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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冯小刚新书(一)
卡拉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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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楼  发表于: 2003-06-07   
Troublemaker and 66:

你们对Admin也太不公平了,Admin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第二部分看完了,我耳边还响着他的京剧叫板“苦。。。。啊。。。啊。。啊。啊”。
六六 离线
级别: 论坛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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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楼  发表于: 2003-06-07   
我自己看了看这篇随手写下的杂感,关于阅读的,关于创作动机的,觉得很满意。

因为是挖掘灵魂,而不是口水。

以前我写王贵与安娜的时候。我常冷汗淋漓。因为读者的评语。

他们情绪激动的时候,大叫过瘾,其实正是我写得血脉贲张,意尤未尽的时候。

他们意兴阑珊,狂呼不满的时候,也是我自己觉得感情枯燥,玩弄文字的时候。

我有种内心被人窥窃,感情被人把握的被动。

读者可以一眼看出我不讲实话,或者是情绪不到位,或者是没有体验。要我不得不信服。这个不是盖的,这个就是已经钻到了生活里面。

幽默,诙谐,排比,比喻,这些都是装饰品。好比房子里的灯饰,油画,家具,和地砖。所有的一切都是为房子服务。房子如果是茅草的,任你是名牌装修,也难掩其陋。

所谓的房子,就是你的感情。一篇文章,哪怕没有优美的修辞,哪怕没有引经据典,甚至有许多错别字,只要你叙述的是内心的感情,它就可以打动别人的心。

当然,现在人生活条件好了,进步了,如果房子里有高级的享受的内装修,就是更好了。
六六 离线
级别: 论坛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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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  发表于: 2003-06-07   
我的感觉: 又回到以前我的观察与总结上了。

一个人,如果不是象预备喷发的火山一样酝酿多年,或是象地下泉水一样源源不断,就最好不要写小说,停留在杂感就可以。然后一篇一篇独立作序。

我喜欢冯小刚的文字,起始于他很单纯的爱情。那是真正的生活体验,是有感情的迸发,写起来娓娓道来,游刃有余。

后头的创业,也因为是亲身经历的分娩,所以痛并快乐着,含泪带喜。

我认为LILI的鉴赏是绝对正确的,他只转载了最精彩的一部分,在高潮处嘎然而止,就是烟花爆炸在头顶的感觉,印象里一直绚烂。如果看着烟花坠落,变成灰烬,就没那么美丽了。

后面ADMIN转的那部分,很流华,也很油滑,吹捧多,内心感受少,言不由衷多,倒象是给以后拍片子,拉导演,拉演员,拉赞助用的广告。

看的越多越惊悸,我觉得我现在已经掉入作者的创作动机了,包括很严格地批评自己的每一次下笔,究竟是心底的声音,还是应付人的客套?

我可以欺骗读者,我无法欺骗自己。

更糟糕地是,我以为我可以欺骗读者,其实,我欺骗的是我自己。
Troublemaker 离线
级别: 论坛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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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楼  发表于: 2003-06-07   
先说ADMIN不仗义,有剽窃之嫌。

但念在我也实在是不能等的份上,就且替lili原谅你一回。

下一回不成了!要兢兢业业地去发现新大陆,不能当那打劫的。

记住撩!
admin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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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  发表于: 2003-06-07   
  那一段时间,艾未未的出现使我的心里充满了野性,对秩序的破坏欲与日俱增,要不是我天生怯懦,又对未来充满憧憬,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后来看到库布里克的电影《发条橙子》,一下就理解了那些混蛋的所作所为。艾未未是郑小龙请来为剧组帮忙的朋友,也是北京人,曾是“星星画会”的主要干将,于1978年就读于北京电影学院美术系,同期的学生,日后成为中国电影“第五代”。大学读了不到两年,烦了,觉得没劲了,毅然放弃学业来到纽约。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在纽约呆了12年。他是一个前卫艺术家,住在曼哈顿第一大道和第二大道之间的第七街上,那一带集中了很多像他那样不着调的艺术家,也有光头党和暴走卒,同时那一带也是纽约贩卖来路不明商品的黑市。艾未未和那一带的黑人兄弟亲如一家,彼此见面,不是FUCK这个,就是FUCK那个。
  艾未未为人仗义,朋友也是五行八作干什么的都有,1992年的圣诞节前夜,我在他的地下室留宿,遇见一个韩国人来串门,刚坐下,就被艾未未从后面用塑料袋把他的脑袋套上,一边拧紧塑料袋憋得韩国人满脸通红,一边对我说:这小子是个贼,好好搜搜他,身上一定有好东西。韩国贼拼命挣脱,从怀里掏出一个纸袋子,说了一串韩国式的英语,把纸袋包着的一瓶酒郑重地送给了艾未未。韩国贼诚恳地说:我今天没偷东西,这瓶酒是我自己花钱买的,送给你作为圣诞节的礼物。
  事后艾未未对我说:我来纽约12年,有两件事让我体会到人间尚有真情在。一个是每年过生日,我自己有时都忘了,但大西洋赌城从来也没有疏忽过,一准寄来生日贺卡。再有就是这个圣诞节,收到贼的礼物。他强调说:一个贼,能自己花钱买礼物送人,可见这种感情是多么的真挚。
  说到艾未未和贼的感情,让我想起一件事。一天我们在他的地下室拍戏,负责外联的李争争突然跑进来,对我们说,他车上的一个价值200美元的音响被人敲碎玻璃盗走了。艾未未听到后,出去转了一圈,只花10美元,就从一个黑人手里买回来了一个音响,送给了李争争。李争争看见之后惊呼:这就是我丢的那个。那时我们两人经常开着车在长岛上盲目地东游西逛,他常常指着一座座花园洋房对我说:这些都是垃圾,应该炸掉。看到我露出不胜向往的贪婪目光时,他也会一脸坏笑地补充说:可以给你留下一幢。那时他就反对建筑和装修有任何抒情的倾向,喜欢冷酷、喜欢简单,就是现在常说的“简约”。12年前,他曾对我说:你回到北京以后买一块地,我给你设计一个房子,保证花钱不多。我现在还隐约记得他的方案,他说:你买四截加长的集装箱货柜,彼此衔接组成一个“口”字形的建筑,从外面看不到一扇窗户,甚至也找不到门,就像一个金属方块,所有房间的采光都是从里面的天井获得。我当时听了,热血沸腾,满处打听买一截最长的集装箱得花多少钱。回国后,离开了艾未未的影响和灌输,审美观再次堕落到了庸俗的轨道上来。12年后,艾未未终于在中国找到了一位勇敢的实践者,此人就是北京房地产界另类,潘石屹先生。潘石屹被艾未未蛊惑,在长城脚下,投巨资造了十几幢冷酷的房子,令人看上去不寒而栗。一方面,极大地满足了潘总的虚荣心;另一方面,也把他的资金牢牢地冻结在八达岭的寒风里。这些冷酷的房子,如同一件打湿了的棉袄,穿在潘石屹的身上,脱下来冷,穿着更冷。

