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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红颜(一)
西西老妈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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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发表于: 2010-01-31   

红颜(一)

管理提醒: 本帖被 水做的鱼 从 [ 湾区咏叹调 ] 移动到本区(2010-01-31)
我进校的时候,她已是大四,一间混合寝室里,她是我对面的下铺。

    还没见到人前,先被她的床吸引,被褥整齐倒在其次,床尾摆放着排排的书,床侧布置了件件可爱的装饰品,心里纳闷:这要如何睡得下?

    见到了人便找到了答案,小巧清丽的身材、齐腰的长发轻轻摇动,是最标准的女大学生形象,身旁的男朋友也含笑有礼,象极了秦汉,一对壁人,在青涩的我看来。

    父亲送我来报到,走时嘱咐我,要向她学习。

    母亲来看过我一次,走时也嘱咐我,要向她学习。

    她每年都拿甲等奖学金,是校广播台的台柱子,班里第一个入党,也是最后评选优秀毕业生最无争议的人选。我同班的女生和她讲话都会小心巴结,住在她对面,我眼里看到的却有点说服不了自己:

    比如,她会去男友家过周末;比如,有一次我临时回寝室拿东西,她和男友怪怪的样子;还比如,她会用些我无法拒绝的理由,指使我这个小字辈干这干那。

    但还是很羡慕她,人漂亮,有那么多男生女生围绕着她。天地象是为她展开的,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总归是太高、太笨拙。

    完美的她在毕业前在寝室内部有过几次情绪崩溃,才知道她完美的男友其实只是成教生,而她和男友的父母一直都有嫌隙,男友的工作已定在武汉,而她被外地一家合资企业早已相中,力邀加入。

    我虽是小字辈,那时也参与了热烈的讨论,颇有被重视的成就感。

    最后的决定是留在男友身边,选择在高校做行政工作。九十年代初,这显然是一种下下策,许多各方面不如她的都纷纷南下,做好了吸金的打算。

    所以她当时简直成了我的偶像,为爱牺牲,这太符合我当时幼小心灵的理想了,又那么珠联壁合的一对,光看着就养眼啊!这样的王子公主,结了婚,生了儿子,过着幸福的生活。

    三年后,我也留在了学校,她已是上级机关说话有份量的资深人士,发型和说话的方式都有了变化,有了些许华丽感,但已不会构成对我的压力。倒是她有时的只言片语会让我不知所措,又想不明白她话中有话的源头,只隐隐觉得她和其他的嫂子们有了很多的相像。

    我按步就班地走着我新人的步子,开始构建我的小小圈子,不知为何,和她应该可以走得更近些,但还是走不近,始终是比同事亲热些,比朋友疏远些。

    结婚后,我们又成了邻居,中间只隔了几栋楼。等我也当了妈妈后,再见到她和她斯文秀气的儿子更有亲切感,在一起时话题一下多了起来,让我心里畅快了许多。

    那时,她有了职务,也有了在校园里晃眼的一辆小车,她的老公已在北京掌管一家公司,儿子更是人见人爱,她的生活,还是那么完美,但我已不再羡慕,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成长,也因为自己也有着独属的幸福。

    我们的路似乎越来越相像了,但她却又出现了变化,辞去了行政职务,当上了专业老师,周围人倒是一片理解:反正老公有钱,何苦那样辛苦?但曾经那样优秀好强的她,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再次放弃?我不大相信。而她开始以更消遥的姿态出现在校园里,妆容淡而精致,依然有着同龄女子无法企及的气质。我们开始在一些节日相互发发短信,不会将对方轻易从电话簿中删去。

    再传来她的消息就让我坐不住了,权力越来越大的老公胆子也越来越大,竟突破了法律的界限,牢狱之灾已在所难免。她开始奔波在各种有可能产生效果的各种关系之间。帮过她忙的人总是会感慨一番,所以很快就没有人不知道了,包括我。

