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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长篇小说《爱在北京》(全本)
冰川紫电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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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发表于: 2009-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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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爱在北京》(全本)

第1章
  战争的硝烟已经过去六十多年了。满目疮痍的大地,成为了时间河流中一个短暂的片段,只翻卷了一个小小的浪花,就被吞没了,完全消失不见。
  如今的蓝天白云好像已经覆盖了历史的凝重,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只是历史已经到了今天。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五十六周年的时候,往日,为了中华民族生死存亡而牺牲的先烈们,他们的英灵早已经铭刻在人民英雄的那块丰碑上了。
  
  此刻,张宁正抚摩着人民英雄纪念碑坚实巨大的碑身,如同抚摩着百年中国的沧桑一样,他的心情已经不再是一个36岁的时尚的城市青年的心情了。
  手触着大理石碑身粗糙而冰冷的碑面,端详着上面一幅幅惊天动地的石刻,张宁好像从历史长长的噩梦中醒来。碑身的题字还是那么刚劲有力,耀眼夺目,正如题字人的一生,为中国所做的伟大事业一样,永垂不朽。停到描绘抗日战争的巨幅浮雕前,张宁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下来。那是个多么黑暗的时期,虽然离现在只有短短的几十年,但它深重的灾难,让人不堪回首,给人以过去几百年的错觉,以至于当今很多人已经淡忘了那段历史。历史上的悲惨,历史上的苦难,也许是不愿意想起,不愿意正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现在有很好很享受的生活,又何必为那段发生在奶奶爷爷身上的事而念念不忘呢?
  但张宁无法忘怀,正直的、有血性的中国人都无法忘怀!抗日爱国的情绪时时发生在这片国土上。而血脉上的延承,也是无法轻易割断的。
  
  张宁的爷爷正是这千千万万的爱国志士中普通的一员。因为是先烈的后代,张宁的心中有比别人更深的责任感。是历史的责任,也是现代的责任。
  要知道28岁的年龄,张宁的爷爷张志强已经是中国共产党河北正定县的地委书记了。
  张宁的脑海中无时不闪动着那一幕,虽然,他不是历史的见证者,但是,见证历史的人们留给他的是一个永不会忘记的历史;这个历史,是让今天和后来的人们都不能忘记的历史,小到一个家庭,大到一个国家,一句话,一个人不能忘记自己的历史,国家则不能忘记民族的历史。
  透过浮雕硝烟四起的背景,张宁的目光穿过石碑,回到了1940年的6月18日。
  
  河北省正定县的县城,那一天,天空阴沉着,还下着雨。雨丝绵绵密密的飘零着,初夏季节却有深秋的凉意。也许上天已经预见了悲惨事件的发生,为这块灾难深重的土地,抛洒下同情的泪水。
  正定县是一座古城,历来都是兵家的必争之地。它的历史悠久,地处要冲,早在春秋时代,鲜虞国就在此定都。自西晋以来,一直都是郡、州、路、府的治所,历史上就有“燕南古郡、京师屏障”之称。但是,自从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以来,大片国土的沦落,使当时的正定人民同全国人民一样倍受侵略者的涂炭,人民长期在死亡线上挣扎。
  1924年,中国共产党在正定建立了地方组织。1937年7月7日,日本军队在北京卢沟桥制造事变,随后开始占领华北。当时正定的地委书记叫张志强。1937年10月8日正定城被日本占领,张志强带领正定地区的共产党组织和游击队开展了对日本法西斯的斗争。
  后来,由于叛徒汉奸的出卖,张志强等做为共产党的地委领导被捕。在狱中,张志强为了保护党组织和游击队宁死不屈。
  
  丧心病狂的日本鬼子,用尽各种骇人听闻的酷刑折磨张志强,日本鬼子以为折磨人的肉体,就可以遂愿得到想要的东西,他们没有正义的良知,当然不懂得正义的力量,就是这力量,让我们许多被捕、被出卖的革命者,可以用意志、用信念来忍受痛苦,蔑视死亡。当然他们是珍惜生命的,正因为他们对生命、对生活、对明天充满了爱,充满了向往,所以他们才能活的那么伟大,站在灵魂的高度,去审视自己的肉体。我们现今只能用“抛头颅、洒热血”这样一些笼统而泛泛的词来形容他们为祖国的今天、为后代的我们所做的一切。但鬼子的残忍和变态是我们用最卑鄙的思考都无法想象的。
  总之,在这个非人的世界里,却是人高贵的灵魂战胜了卑鄙的存在,日本鬼子无法从张志强的嘴里撬出一个字,就拿出最后的手段——杀害张志强,以示威吓。
  