  说到艾未未一不小心打了这么大的一个岔儿,没办法,只要是提到纽约的事,就不能不说他。那天我们开了一个小时的车,来到曼哈顿。艾未未把我和马晓晴放在他的地下室里,自己去租带子。十几分钟后回来,带子揣在兜里,脸上的表情就像要告诉马晓晴得了癌症一样。未未说:晓晴,咱们输了。我没有在录像带的封面上找到该死的大卫尼文。当时马晓晴几乎丧失了回到奥伊斯特贝去的勇气,叛逃的心都有了。那天晚上我们陪着她在一家名叫CBJB的摇滚乐酒吧,耗到午夜过了才回去。回到剧组后,大家都没睡,几乎全体都等在客厅里。印象中,我是溜着边回到卧室里去的。艾未未陪着马晓晴走到人群中。马晓晴对姜文说:你赢了。姜文说:那就按说好的,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情。大家都很兴奋,不知道姜文要如何处置马晓晴。姜文让马晓晴坐在椅子上,对她说:我就是想告诉你,心里没数的事,别跟人打赌。尤其是别跟我在电影上抬杠。
  事后马晓晴说这件事对她的打击特别大。我对她说:我也是太想看姜文认一回输了,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以后一定得手拿把攥了再和他抬杠。从那以后,我也落下了一个毛病,凡是姜老师说的话就深信不疑,凡是姜老师做的事就拍手叫好。觉得他就不可能错。他太聪明了。
  终于有一天,找到了他的破绽。每次见到他都想对他说,见了面又把溜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觉得这话要说出来可能会得罪了他,还是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了。分手了又后悔,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他。毕竟姜老师也诚实地指出过我的软肋,在我找不着北的时候,给我敲过一次警钟。这次写书,忍不住把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说的话写进了书里。只当我还是个诚实的人吧。
  一位作家在观摩了《鬼子来了》这部不准出生的电影之后见到我。我问他:喜欢姜老师的这部影片吗?作家说:非常好。姜老师确实值得我们学习。看得出来姜老师的智慧过人,有想像力。我又问:不足呢?作家说:没有。非常好。我说:不可能吧?作家想了想说:当然,还可以更好。我追问:比如呢?作家说:村里的人非常善良,不敢杀人。于是姜老师帮他们想了一个办法,从天津请来了一位专业的刽子手,杀过“八大臣”,斩过谭嗣同,杀人只要一刀,从未失过手,因此得名“一刀刘”。此人非常老道,隔着麻袋一摸就知道是日本人。杀人的过程也非常的戏剧性,令村民眼花缭乱,也让观众目不暇接。这是非常聪明的人才能编出来的情节,也确实给影片带来了趣味。但是非常遗憾,这个趣味横生的情节大大地削弱了影片的震撼力。远不如原著中,请来邻村杀猪的屠夫帮着杀人更有力量。这是聪明的人一不小心犯下的一个聪明的错误。后来我也学习了《鬼子来了》,我认为这是一部非常好看,而且对认识自己的民族非常具有价值的一部电影。但我也非常同意作家朋友的看法,“杀人”的戏变成了一幕精彩的活报剧,让我的心情有一度变得非常的轻松,暂时离开了那个村庄。当然姜老师很快就把我们叫了回去,而且在电影结束的时候我们几乎忘了离开过。
  还有一件事,也反映了姜老师聪明过人。记得几年前,一位和姜文很熟的朋友对我说,他曾听到姜文对电影《活着》有一些不同的看法。据说他是这么认为的:“活着”是一个动词,被电影当做名词使用了。富贵为了“活着”,内心应该是非常主动的。他听到了家乡土改枪毙地主的情况,预见到了自己的下场。为了“活着”,他采取了主动地放弃,利用一场赌博把土地和家业输得精光,从此沦为贫农。结果如愿以偿,躲过一劫活了下来。把“活着”当成动词,由此把握“富贵”这个人物的内心世界,这是葛优演的“富贵”断然也不会想到的。看得出来姜老师是何等的聪明,对“活着”的理解又是何等的充满智慧。