    可是谁会去当面问她呢,所以直到现在,有四五年了吧,我时不时地碰到她;还帮过她一个朋友不大不小一个忙,推不过她的感谢赴过她的饭局,都不会去问,只是什么都知道。

    老公终于被轻判,但也是高墙相隔。

    她和一名同事有了想法,同事已婚,她也舍不得与狱中的那一个办手续,就这么一天天拖着。

    突然觉得很为她不值,这么一个优秀的人,一次次,为证明感情?为证明魅力?为的倒底是什么?本来可以有很多证明自己的渠道,自己却把自己圈得越来越小。

    所以一般都不会和别人再讨论她,只听着,别人只会把她当一个姿色女人来评点,我知道自己不行,她身上的那些光环,是映在我的青春记忆中的,很难忘得掉。妈妈当年翻阅过她的《毕业推荐表》,啧啧不已,现在都会问起她,只好拣顺的说,怕引起老人太多的感慨。

    但她的消息又一次突如其来:和几位老同事一起吃饭,有一位接了电话脸色突变,悄悄告诉我,是她在闹自杀,老公出来了,但主动提出离婚,原来这几年还有另一个女人也在等着他,而她,是最后知道的一个!

    老同事匆匆赶去了,我再一次无语。上一次见到她,已多了中年女人的圆润,虽然眼神依旧俏丽宛转,皮肤白皙紧实,但女人的心事是藏在背影里的,偶一回头,我还是捕捉了她低头蹒跚的一刻。

    这一次,我仍然是有礼貌的旁观者,但这一次,我无法自抑得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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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发表于: 2010-01-31   
红颜(二)
女人和女人的相识,有的是出于相互吸引,有的是出于刺探军情;有的是出于自己心灵的需要,有的就纯粹是秀给别人看的,虽然到最后常常分不清楚这之前的界限,但往往也逃不脱这几种元素的交织,而且多是化合物。

    我至今记不得我和她之间友谊的开始是因为什么,但我记得友谊开始于我们同赴浙江上海的一次考察活动。一行近十个相差不大的女人,分别来自不同的单位,之前在一起开过会,但彼此印象不免淡薄,有了火车这种特殊的空间,大家不由得开始热络。她为我们一行愉快的气氛开了个好头,拿出精致的小吃与大家分享,又拿出便携的数码机放儿子老公的居家镜头,伴着她柔和声音的解说,凭谁都会羡慕这完美的一家。我虽不是很热情的性格,但不由得愿意去走近她。

    在她的叙述中知道了她不同于别人的特殊经历:为深爱自己的丈夫育有一子后,丈夫却不幸猝死;早爱慕她的一位追求者矢志不移,陪伴照顾,终于冲破阻力,幸福结合,对她的儿子视如已出。更为完美的是,第二任先生不仅小她好几岁,还英俊多金。她讲的故事,引得了几位小妹妹一片唏嘘。

    安排和我同屋的也是一位大姐,还是她的老同事,卧谈时我不由得又把话题引到她身上,同屋大姐补充了几个细节,但不知怎么,我却总觉得大姐不是很认同她,感觉有点怪怪的。

    在杭州大家一起逛街,一行人慢慢就变成了几对两人组合。我和她走到了一起,并在她的推荐下,一同选购了一条酒红色的羊毛披肩,她个子娇小,但披在身上颇有味道,让我刮目相看,也为和她品味相投而庆幸。那时我还不到三十,很为她身上成熟女人的风韵倾心,善解人意、举止优雅、行事为人留余地,在酒桌上洒脱得体,在后来,我一直都愿意和年长于自己的女性交往,就是源于她给我留下的良好印象。

    我们之间的交往就这样在慢慢延续,淡淡交谈,或是相互帮点小忙。乘过几次她的私家车,正在放蔡琴的歌,突然一下就觉得女人开车有味道了,之前,是心生恐惧的,可见她当时对我的影响力有多大。

    她是校园里知名的歌手,还有着“小董文华”的美誉,我只看过她的一次演出,确实是有气场的,歌声清洌、眼神宛转,只可以用光彩照人来形容,只是后来才知道,那时,她已经病了。

    好多人在告诉我,她病了,病得不轻!当时还想,会是什么病呢,怎么会生病呢?所以就没有太当回事儿,约了另一个朋友去看,她的病床清洁有序,还专门搬来了影碟机,正在放民族歌曲的演唱会。 她也还是一样语气轻柔,只是脸色浮肿泛黄得吓人,病号服衬托下眼神也不再清亮.

