脸上的笑渐渐僵硬了。虽然他知道自己的梦想根本也就是个不着边际的奢望，没想到李美儿连跟他一起憧憬一下的机会都不给。他垂死挣扎地试探道：“不是还有你老公吗？他就不能管管孩子？”

李美儿“哼”了一声闭着眼睛道：“他忙着呢，全世界都哭着喊着求他去讲学，回来几天又是被一群女博士生缠着，跟他要课题要推荐，哪有功夫看我们一眼？”说到这里李美儿忽然坐起来，床单褪下，露出一身白肉，大眼睛忽闪忽闪，郑重而神秘地盯着小柯说：“忘了告诉你，下星期他回来了，我就不能见你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再走，总之，切记，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等我联系你就对了。”

小柯本来情绪就一落千丈，听了这一番鬼鬼祟祟地下党接头般的叮嘱，心里来气，道：“好么，我成你的备用胎了。”  李美儿白他一眼道：“瞎说！我喜欢你。我的思想是自由的，我的身体也是自由的。但是一只船不能同时停泊两个港湾，懂吗？”小柯听了仔细一想，疑惑地反驳道：“应该是一个港湾为什么不能同时停泊两条船吧？”

李美儿一听大怒，须发直竖道：“什么！你把我当成什么样的女人了？你还教授呢，简直禽兽不如！”

小柯被她没来由的一声怒吼震得两耳轰鸣，吓得只好忍住沮丧的心情赶紧道歉。他实在想不通李美儿的节妇逻辑是怎样演绎的。好歹她承认了是喜欢他的。否则真不好解释这屋里是谁把谁当成了家禽类动物。

那次分手以后李美儿就失去了音讯。小柯日日在沮丧的心情里沉沦，好几次想给她发短信又犹豫，一是怕她丈夫已经回来，二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李美儿的消失把他的快乐、希望和性欲一股脑统统带走了。每天小柯绝望地出门，晚上又绝望地回来，一天除了上课，说不了几句话，而且连看人的眼神都变了。柯嫂埋头做相册正起劲，一天到晚窝在地下室。小柯照例一个人忙所有家务，有时恍惚了，忙着忙着猛抬头看见年轻时代的自己穿着雪白的衬衣，风度翩翩地在玻璃窗外招手。小柯停下手，脸上挂着惨淡的笑，很爱慕地打量窗外的自己，呆呆地一看半个小时。

还是王高人惦记叶太太母女的年金申请表，过了几天打电话提醒小柯赶紧去取来，免得夜长梦多。小柯第二天晚饭后跟叶太太约好了去取表格。进了门发现家里只有叶太太一个人。寒暄几句后才知道叶太太的丈夫出差回来了，晚上带儿子去看球赛，而叶老太太则搬回公寓去住了。

这天晚上叶太太一身娴雅的中式打扮，脑后挽了一个髻，穿了件高领盘扣梅红色绣花绸薄棉袄，下面一条紧身黑西裤，格外地衬得腰身玲珑，凹凸有致；一双水汪汪热辣辣的大眼睛毫不掩饰对小柯的欣赏。两人进客厅后叶太太一边请小柯坐，一边笑吟吟地把两份填好的申请表递给小柯，然后大大方方地一屁股在他身旁坐下，说：“柯先生，表是填好了，但是我还有几个地方想来想去搞不明白，你今天要是不跟我讲解清楚，我可是要收回承诺的！”

（未完待续）

越来越好看了。

好看！我每天都来探一下的哦。

（十二）

柯嫂朱敏听了小柯的话，漠然地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想揍谁？”小柯心虚，脸先红了，说：“我猜一定是有人欺负你了，否则好好的哭什么？”

朱敏作泪眼问天状，哀怨道：“好好的？我哪里好了？我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能干！”

小柯胸口一震，像被人当胸砸了一锤一样难受：“我们不是有一个和睦的家吗？三个棒棒的儿子，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你还想要什么？你还想干什么？”

朱敏听了又悲愤地把头转向床里边不理他。小柯考虑再三，觉得没有摸清楚情况之前还是不捅破这层窗户纸的好。今晚让老婆独自哭个够，好好想清楚，也是必要。于是他站起身，尽量温柔地说：“阿敏，你今天一定是心情不好，胡思乱想。我不打搅你，你好好睡一觉吧，什么天大的事，明天再说。我可以向你保证，你是自由的，你想干什么都可以去干，我和孩子们都会全力支持你的。”

话音未落朱敏突然转过身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你想支持我什么？！自由？我有自由吗？除了意淫的自由和死的自由，别的自由都需要用钱来购买的你知道吗！我都这么老了，我还能干什么？”

小柯呆呆地站在床边，一时被老婆的深刻完全镇住了，跟柯嫂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她的可爱之处在于对世间万物的理解和感情一律停留在饺子皮的厚度。即使是新婚后分居三年，也没听她憋出过一句感花溅泪对月怀人的小资语言。如今被老费的臭手拉了一下，竟然从村姑直接穿越成康德！小柯纵是慢热，此时也气得鼻孔冒出蒸汽。过了一会儿蒸汽消散了，他觉得眼睛开始潮湿。二十年如一日吭哧吭哧干的家务，三个孩子出生后夜夜起床喂奶换尿布，他一直以为自己对老婆是体贴的，对家庭是鞠躬尽瘁的。可是眼前老婆痛不欲生的表情让他感到巨大的失望和幻灭。泪水热辣辣地盈满了眼眶，心却拔凉拔凉地找不到安放之处。

晚上小柯又失眠了。他一个人在大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周围一片漆黑，唯有大脑内部是亮堂堂的，他可以清晰地看见葡萄汁一般殷紫的血液淙淙地流过每一根毛细血管，亢奋的神经元此起彼伏地闪烁着、跳跃着，像天上的精灵。凌晨两点时，小柯目光炯炯地坐了起来，他想到一个令人激奋的念头：“走！”眼下感情上的诸多困境，也许只有用一个“走”字来了结。明年六月他就可以开始享受七年一度的教授公休假。本来他打算利用这一年的时间把屋顶、地下室自己翻修一下。现在想来何必这么委屈自己，这一年的时间可以用来做许多事，他可以带李美儿回到夏威夷去，租一个有机农场，过男耕女织的生活。自从十五年前博士毕业离开夏威夷，他做梦都想再回到那个天堂去。或者俩人携手去欧洲自助游，节省着花也许三千美元能打下来，这是他小金库里的所有存款。他还可以带着李美儿回中国住一年，她的公司在中国有业务，而他自己则可以在中国做理财顾问，顺便钻研一下其他的发财门路。至于朱敏和孩子，他将做到仁至义尽，把所有的工资都留给他们，爱怎么花怎么花，甚至雇人割草做家务也没关系。而朱敏和老费会怎么发展，他忽然觉得自己对他们的结局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先前的嫉恨更多的是出于愤愤不平，而非出于对朱敏的爱。自己对于朱敏的感情，有点像一辆匀速行驶了二十年的车，出发时的动力早已消失，现在只是凭着惯性向前，哪天碰到一块绊脚石，轻轻一挡也就停下来了。而此时他对李美儿的感情，却像海伦山上喷薄的熔岩一样，势不可挡。美儿，美儿，美儿。小柯默默地念叨着这个名字。孤独漫长的黑夜里，你是唯一的光。

这么胡思乱想着一直坐到天明，六点整小柯精神抖擞地起床准备早餐。打点孩子们一个个坐上校车离开后，小柯轻轻打开客房的门，听到老婆被子底下均匀的呼吸。他悄悄松了口气。到现在没出事，应该不会出事了。这个玻璃花一般精致的女人，被他小心呵护了二十几年，就在他以为她一辈子都将和刚认识的时候一样地浅薄透明时，她忽然变得暧昧深奥起来。可惜他的耐心和好奇心都已经耗尽。她这本书也许真的需要另一双新鲜的眼睛来接过去翻阅，才能读出不平常的趣味来。