  每到这个时候我都在想,能和这样的演员合作,导演得省多大的心。但细一琢磨又觉得不大对劲,如果“富贵”真的这么有智慧,这么主动,那我们还能被“富贵”的苦难所刺痛吗?我们的心情可能也会像看《鬼子来了》里面“杀人”的那场戏一样轻松了许多。我的问题是怎样才能达到好的标准,姜老师则不然,他的问题是如何能够节制他的才华。对于他来说,最大的敌人就是淤出来的聪明。《新电影》的一帮人非常爱戴姜老师,他也非常待见《新电影》,你们看电影的眼睛也毒,怎么不劝劝他?我觉得姜老师一准听得进去你们的话。但他是不会说我错了的。
  最后我要说的是,尽管姜老师也有失误,但仍不能掩盖他对中国电影的帮助和贡献。过去、现在、将来,他无疑都是我最喜欢的中国导演之一。
  2001年的岁末,我去澳大利亚的墨尔本出差,在中国城的书店里买了一本预测马年运程的书,从书里得知,属狗的人2002年的运势是好坏参半。一年下来,我的感受是“诸事不利”。先是因为心脏在拍摄《大腕》时闹了点小情绪,不好好跳了,身体经历了严峻的考验,人变得像玻璃一样脆弱,起卧坐行轻拿轻放。
  那是去年5月13日的上午发生的事情,那天我们在机场拍戏,一切准备就绪,刚拍了一个镜头,我突然感到心里一空,身体一下子轻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传遍全身,我坐在导演椅上,望着在周围忙碌的工作人员,说不出话来,我想,我完蛋了。我的同事老韵,在这一天的工作日记中这样写道:
  2001年5月13日 晴 早7:10全体出发,8:30全部准备完毕并开始拍摄。第一个镜头完成后,导演向制片主任布置,希望尽快印出一批样片给唐纳德萨瑟兰看。导演瞬间感到心脏不舒服,脸色煞白,满脸虚汗,陆主任赶紧将他扶到车里,并叫我把速效救心丸给他吃了两颗,导演用微弱的声音告诉我,要马上去医院,王益民叫来了机场急救室的医生,经在现场初步诊断,高压160、心跳150,看情况导演有些挺不住了,小陆急忙开车把他送到民航急救中心抢救。大家都很关心导演的情况,我安抚关之琳和保罗两位演员,大队待命,急切等待医院消息。事发时间:早9:40。10:20,医院方面来了电话,导演让小陆告诉我,请张黎把机场的这组戏拍完,他的病情还在观察之中,心电图、血压等在药物的控制下已经趋向稳定,但仍不敢大意。听陪在旁边的人说,导演仍处于极度难受之中,他的联想让他自己都觉得可怕,《大腕的葬礼》要把“葬礼”两个字去掉,太不吉利……2:30,导演回到拍摄现场,脸色仍然惨白,他要求还是把今天的戏拍完,并由张黎指挥。5:40,完成拍摄。据医生说:冯导演的这次突发性的病症是很危险的,心脏疾病在40岁以后发病率较高,尤其是休息不好,劳累过度,烟酒过多,都会爆发。要提醒、监督导演不许胡来。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是在夸张的惊恐中度过的。稍有不适,即刻吞下几颗速效救心丸,吸上氧气躺倒放平,眼神无助地望着周围的大千世界。记得春节过后,我携徐帆去纽约参加在那里举行的“中国电影周”,住在酒店里,夜里被噩梦惊醒,心脏狂跳不止,因为徐帆不会英语,周围又没有其他人同行,我一着急单词也都忘了个干净,内心的恐惧难以言传。幸好徐帆沉着,表现出出奇的冷静,和颜悦色哄孩子一样分散着我的注意力,使我的心脏恢复了平静,渐渐沉睡于她的怀中。天亮了,我拉开窗帘,俯瞰第五大道上的时代广场,新的一天开始了,一切又都恢复了生机。从那以后,我的身体开始好转。最明显的进步是,又开始想抽烟了。