  那一天,古城墙上站满了侵略中国的日本军队,墙头上飘扬着日军的太阳旗。一条泥泞的土路上,一列日本兵押着六个共产党员,每人都被铁链绑着。脸上、身上到处是斑斑的伤痕,面色憔悴,但眼中的光芒仍在,这就是信念的力量。其中一个女性,年龄约十六七岁。最前面,就是中国共产党河北正定的地委书记张志强。他虽然被折磨的脚步蹒跚,但他用尽最后的力量,让自己挺起胸膛,我们是正义,你们是非正义的,虽然是我们被押赴了刑场,但在心灵的审判席上,最终是你们被押上断头台。张志强丝毫不屈服的咬紧牙关,他要让鬼子示威的诡计不能得逞,他要让民众看到力量。
  四周站满了群众,被荷枪实弹的鬼子兵拦在路边,当看到他们亲爱的张志强书记出现在视线里,人群向前涌动着。有人默默念着:张书记……这就是一股集结在四处的暗流,也许现在还很微弱,但这力量正在生生不息的壮大着,这是可怕的暗流,它势必会掀起惊涛骇浪,把压迫击的粉碎。
  
  张志强用力挥动着被绑在双腕上的铁链,激昂地对路边的群众说:“俺叫张志强,是白淀人,中国共产党党员,今天拜托父老乡亲给俺家捎个信,等到中国解放的那天替俺放鞭炮。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中国共产党万岁!”他一路高呼着。
  
  日军军官高桥一郎手按军刀站在一个高土坡上。正虎视眈眈的观看着自己导演的一幕,想让张志强这个死对头狼狈万状的在人群中游行而过,他带着猫戏老鼠的愉快心情,在边上观赏着。他的身边是荷枪实弹的侵华日军。
  但看到张志强直到此时都坚强不屈,鼓动着群众,高桥一郎不禁慌了神,让手下的士兵赶紧把张志强等人连推带搡的赶了过来。
  张志强等人被日军推到了高坡边。
  
  高桥一郎握着日本军刀走到张志强的面前,他得意地看着张志强,用生硬的汉语说:“张书记,你还是不想交出那些共产党人吗?”
  张志强轻蔑地看着高桥一郎,呸了一口,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来:“休想!”
  高桥一郎装作不介意的一笑:“我知道人都是怕死的,你难道不怕?”
  张志强头一扬,索性不看他:“怕死不做共产党!”
  高桥一郎点点头:“好!共产党给了你什么好处?”
  张志强临危不惧:“就是为了把你等日本走狗赶出华夏大地,建立新中国!”
  高桥一郎仍不死心,继续诱哄着:“看不到新中国,那你岂不是很遗憾?”
  张志强语重泰山:“为了民族解放,我等死而无憾!”
  高桥一郎恼羞成怒:“好,我要你看着他们是如何死去的。”说话间,他挥起军刀向一个共产党人的头颅砍去。顿时,喷涌的鲜血飞溅。
  高桥一郎随后把滴血的军刀架到张志强的脖子上:“张书记?”
  张志强看到牺牲的同志,双眼发红,用力向高桥一郎撞去:“畜生,你有种来杀我。”
  高桥一郎不防备,被张志强撞翻在地,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张志强此刻还这么的英勇。
  几个日本人向张志强冲去,高桥一郎踉跄着起身,然后把手一挥,恶狠狠地说:“我要看看你们共产党能坚强到什么程度。”他命令日本兵把张志强绑在一棵树上。
  高桥一郎挥起军刀刺向另外一个共产党人,并下令杀害了另外两人。顷刻间,地上就被迸流的鲜血染红。
  面对身首异处的同志们,年轻的女共产党员,厉声斥责日军的暴行。
  高桥一郎令几个日本兵当众撕碎了她的衣服,轮番凌辱,并把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年轻姑娘砍断了头颅。
  这是些禽兽,他们不是人。
  张志强怒眼爆睁,眼中几乎要喷出血来。他只为自己没法把同志们救出魔掌而痛苦,为同志们的牺牲而难过。
  高桥一郎到了张志强的面前,还未说话,张志强一腔鲜血涌出,向他的脸上喷去。
  高桥一郎气急败坏,拔出枪来,向张志强射击……
  