小柯早早开车到了学校，进了办公室，打开电脑唰唰唰地拟好了教授公休假的申请，发给了系主任。虽然一夜没合眼，小柯却是感到无比的亢奋，椅子上坐不住，干脆站起来在办公室里绕着圈子疾走起来。文学系所有教授里数小柯工作的年头最长。早年一起来的同事，稍稍有点能耐的，都想办法跳到好一点的学校去了，再不济的也转去了香港。只有小柯被家庭所累，一直不敢轻易动窝。时间一长，他也习惯了这个学校的烂学生低要求，工资过得去，待遇也不错，干脆安心在这里混退休。由于资格最老，小柯占据了全系办公室中的总统套房，不但形状方正、面积大，还带一个小套间，套间里放了一张长沙发，可以用来午休。更难得的是办公室窗外正对着校园中心的旗杆和广场，极目望去，绿茵茵的草坪和白色的雕像喷泉相映成趣，组成一道让人心旷神怡的风景。小柯在屋里转了二十来圈，热得出了一身汗，于是停下来走到窗前，眺望窗外千叶飞舞、万木尽染的景色，简直有壮怀激烈的豪情。多瑙河、莱茵河、塞纳河，落基山、乌拉尔山、阿尔卑斯山，你们TNND全给我等着！我将牵着爱人肥厚的大手，用46码的巨足把你们一一丈量！小柯站在窗前想念着李美儿和欧洲，对着美景喘了一会儿粗气，一想到明年春天一过就可以离开这里，摆脱厚厚的备课笔记，摆脱打瞌睡的愚笨学生，去过梦幻般的流浪生活，他实在是心花怒放，有点迫不及待起来。他给李美儿发了个短信：“Darling， 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我有一个计划要告诉你。”

晚饭后小柯约了师傅王高人一起前往美女叶太太家推销保险年金。她家的房子称得上豪宅。一进门小柯就发现这家的布置是完全美式风格，全套家具风格高雅，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艺术品和相框，角落里摆满了大盆小盆的绿色植物。在华人家里这类积灰的多余摆设一般看不到。叶太太花枝招展地把师徒二人迎进了客厅。叶老太太笑眯眯地地端出茶点。四人落座以后，母女俩四只眼睛也落座在小柯脸上，舍不得移开片刻。王高人一时摸不清这对母女的软肋和G点，就以东拉西扯开场。慢慢了解到这是一个中西结合的家庭，叶太太的丈夫是美国白人，公司高管，平时出差在外的时候多。叶老太太自己有一套公寓，就在附近，平时女婿一出差就过来和女儿外孙同住。

乘着母女俩公然饕餮大餐小柯美色的时间，王高人略一沉吟，暗暗制定了进攻策略。老美不论黑白一贯寅吃卯粮，收入再高也是吃光用光、身体健康。眼前的这位如花似玉的叶太太一定有储蓄不足、老来无靠的烦恼。至于叶老太太，既然自己有一套公寓，必定是来美定居积日有时，这个年纪的人多少有一笔退休金。王高人悄悄从带来的材料里抽出两份年金计划置顶，然后慢条斯理地抓住叶家母女窥视小柯的间隙，把两份年金的优点用天文望远镜放大了一一讲解给她们听。小柯不敢跟叶太太母女的目光对视，只好死死盯着王高人面前的年金材料，假装对师傅的讲解十分感兴趣，不时问一些承上启下的捧哏问题。师徒俩一唱一和，一捧一逗，一个愉快的晚上很快就过去了。临走时王高人胸有成竹地留下了两份年金申请表。

出了门王高人兴致高涨，用力拍拍小柯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不错啊小柯，今天我们合作得简直是天衣无缝！你真是干这一行的材料。我不会看错，很快你就可以出师，将来你的成就还会大大超过我呢！”小柯疑惑地问：“叶太太不是不肯当场签字吗？你说过当场不签以后就永远不会签了。怎么这么肯定这两份年金已经卖出去了呢？”

王高人喜不自禁地回答说：“这叶太太跟杨博士可不一样，她之所以不肯马上签字，是指望你再跑她家一趟取表格，可以有机会再多看你几眼。凭她母女对你的好感，这个生意已经成了。我有百分之两百的把握。这样吧，这一笔咱俩佣金对半分！我这周还有几个女客户约会，你跟我一起去！我回头就把日程安排发给你！”

小柯一听头“嗡”地大了，他早上已经跟李美儿打听好她这一周的行程，五天之内有好几个工作午餐、工作晚餐的机会。本来在教学和家务之间找机会爬墙劈腿已经不容易，如今再加上师傅这一摊任务，给女花痴当催眠师，搞不好真要过劳死。小柯嘴上答应着，心里盘算着到时候找个什么借口推个干净。现在让他心急如焚的不是搞副业赚钱，而是怎样说服情人跟他远走高飞的问题。

（未完待续）

朱敏是不是从老费那里听说了小柯的风流事？

引用

引用第16楼angela_whz于10-24-2013 11:12发表的  :
上来报告一声，我最近长高了，主要是脖子长了一截。

好幽默啊！

（十一）

小柯吃了一惊，转头一看，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美妇正指着身边一个空椅子，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他脸上一红，赶紧站起来答道：“没人坐，没人坐，您请坐。”只见那个中年美妇嫣然一笑，抿起嘴深深挖他一眼道：“谢谢，那我们就坐了。。。”只见她敏捷地转身把身后一个老太太推着坐到椅子上，娇声道：“妈，您先坐这儿，我上去给您拿点水果。”接着又对小柯讨好地一笑道：“麻烦你照看一下我妈，我一会儿就回来，可别走开啊？一会儿我找不到你。”

中年美妇的最后一句是笑眯眯地盯着小柯说的。小柯只好乖乖坐下，承担起照顾老妇人的重任。只见这个老妇人胖乎乎的，六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件玫瑰色的红毛衣，脖子上系着一条粉白相间的丝巾， 花白的头发做成蓬松的发型，浑身上下收拾得整整齐齐。真是有其女必有其母，老妇人满脸堆着慈祥的笑容，一对大眼睛却热辣辣地紧盯着小柯的脸。小柯直被烤得面皮发焦，只好开口寒暄道：“伯母您好，您是第一次来这里吗？我以前好像没有在老卢家见过您。”

老妇人娇媚地一笑说：“是啊，我们是第一次来，我女儿听说今天这里有名牌化妆品展销，打八折。没想到人这么多，也不是啥名牌。”小柯点头说：“是啊是啊，以前人没有这么多，估计是政府关门，很多人停薪在家，闲着没事正好跑这儿来全家蹭一顿晚饭。”

话刚出口小柯又后悔，说不定眼前这一对母女也是来蹭吃蹭喝的，这么说可不是伤了人家的自尊心。好在老妇人根本没在意小柯说什么，话锋一转笑吟吟地问道：“这位先生贵姓？在哪里工作？今年几岁了？”

小柯出门前给自己的大脑编了程序，今晚碰到熟人实在不好意思突然开口推销保险，但是为了完成师傅的推销任务，碰到新朋友则绝口不提自己大学教授的身份，而是按照王高人新近寄给他的名片上印的，自我介绍成资深理财专家，以便接着开展推销工作。老妇人这么一问，他便按照程序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蔽姓柯，今年四十五岁，职业是理财顾问。”

老妇人一听眼睛发亮，大惊小怪道：“哎呀，柯先生，你看着这么年轻，我还以为你三十多岁呢！刚才走开的是我女儿，她姓叶，今年四十岁，她是做电脑工作的。柯先生的工作很好啊，你做不做股票啊？做的话给我们指导指导。”