  身体恢复的同时,华谊兄弟太合影业公司和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共同出资,为我买下了南京作家赵本夫的小说《天下无贼》。这部小说最早是由葛优的妈妈推荐给我的,大意是写:一男一女两个贼,遇到一个在城市打工,带着积攒的6万块钱,只身返回故乡的憨厚农民,女贼被农民的朴实和善良感染,不想让他走出“天下无贼”的梦话,于是千方百计,一路保护,最终连自己带男友一起搭了进去。我看了小说之后,非常喜欢,认为好好改编,能拍成一部既好看又非常人性,浪子回头式的商业片。
  《大腕》后期制作时,我向哥伦比亚亚洲区的老板芭芭拉女士讲了这个故事,她当场翻译给了她的老板——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的联合主席盖瑞斯,老头从事电影几十年,听了这个故事,当即表示:小刚的下一部电影就拍这个《天下无贼》。对于他们这样一家世界级的电影企业来说,一个剧本从创意到最后批准立项,往往需要经过层层讨论,历时几个月,故事才能送到盖瑞斯老人的办公桌上,能够从导演第一次讲这个故事到拍板立项,仅仅半个小时,这可能是非常少有的。老头曾对我说:原先你的影片没有出过国境,外面对你不了解,《大腕》就当是一部推广冯小刚电影的广告片,为第二部、第三部电影打一个基础,预热你的海外市场。我在这里沾沾自喜地吹嘘和好莱坞的眉来眼去,有些人一定会十分反感,记得《大腕》在电影学院放映后的座谈会上,有人曾这样问我,《大腕》这种形式的合拍,是不是好莱坞对我们的文化侵略,引狼入室?我的回答是:应该是狼狈为奸,生出来的既不是狼也不是狈。狈因为和狼的勾结更加凶悍,狼因为和狈的杂交更加狡猾。这是一单双赢的买卖,也是一把双刃剑。我还强调和他们合作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说完了觉得自己挺不仗义的。总之,这种合作,拍的还是中国人的电影,但面向的却是全球的市场,划得来。
  4月份,剧本改编完成,自己觉得抓紧拍出来,年底能和《英雄》一争天下。写到这里时,《英雄》已经举行了首映式,报上出现一些唱反调的评论,碰到记者也都想勾着你说三道四。我对记者说:媒体是什么心态我猜不出来,但当导演的千万不要因为嫉妒,恨不得《英雄》栽跟头,你嫉妒人家也不能解决自己的问题,我净说些招文化人不爱听的话,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同情张艺谋是因为我也受过同样的害,现在终于有伴了。
  《天下无贼》的剧本送去审查,得到的答复是,希望我换一个题材。究其原因,是以贼作为影片的主角似有不妥。放下《天下无贼》,我的目光再次伸向一直放在案头的剧本《温故一九四二》,它是根据刘震云的同名小说改编,并由刘震云本人亲自担任编剧创作的一个剧本。它既是一幅波澜壮阔一泻千里的流亡图,又是一部中华民族的心灵史。拍摄这样一部影片是我由来已久的梦想,为了实现这个梦想,我们于8年前就已经起意要做这件事情。记得那是1994年,我和刘震云一同参加北京青联的会议期间,我对他说:如果你信任我,我想把你的《温故一九四二》拍成一部电影。他对我说: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我们对事物的认识仍然还只停留在它的表面,而提高我们的认识是需要时间的,这个过程是不能被省略的。2000年的春节,我接到刘震云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向我和徐帆拜年,同时把一件新世纪的礼物交给了他的朋友。他对我说:关于《温故一九四二》的事情,我们可以开始上路了。

  节后的一天晚上,刘震云从他的故乡回来,我们喝光家中冰箱里的所有啤酒,仍然意犹未尽。我问他:为什么决定把这个礼物给我?在别人看来,我可能不是拍摄这样一部影片的最佳人选。他说:我们的确有几个优秀的前锋,但他们已经冲到了底线,要想进球,最好的方法就是,把球传给正从中场起跑的队员,我看到冯老师恰在此时从中路插上,球就传给你吧。我们开了一个座谈会,请每个看了小说的人谈改编的想法,几乎每位与会者都认为,这是一部调查体的小说,改编成电影难以想像。会后,我们俩坐在树阴下沉默良久,刘震云对我说:最好的方法其实就是最笨的方法。我们决定从最基础做起,去河南采访,路上想。
  这件事情我们得到了“华谊兄弟”的全力资助,组成了一个采访小组,两下河南,又先后赴陕西、重庆、山西、开罗寻根问底,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为此拍摄了几十个小时的纪录片,在计划采访的名单里有一位老人,名叫白修德,曾是美国时代周刊派往中国战区的记者,正是他,把发生在1942年的灾荒和亲身的经历写成文章,发表在时代周刊上,让世界了解了发生在中国河南的悲剧。遗憾的是,老人已于1995年在美国去世,让我们失去很多有价值的线索。
  剧本经过建立、推翻,再建立、再推翻,最终搭起了一个结实的架子。刘震云经过两年的不断修改,完成了剧本的初步创作。凡是看过剧本的人,心灵无不为之所震撼。但我们仍不能急,还需要等待开船的最佳时机。所以我的目光伸向它以后,又缩了回去。愿上帝给我们信心和足够的智慧,耐心地等待。衷心祈祷,“一九四二”在我们的有生之年得以温故。
  夏天到了,我的身体已经彻底从亚健康状态下摆脱出来,不仅能抽烟,而且能喝酒了,但拍电影的事却陷入一筹莫展。这时,我又想起了多年前看过的一篇散文《老吴太太》。是旅美作家刘齐,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有感而发写下的一篇情真意切的散文,很短,只有5000字,文笔朴素也幽默,却散发出一种浓浓的感情,让人读了壮怀激烈。我买下这篇散文的电影改编权,同时请原作者刘齐担任改编工作,又约了摄影师赵非和作者一起,3个人讨论改编方案,谈了一个星期,开始大家都很冲动,越到后来,越觉得改编的难度非常之大,最后完全陷入编故事的状态,直觉告诉我,这样编下去,影片会很好看,但原来散文里的魂却丢了,所有嫁接上去的情节都像是装上去的假肢,而原来的树木又长不出新枝。这种情况让我想起了张艺谋的《幸福时光》。我是个非常感性的人,一旦感觉不爽,立刻移情别恋。《老吴太太》就此被打入冷宫。由此我也发现,有些文字只适合供读者静心地去阅读,一旦把它翻译成电影,就会驴唇不对马嘴。
  时间到了9月底,我的2002年还是一张白纸。虽然这期间我也监制了两部电影《卡拉是条狗》和《关中刀客》,但我一直认为监制只是一个行政职务,与我个人的创作无关。这个时候,刘震云写完了一部长篇小说,怀着秋收的喜悦到我的工作室串门来了。
  刘震云和我们工作室的人都很熟,大家见面亲如一家。我向他诉说了改编《老吴太太》的苦恼,郁闷且找不到正确的途径。刘老师说:创作途径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向生活要艺术”;一种是“向艺术要艺术”……那天工作室的人都在,都想听刘老师的高见,但在刘老师说这番话的时候,每个人都不停地在接打手机。他们打手机时,刘老师就停下话头,等着他们,等完张三等李四。有的人手机接得很坦然,通话言简意赅,也没有什么可避人的;有的人一接手机,马上显得鬼鬼祟祟,不是支支吾吾,就是起身支应着往没人的地方躲。我和刘老师的兴奋点不知不觉转移到他们的身上,对每个人接手机的心态逐个分析猜测,试图揭出那些藏在手机里的无穷秘密。

