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春节》
天已经转冷了。
美国的假日期,从小孩子喜欢的万圣节、火鸡大餐的感恩节、家庭聚会的圣诞节、再到新年元旦,一年的节日高潮开始回落,而恰逢此刻,中国人的春节悄悄伊始。
97年,我是在天津过了春节,才踏上这异国他乡的,虽然几番主动或被动地割舍对国内林林总总的思念,但真正的寂寥是从98年的农历春节那天体察到的。
那天的天气,和今天不差多少,阳光冷得明亮而耀眼,我在租用公寓的小厨房里,和三岁的女儿一起,和面包饺子。老公还在上班,街道两旁的树木在没有风的空气里,偶尔落几片叶子。
除了我,似乎没有人体察到春节的到来。邻居巴基斯坦裔的女主人法黑妈去孩子的学校做义工。公寓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从埃及来的女人旺达看到我问:今天是中国春节吗?
一切和想象的有误差。
我把有干面粉的一小团面贴在女儿的小脸上,一大团贴在自己的脸上。七百多平方英尺的房子里立即有了笑声。
在天津,饺子是要从早上包到晚上的,在年夜钟声响起的时候,各式各样的饺子恰巧应该从热气腾腾的锅里被打捞上来,一家人在一片鞭炮炸响的喜悦里,把一个个祈福和祝愿吞进来年。
98年的饺子煮熟的时候,老公还在公司加班,女儿和我把这一餐饺子当成了和以往无差的晚饭,等老公下班,女儿早已进入梦乡。
那一刻,才开始体会出什么是人在他乡。
后来,春节若是赶在周末,我会带着女儿到中国超市里采购一些国味十足的糖果,比如瓜条、果脯、黑红瓜子、爆炒花生甚至糖炒栗子,并告诉她,我小的时候会在春节的时候吃这些,她高兴,会在转天上学的时候把这些东西带给小同学,并告诉他们这是在中国春节时候吃的食物。
饺子,无论怎么忙乱,是万般不能没有的。
至少有两年,我记得春节的那天,我和老公还在上班,甚至还要加班。我便在午饭的时候顺便跑到超市,买了冷冻的饺子,放在公司的冰箱里,晚上回家煮了吃。女儿问我,为什么非要吃饺子,我说这和你感恩节非要吃火鸡一样。
女儿吃着异于妈妈口味的饺子,点头。
发红包,这不是我小时候的说法,我小的时候叫压岁钱。
女儿倒是很早就知道,到了春季,她有红包可拿。
至于她是怎么知道的,无从查考。“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前半句是女儿从学校学来的,还带着明显的广东腔,至于后半句,属于无师自通。所以到了春节,她也一样有和圣诞节相同的快乐。
我最早给一个台湾人的小公司打工,春节的时候,老板会提早打洋,并有一个不多钞票在内的红包,为了讨喜,多以八或六字为准,老板和大家乐得高兴。
几年前,从公寓里搬出,住进了现在的房子。
买这个房子的时候,我和老公都坚持要个有中间岛的大厨房,理由是要在包饺子的时候挥撒自如。为此,父母从天津不远万里地给我背来一块和中间岛宽度一样长的木质菜板。说美国的菜板都是切洋菜做洋饭的,只有我们自己这种长宽合理的红木硬板才配得包饺子。
说来奇怪,有了这块板子,我发觉自己做的饺子几乎和小时候妈妈做的没什么两样了,尤其面皮,擀出来圆圆软软的满像是一件件工艺品。
再后来,发现店里有卖饺子皮的。擀饺子皮也确实是个体力活,我常想起在天津过春节的时候,一家老小换着擀皮,你来我往、热闹笑打的时光。在美国,只有我自己会擀皮,老公偶尔笨手笨脚的帮倒忙。大多时候,我愿意试着摆脱这种辛劳。于是,有一年,我去超市买了饺子皮,结果,那年的饺子,完全走样。
这几年,也许已经习惯,再加上公共假期的缘故,要说过节,更多的是过感恩节或圣诞节,感恩节全美商家例行的打折、火鸡大餐;圣诞节彼此交换礼物的习俗;已经把节日添满。这两个节日大家又都有长假期,可以带孩子出游、可以请朋友来家里小聚、甚至通宵打牌、卡拉OK,也过得不亦乐乎!
春节的内容,已明显的比想像的单纯,但春节的意义却依然丰富甚至更加丰满的烙印在骨子里。
一顿饺子,把不曾突显的乡愁揉搓在一小团团的面里;一通越洋电话,把不曾流落的思念捻进一根根电缆;一段段佯装出来故作洒脱的闲聊,终于把母亲、把家拉进耳畔的电子讯号里。
又逢春节,讨个祝福,给我,也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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