小柯眼睛虽然盯着老妇人的脸，心里却还在为老费和老婆握在一起的手烦恼。他犹豫着要不要上楼去检查一下，如果他们两个还靠在一起，那么，自己一定要有所行动，否则被别人先发现了，那么自己这张俊脸以后可往哪里搁？这边老妇人正像个相亲丈母娘一样热切地盯着小柯的脸，仔细研究着上面的每一个毛孔。小柯只好礼貌地敷衍道：“伯母，我不做股票，但是提供做税、投资、退休金管理和申请大学奖学金的指导服务。”

老妇人听了脸上笑得更欢了，说：“哎呀太好了，这个职业真好，等会儿我女儿回来了一定要让她向你请教。”正说着那个中年美妇满头大汗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手上变戏法似地托着满满两盘吃食。她见小柯还在，不由得心花怒放，笑着说：“这位帅哥谢谢你谢谢你，我帮你也拿了一盘吃的，你吃吧。”小柯赶紧站起来把座位让出来，说：“我不吃我不吃，你坐吧。”老妇人生怕小柯逃脱，一把拉住女儿说：“阿鱼啊，这位柯先生是做金融理财的专家，你不是正好有做税和申请奖学金的问题吗？赶紧请教请教。”

中年美妇叶太太一听母亲的介绍，瞪大眼睛欣喜地对小柯说：“怎么这么巧啊，你真是理财专家吗？”小柯的脸被四只两百支光的眼睛盯得几乎起泡，他不敢逼视这对漂亮母女殷切热烈的目光，只好低着眼帘看着她们手里的盘子说：“是，是，我就是做这个行业的，你有什么问题。。。”他灵机一动从口袋里掏出新印制的名片，说：“这是我的名片，这样吧，给我打电话，我可以到你家去给你详细讲解一下，反正现在三言两语也说不清。”说完小柯趁她们仔细研究名片的功夫，借口上去找水喝，赶紧摆脱了这一对热情的母女花痴。

回到一楼小书房，朱敏和老费已经不见了。小柯在人堆里挤来挤去地找遍楼下几个房间，都没找到。他心里一紧，更加紧张起来。想了又想，暂时不敢贸然闯到老卢家的楼上卧室去搜，于是就先开了阳台门到后院转了一圈。一个人影没见到，他又惶惶然绕着房子找了一遍。草地上没有，树丛后面也没有，难道在车震？还是学那个低智商狗血电影《纽约的秋天》，爬屋顶上快活去了？小柯很惭愧这些猥琐的镜头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自己跟李美儿吃工作午餐那叫爱情，可是老婆和老费拉手怎么咋看咋像奸情呢？幸好回到屋子里时小柯一眼看见老婆朱敏站在餐桌旁跟黑胖的费嫂有说有笑，亲热得像最蜜的闺蜜。费嫂是方圆一百里内出名虔诚的基督徒，每天清醒的时间统统奉献给教会。小柯躲在一边偷偷观察了一会儿，朱敏脸上神色十分自然亲密，一点不像做过什么对不起义人费嫂的事。

回家的路上小柯已经确定刚才是自己看花了眼。什么也没有发生，什么也不可能发生。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出门时又碰到美丽热情的叶太太母女，急猴猴地约好了明天晚上就上门提供理财服务。小柯又有点飘飘然起来，对帅哥来说，情场职场双得意并不是件很难的事。他一边开车一边想把思绪再拉到李美儿身上，可是副驾驶座上的朱敏却显得比平时沉默。脸上的妆依旧完美无瑕，而妆后面的脸却像一面布满了裂纹的镜子。

回到了家朱敏就径自上楼去了。小柯在楼下忙了一阵，把家务都打理好以后，到楼上一看，老婆竟然把她的被子挪出了主卧室。小柯几个房间一找，发现朱敏在客房的床上躺着，面朝里用被子蒙着头。小柯的心又沉了下去，赶紧小心翼翼地上前问道：“怎么了，干嘛躲这里来？”

朱敏蒙着被子瓮声瓮气地回答道：“我没事，就想一个人躺一会儿，你先去睡吧。”小柯的心沉甸甸地往腹腔里一路堕下去。他明白自己刚才是一厢情愿了，晚会上老费的手还是惹了祸的。他迟疑了一下，上前一把掀开老婆头上的被子，假作关心地说：“刚才还好好的，到底怎么啦？别是病了？”

被子下面朱敏已是哭得涕泗横流。好端端一个美人，直哭得头发乱蓬蓬的，眼睛鼻子红彤彤地像误食了一大把干辣椒。小柯吓了一跳，记忆里老婆连进产房生孩子都是仪态万方的，现在为了老费那只手竟然丢盔卸甲到这步田地，实在让他嫉恨难捺。他心疼地一把抓住老婆的手，惊惶地问：“阿敏你怎么了你？发生什么事了？干嘛哭成这样？”

朱敏咬着嘴唇，倔强地把头侧向里边，抽抽噎噎地说：“你不要管我。我一个人哭一会儿还不行吗？放心吧，我没事的，明天就没事了。”

小柯心想：“没事个鬼！要不是刚才在老卢家看见你俩偷偷牵手，这会儿我还不得急得打911叫救护车。”他握着老婆冰冷的小手，一时想不好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是继续装作不知道呢，还是趁火打劫哄老婆把实情说出来。好奇心一时占了上风，他假装着急地说：“阿敏啊，我们夫妻二十多年，从没见你这样难过过，你说我能不着急吗？有什么事，说出来，我一定想办法解决。你不说，事情越捂越大，可不好。”

朱敏依然楚楚可怜地顾自抽泣着，头在枕头上绝望地摆来摆去。小柯的心被嫉妒和气恼煎熬得接近沸点。他耐着性子握住她的手轻轻摇着，说：“我哪件事不是依着你，家里的事都不用你操心，你还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有谁欺负你，告诉我，我一定揍死他！”

（未完待续）

上来报告一声，我最近长高了，主要是脖子长了一截。

接下来的几周小柯和李美儿在红叶镇的四郊连吃了十几顿心旷神怡的“工作午餐”。李美儿每次都要细嚼慢咽地磨到下午才吃完起床，然后满面春色地蹭到客户那里，魂不守舍文不对题地跟他们耗上一两个小时。那段时间不胜骚扰的客户们几乎要精神崩溃了。小柯的日子也过得飘然如登仙，他心里那个咆哮旋转的黑洞暂时被李美儿白腴的胴体塞得满当当地，每次“午餐”结束他都像吃了桌满汉全席一样饱嗝连连心满意足。

王高人从芝加哥回来以后给小柯打电话，追问杨博士的年金申请表下落。小柯一时涨红了脸，他早就把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爱情可以当饭，爱情可以当酒，爱情还可以当事业。小柯这段时间脑子里成天惦记着见缝插针地安排和李美儿幽会的事，吃饭食不甘味，讲课不知所云，对卖保险这个副业更是无暇顾及。碰到师傅逼问没有办法，小柯只好义愤填膺地把杨博士臭骂了一顿：知识分子臭老九，成天没事干专喜欢思前想后、出尔反尔。王高人淡然道：“我早就知道，那天晚上他不肯当场签字，以后基本永远不会签了。所以还是要把力气花在干实业的人身上，他们手里有现钱，脾气爽快，不喜欢胡思乱想。”

小柯想了想，很泄气地说：“我周围朋友都是上班拿工资的，哪有什么实业家？这工作没法开展。”王高人“咳！”了一声：“只要不是拿工资的那都叫干实业的。比如开餐馆啊，割草地啦，钟点工啊。。。这类专业人士一般不喜欢上网炒股，嫌太复杂太麻烦太冒险。有票子塞枕头底下又不安全，让他们买成保险年金，一年到头不用操心还只升不跌，你只要这么说，往往一噱一个准。”

