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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忆姥姥(二)
林达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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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发表于: 2007-03-15   

忆姥姥(二)

没闹鬼子以前,姥爷经营着一份糊口的小买卖,他在老家辽宁和吉林之间转换一些土产和山货,赚的钱不多但足够一家人的生活。姥姥在家操持家务照看孩子,生活不富足但一家人能吃饱穿暖也快快乐乐的。鬼子来了,日子一下子就变了,大人孩子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姥爷还被鬼子抓去修铁路当劳工,最后连命都搭上了。姥姥想着姥爷那么高大健壮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再看看大大小小五个孩子没了爹了,姥姥恨死了小日本鬼子,这恨,跟着姥姥一辈子,也传给了我们后来的人,家仇国恨,不能忘记。
        家里的生活陷入了绝境,那时大舅十四,五岁的样子,老舅刚刚一岁多,妈妈4岁多。姥姥想着这日子怎么过下去,那兵荒马乱的年月,小鬼子占锯着东北横行霸道无恶不做,姥姥一个年轻的小脚女人,要讨生活要养孩子,如果生活在小鬼子的铁蹄下面,那只有死路一条,不行,我死不要紧,我得要我的孩子们活。姥姥想来想去,想到了只有一条路,走。
      姥姥在姥爷遇难后的第几个月,就带着妈妈和老舅离开了老家,开始了他们的逃难生活。姥姥的目的地是位于小兴安岭山区的吉林省某地区。为什么选择去哪里,因为姥姥的大女儿,我大姨的婆家在那里。那时我大姨不过十岁的样子,所以那个婆家是她未来的婆家,她是她婆家的童养媳。那还是姥爷在世的时候,姥爷经常往来于辽宁吉林之间做生意时,结识了一位同行,就是我大姨的公公,两个生意人很谈的来,慢慢的成了好朋友,后来就有了儿女亲家的事,开始大姨并没有到吉林的婆家去,两家也没打算让大姨做童养媳,只等两个孩子长大了再结婚办事。没想到鬼子来了,平静的生活打乱了。大姨的婆家没女孩子,他们就想不如把大姨先接过去,因为吉林山区还没有住进鬼子,相对辽宁来说还比较安全。姥姥当然不愿意让大姨这么早就过去,闺女还是个孩子,在自己家里多住几年就能多享福几年。这会儿到了婆家明摆着就是童养媳呀,虽说两家男人是朋友,但怎么也不能和自己家里比呀。大姨自己更不愿意去,她小小年纪还不谐世事,哪里懂得娘家婆家的事,她不愿意离开爸爸妈妈,不愿意离开兄弟和妹妹,不愿意一个人到千里之外的陌生人家去。但是不愿意归不愿意,最后姥姥姥爷还是决定让大姨先去了吉林。
      这会儿当姥姥想到走的时候,她就想到了要去吉林,要逃就得往还没有鬼子的地方逃,那里安全些。那时大舅十四,五岁,二舅小他两岁,姥姥把他们分别托付给了山里的远房亲戚,就带着妈妈和老舅上路了。
        姥姥没念过书不识字,难以想象她是怎样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换车挤车,迈着她的小脚逃到了吉林,来到了大姨的婆婆家。在这里,姥姥带着妈妈和舅舅租住了一间离大姨婆婆家不远的一户人家的房子,从此,姥姥靠帮人家干活养活着一家三口。那几年姥姥所受的苦和累是最多的,她起早贪晚没白没黑的干活,洗洗涮涮缝缝补补,稍有空闲时候,她就带着一双小儿女上山采蘑菇,摘木耳,挖草药,捡核桃,回到家晒晒晾晾,干了以后拿到集市上卖掉换些散钱。虽然 生活很苦很累,但它还算平静安宁,不用担惊受怕,这样的日子一直坚持到抗战结束。抗战胜利小鬼子被打跑了的消息传到兴安岭后不久,姥姥就带着妈妈和舅舅动身返回了辽宁老家。
      一家人总算团聚了,几年不见,两个舅舅已经长成了大小伙子。那几年里,两个舅舅也吃了不少的苦。姥姥去吉林前把他们托付给了远房亲戚,那两家亲戚家境都还不错,但也不能白养着舅舅们,两个半大孩子就是很好的劳力,几年下来,他们吃苦受累流汗流泪地长大了。大舅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我想通常长子都比较懂事,也更能理解父母的难处,所以当大舅到了亲戚家里后,就很听话很懂事的干活,让种地就种地,让喂马就喂马,其间一定也有很多苦难委屈甜酸苦辣的,但是他都忍在心里挺下来了。相对大舅来讲,二舅受的痛苦磨难就太多了,一是二舅年龄小一些,再有二舅的性格比较倔强。他也知道亲戚家不同自己家,到人家就要听人家的话帮人家干活,他人小但干活也很拼命,不怕苦不怕累的,但他受不了委屈和责骂。当人家的指责打骂让他忍无可忍时,或者超负荷的劳作让他难以承受时,他就选择逃跑。但是在那个小山区,他又是个孩子,能跑哪去呀,跑几次就被抓回几次,抓回来是更狠的毒打,但是再打也没有让他停止逃跑。逃跑的结果是,当自己的队伍打过来的时候他义无反顾的跟着解放军走了。
        姥姥回到老家以后,看到两个儿子长大了,吃的苦受的罪不用说也知道,真是百感交集,特别是看到二舅身上的新旧伤痕,心痛难忍。后来二舅要跟着部队走,姥姥想都没想就让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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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tus 威望 +3 2007-03-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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