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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瞎子会友

 

周六去看电影,走在繁华的DOWNTOWN,来往穿梭的人流比肩接踵。这个城市就是这样,就那么一小块热闹,就那么一阵子热闹,人多到令空气HOT。

我听见后面有悉悉簌簌的竹竿打地的声音,回头一看,一个盲人拄着导盲棍在我身后快步疾行。我赶紧给他让出路来,并跟着他观察,走了好一段。

我是觉得好奇,一个双目失明的人,如何在这嘈杂喧闹的街道上奔走自如,甚至还想“超车”的?我在跟踪他的当儿,就发现他甩掉了好一堆行人,仿佛这街道就是他熟悉的家居。

他的棍子只在面前一步左右的地方不停左右戳戳,我仔细看了好一阵,发现他每一次敲击路面都不是盲目的,他的敲击非常有规律而且有目的性。左边的一下,通常是敲在人行道与车道转换的那个小台阶的边缘,这样,他会知道他走在人行道的最外边。(我其实非常害怕,我怕他万一走歪了,啾的一下掉到车道上,给过往车辆轧着。)

略往右移的戳一下,他在探测前方是否有障碍物羁绊住他的行进路线。正前方一步半左右的一戳是测探是否有行人在前挡路,右边的一戳是探测盲道的边缘,不要让自己走出盲道的边缘。

基本上他每前行一步都要快速戳个4,5下,频率非常均匀而快速,声音清脆如在马路上打击爵士鼓。

我看到痴迷,竟然撞上迎面走来的人两,三次,再跟人道歉什么的,于是追赶他竟要一路小跑。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他先用棍棍捣一下人行道红绿灯的灯柱,然后又用棍棍非常准确地点到红绿灯旁的一个垃圾箱上,立正,只试探一到两次,就如如来神指般将盲棍点在申请过马路的按钮上。动作之简洁,瞄准之精确叫我叹为观止。

在听到红绿灯发出的过马路的信号之后,他非常怡然地穿行斑马线。我以前一直没注意到为什么信号灯转绿的时候要发出啾啾的叫声,而且速度时快时慢,今天我才发现,原来是为盲人设置的,真的很周到。

过了马路后,他戳点道路的顺序又变了,从右至左。总之,他要保持自己走在人行道的最边缘。

到了下一个路口的红绿灯旁边,他再次立正,戳戳灯柱,特地举高了戳戳灯柱上挂的一个广告牌,然后一转身,冲我“HI”地一笑,扬了扬手中的盲棍。我这才注意到他的面容。一个约60多岁的老人,没戴墨镜,眼睛闭成一条缝。我非常吃惊,不知道他如何发现我跟踪他的,他竟这样敏感?我赶紧送上自己觉得最温暖的一种笑容,冲他辉辉手,说HI。

我的身后,也同时传出另一声HI。扭头一看,路的另一边长廊的石柱底下,另一个盲老人,也用盲棍和他打着招呼。


两人敲击着路走到一起,竟然准确面对面,然后,他们不是握手,而是用盲棍斜放成一个交叉的十字作为招呼。如果说以前的骑士是扬剑划十字表示礼貌的话,这大约就是盲人之间特有的亲热方式了。

我吐了口气,又吐了吐舌头,觉得自己真的很愚蠢,竟然笨到以为自己跟踪被发现了。然后冲他们一笑,转身走了。

我文章的题目叫瞎子会友。我其实没有一点贬低或不尊重的意思。因为他们过得很快乐,在某个热闹的周末,与普通人无异,电话中约了一起去喝茶,然后只需强调:“在那块广告牌的路灯下见面”行了,如我们说的“在ISTAN旁边的STARBUCK见啊!”一模一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快乐,你我又如何能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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