小柯想了想，实在不知道怎么混迹到这类可爱的实业家人群中去。王高人电授机宜：没事多参加朋友聚会、教会活动，人越杂的越好。小柯想起柯嫂那天提起这个周日晚上在朋友卢国强家有个大型自助餐会。老卢是政府公务员，这几天美国政府关门，被迫停薪休假。在家闲了几天不见人，憋得身上快要长出绿毛来。老卢这人平时工作太清闲，没事时就喜欢舞文弄墨，写写诗歌散文，瞒着太太溜出去会网友；而他太太则热衷于种菜养花裁剪烹调，天天在地下室办减肥班和传销会。他家每次聚会都是三教九流高朋满座；光头与油嘴争辉，文青共鱼迷一醉。小柯自从跟李美儿谈上了恋爱，脑子里多巴胺暴乱，干什么事都心不在焉，只想天天关在房里独自思念情人。现在师傅有令，不得不收敛心思，精心打点几个小菜，周日晚上携夫人赴会。

那天到了老卢家里，果然人气冲天，热闹得几乎掀翻了屋顶。门前的街道停了一溜的车，进了屋整个门厅地上全是客人的鞋，足足有一百多双。厨房里放了三张餐桌，上面像丐帮聚餐一样大大小小排满了各式菜盆，都是各家带的拿手菜。小柯侧着身子勉强挤到桌边，把自己带的麻婆豆腐和口水鸡塞到桌面上，顺手拿了个纸盘胡乱扒拉了点吃食。房间里人实在太多，大部分是生面孔。大家都扯着嗓门讲话，柯嫂刚才还在小柯身边，一转眼就不见了。小柯见厨房里太挤，就端着盘子挤进了餐厅。在餐厅里见到牙医郑山福，死死缠住一个新面孔，逼着人家张开嘴让他检查有没有可以拔掉的牙齿。客厅里几个钓鱼的老朋友鱼混王，老舸和东北人聚在壁炉边胡吹海侃各自钓过的大鱼。老卢也在，不过他一向清高，只肯找面目姣好的中老年女文青讨论高深的文学问题。小柯凑了几个人堆，都是插不上话，更别提把话题扯到买保险年金上。倒是几个熟人们见小柯忽然年轻了十几岁，变成一枚粉面朱唇、秋水泛滥的花美男，都觉得有点怪异，忍不住多看他几眼。小柯脸上挂着梦游般的笑容，耳朵听着众人的呱噪，心里却想着李美儿。又是两天没见了，心里像有个猴爪子在挠似的，骚痒难奈。他心血来潮地挤进厕所，掏出新买的智能手机，给李美儿发了条含情脉脉的短信：“我想你呢？你呢？”一会儿叮咚一声，李美儿回复道：“嘘！找死啊你！”

小柯忽然想起李美儿叮嘱过，天黑了就不能发短信，怕老公儿子看见有伤风化。他吐了一下舌头，又回复道：“对不起宝贝，忘了你的嘱咐了，实在是太想你了。”等了十几分钟李美儿那边还不回复，他只好收起手机。出了厕所发现门口等了三四个人，个个都在对他怒目而视。小柯赶紧侧身挤出去，心里直后悔刚才出来前忘了装模作样冲一下厕所，再哗啦啦放点水洗个手。一个大美男悄没声地独自反锁在厕所里十几分钟，门外排队的人等得膀胱爆炸还是小事，开始想入非非可就不好了！

出了厕所小柯四下一望，周围依然人头济济，二氧化碳和硫化氢浓度极度超标。小柯想着去地下室看看，那里可能环保些，于是就转身往楼梯那里挤过去。这时他看到老婆朱敏原来躲在一楼小书房的钢琴后面，右手端着一杯茶，脸上神情落寞。她的身边默默站着他们的一个熟人老费。这时挡在他们前面的一群孩子忽然跑开，从一个特殊的角度看过去，小柯一眼瞥见老费的一只大手正紧紧抓着朱敏下垂的左手。

地下室里更加人声鼎沸，原来女主人卢嫂扎营在这里，正纠集了一群大妈大婶，对着桌上的一大堆精致的瓶瓶罐罐唾沫横飞。小柯隐约听柯嫂说过卢嫂是干传销的，专卖营养保健品和化妆品。他转身刚想回到一楼去，忽然心里觉得有点烦。虽然他这个人极端的后知后觉，但是刚才看到的一幕还是让他感觉到哪里有点不妥当。他想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小柯找了个角落坐下，拚命想把蜘蛛网一般的思绪从李美儿身上拉到老婆朱敏身上。对朱敏他已经很久没有注意了。她既不上班又不干家务，平时除了看看电视连续剧，别的娱乐活动也就是逛Mall血拼。所以小柯对她的早出晚归也习惯了，不但习惯还很支持。朱敏心思单纯头脑简单，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虽然跟她话题少了点，但是比起别个中老年女文青那样花花点子多多，白天黑夜缠着肾虚秃顶的老公玩浪漫，朱敏的性价比还是很优越的。记得夏天回中国时她还是很阳光的，幸福指数很高的样子，见到亲戚朋友都阔了，也没受什么刺激，不像高嫂、吴嫂，一提到中国就愤愤不平地抱怨：“怎么我们倒成了没钱的了，当初都是最优秀的人才才能出国的！”

小柯就这么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努力回忆着老婆最近几个月的表现。她一般早上十点出门，下午四点回来，风雨无阻。难道她一直也在吃快乐的工作午餐？这事到底从何说起呢？这工作午餐，自己吃着开心，怎么老婆吃就有点糟心呢？ 小柯烦恼得有点坐不住了，他想到楼上去再偷偷侦察一下，老费的手是否还恬不知耻地抓着老婆的手。这时耳边响起一声悦耳的问讯：“请问帅哥，这个位置有人坐吗？”

（未完待续）

好看，继续等。

才发现作者就是写办公室三十六计的，怪不得好看，我现在还发现了你的<<小月与魔鬼>>，在补看。

                                                               
（九）



小柯上楼进了308号房间，洗把脸解个手，刚刚掳掳头发照镜子的功夫，李美儿果然登登登就跑回来了。进了门她把电脑包推销材料一古脑往地上一扔，扒掉风衣，对着小柯嚷嚷道：“继续讲继续讲，我买哪个年金好？”

小柯笑眯眯地坐下，耐心地把王高人前几天向杨博士夫妇推销的几个产品现炒现卖了一通。李美儿听着听着又开始对着天花板使劲翻起白眼。小柯看她心算得那么辛苦，心疼得不得了，柔声劝道：“你别算了，我老实告诉你，这个年金的佣金是百分之十五，我明天就可以把你收作徒弟，你有了agent资格，自己卖年金给自己，先把佣金和进门奖励（年金一般都会给新客户一次性5%-20%的进门礼）赚到手，那怎么算你也不会亏到哪里去了。”

没想到李美儿拼命摇头道：“不行不行，一听你讲数字我就全身过敏啦，屎也急尿也急，实在没法干这行。这个佣金心甘情愿送给你挣啦！” 小柯感动得鼻子发酸，又忍不住失望地问：“你不想转行了？这难道比你推销你们公司的破机器还难吗？“

李美儿脸色一变，忽然眉飞色舞起来，屁股在凳子上坐不住，身子一颠一颠地说：“我改主意了，还是转行学中医针灸更有意思啊，你说是不是？学两年拿个执照就可以开诊所接病人挣钱。我身体棒，一天做他二十个病人没问题。一人收八十，还不赚翻天了！“


小柯怪道：”你会中医吗？祖传的还是天生的？“李美儿美滋滋地说：”告诉你啊，我暑假回国，有幸认识了一个高人，叫‘顺德万耗’，是个体育老师。他一看我的脸就断言我生活节奏快，缺乏锻炼，全身奇经八脉颠倒错乱，再不做‘调理经络’，两年后非疯即残！” 小柯吃惊道：“奇经八脉统统错乱，那不成了西毒欧阳锋了吗？你很快要拿着大顶走路了？“