  天空中长久酝酿的雨意终于汇成一股大雨,倾泻而来,日本军的太阳旗被雨水冲得再也不能飘扬了,正定大桥下浮沱河的水,怒涨起来,水流湍急,不时卷起朵朵浪花,在翻滚激荡着……
  正定城的古城墙在雨中记录着这一刻。
  城墙上的松柏树在风中哽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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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发表于: 2009-07-11   
第2章
  回忆历史,似乎不应该是这样一个青年的责任,记录历史,似乎也不应该是他今天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从28岁到36岁,张宁感到自己已经活过了大半辈子了,也是这几年,他的阅历和能力始终不能够让他完成自己儿时对奶奶的一个心愿:长大了,我要写写爷爷的故事,我爷爷是个烈士。我们家所有的人都是共产党人,长大了我也要当共产党。
  奶奶经常絮絮叨叨地跟他说:“你爷爷当时入党的时候,我还不想让他入呢,要知道多少共产党人被杀了呀!那年,一个28年(1928年)的老党员找你爷爷,就在今天咱们的这个炕头上,他们秘密地说些什么,我就知道你爷爷他加入了共产党。咳,那就是你爷爷,国民党的军队都被日本人打跑了,你爷爷他们那么几个人能把日本人赶跑吗?”奶奶每说起爷爷,就又心酸又埋怨,但她内心是骄傲的,为自己嫁了一个这样的丈夫而自豪。
  
  奶奶的话,让张宁思索了半天,是啊,放在今天,年轻人是不会了解当时的历史情况的,当然,教科书里讲述了许多革命故事,但那毕竟是有限的,没有身临其境,对共产党人那种民族的责任感和危难之中献身革命的精神是不可能切身体会到的。
  思索在历史中,张宁一向是沉静的,生活在今天的这个时代,张宁感知到国家强盛的尊严和力量,他是青年人,不失时尚潮流,他是作家,一个写作战争历史的作家,沉稳凝重则是他必须修炼的素质,这个素质已经在他说我要写爷爷的故事中诞生了。
  当然,今天的故事已经不只是为了写写爷爷的故事了,更大的是一种责任,一种不能忘记历史的责任。
  
  一次,张宁曾经看到一个日本留学生对一个中国出租车司机漫骂,日本人眼里流露出对中国人的那种鄙视,让他久久难忘,那名中国司机在日本留学生的眼里就是东亚病夫,就是拉黄包车的车夫,这就是他知道的日本人。
  虽然历史的车轮已经向前迈进了许多,但日本人对中国人蔑视鄙夷的心理仍然没有改善。如果我们自己不自强,历史的悲剧说不定将重演。
  难怪,当今日本孩子是不会知道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日本军队对中国乃至大多数亚洲国家的侵略和杀戮的,他们从教科书里知道的只是帮助中国和亚洲国家建设王道乐土,这样的精神怎么会制造南京大屠杀呢?怎么会拿活人制造细菌实验呢?怎么会让一些被侵略国家的妇女充当“慰安妇”呢?“慰安妇”又是什么呢?
  
  是啊,同样天空,同样的白云蓝天下,正如今天般美丽,然而,侵略者的飞机向建立璀璨的华夏文明的古国投下了罪恶的炸弹,炎黄儿女的血肉遍横儒家厚道之地的城市和乡村……无情的火,烟和雾,旋转燃烧,冲向天空。
  
  飞机晃动了一下,可能是遇到了强气流的原因吧,机舱里,张宁坐直了身子,他的眼光从脑海中残留的记忆画面映出的天空中,转移到窗外彩色的蓝天白云之间,侵略者的飞机消失了,被投掷的炸弹所蹂躏的土地上变成了高楼大厦,田野村庄翠绿如画。
  张宁在心中叹了口气。最近,他总是心绪不宁的把思想拉回到那个战争年代。好像这不止是他爷爷亲身经历的历史,也是他自己亲历的事件。尤其坐飞机或火车时,身体在跟着机械运动,景物的变换,特别容易让他浮想联翩,好像自己乘坐的不是交通工具,而是开往历史的时间宇航器。别的乘客都在惬意的休息、听音乐,享受难得的片刻休闲时光,但张宁却满脸严肃,好像正在思考什么关乎他一生的重大决定。让初见面的人,对张宁会产生一种冷漠而又难以接近的感觉。
  