  后来全体人都加入了我们的讨论,纷纷道出自己手机里的种种隐秘,以及藏在这些秘密背后的更大秘密。真可谓是险象环生,惊心动魄。
  这时,我说:应该拍一部电影,就叫《手机》,谨以此片献给每一位手机持有者。刘老师一巴掌拍在我的肩上,说:我相信这个影片会有很大的力量,这就是“向生活要艺术”。手机本来是用来沟通的,但它却使人们变得心怀鬼胎,这时手机就不再是手机了,手机变成了手雷。在场的人听了,脸色大变。都说,手下留情,万万不可!包括我在内也是疑虑重重。
  刘老师问:你们怕什么?你们怕什么?是怕捉鬼捉到自己的头上吗?我不怕!我甘愿做一个人体炸弹,以此给每一部手机消毒,净化我们的社会空气。我愿意写这个剧本,如果你们不做,我就把它写成小说。我们忙说:我们干,我们也豁出去了。
  之后,刘老师一字一句地说:汉语本来是简洁的,但手机的使用极大地改变了汉语的说话习惯,手机连着人的嘴,嘴连着心,心里的秘密通过嘴源源不断地输入给手机,为了掩盖手机里藏着的秘密,人们开始说谎和言不由衷,手机本来是用来沟通的,但它却使人们变得心怀鬼胎,这时手机就不再是手机了,手机变成了手雷,反过来控制了它的使用者。我的心里一阵阵发紧,我问:《手机》应该拍成一部恐怖片,还是一部喜剧片呢?刘老师答:表面上看,它是以喜剧的形式表现的,但它同时又是令人畏惧的,它甚至可以成为一部贺岁片,向中国电影一百周年贺岁。
  从10月初开始,我们集中讨论了故事的脉络,确定了人物之间的关系和人物的身份,然后,刘震云开始写剧本。
  我开始平心静气地在家写书。
  11月底,第一稿剧本完成,用了一个下午读了剧本,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刘震云把大家的意见消化了一个星期后,把我和赵非约到一个封闭的环境中,3个人连续10天逐场戏地推进,写出了第二稿剧本。这时,我和赵非都对第二稿剧本充满了信心,也已经对影片的拍摄有了成熟的构想。但刘震云却对剧本仍不满意,提出再给他20天的时间从头捋一遍,然后再用10天的时间,3个人一起最后再打磨一遍,直至我们的能力所不及的程度。在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12月的下旬。终于,刘震云打来电话,告知他的第三稿已接近尾声,约好圣诞节后,全体集合,用集体的智慧对剧本进行最后的打磨。至此,我的2002年即将成为历史,轻轻翻过这一页,一年来的甜酸苦辣仍历历在目,记忆犹新。令我欣慰的是,虽然这一年没有电影面世,但已有《手机》怀胎,总算是没有虚度。今年虽然因伤缺阵,但已经作好了准备迎接来年的挑战。在中国电影的丛林里,我不是一只沉默的羔羊,我是一只饿了一年的狼。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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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  发表于: 2003-06-07   
我把青春献给你(十八)