李美儿气得猛推小柯的肩膀：”别打岔！ 武侠看太多了你！这可是传统的中医！你猜猜结果怎么样？ 神奇哎！调好第二天我腰就细了，屁股瘦了，脸上痘痘也消了。猪八戒直接变成七仙女！“ 说到这里李美儿猛然打住，把脸凑到小柯跟前仔细端详一番，迟疑地问：“哎，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没得什么绝症吧？跟我说实话？” 小柯连忙解释道：“没有病没有病，我最近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白天觉得有点累，不过不是什么大病。”


话音未落李美儿一拍桌子，果断地说：“你躺床上去，我马上给你做调理经络！我师傅教过我了，正好对你的症。保证你今晚睡得像个Baby！”

小柯来不及推辞就被李美儿半推半架弄到床边，活逼着脱了鞋，然后后心一掌把他拍到床单上，还没趴好李美儿就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在小柯大腿屁股上猛捏了几把以后，她决断地说：“僵尸啊你，看这任脉督脉硬得，全缠在一起成毛线团了，真该让我师傅亲手来修理你！”她一边说一边加大手指的力度，到处乱拧。小柯先是把脸埋在枕头里齿牙咧嘴，后来就顾不上风度大声惨叫起来。他越叫喊李美儿就越下死力，一边合着手上的节拍说：“越痛、说明、你丫的、离死、越近！给我、躺好了、别动！” 小柯痛得实在受不了，拼着老命全身一发力，挣扎着翻过身来一把攥住李美儿的手，哀告道：“饶了我吧美儿，求求你，我受不了了，我、我、我。。。”


忽然他说不下去了，鼻子里隐约钻进一股清香，恍惚那是母亲年轻时最喜欢用的雪花膏的香味。眼前的李美儿离他如此之近，头发散乱，呼吸急促，额上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一双大眼睛正吃惊而困惑地看着他。小柯紧紧抓着她肥厚温暖的手掌，一时不舍得放开。李美儿挣了一下挣不开，有点冒火，正抬腿想踹，冷不防被小柯火热的目光击中心扉，胸膛呼地一声像是着了火。这辈子被一个美男这么近地注视还是第一次，小柯火热的呼吸直喷到她的脸上，带着高浓度雄性荷尔蒙的味道。她的身子摇晃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停止了挣扎，全身慢慢瘫软下来。小柯的目光饥渴地在她飞红的脸上梭巡，仿佛在辨认一个失散许久的亲人。忽然他松开手，一把捧起李美儿的脸，对着她微张的红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接下来的事小柯实在记不清了。以后的岁月里，他无数次地试图回忆那段最初的经历。在李美儿深邃而困惑的眼神里，他像一个溺水的人那样苦苦挣扎。那眼神渐渐变成了明亮亲切的水，挑逗地荡漾着，包裹着他、拍打着他，挤压强暴着他。他全身都细胞都在疯狂地渴求这团骚动不安的白光。许多年了，他的心里有一个隐蔽的黑洞，一直在无声地生长，悄悄撕裂着他的精神和肉体，而眼前落在他怀里的这团白光，此刻正妖冶地蠕动着、亢奋地嘶喊着，精神抖擞地冲向这个黑洞，一心与之合二为一、同归于尽。


等到两人都平静下来时，天已经黑了。小柯早就缓过劲来，正盯着天花板发愁。脱裤子容易穿衣服难，被单底下自己湿漉漉粘滋滋的身体，怎样才能堂而皇之地爬下这张床，潇洒地穿上衣服，恢复风度翩翩的形象，这不但是技术，还是艺术。他暗暗策划着第一步应该先优美地抬起半个身子，搂住李美儿赤裸的香肩，深情地在她耳边说一句：“亲爱的，我爱你。” 然后清清嗓子，对这段香艳的野合做一段有情有义有理有节的总结，最好上升到哲学、宿命的高度，方显出自己大学教授的本色。最后再做套内裤系皮带穿袜子这些俗不可耐的小动作，拍拍屁股走人。可是身边的李美儿不声不响用床单紧紧捂着脸，背对着小柯躺着，一动不动，他心里惴惴地不敢开口，不知道她此时是羞是气还是悔。正在他怀疑李美儿已经睡熟，打算改变计划，悄悄溜走的时候，李美儿忽然掀开床单，霍地露出白晃晃的两坨肉肩、半爿雪脯和两颗山西大枣，“噗---”地出了一口长气，对他晏然一笑，大声说：“欧饿了！吃饭去！”

（未完待续）
                                                                                                                                                                                                                                                                                    

引用

引用第11楼weiwei于10-19-2013 05:47发表的  :
伸长脖子等。

+1

伸长脖子等。

                                                                  
（八）

过了两天小柯吃过晚饭如约到杨博士家去取申请表，进门以后杨博士又拍又拉，豪爽地请小柯到客厅坐下。一番亲近之后，杨博士掏出那一叠申请表，说：“柯助手，自从你们走后，我花了两天两夜时间学习年金和保险材料，还把每个材料附带的虚拟财富增值表都用计算器核实了一遍，确实算出来都是天文数字。我和我老伴，到老了那可是富可敌国啊。但是头脑冷静下来想一想，都这样的话那保险公司年金公司岂不要赔掉裤子吗？巴老师教导我们，弄不懂产品就不要投资。我这心里还真有点没底。”

小柯心里恨恨道：“哪个老不死的巴老师这么啰嗦？”他“咳！”了一声道：“你管他保险公司是赔掉裤子还是赔掉胸罩，法律规定，哪怕S&P降到虚数，还是客户活到两百岁登上圣经人物表，他都得按合约每年支付客户的定额年金，一分不能少你的。你到底愁什么呢？难道你是基督教徒，发愁拿了昧心钱死后下地狱？”

杨博士挠挠头皮，困惑地说：“我倒不怕下地狱，我是真想不通！他给我增值，谁给他增值啊？他想不破产也有可能，除非这是一个巨大的庞氏骗局，新傻B养老傻B。那样是不是也太危险了点？”他一边说一边狡猾地偷眼观察小柯的脸色，希望从小柯的神色中看出一丝破绽来。没想到小柯是真糊涂，此时已经替公司替师傅和自己感到受了莫大的侮辱，什么庞氏骗局、新老傻B，他哆嗦着身子声音颤抖地说：“杨博士你这是什么意思，做这些产品的公司都是世界五百强的百年公司，哪能个个都姓庞呢？你太多心了！你如果这么疑心，请你千万别买，想清楚了再说。这表格，今天你就是跪下求我我也不能收！”

小柯大义凛然一番话直说得杨博士心虚起来，赶紧站起来亲热地拍着小柯的肩膀说：“柯助手别生气别生气，我这人一向有点优柔寡断，这不已经两夜没睡好觉了，认真考虑着呢！这么着，再给我两天时间，我还有些问题要打电话问问王先生，今天累你白跑一趟，实在对不住啊。。。”

小柯回到家还气得肝疼。做个生意人果然不容易。自己教了半辈子书也算是为客户服务，却是从来不用看学生脸色，想怎么拿捏人就怎么拿捏。到了生意场上，想从别人口袋里掏一毛钱两毛钱，也是千难万难。这么想着他前几天高涨的斗志不知不觉消散全无，晚上又开始睡不着觉。半夜起来喝牛奶，心血来潮给李美儿发了个邮件：“小李你好，多日不见近来一切可好？有空到红叶镇来务必告知，我请你吃饭。”