  张宁的眼光从外面收了回来,回到了手里的那张旧照片上。那是一张发黄的老照片,照片上记录的是一名共产党人牺牲时的场景。是杀害这位共产党人的侩子手亲手所拍的一张照片。
  从照片上能够看到一个古城的城墙,还能看到烈士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庙。只是城墙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他不知道这张照片是在哪里拍摄的,这是历史的遗物。
  经常奔波收集、整理这些历史资料,张宁已经从一个作家发展成为了一个搜集抗战历史文物的历史学家了。
  如今,他已把这个当成了自己的职业,因为,抗战的很多历史资料有相当一部分在今天的日本社会里,文物的保存者多数是一些团体或者侵华日军的后代。这些东西,在张宁的手里,则是一本厚重的历史教科书,是子孙后代不能忘记的东西,虽然他还没有后代,虽然他还没有结婚,当然,他的心情也是没有时间谈情说爱、谈婚论嫁的。
  这张照片就是他此次去日本的收获,一个意外的收获。
在普世灵魂的冰川上,化一道紫色的闪电,照耀上帝温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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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凳  发表于: 2009-07-12   
第3章
  机舱甬道里,中国航空公司的几名空姐正在为客人们忙碌着。供应着食品饮料,解答旅客的疑难困惑,个个面带微笑,亲切热情,耐心周到,一片繁忙而又有序的景象。
  
  张宁一个人默默坐在公务舱里的一处座位上,离他不远的边上坐着八个年轻的日本小姐。
  张宁想着自己的心事,对于一下子出现这么多年轻漂亮的、被世界公认的温柔岛国女子,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兴趣,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
  
  这几位女孩子正当青春妙龄,年轻的脸上带着羞涩,但一点儿也掩饰不住内心兴奋激动的心情,闪着生气勃勃的光芒。
  八位女孩子很显然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脸上的稚气未消,没有走入社会后的青年知识女性的张扬。一个个腼腆、端庄的坐着,双腿紧紧并拢,双手安静的放在大腿上,表现了日本女子很好的礼仪教养。
  其中,有一位相貌很出众的女孩子,长的有点儿像当年红遍日本,甚至中国都家喻户晓的山口百惠。白皙莹润的肌肤,清雅脱俗的脸庞,恬然安静的笑容。
  这是一张见过后就令人无法忘怀的面容。尤其那微笑,是发自内心的,像冬春三月里的阳光,暖融融的,让人骨子里都有酥麻麻的感觉。
  
  张宁对着这张脸多停留了两三秒,现在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正亮晶晶的注视着别处。这正是张宁理想中的女性,柔婉,温顺,静若春花。可惜,她是日本女孩子,张宁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八位日本少女前面,一个电视台的女主持人正在采访她们及中国航空公司主管飞行的领导。
  女主持人先将话筒伸向中方的领导,笑盈盈的问道:“请问您,这次中国航空公司招收日本籍空姐的意义所在?”
  领导对着话筒答道:“我们中国航空公司这次采用的是国际上一些航空公司的通行做法,也就是在国际航线上聘用相应国家的外籍空乘。这是我公司首次在日本招收的8名日本籍空中小姐。此举是为了提高日本航线的服务水平,使乘客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吸引日本乘客乘坐蓝祥航空公司的班机。”
  女主持人在得到满意的答复后,又接着问道:“那您能将这八名日籍空姐的情况向观众介绍一下吗?”
  领导:“可以。”
  镜头转向八名美丽的日本女孩。
  张宁听着领导的介绍,她们依次是:高桥惠子、金谷仓、田村加代等。心里说,原来她叫高桥惠子,这么巧,她也姓高桥?
  
  几名日本女孩很有礼貌的向拍摄她们的镜头微笑着,并在被介绍到时欠身施一个标准的日本礼。
  接着,镜头又转向了领导,他补充说:“这次招收的日本籍空乘人员都是外国语学院的大学生,她们具有相当的外语水平,是在100多名报名者当中经过四次选拔后入选的。可以说她们是过五关斩六将,才得到这个岗位的。对司乘人员的严格要求也就是对乘客的负责。”
  
  不多久,中国航空公司的CC979航班正缓缓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的跑道上。
  张宁的耳边仍然回荡着被采访领导的声音:“蓝祥航空公司每周飞往日本的航班有几十架次,这八名日本空姐经过系统培训以后将持证上岗,在北京至东京、大阪、福冈、名古屋、仙台,共六条航线的航班上服务,主要的服务对象是日本人。”
  