    我在病房里一向很口拙,找不出太多的话来劝慰,也知道对她不好用劝慰的形式。听她和那个朋友谈了许多旧事,气氛都有些热闹了,直到被其他来访打断我们两人才告辞离去。走出住院部的大门,朋友倚在我身上哭了,我的心也揪成了一团,是癌症啊,又是晚期了,我们终于知道了,但我们谁愿意相信癌症会降临在一个这样美丽的生命上呢?朋友告诉我,听说她生病后,她那位先生很少出现,儿子被寄养在她的弟弟家。

    不久,传来了她去世的消息。

    这个世界上,少了谁会停下匆匆的脚步呢?人就是这样走了,所谓朋友,也只能是偶尔触景生情的思念。而大家熟悉的舞台上,转眼间就出现了“小宋祖英”、“小汤灿”,热闹,永远少不了的总是热闹。

    又过了几年,正好又有一次出游是和她同部门的一位大姐同屋,不知怎么话题又到了她身上,那一次的卧谈,我静静地听了一个多小时:

    她一直是单位里引人瞩目的明星,但也一直是引人诟病的争议人物。第二任丈夫经常酗酒晚归,经济上其实是她在支持,用频繁的演出来不断为家庭进行积累。由此带来的迟到早退,让单位的领导、同事时有不满,只是她从来不愿面对;第二任丈夫不断有恶习出现,她也是一直在人前掩饰。甚至在病中,她还在计划再买一套房子,在计划如何办贷款。儿子现在,仍然是在舅舅在养,第二任丈夫再无踪影。

    大姐有些停不住愤慨的诉说,我几乎接不上话茬,听着,想着。

    身边的女人没几个有她那样精致、温柔、有味道,但她们都活得好好的,该哭就哭,该骂就骂,把庸俗写在脸上,穿在身上;她们一辈子不去培养才华,更不愿意辛辛苦苦用才华挣钱,她们象一颗藤蔓缠绕着自己的伴侣,蓬乱着枝叶,但生命力顽强。而她,有容、有才、有梦想,与每一个朋友保持合适的距离,为每一天选择适宜的着装,将人生当做舞台一样只展现自己最亮丽的一面,浅浅含笑。

    但慢慢掏空的美丽就这样轰然倒下,再无交复。

    只是,何苦来,只做好母亲不行吗?她的儿子,父亲、母亲,全都走了,何苦来啊!

    后来,我睡着了,一夜无梦。

    那条酒红色的披肩我每年都会拿出来用,质地真的很好,和黑色的外衣最为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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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凳  发表于: 2010-01-31   
自己的原创,拿来和喜欢六六的朋友交流下。
花好月圆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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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  发表于: 2010-01-31   
谢谢分享!!荣幸地做第一排观众。。
shore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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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  发表于: 2010-02-02   
好文呢。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nuanyangyang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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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发表于: 2010-02-04   
支持原创。言语如涓涓溪水淡然灵动
西西老妈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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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发表于: 2010-02-04   
谢谢鼓励啊,会好好写下去的!
xiaolinchuan 离线
级别: 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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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发表于: 2010-02-10   
其实女孩子长得漂亮,已经跟很多人拉开了距离,巧妙地利用这一点,成功率比其他人大许多。但是幸福的追求和感觉,却只与个人的性格有关:知足者,心宽者,善良者,脾气好者,更容易在生活中胜出,容貌真得与幸福没有很大的相关性,反而红颜多薄命。不要红颜啊,只要命好足矣!
小舟虽载一身酒,徒醉青天一片羞。
采桑子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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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发表于: 2012-08-08   
这个故事和我的一个年长朋友的故事有惊人相似。也是为一个男人呕心沥血,帮忙从乡下调到城里,托人找好工作,男人发达了,有权有钱了, 膨胀了, 招来牢狱之灾,她仍然为他四处奔波。奉献了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岁月,男人出来了, 还是跟别的女人走了。 我亲眼经历了她的这一段辛酸史,久久不能忘怀。
小碗 离线
级别: 军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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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  发表于: 2012-08-08   
叹息,真心好文,推荐!
lijiananhui 离线
级别: 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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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  发表于: 2012-08-08   
女人要多久才能知道更爱自己一些?
紫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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