第二天一早李美儿果然回了信，给了个地址，说她后天安排走访波士顿远郊一个客户，在红叶镇北边二十英里处，可以考虑一起吃个中饭。小柯接到回信后又充了电一样地腾云驾雾起来，想到上次李美儿给了他一个星期的期限学会理财纲要，这次听了王高人给杨博士夫妇上课，确实受益匪浅，感触良多。有财一起发，有福一起享，他马上开始在脑子里构思给爱徒李美儿上课的提纲，怎样说服她也来转移资产，为儿子申请全奖做准备。

好不容易等到了见面那天，小柯一早起来就忙着洗澡修面。要穿的衣服前一天就烫好挂干，学校的事也都提前挪到别的日子去了。为了不让柯嫂起疑心，小柯照常八点半就出了门，先往学校方向开去，进了停车场转了一圈，然后从学校后门溜出来，转头往北边方向开去。

时值深秋，天气已经凉了，开往北郊的路上车少人稀，一阵风过，无数鲜红艳黄的叶子在风中飞舞。天空像蓝色的水晶一样澄澈，一条乡村车道孤独地在无边落木中间蔓延。小柯缓缓地穿越着这片漫无止境的忧伤，仿佛漂浮在时间隧道里。远处的农舍，近处的牛羊，眼前的红叶，这些风景随意地落在他心里，触动了一些早已淡忘的往事。去世的母亲每天早上给自己系红领巾的手，最小的妹妹拉着他的衣角仰头叫着“郭郭”，老家对门小杂货店里卖的零食，博士论文导师忧心忡忡的唠叨，年老的父亲在养老院里摸索着行走的背影。这些琐事的碎片在空中飞舞着、蜂拥着，一齐挤到他的眼前。小柯忽然莫名其妙地伤感起来，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而下。离目的地还有两英里的时候，他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不可收拾。他只好把车停在一棵大枫树下，趴在方向盘上，把头埋在胳膊，痛痛快快地放声哭了一场。

见到李美儿时，小柯已经恢复了惯常玉树临风的模样。他还风趣地开了句玩笑：“呵，你又胖了！”李美儿一撇嘴没理他，登登登走到餐桌前坐下。坐下后李美儿灰着脸气呼呼地说：“该死的客户！为了在自己小老板面前显摆，故意把我尅了个体无完肤，ConferenceCall （电话联席会议）上有好多人听着呢，你说多丢脸！太没意思了！你说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小柯赶紧柔声安慰道：“他既然是故意显摆，别人也看得出来，自然不会都怪你在你头上。别太在意，有时候吃亏是福呢，说不定他老板心里过意不去，这个月多买几件你们的产品弥补弥补，岂不是更好？”

李美儿想了想有道理，“哼！”了一声，嘟起嘴，像牛一样“噗---”地出了一口长气，脸上开始转悲为喜道：“不想这些晦气事了！哎，你新工作干得怎样？学到什么理财绝招了吗？”

小柯笑道：“当然了，业务突飞猛进！这里头还真有不少窍门呢。”

李美儿顿时笑成一朵大花卷，一拍小柯的肩头说：“那你今天必须全跟我讲明白！”小柯笑呵呵地拿出昨晚誊好的提纲，一五一十地把王高人的公式和魔圈给李美儿讲解了一遍。李美儿认真地听着，不时翻着白眼对天发一会儿呆。小柯知道她一定是在计算自家和收入和报税，于是一看到她翻白眼，就体贴地停下来。

这么说说停停，一顿愉快的工作午餐很快就吃完了。李美儿看了下时间，烦恼地说：“我还没听明白呢，可恨下午一点跟另一个组还有一个短会，得走了。你能不能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进去碰个头就出来？”

由于俩人对这个小镇都不熟，所以他们吃饭的地方就选在李美儿下榻的宾馆楼下。小柯也掏出手机假装研究了一下日程安排，然后温和地说：“没问题，今天我五点前回到家就行，我等你吧。”李美儿感激地飞了个汹涌的秋波道：“像你这么好脾气的人还真少见，我跟你换，你来做我这一行倒是很合适。这顿饭我请你了！反正公司可以报销，没必要让你破费！”她想了一想，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递给小柯，道：“你干等着也难受，这是我的宾馆房卡，308号，你上去休息一下，或者上上网，看看电视也行，我一会儿就回来。”

小柯心里“突”了一下，偷眼一看李美儿，她那一对两百支光的大眼睛正坦荡荡地锁定自己的脸。小柯赶紧鼓足勇气很帅气地笑了一笑说：“好，我正好有几个email要回，上去工作一会儿也行。”

（未完待续）

                                                                                                                                                                                                                                                                                    

                                                                     
（七）

等到王高人喝完第二杯茶时，他已经授课完毕，发给杨博士夫妇两张投资保险申请表和三份年金申请表了。小柯努力转动着大脑，想跟上师傅的思路。原来那个神秘的公式据说就是FAFSA（联邦免费学生援助组织）用来评定奖学金的幕后标准。公式的三个组成部分是：家庭收入，家庭财产/存款，学生财产/存款。王高人的三个魔圈就是围绕着消化这个公式左边的每一项，使之数值变小。杨博士夫妇脸涨得通红，目光犹疑不决地在五份申请表上来回穿梭。王高人给他们定出的策略是：重新贷款，把房贷数额扩大到极限；把现金股票等动产统统隐匿到投资保险和年金里；最后是消灭孩子名下的存款和成立家庭小企业。

杨博士双手发抖，额头冒着汗，怀疑地问道：“请问王先生给那位医生家就是这么策划的？”
王高人沉着地点点头，道：“他有两处豪宅，三辆豪车，初看起来好像很不容易消化。可是他孩子最后申请奖学金大获全胜也是理所当然，为什么？你仔细想想，FAFSA每年要救济的主要是美国家庭，不是咱区区几十万中国家庭。什么叫美国梦？不就是表面风光内库空虚，债台高筑捉襟见肘，到头来黄粱一梦、老无所依吗？所以我让那个医生家庭做的其实很简单，就是入乡随俗，向美国人的生活方式靠拢。”

杨太太担心地说：“爹妈有豪宅豪车，孩子上大学还申请救济，这能说得过去？FAFSA动不动脑子？”

王高人一笑答道：“美国人跟中国人思维不一样，不会要求父母牺牲自己的生活方式，砸锅卖铁供孩子上学。所以不动产的分量在公式中起很小的作用。但是你如果拥有大量存款股票还不想交学费就有点说不过去。只有IRA、年金和保险金账户不在FAFSA调查范围之内，但是IRA账户钱进去要到65岁才出得来，所以只有年金和保险是藏匿资金的最好渠道。”

杨博士心痛地问：“我的股票帐号难道也要全部清空吗？”杨太太气急败坏地赏了丈夫一记铁砂掌说：“你还敢提炒股？每年报喜不报忧，只见钱进去不见钱出来！ 我看也别犹豫了，明天就开始转移资产！就这么定了！我们既没有豪宅又没有豪车，怕什么？！”

杨博士赶紧怜香惜玉地拍拍夫人的手，轻声哄道：“好好好，听你的，一定买！只是要搞清楚买哪几只保险、哪几只年金不是？”

王高人轻松地说：“我刚才给你们介绍的几只产品都不错，只升不跌，保险增值双丰收。你如果还不放心，就diversify， 每只买十万块！这样吧，今天你们先把申请表都填了，签上名放我这里，哪天资金脱空出来，想好买哪几只产品，电话通知我一声，把银行账号给我，一转账就行了。等你的新房贷办好，腾出来的几十万资金再选几只产品注进去，记住务必要实现三光政策：卖光、借光、清光！”

王高人斩钉截铁的三光政策把杨博士夫妇震得魂飞魄散。这么大的举动，显然他们下不了决心。王高人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说：“我下星期要去我芝加哥的office，人不在这里。你们可以慢慢考虑几天，决定了买哪几只产品再行动。不过今天最好把申请表都填了，我带走，放在那里不动，哪天你们商量好了一个电话给我就可以行动了。记住FAFSA要查上大学前一年的家庭报税单存款单，现在已经十一月份了，你们只剩一个月时间可以转移资产。”