  《一地鸡毛》的拍摄中,陈道明果然完全变了一个人。殷勤,周到,善解人意,任何事都有商有量。收工了帮助收拾东西,机器出毛病了,二话不说,拉上我就去中央台凭着他的面子借一台回来。给徐帆搭戏,就是在前景炒菜,徐帆走不准位置,连续拍了十几遍,乃毫无怨言。加上每天穿着小林的几套拉里邋遢的服装,完全找不到了陈道明的影子,就是一个活脱的小职员,令全剧组人刮目相看。戏拍完了,吃散伙饭的那天,连过渡都没有,唰地一下,他就离开了小林,那种不阴不阳的表情又回到了他的脸上。我问他:你变得可真快,原来都是装的。他淡淡一笑,说:演员就是我的一个职业,我就是一个戏子。这就是陈道明,一个清高得只肯在戏里低头的人。
  一次,和周星驰邂逅,相谈甚欢。谈起合作,一旁的人说:你们两个是实力派的合作。星爷立刻指着我纠正道:他才是实力派,我是偶像派。他说:说谁是实力派就等于说谁长得不好看,我不要当实力派。说完了又觉得有点吃亏,更正说自己是,两个偶像派加一个实力派。我问他:周润发是偶像派还是实力派?星爷答:他是一个偶像派加两个实力派。我又问:那葛优呢?星爷一下子来了精神,手指头一下一下地点着,口中不停地重复着说:实力派实力派实力派实力派实力派实力派……一直说着走出门,来到街上,然后向街道远方一指,用蹩脚的普通话对我说:排到看不见的地方还是实力派。当然,这是星爷喜欢葛优,没有拿葛爷当外人开的玩笑。
  葛爷不仅被星爷喜欢,也被大众欣赏。媒体分析说,这是葛优平民化的气质和平易近人的态度。其实不然,朴实无华的人比比皆是,演员的队伍里也有一大筐,为什么单单就葛优脱颖而出令男女老幼爱不释手呢?这里面一定另有文章。我与葛优共事多年,很多剧本都是为他量身定做,从中做出如下推测。先说戏里的葛爷:
  调皮捣蛋是必须的,这一点首先就赢得了大家的欢心。没有人真正喜欢老实人,都是嘴上说。幼儿园里的老实孩子都不招阿姨待见,单位里的老实职工领导永远记不住他的名字,谈恋爱小伙子光傻实诚老了也甭想博得姑娘的欢心。调皮捣蛋又不真坏,就叫淘气。“淘气”是一句嗔怪,多少还带有点爱意。但淘气的火候很难把握,程度不够叫蔫坏,淘气过了头又会招人讨厌。我是心里都明白,就是把握不住火候分寸,年轻的时候人家觉得我有点蔫坏,岁数大了又觉得我老不正经。葛爷就不同了,演起“坏小子”这类角色轻车熟路。既不让人讨厌,还透着机智过人。其次是,对于人性的弱点毫不掩饰,私心杂念也是层出不穷。可贵之处在于能够将心比心,对别人也能像对自己一样的宽容。这就更让观众不拿他当外人了。再其次才是,善良。大是大非面前不含糊,关键时刻友情为重。必要时甚至不计后果。其实是吃了小亏占了大便宜,往往在影片结束时,人财两得。
  您说这种人观众怎么会不爱呢?这就是每个普通人都渴望成为的那种人呵。可这样的幸运儿在生活中又有几位呢?崔永元就是深得这一要领,把葛爷在戏里演的这一类人物,搬到现实生活中即兴发挥。比如说,访谈节目中,在别人言不由衷高谈阔论的时候,给人家冷不丁地垫一句大实话,听上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则是既给说假话的人泼了冷水,又活跃了现场的气氛。难怪有那么多人喜欢他,把他视为人民群众的代言人。

  再说戏外的葛爷:戏里的优点葛爷在戏外也有,但不全是。戏里的葛爷必要时是豁得出去的,戏外的葛爷则要小心谨慎得多;戏里的葛爷于不经意间妙语连珠,戏外的葛爷基本上说的都是大实话,抽不冷子也能蹦出几句惊人之语。戏外的葛爷待人友善,懂事,通情达理,没架子。这些都是值得称赞之处。但最可爱之处还在于他的“小富即安”,不贪。一切荣誉在他看来都是不留神抄上了,没敢惦记。
  举个例子:《大腕》拍完后,《纽约时报》的人想采访他,葛爷推说有事一再谢绝。我们问他:你有什么事?他说:去大钟寺给父母家的阳台买块地板革。我们说:这事我们帮你办了,你还是接受人家的采访。《纽约时报》的影响力你又不是不知道,文章登出去对你在海外的发展非常有利。葛爷说:嘿,我到海外发展什么去呀?我连英语都不会说,我就把中国的观众侍候好了就成了,让他们省了这分心吧。举这个例子是想说明,葛爷确实是不贪。放在别人身上这就叫目光短浅,而放到葛爷这就叫,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恰恰就是这种不贪的心态,使他非常地心平气和,做起事情来就比较的从容。对于葛爷来说,没有什么是志在必得的,因此接人待物,也就显得自然大方。既不会被利益驱使过分地贴上去献媚,也不可能因为失算了彼此见了面连招呼都不打。这么说吧,葛爷只有亲人,没有仇人。
  任何人都不是一成不变的,随着在演艺界地位不断巩固,该拿的奖也都拿了,该享受的那种千呼万唤的待遇也都享受了。葛爷也开始动摇了,心情也开始矛盾了。一方面仰仗着演出的喜剧深入人心,成为观众喜爱的明星;另一方面又不甘心只当明星,也想往艺术家的路子溜达几步。换句话说,就是不想演喜剧了,或者说,从心里看轻了喜剧。我猜是这样的,但葛爷断然不会承认。这是一个非常怪的现象,在中国,只有演悲剧和正剧的演员才被认为是艺术家,才被认为是表演功力深厚。新闻媒体凡遇葛爷必问:这次的角色有没有突破?“专家”们见到葛爷也作痛心疾首状,苦口婆心地奉劝:你可不能再演贺岁片了。就连我老葛叔都发出了忠告:小嘎呀(葛优的小名),慎重!
  葛爷知道都是善意的,没人要害他,于是频频点头,决定悬崖勒马,忽又听到耳畔传来阵阵呼唤。走进电梯,开电梯的大嫂问他:今年还有贺岁片吗?走进餐馆,服务小姐喜迎相问:今年的贺岁片女主角是谁呀?走在街上,迎面撞来一位愣头小伙,上来就是一句:我们就爱看你演的喜剧。开着车找不到停车位时,戴红箍的大爷一边把为别人预留的车位让给他,一边笑逐颜开地问:冬宝还想葛玲吗?出席活动,企业家说:我每年只看一部电影,就是你演的喜剧。海归派学着他在《不见不散》里的台词说:这大HOUES VERY NICE吧?大学生见了他,说:我也I LOVE YOU您。警察见了他喊:人在哪!
  ……
  想象一下,如果有一天,葛爷深沉了,或者说艺术了,走进象牙塔了,可想而知观众还买他的账吗?而以葛爷的这种性格在象牙塔里住得惯吗?这话我不好意思当面对葛爷说,怕他误会我是为了拉他拍贺岁片居心叵测。最近还有一位糊涂爷,高高在上多年,忽然动了为人民服务的念头。正好和葛爷的想法形成鲜明对照。此人乃是大名鼎鼎的陈凯歌。
  凯爷最适合呆的地方就是象牙塔,每个民族,都会有这么两三位爷,国家再穷也得养着。任务单纯,只有一项,要拍就得拍对本民族极具认识价值的史诗,根本就用不着考虑娱乐性,越深刻越有认识价值。观众也是研究民族心灵史的少数学者群体,其他人爱看不看,反正也没打算从你们兜里把钱收回来。这样的一位爷,你劝他平易近人就等于是害了他。

