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維時報》曹長青專稿﹕中國式謊言走向世界——貝拉的百萬美元騙局(六之六)
如果不是由於這個“好萊塢百萬美元買版權”的消息,我不僅連貝拉這個名字都沒聽說過(從未見過美國報刊有任何報道),更別談去翻她的什麼言情小說。在調查這件事的過程中,在貝拉的個人網站上看到了好幾篇中國的文學教授評論貝拉作品的文章,其評價之高,令人吃驚,於是就掃了一眼貼在該網站上的這部被吹成“百萬美元身價”的《911生死婚禮》。
難怪這部作品一開始被多家出版社拒絕(據《中華讀書報》報道),因為這部一篇長散文式的東西,頂多是一個初學小說寫作者的習作;除了在某些自己的生活經歷中加一些嚴重誇張的虛幻之外,對小說是怎麼回事,她簡直連門都還沒入呢,通篇東西中任何小說技巧都沒有。沒人要求這類消遣言情小說有多高的文學水準,但故事總得編得像點兒樣,可這篇東西故事的胡編爛造,細節的謬誤百出,任何嚴肅的評論家都會覺得沒法評,別說捧了。(讀者可以在beila.net讀到全書和那些評論)
這種沒譜的“小說”有人寫出來,一點也不奇怪,美國的垃圾言情小說也照樣一堆一堆的(每年出2,000多本浪漫小說新書),否則龐大的浪漫言情小說市場就垮了,美國每年十億美元的生意就沒法做了。但哪裡有文學教授、評論家把這類娛樂消遣的東西真當回事兒似地評論一番呢?這就像如果把八卦小報的消息,當作嚴肅新聞作品,認真探討一番它對社會的意義,那不可笑了嗎?可堂堂中國名牌學府的教授們,對這麼一本垃圾言情小說不僅評了,而且上昇到各種“高度”,詮釋出各種“深刻”的意義,實在是一景﹕
●中國教授眼中的“大師”
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研究員、中國當代文學研究會常務副會長白燁﹕“貝拉獨闢蹊徑的純情而浪漫的小說創作,在國內文壇還找不到與之相似或相近的。可以說在情愛小說的寫作中,她是獨樹一幟的,因而也是無可替代的。”
中國社科院外國文學研究所教授王逢振﹕她“在敍述中暗示了一種女權主義的觀點。”
北京師範大學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導師王一川﹕“小說之所以具有吸引讀者的獨特力量,恐怕正在於它寫出了跨民族婚姻的一次想像性認同過程。”
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研究員孟繁華:他為貝拉小說遭“主流批評界熟視無賭的緘默”而抱不平,認為貝拉是“全球化語境中的摩登寫作”。
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導師陳曉明:他批評讀者對周勵和衛慧的“討伐”,認為這是由於她們和西洋男人發生羅曼史,導致讀者產生民族主義情緒;但是“貝拉毫髮無損,照樣在中國互聯網上風靡,在國際市場流行。”(一個至今沒出過任何外文版的中文小說,怎麼在“國際市場流行”的?)
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導師張頤武:“在911帶來的種種反應中,貝拉的《911生死婚禮》才是一個最奇特的事件……貝拉展現了一種新的中國人……這是二十一世紀的新的中國開始嘗試給予世界新的形象。他們的傷感和矛盾是這個世界的傷感和矛盾的一部份。”
清華大學外語系教授、系學術委員會主任兼比較文學與文化研究中心主任王寧﹕“我們絕不能僅將其當作作者的自傳來閱讀,因為她已經超越了個人的悲傷,進到一個關心整個人類命運的崇高境界……貝拉的深刻文化和美學底蘊以及巨大的文學創作潛力而言,她確實不低於那些在國內文壇異常活躍、並在讀者大衆中十分走紅的作家,而就其嫺熟地運用漢語的高超技能和令人驚歎的想像力而言,她則明顯地高於後者。幾乎沒有哪位當代中國作家像貝拉那樣如此地關注人類共同的災難,並對人的心理世界予以了如此深刻的洞察和揭示。”
●是評論,還是夢囈?
這位清華外語系的教授甚至走火入魔進入了貝拉式的夢幻﹕“此間尤其需要提及的是,據說海外已有22位中美作家聯名呼籲諾貝爾文學獎評委會關注這部小說及其作者(在哪兒呢?!)……我相信,隨著批評界和學術界對流散寫作的深入研究,貝拉小說的價值以及她本人的巨大文學創作潛力將越來越顯示出來。”(看來隨著高行健的獲獎,誰都拿諾貝爾獎不當回事兒了,隨便哪個人劃拉出個什麼小品,都覺得可以問鼎諾貝爾了。)
中國社科院文學研究所研究員、教授葉舒憲﹕“著名旅加華裔女作家貝拉將欲望與人性的複雜沖突放置在後現代的跨文化舞台上展示得淋灕盡致。”“貝拉的《911三部曲》,我預言將會在歐美甚至全球人類中產生深深的震撼,數以萬顆美國受傷的靈魂都會緊隨著貝拉之後去那片可以療傷的挪威的森林,去尋找他們自己精神世界的《神秘花園》。”
讀這些夢囈般令人目瞪口呆的評論,我只能認為這些教授們是被什麼drug(灌迷魂藥)了,否則完全無法解釋他們到底是怎麼回事了,這麼大勁頭來捧一本末流言情小說,也太拿自己的教授、研究員身份不當回事兒了吧?難道那些頭銜的價值也就如“著名旅加作家貝拉”一般?