杨太太呼地站起身，走到客厅拿来两支笔，塞给杨博士一支，自己坐下刷刷刷开始填表。杨博士呆呆地看了老婆一会儿，转头柔声对王高人说：“今天时间不早了，这一大叠表格，填急了容易出错。这样吧，后天我们把表都填好，我给您送去行吗？这些产品都挺诱人的，我还真得好好想想怎么往里面分配资金呢。”

王高人从容地说：“当然可以。这样吧，我的助手小柯家离这儿近，后天让他跑一趟取表格。你们填表过程中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电话！”

从杨博士家出来已经九点了。王高人默默地开车送小柯回星巴克停车场。路上小柯实在忍不住问了师傅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这卖保险年金的佣金到底是多少？”王高人淡淡答道：“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吧。每个公司都不一样。”小柯默默地算了一下，忽然激动地大叫一声：“哎呀！卖十万就能挣一万、一万五？我看这杨博士一家就有好几个十万要‘三光’呢！”

王高人这时不知是困了还是累了，有点提不起精神来，他勉强一笑说：“哼！他不是还要再想一想吗？说实话，我挺烦跟你们这些有学位的人打交道。要不怎么说‘知识越多越反动呢’，告诉你一偏要问二，瞻前顾后思来想去。不如那些干实业的爽快。”小柯一时没有听懂，不知道师傅为什么忽然反手一掌把自己也打入反动派一流。他自言自语道：“这年金保险果然都是只升不跌吗？那还不赶快买！可惜我家没有余钱，否则我也买几个。”
王高人怂恿道：“你有IRA吗？或者以前雇主的401K基金，都可以买成保险或年金，确实是只升不跌。你如果卖给自己，那么佣金就自己赚了，岂不是自己给自己发奖金吗？”

那天晚上小柯开心地做了个好梦。他梦见自己带着爱徒李美儿去卖保险，所到之处人山人海，客户前倨后恭给的是迎接达赖喇嘛的待遇。他正微笑着对着人群频频挥手，身后的李美儿忽然狠狠捅了一下他的腰眼，冲着他的耳朵色迷迷地大声说：“师傅卖保险卖出大师范儿来了！欧最崇拜有学问有知识的大师，你竟然比鲁爷爷还英俊！”

（未完待续）
                                                                                                                                                                                                                                                                                    

                                                          
（六）

小柯跟着师傅进了杨博士的家门。女主人热情地张罗着让他们脱鞋、换拖鞋。王高人极其斯文地一一照办着，然后根据女主人的指引，走进摆设齐整地餐厅坐下。小柯跟着师傅做着一切，但这是他第一次上门推销，脸上忍不住一阵一阵发烧，眼睛大部分时间都盯着脚上的拖鞋。他感觉到女主人的眼光好几次长长地停留在自己脸上。因为长得英俊，在任何集会中小柯的脸被聚焦的次数总是男士中最多的。他已经习惯了一概不去回应那些热辣辣的聚光灯源，否则容易被人当作花痴。不过刚才进门时对这个女主人一瞥之下似乎觉得有点面熟，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女主人请他们坐下后，回身进厨房端出两杯茶来。王高人一边沉静地喝着茶，一边用无比欣赏的眼光打量四周，由衷地说道：“家里布置得真漂亮，很有格调啊。杨太太一定是学艺术的吧？”

小柯顺着王高人的眼光望去，看到墙上高高低低挂着的水彩、油画，桌上摆着插花和盆景，果然错落有致。杨太太笑成一朵花，高兴地回答：“哪里哪里，我瞎摆弄的！我是学化工的，哪里学过艺术，平时忙得！”王高人试探着问：“我看你家车库里那么些工具，比HomeDepot还齐全哪，全是你先生的么？”

杨太太半得意半不屑地说：“除了他，家里谁有兴趣干那些！他呀， 上班不嫌累，下了班还要在院子里捣腾到天黑才肯进屋做饭。每星期不弄坏家里一个大件他过不去！烦他！”

王高人会意地看了小柯一眼，暗示自己早先的猜测完全正确。这时杨太太走到楼梯口对着楼上大喝一声：“阿东！阿东！你下来好不好？ 客人都来了。你就别折腾那假咕叽（Jacuzzi）了行不行！”

楼上一个男人闷声闷气地回答道：“来了来了，我已经搞清楚Breaker在哪儿了。我说那帮电盲不懂还跟我争，纯粹浪费我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只听又敲又钉乒乒乓乓一片杂响，接着是放水洗手的声音，然后楼上登登登走下来一位个头一米八左右，红光满面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他进了餐厅跟王高人握手道：“王先生，幸会，幸会！国强大力推荐你，今天我们可有一大堆问题要向你请教！”

宾主重新坐下后王高人慢吞吞地喝着茶水开场道：“我不知道杨先生杨太太对理财了解多少，我在这一行干了十年，深刻体会到我们在美国的中国人，理财观念实在太落后，有了钱只知道一分一分存起来买房子，买了房子就是勒紧裤带还房贷。还了房贷又是勒紧裤带供孩子上大学。到老了被榨得干干净净，除了房子，一分余钱也没有。其实钱一定要拿来经营才能生钱。我们中国人苦于对很多金融产品不了解，不信任，错过很多保值、增值和发财的机会。可是理财这一行奥妙无穷，咱们三天三夜也讲不完。这样吧，我今天的咨询完全免费，我看还是先回答你们最关心的问题，最大程度地利用时间！”

话音未落杨太太眼睛已经发亮，激动得满脸通红道：“对，对，问题一大堆呢！做税、避税、孩子上学、退休养老，王先生能不能都给讲讲？”

王高人听了沉吟道：“好，咱们从最基本的讲起。首先我问几个问题，杨太太和杨先生有没有存退休金？ 401K或者IRA帐号？”

杨博士夫妇都拼命点头答道：“有！”。王高人笑开了花，很满意地说了声：“好！”他接着问：“你们有没有立遗嘱？”杨博士道：“有，我自己写的，公证过，管用不？”王高人意不在此，因此只是草率地点头说：“有一个就行。再问，有没有买生命保险？”

杨博士答道：“十年前买了个定期的，马上要到期了，现在该接着买了，但是想不好买定期的还是投资型的。”
王高人笑着眯起眼睛接着问：“几个孩子？”
杨太太抢着说：“三个。”
王高人继续问：“成绩怎样？”
杨太太骄傲地：“超优秀！”
王高人由衷地：“真难得啊！祝贺你。上大学的钱准备好了吗？”

这时坐在太太身边的杨博士忽然急吼吼地开口道：“咱别玩智力竞赛抢答了。节省时间，我都说了吧，我们两口子都上班，年收入加起来刚好18万，三分之一交税。生活费不愁，但攒钱的速度比不上学费上涨的速度。老大明年申请大学，我们算了算退休金以外所有的钱还不够他一个上学。我听国强说王先生去年帮一对医生夫妇理财，一番行动以后，今年他们的孩子上大学竟然申请到全额奖学金。请王先生指点指点。”

王高人装作有点为难地说：“每个人情况不一样，我不能保证你按照我的计划做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杨博士夫妇异口同声道：“当然，当然！只要能申请到一部分奖学金，救救燃眉之急就可以了！”

王高人胸有成竹地微笑道：“好！”小柯伸长脖子听得入迷，他家也有同样的燃眉之急，虽说收入没有杨博士夫妇多，但是除了三个529计划里区区几千块钱，存款可是一分没有。孩子们如果申请不到全额奖学金，不负上三屁股债只怕统统要当美国的高玉宝。只见王高人从容地拿出纸笔，像画符的张天师一样轻松地划了一个公式加三个圆圈，再简单写了几个字，然后推到杨博士夫妇面前，神秘地说：“只要照我说的办，贵公子小姐即使申请不到全奖，也是半奖！”