  凯爷听我一句劝,象牙塔出不得,就得让他们想见见不着,不但不能收光圈,还得开光圈,越炫目越好。走出象牙塔,让他们看清楚了,神秘感没了不说,跟他们比生活自理能力您还真不见得是他们的个,您的本事不在这,就像总理大臣未必能管好一家饭馆一样。要我说,凯爷的这一出《和你在一起》,得不偿失,无论你拿多少奖,惟一的获益者就是张艺谋老师,有《和你在一起》在前开路,更衬托出了张老师的《英雄》气度不凡。
  我无意指点江山,自己也是一屁股屎还没擦干净的糊涂蛋。说凯爷的意思是说葛爷,也是想自己。各有各的道,各有各的光环。是哪个林子里的鸟就踏踏实实地在哪块林子里栖着,飞出去玩一圈,临了还得落回来。
  与凯葛二位爷共勉。
  有一位导演曾对我说过这样一番话,让我出了一身冷汗。他说:电影应该是酒,哪怕只有一口,但它得是酒。你拍的东西是葡萄,很新鲜的葡萄,甚至还挂着霜,但你没有把它酿成酒,开始时是葡萄,到最后还是葡萄。另外一些导演明白这个道理,他们知道电影得是酒,但没有酿造的过程。上来就是一口酒,结束时还是一口酒。更可怕的是,这酒既不是葡萄酿造的,也不是粮食酿成的,是化学兑出来的。他还说:小刚,你应该把葡萄酿成酒,不能仅仅满足于做一杯又一杯的鲜榨葡萄汁。对我的电影,我听到过很多批评,大多都是围绕着“商业”两个字进行的,但上面这位导演的批评却忽略了这些表面现象,说出了问题的实质。这位导演名叫:姜文。
  我给姜文拍过戏,《北京人在纽约》;他也给我拍过戏,《阳光灿烂的日子》。除此之外,我们很少来往,平均一年打不了一个电话。我是爱聊天的,但非常怵和姜文聊天。觉得跟他说话特别费劲,累,跟不上他,愣往上跟又很做作,掌握不了话语权,谈话显得非常被动。电影对于姜文来说,是非常神圣的一件事,也是一件非常令他伤神的一件事。他认为电影应该由爱电影的人来从事这一职业,这种爱应该是非常单纯的,不顾一切的,不能掺杂别的东西。对照这一标准,我总有一种不好意思的感觉,像做了对不起电影的事,把电影给庸俗化了。因为我基本上还处于把电影当饭吃,为了保住饭碗必须保持在急中生智克敌制胜的档次上。这可能和我的处境有关,也和我的性格有关。我不能全压上去,奋不顾身只为登顶。我首先考虑的是,如果输了,必须在最大的限度上减少损失。
  拍《甲方乙方》的时候,巴顿的首选就是姜文,请不来才换成的英达,当然英达演得也很好,他和姜文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嘴上绝不服软,而且也具备把黑的说成白的的智慧。比如说,英达就不承认中医能治病,不承认有经络一说。他说:经络只是一股气,不是物质,不能被科学证明它的存在。事后,我去酒仙桥医院看中医,大夫告诉我,英达刚在我们这开了几服中药。我说,好啊,他不让我们信,自己却偷着吃中药,看来他心里还是承认中医能治病的。说这件事是想说明,抬起杠来,英达、姜文他们的聪明智慧是非常够用的。正是因为这一点,使他们在谈话中永远保持着胜利者的姿态。

