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出身河南新乡曹村,家道富农,应该有温饱。祖父去逝时,他才8,9 岁。奶奶有六个儿子,爸爸最小,和他的第三个侄子同年。为了能让爸爸读书,奶奶需要向当家的大伯费力争取,曾严重到以上吊相逼,很不容易。爸爸最终在17 岁时,在包办婚姻的婚礼上,吹息了同心蜡烛,趁夜逃离家门,投奔了抗日队伍,是1945年初,成为了光荣的抗日老革命,终身受益。我老爸后来还抗美援朝,身为指挥部参谋,看上了有美丽大眼睛的城市学生出身的我妈妈,我妈妈当时是司令部的译电员。类似“激情燃烧的岁月”,经领导搓和,我爸爸和妈妈结成了革命伴侣。又过了几年,生了儿子,最后转业在天津落户。老家的差一点合房的姑娘,只好另嫁他人了。爸爸虽然常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总把路遇的素昧平生的河南老乡领回家,而且乡音浓重,却从不恋家。他告诉我,当年他参军的目的是要枪杀了他大哥,对他大哥当年的不公平虐待,耿耿于怀。当然后来爸爸的觉悟提高了,不再计较,可在我的记忆中,他只回去三次。带着怀孕的妈妈见过奶奶,奶奶在三年灾荒时饿死了。本来我爸爸寄食品给奶奶的,被别的家人抢吃了。这是时代的悲剧,他没有抱怨。他自己是老干部,我们全家过着中上的生活,妈妈上班,我是保姆带大的。爸爸虽然生活习惯是老式的,但不财迷,自己抽烟喝酒逍遥,也不委曲儿女。他对老家虽然大方,有求必应,曾持续多年给有需要的侄子寄钱,给我的小舅舅寄钱,还时常往公社寄几十,支援建设什么的,对自己的孩子也手松,我好像从不记得他拒绝过我的要求,买个铅笔玩具,都是小事。倒是我妈妈总不忘阶级苦,生怕浪费。我爸爸应该算另类凤凰男。
还有我的小姨夫,也是出身湖南农村,应该是在60年代,考上了湖南医学院,毕业后参军成为武汉空军医院的外科医生。姨夫命苦,幼年丧父,和祖母寡母相依为命。好像也有一些族内亲戚捐助,仿佛杯水车薪。那时读书不用学费,连食杂费用也因家贫全免,可姨夫没钱坐车回家。大学四年内不曾探家。直至毕业工作了,娶了美貌如花的小姨,才衣锦还乡。小姨说,老祖母多欣慰啊,手牵心爱的孙子媳妇,千叮咛万嘱咐,要姨夫好好待小姨。老年的姨夫告诉我,他生命中有五个最重要的女人,第一是小姨,然后是两个女儿,还有祖母和母亲。姨夫爱老婆孩子真是爱到了骨子里,爱到了忘我,爱到了极致。小姨告诉我,家里的好吃的,直至老婆孩子吃腻,还舍不得吃一口,要为他们留到下一顿。我在78年唐山大地震后大约12岁时,曾在小姨家常住了半年之久,我真是见识了什么是模范丈夫,什么是贤夫良父。我爸爸是粗圹的,北方农民式的生活习性,好脾气,但懒散,更不会细致照顾妻儿,而住在医生之家是太不一样了,处处极干净不说,饭食也讲究多了。姨夫爱屋及乌,将我视如己出,照顾得仔细周到,每天帮我整理书包,削好铅笔,甚至带好上厕所的手纸,我都快乐不思蜀了。他们的小女儿在4岁时因其祖母照顾不周,得了的毒性痢疾,病发时偏遇他们夫妇出差和夜班,医院停电等等,耽误了抢救,不幸去世。从此姨夫更是对妻儿万分关爱紧张,到了老年,在外人看来,都有些过分了。我表妹已过40,仍在陪伴父母,每天下班回家,从不晚归。作为著名的外科医生,姨夫年轻时真是才貌双全,气宇轩昂啊,可在家里,他永远是鞠躬尽瘁,任劳任怨,为老婆马首是瞻。当婆媳有冲突时,大多沉默或站在老婆一边。他也时常照应前来投奔的老家亲友,对母亲尽孝,但妻儿永远是首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