  飞机停稳以后,旅客们都怀着急切的心情取下行李,收拾好随身物品,准备下机。
  张宁不经意的向那几个日本大学生扫了一眼。那个始终带着微笑、长得很像山口百惠的女孩,这时正转过脸来,看到张宁投来的目光,礼节性的向张宁略微欠了一下头。
  张宁默然的避开她的眼光,低下头来,看了一下手里仍然握着的照片,小心的把照片夹进一个夹子里,然后站起身来,收拾自己的行李。
  
  张宁随着人流缓缓移动着,涌向机场的候机楼大厅。
  大厅出口处,站着许多焦急等待的接客者。有的手里拿着牌子,上面写着名字,在人丛中伸长脖子,眼睛来回扫视着。有些人踱着步子,一遍一遍转着圈。更心急的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在电波中迎接亲朋好友了。只有值班的警卫人员笔直的站在值勤点上,一动不动的,好像连面上的表情也是丝毫没有变化的,也许见的多了,对这种场面麻木了。安检人员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待着旅客的到来。
  CC979航班的旅客在耐心的等待烦琐的检查程序完成后,鱼贯的走出大厅,向四面八方分散而去。
  
  最后,八名日本女大学生从大厅中走出来。外面已经围满了电视台等待采访的记者。见到她们出现在大厅门口,纷纷举起了照相机和摄影机,一时镁光灯乱闪,晃的人眼都睁不开。八名女孩只是脸带微笑,静静的走着,不时向大家点头致意。
  在飞机上采访过的女主持人这时来到八名日本女孩面前。大家很有礼貌的站定。
  女主持人拿着话筒,伸向高桥惠子的面前:“惠子小姐,听说你这次来北京以前就已经到过北京了,你能谈谈自己的情况和对北京的印象吗?”
  高桥惠子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微笑着回答:“我很喜欢北京,北京有浓厚的文化气息和深重的历史底蕴。我曾经在北京的外语学院进修过一年汉语。”
  女主持人:“你的口语很好,说的很标准。能谈谈来北京后,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吗?”
  高桥惠子微微一笑,回答道:“愿为中国的航空事业贡献一份力量。”
  在她身后,田村加代和金谷仓向着镜头热情的挥手。
  
  张宁的身影也映射到镜头里,低着头,一脸沉思的表情,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右手拖着行李,他正匆匆从采访者身边经过。
  
  张宁走出候机楼,天色已经黄昏了。天边有一抹云霞闪着这一天最后的光亮。北京郊区的天空还能给人以高远的感觉,不像市区,让人整天觉着像活在一个大罩子里。
  张宁的妹妹张瑛,看到哥哥远远走来,不知道在沉思默想些什么,好像没有发现自己似的,自顾自的走着,于是站在车门边,一边招手,一边喊他:“哥,这边。”
  张宁也看到了妹妹。在那么大个北京城,只有他和妹妹两个人相依为命,父母不在京城,所以两人感情很好。
  张宁拽着行李箱,躲过一辆驶来的汽车,穿过行车道,向这边走来。
  张瑛没等哥哥走近,就迫不及待的跑上前来,一把抱住张宁的胳膊,看着哥哥傻笑起来。
  张宁疼爱的看着妹妹,笑了笑:“还像小时候一样,离不开我,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张瑛娇嗔的说:“谁说我还没长大?你远道回来,当然要热情接待啊,省得让你觉得我这个妹妹没有人情味。”
  张宁对这个比自己小好多的妹妹也无可奈何,于是转过话题说:“在这儿等久了吧?飞机晚点了。”
  张宁的话提醒了张瑛,她拽了一下张宁的衣服说:“哥,差点忘了,我给你介绍一下。”
  
  一直待在车里的一位小伙子,在旁边看着小别重逢的兄妹俩高兴的说着话,也不便出来打扰。
  这时,听张瑛介绍自己赶紧机灵的钻出车来,亲热的喊道:“张哥!”
  张宁冲小伙子点点头,正要寒暄两句,目光忽然落在小伙子带笑的脸上,猛的心里一动,不由想起了什么,又仔细打量了小伙子一遍,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上心头,于是挪开目光,嘴上什么也没说。小伙子被张宁打量的有点心里发怵,不知自己哪儿不对劲,还是衣服没穿好?不禁有些浑身不自在起来。
  