  姜文经常使用的一个句子就是:你不能这样吧。每次我听到这样的句子,直接反应就是,我真的不能再这样了。事后又在问自己:我哪样了?久而久之,我对他萌生了这样一个愿望,迫切地想听到他能在把所有的聪明智慧都用上了的时候,说一声:我错了。
  记得上个世纪我曾经险些抓住这样一个机会,但很可惜,事后被证明还是我错了。那是1991年,拍《北京人在纽约》的时候,当时我们住在纽约长岛一个叫奥伊斯特贝的小镇上。一天晚上,晚饭前,几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里播放了一段仅有几十秒钟的电影预告,是英国影片《桂河大桥》。马晓晴和姜文为了影片的主演是不是大卫尼文发生了争执。马晓晴坚持认为《桂河大桥》的主演是大卫尼文。而姜文则断然予以否认。他告诉马晓晴,《桂河大桥》里没有大卫尼文,但这部影片的导演叫大卫·里恩,得过奥斯卡奖,还说这部电影他看过7遍。他们向剧组的录音师李学雷求证,因为李学雷是电影学院毕业的,而且看过无数电影。李学雷说,好像是大卫尼文主演的。姜文鼻子都气歪了,一口咬定,谁说是都没用,绝对没有大卫尼文的事。为此,姜文和马晓晴两人打了赌。谁输了,赢家有权要求输了的人做任何事情。剧组的人也分成了两派,郑小龙为首的一大帮人坚信姜文不会有误,所以站在赞成姜文的一边。我和艾未未站在马晓晴一边。我当时还没有看过《桂河大桥》,但我希望姜文输。我答应开车拉马晓晴去租录像带,条件只有一个,马晓晴若是赢了,让姜文当着大家的面说:我错了。
  当时天已经黑了,我开着车拉着马晓晴和艾未未从长岛出发,沿着495号公路一头扎向百十公里以外的曼哈顿。那一段时间,让我最愉快的事情就是,拍戏的间歇叫上艾未未拉上马晓晴,开着车到处乱蹿,只要有艾未未在身边,去布鲁克林黑人区我都不惧。我当时开的是一辆租来的出租车,车门上还印有每公里的单价,不明真相的路人常常伸手截车,有时看到几个金发碧眼的姑娘从酒吧出来,兴之所至,我们也会载她们一程,因为是免费的,所以分手时,我们和姑娘们都会有些依依不舍。我不懂英语,刚开始时也不认路,所以老得问坐在旁边的艾未未,他有时烦了就不好好指路,该拐弯时也不说话,我就一直往前开,开到哪儿算哪儿。有一次,我赌气一直开到海边,对他说:你要还不说拐弯,我就开到海里去。他闭着眼睛躺在车座上说:把玻璃摇上,等车完全被水淹没了,再逃生。我脑袋一热,差点就一踩油门把车开到海里去。在岸边我刹住车以后,他认真地对我说:我特别想体会一头扎进海里去的感觉。终于有一次在长岛,喝了几杯酒,在停车场附近,试着以20公里的时速行进,不踩刹车撞向一个小土坡,其产生的冲力令我至今记忆犹新。由此可想而知,如果是100多公里的时速撞车会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

admin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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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发表于: 2003-06-07   
严重同意卡拉的评价,真是好文。
不过我比卡拉勤快些,等不及lili啦。
我自己下苦力搬。
哎,苦。。。。啊。。。啊。。啊。啊(京剧叫板 biggrin.gif
六六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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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发表于: 2003-06-07   
别逗了,卡拉。

我又不靠写作吃饭,不存在什么关卡。

我不想写啊,你别把我往那死胡同里赶了。我不是那块料。

我就当个混混,挺好
PZT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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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发表于: 2003-06-07   
其实冯小刚是通过抬举别人来抬举自己.
卡拉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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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发表于: 2003-06-07   
哎,六六,你这样说不是置我于不义之地吗?我就知道你会乱讲,当时还特地加了一句。

你和你老公是青梅竹马,金玉良缘。我是在说你的写作状态啊。最近你没再写小说,你可能也是遇到了一个坎儿,努把力,“这个坎儿过去了之后就又顺手了。”大家都还等着看你的新作呢。

我说的那句话是下面这句:

"这时我才体会到刚开始写剧本时王朔对我说过的一句话。他说:刚开始写小说的时候,前三个中篇写得很顺,然后就遇到了一个坎儿,怎么都不行了。这个坎儿过去了之后就又顺手了。我想我那时就正赶到这个坎儿上,过不去了。"

六六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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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  发表于: 2003-06-07   
我不太好收拾。

不是每个男人都敢要我的。

我的痛苦是,我看上的人看不上我;看上我的我看不上。

:)
苇儿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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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  发表于: 2003-06-07   
到底谁娶了六六这么个宝贝疙瘩,好幸运哦------开心一辈子。
六六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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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凳  发表于: 2003-06-07   
恩,看到了。

“一朵鲜花,左躲右躲还是插在了牛粪上。”
卡拉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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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发表于: 2003-06-06   
好文,赶快搬啊!等着看后面呢。


TO:六六:

不知怎么的,看到文中的一句话,突然想到你。能指出是哪句话吗?别瞎乱猜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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