这般豪气干云的话，别说杨博士夫妇，连小柯听了都忍不住心动过速。小柯一时顾不上保持高足范儿，伸长脖子半抬身子，拼命想看清纸上到底写着什么妙方。那公式一时看不懂，小柯只看到三个圈里分别写着：扩大消费、坚壁清野、w4转1099几个字样。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王高人脸上，只听他停顿了一下，四下张望一番，说：“能给我添点儿茶吗？”

（未完待续）
                                                                                                                                                                                                                                                                                    

传销啊，很好看，等不及养肥了，追着看。

引用

引用第5楼oqei于10-14-2013 22:50发表的  :
MARK！
等养肥了一起看！一定精彩！

MARK！
等养肥了一起看！一定精彩！

   Normal  0          false  false  false    EN-US  ZH-CN  X-NONE                                                                      
（五）



第二天小柯的师傅王高人给他打电话，说后天要见一个客户，正好带上他，业务培训加观摩实习。小柯一阵高兴，还没放下电话就乐得摩拳擦掌起来。他盼望着早点学会师傅的本事，在理财界好好干他一场。如果学得快，干脆就把李美人从师妹贬为徒弟，自己手把着手儿教会她。王高人放下电话前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去之前准备一下，我已经把阅读材料email给你了。

小柯赶紧去看邮箱，只见师傅寄来一份Email，寥寥数语终于言简意赅地道破天机：“理财做税，一概免费。一线生机，尽在佣金。你务必熟读这八个产品，完成家庭作业，才有望从实地观摩中真正学到为师的诸般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之本领，早日单独作业。”小柯再看附件，果然有八个文件，四个保险产品，四个年金产品。打开粗粗看一遍，这些产品资料跟周日小老美讲员介绍的一样，枯燥单调，无法卒读。小柯的头嗡地一声就大了。晚上下了班吃了晚饭早早做完家务，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仔细研读这八个产品。

小柯对保险并非一窍不通。他为自己和柯嫂都买了定期人寿险（Term Life），也请律师立了遗嘱。按他的理解，保险就是防个意外，物有所值就可以了，能有啥高深的名堂？可是师傅寄来的几个保险产品简介里却列了无数耀眼的功能，包括储蓄、增值、逃税、发财、躲债、放债、增加性生活频率和提高婚姻幸福指数等等。看了年金的文字介绍，更是不得了，简直是个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小金库，谁要是成功建立了一个这样的小金库，简直现在就可以去找片沙滩躺在那里高枕无忧了。小柯翻完八个产品的文字介绍，心情十分激动，这么优秀的产品，难怪“新世纪”公司要藏着掖着偷偷地卖，如果到街头吆喝叫卖，岂不要引起哄抢踩踏事件。

再往下翻小柯心里又没底起来。一大堆技术术语，什么趸交、期交，现值、终值、连生遗嘱、两全保、养老保、年金保等等。每一个产品附带优化样例计算，看着让人心潮澎湃，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处处语焉不详，不知道那最后天文数字般的财富是怎样计算出来的。小柯觉得自己面前似乎站着八个魔术师，每个人手里都在变幻着精彩的魔术，只是不知道他们的手套帽子口袋里都藏着什么样的机关。

见客户那天小柯和师傅王高人早早在星巴克会合了，然后一起坐师傅的车往客户家里开去。路上小柯吞吞吐吐地向师傅坦白自己熬了两个晚上琢磨产品资料，完了什么也没看懂，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八个产品各有千秋，自己要是有足够的钱，恨不能都买下来。王高人高深莫测地一笑说：“好，你对产品有信心，一定可以卖得掉。”

这个客户的家坐落在一个安静的小区。小区的房子都是八十年代的式样，打理不好的院落就显得有点破败。但是八十年代的开发商通常把院子划得很大，占地至少一英亩，所以周围树木繁盛，环境倒也显得幽静。车子开进一个整齐优雅的院落，车道两旁种满花花草草，草坪割得整整齐齐，不见一丝落叶杂草。王高人把车子停在车库前，一看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他制止小柯下车，道：“不能迟到，但也不能早到。我们老中家里一般不如老美家里整洁，有客人来之前往往手忙脚乱正在整理房间搞卫生，你早到了惹人嫌。”

这家的车库门不知怎么正好大开着。小柯一眼瞥见主人家有两辆半新不旧的日本车停在里面。王高人却探头探脑地拼命往车库深处打量。默默看了几分钟后，他指着车库对小柯说：“你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小柯定睛再看，这家的车库三面墙上整整齐齐钉满了数层大木架，上面摆满了工具和建材。虽然数量繁多，但是也不算什么稀奇的景色。都说中国人骨子里有农民意识，其实老美才是根深蒂固的小农经济头脑，什么都喜欢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老中到美国多年，入乡随俗也是正常。王高人意味深长地掏出一张名片，指给小柯看，说：“喏，今天的客户，爱瑞克-杨博士，机械工程师。”他又一指车库墙上琳琅满目的工具家什，一字一顿地说：“看，打渔种菜、泥瓦油漆、水电木工、裁剪染烫，我保证他还会烧洗买汰。你说这男主人是个什么材料做成的？”

小柯心里没底，迟疑了一下，惊慌失措道：“你是说这个杨博士是个人精，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太过精明？咱们啥也瞒不了他，不如赶紧逃跑？”

王高人责备地瞪了小柯一眼，说：“你刚才的信心哪里去了？跑什么跑？我们难道是贼？大不了他啥也不买。我是想说，这家男主人太过能干，一定是个怕老婆的主。所以我们的推销要以女人的思维方式为中心，注重女人关心的事。”

小柯好奇地问道：“那女人都关心些什么事？”王高人胸有成竹地说：“女人怕冒险，安全第一，贪小便宜，好攀比，好跟风，喜欢听实例，不耐烦推演逻辑。推销要以动之以利、晓之以例，必要时加点煽情。”

小柯若有所悟地点头。柯嫂好像就是这样的，你跟她讲道理推逻辑从来没有用，远不如谁谁谁道听途说的一个无法证实的例子更能影响她的决定。王高人更加得意道：“我干了这么多年推销，悟出一个道理，想卖东西给别人，一定先要摸清楚这个人心里想要什么。只要他认为买到了心底想要的东西，那么其实卖什么东西给他都没区别。比如说，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把神舟十号推销给你，搁在你家后院当摆设。当然你首先要买得起我才舍得在你身上花时间。”

小柯痴痴地听着，频频点头，好像很同意自己会乖乖如师傅所愿买下神舟十号。他想了想又问道：“师傅那你说哪几个产品最适合推销给杨博士？”王高人沉吟道：“全看他老婆的智商。不过有一个黄金规律你要记住，每一个产品都有它的卖点和败点，事先一定要琢磨清楚了。你说金融公司吃饱了撑的为什么要制造这么些大同小异、眼花缭乱的产品？就是为了利用顾客的各种人性弱点，有人贪小便宜，有人胆小求安稳，有人头脑简单求明白易懂。。。反正所有产品，公司不赚它就不可能存在。这么多条款，替什么人群设计，哪些条款要大说特说，，哪些条款要避重就轻，哪些不问不说，哪些问了也不说，事先不搞清楚了，你就等着自己打自己耳光吧。”

小柯听了脸腾地红了，自己不但没有搞清楚八个产品的机关，反而被击中每一个人性弱点，昨天还暗暗盘算着把退休金支出来，八个产品各买上一点。正在这时候，前门打开了，一个衣着整洁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口，微笑着向他们招手。王高人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一边向她挥着手，一边抄起公文包敏捷地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