  张瑛看着哥哥奇怪的表情,不知她这个作家哥哥现在又在转什么古怪的念头,怕小伙子尴尬,于是赶紧打圆场:“哥,你干嘛那么看人家?他叫黎卫明,是同我们一个航班的保安员。我曾经跟你说过的。”
  张宁也感觉到自己的失态,于是故做小声的对妹妹说:“你朋友长的比我帅多了,哥有点嫉妒嘛。”
  黎卫明听到张宁轻松的话语,自己刚才的紧张也立刻消散了,只是微笑着看着张哥。
  张宁对他伸出手来,客气的说:“小黎,谢谢你来机场接我。”
  黎卫明伸出右手跟张宁握了一下,很爽快的说:“将来都是一家子,这点儿事儿,应该的,还跟我客气什么?你是张瑛的哥哥,也就是我哥嘛。”说着话,接过张宁的行李,打开汽车的后备厢,放了进去,关门,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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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  发表于: 2009-07-13   
第4章
  张宁一直在旁边默默注视着黎卫明的动作,若有所思。
  张瑛也感觉到今天大哥有点奇怪,也不知是因为旅途劳顿还是在日本受了什么刺激?总不会是黎卫明吧?他俩刚刚见面,不可能有什么成见吧?
  张瑛看看哥对着黎卫明发呆的眼神,也顺着哥的眼神瞅过去,但没看出黎卫明有什么异样,于是调皮的把手在张宁眼前挥了挥,说:“哥,你发什么呆啊?怎么样?这次去日本有什么收获?”
  张宁定定神,说:“收获可不小,我可能找到当年杀害咱爷爷的真凶了。”
  “真的吗?怪不得你看人的眼光怪怪的,不会你把黎卫明当犯人看待了吧?”张瑛说完“扑哧”自己先笑了。想一想,这是爷爷被害的严肃事情,自己这样随便开玩笑很不妥,可一时又找不到什么话来更正。
  正在为难之际,黎卫明拉开车门,喊了一声:“张哥,咱们上车吧。”张瑛才暗暗舒了一口气,赶紧溜到另一边的车门旁,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张瑛知道,哥哥对于爷爷被日本鬼子杀害一事,一直耿耿于怀,对于那段历史很是严肃认真,自己小小的一句话,可能就会遭到哥哥的喝斥,虽然哥哥平时对自己一直疼爱有加,但在这件事上,他的原则性很强。
  “好!”张宁应了一声,也打开后座的门,钻了进去。
  黎卫明一踩油门,汽车尾部喷出一股轻烟,开走了。
  
  汽车奔驰在机场到城区的高速路上,黎卫明把车开的飞快,一辆辆车被甩到了后面。公路两边的景物更是飞速的从车窗旁掠过,向身后快速的倒退着。
  张宁和妹妹并排坐在汽车的后排座位上。
  看着开车很疯的黎卫明,张宁忍不住提醒道:“小黎,小心点儿,别超速了,一路上都有摄像头,被拍下来,又得交罚款又得扣分。”
  黎卫明爽朗的笑着,说:“没事儿,哥,您就放心吧!咱交通队有人,不怕!”
  张宁:“有人恐怕也不行啊,超速摄像,找谁铲掉都不容易吧?”
  张瑛插嘴道:“你还是慢点儿吧,我哥就被罚过,整二百呢!对了,扣了几分来着,哥?”
  张宁:“这都好说,主要是出点儿事儿,就不好了。再说,分扣了,还得去学习,太麻烦!”
  黎卫明听着兄妹俩的话,也没太犟,只说了声:“哥说的对!我听您的。”脚下一使劲,车速慢了下来。
  
  张宁无心看窗外的风景,一路上那些直挺挺的白杨林,那些人工修建的草坪,直直的撞入张宁的眼帘,但他却没有把这些投射在脑海里。这次日本之行,像放电影般闪过不连续的片断,不时的,幼年时奶奶嘴里所叙述的那段硝烟弥漫的历史也像闪电般划过脑海的放映屏幕上。
  随着飞驰的汽车,张宁的心也随之飞翔起来,浑身的热血都在涌流。
  不等到家,张宁就迫不及待的从手提箱里取出一本相册,他要让自己的亲妹妹理解和体验他此时的心情。
  