在《漢林書城》上看到一篇題為“三刀解剖大浴女”的文章(作者劉緒義),從中得到一點啟示。他說,在中國,所謂作品研討會,評論界知名人士,都是“許以重金”買來的,“這些評論家一方面是吃這碗飯的,另一方面拗不過情面”,“而拿了人家的錢,就得替人說好話。於是讀者所看到的這些叫好文章就出籠了。受害的只是廣大讀者,掏空了腰包,花錢買當上。”
●“有償評論”是學術腐敗
我不知道捧貝拉的那些文學教授們是否屬上述“評論家”之列。在美國,這種做法是完全不可想像的。正如“有償新聞”(收費寫吹捧文章)是新聞界最大的腐敗一樣,“有償評論”也是最大的學術腐敗之一。在美國報刊專門寫書評、影評的評論者,如果被發現寫一篇“有償評論”,就絕對會丟掉飯碗。而文學、藝術系教授寫“有償評論”的可能性幾乎沒有,因為不可想像專家、教授們會為幾個小錢而不顧自己的信譽,信譽才是真正的飯碗呵,不顧信譽不是在拋棄自己的學術努力嗎?你們怎麼忍心這麼作踐自己呢?
在貝拉小說的炒作中,最荒唐的現象是社科院文學所研究員、中國當代文學研究會常務副會長白燁和出版商安波舜的合作。作為文學評論者的白燁,本身就是貝拉小說的策劃、出版者之一。在頂著“文學評論家”頭銜寫評論貝拉文章的同時,白燁坦然地以出版策劃人身份,接受上海《新書報》記者採訪,談策劃、推出貝拉的過程,談“百萬美元賣版權”事宜。自己出書,自己捧,這文壇不要被攪亂套了嗎?白燁自己有直接商業利益在裡面的“文學評論”,其價值完全等於零!
如此這般地角色混亂的情形,在白燁的合作人、出版商安波舜那裡也同樣。他也一邊以“學者”的名義寫貝拉小說的評論文章,一邊以出版人身份為貝拉造勢。宣傳圖書當然可以,但除了“百萬美元版權”這個彌天大謊以外,他還偽造了一個接受“《紐約時報》特約採訪人陳駿”的訪談。在本組文章“之3”中,我已說過,說他是偽造,因為第一,該報根本沒有“特約採訪人”一說;第二,《紐約時報》從未發表過關於這麼一篇訪談。如果真有一個“《紐約時報》特約採訪人陳駿”,請安波舜指出他在哪兒?我直接向他本人核實。
●美國人被中國方塊字累哭了
安波舜還在這篇莫須有的“訪談”中說﹕“自從貝拉的作品問世,全世界的華人都為之驕傲。許多美國主流社會的高層人士都奔走相告,含淚閱讀。”
這簡直是信口胡說!全世界的華人要為一本末流言情小說而驕傲?也不至於把全球華人貶到如此地步吧?還居然說什麼“美國主流社會的高層人士”為貝拉小說的出版“都奔相走告”(美國人為天大的事也不會“奔走相告”),這謊不撒到天邊去了嗎?他們還會對一本中文小說(迄今沒有英文版)“含淚閱讀”,是不是因為不認識漢語方塊字累哭的?
這篇假借《紐約時報》名義的訪談公開發表後,就像真有那麼回事兒似的,上述吹捧貝拉的清華大學外語系教授王寧,就在評論文章中說,“我十分欣賞安波舜在與《紐約時報》記者的一段訪談中所說的話。在安波舜看來,在像中國這樣的有著悠久的文化史但缺乏宗教史的國度,知識份子有責任去重建道德理想和社會理性。”妙極!製造“百萬美元”謊言的“知識份子”們,“去重建道德理想”!
我剛來美國的時候,總是感嘆,西方人真是會誇獎人呢,不像咱們東方人,總是吝嗇讚美別人的話。這幾年才從中文報刊上得知,西方人誇人,哪裡是中國人的對手,西方人是睜著眼睛誇,中國人是閉著眼睛吹。閉著眼睛的人之膽量是驚人的,不信再看北京《中華讀書報》把貝拉吹到什麼地步了吧﹕
貝拉“大紅大紫,更紅出了中國,做到了多麼大牌的中國作家都沒做到過的事,把書賣進了好萊塢,賣到了美國日本、法國……總之,她竟成了一個國際性的人物。恐怕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美國人會只知道貝拉,而不知道魯迅、巴金……”
出版是一個商業活動,打廣告、做宣傳,都無可非議。但是,貝拉、安波舜、白燁(作者、出版商、評論者)卻聯手用撒彌天大謊的手段,創造了一個中國出版界的“奇跡”,而在這個過程中,他們一直打著“宣揚全人類的愛、知識份子的道德、把中國文化推向世界”的旗號。
看來是要把中國式謊言推向世界吧?!
2003年10月3日於紐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