  张宁从相册里面抽出一个特别的夹子,打开夹子,里面是他在飞机上思索和端详过的那张照片,他指着照片对妹妹说:“你看!”
  张瑛倾过身来,把头向照片凑过去。
  这是一张黑白照片,很有些年代了。照片上有些地方散布着细小的折纹,黑白的底色有些泛黄,一角处有块脱落的地方,露着底纸,原先雪白的底纸也发暗了。但能看的出,这张照片被后人精心的保存着,压得很平展,没有发霉污损的痕迹。
  张瑛从哥哥手中小心翼翼的接过照片,仔细端详着。
  张宁在一旁介绍说:“这是我从一个叫高桥四郎的日本人手里拿到的。”
  张瑛几乎没有听到哥哥的话,她被照片上的景象震惊住了。
  
  那是历史真真实实的再现,这是铁的事实,是无可辩驳的历史见证,见证了当年侵华日军的暴行。
  照片上可以清楚的看到几位倒在地上的共产党人的尸体,穿着破破烂烂的粗布衣服,两臂被五花大绑反捆在身后,身首异处。地上流淌着浓污污的鲜血,在黑白照片上显现不出血液刺目的红色,但那暗黑色的液体,好像和那片凝重的焦土融为一体,更让人触目惊心!不远处,隐隐约约能看清一个半裸的女人正在被几名如禽兽般的日本兵摧残。背景是一座古城墙,周围有些野生的树木,郁郁葱葱。城墙的门楼上有两个模糊的字迹,大概是这座古城的名字,可惜照片太遥远了,摄影的角度也不在这,只是偶然拍进去的,一点儿也辨认不出是哪两个汉字。
  
  张瑛被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悲惨一幕深深触动了。她仿佛听到了远处的炮声,听到那位被凌辱女人无助的惨呼,也听到了日本侵略者带着狞笑的“八格亚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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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  发表于: 2009-07-14   
第5章
  张瑛这一代人是在南京大屠杀的影片中成长起来的,对那段沾满血泪的历史也是耳熟能详,知道许多关于日本侵略者令人发指的罪行。而今天,也还经常从新闻中看到日军遗留的毒气弹给我国人民造成的人身伤害。
  但那毕竟是历史,是新闻,听的多了,看的多了,也就有些见怪不怪了。没有了少年时代的冲动和热血沸腾。
  
  张瑛还记得当年学校里组织看电影,影片中庞大的杀人场面,震撼着幼年的张瑛和那些同样年龄的有着同样纯真心灵的同学们。
  
  一群群面容憔悴、表情惊慌的男女老幼,互相扶携着,在一帮虎视眈眈的日本兵的刺刀威逼下战战兢兢的来到广场上。
  还没等站稳,一个留一撮小胡子的日本军官,胳膊向下用力一挥,早已架设在周围的机关枪急遽的扫射出密密麻麻的子弹。
  手无寸铁的百姓们,顿时倒下一片。剩下的人哭喊着,四处逃窜着。不多时,都被射杀。
  没有人性的侵略者端着刺刀,一个个尸体刺扎着,寻找着,看有没有侥幸逃脱子弹射击的。
  一位倒下的母亲,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幼小的婴儿,婴儿不懂危险的放声啼哭。日本兵听到,就像一只闻到血腥的狼,撵到跟前,用刺刀拨开死去母亲的尸体,一刀刺向啼哭的婴儿,像穿肉串般把孩子举起来,像旗帜似的向同伴炫耀。婴儿一时不得就死,还在大放着哭声。
  人性已经在这片天地里被抹杀了。
  
  几百个壮年男子赤裸着上身,被紧紧捆绑在木桩上,这里举行的是杀人游戏!
  雪亮的刺刀闪着寒光“骄傲”的冲向被俘的百姓,顿时惨叫声混着肚破肠流,充斥着整个画面。
  这是怎样惨绝人寰的一幕!高贵的万物之灵,一方沦为猪狗不如的被屠宰者,而另一方,同样,沦为丧心病狂的魔物!
  
  夜晚,开着军车的鬼子们,冲进收留难民的红十字会。可怜的中国妇女惨遭蹂躏。
  夜幕下,是一场集体强奸和轮奸,月亮也被人间惨象所震慑,用阴云挡住自己的眼睛,不忍目睹。
  多少烈性的女子,跳下楼来,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自杀身死的尸体堆积如山。
  生命一旦得不到尊重,沦落到比畜生都不如的境地,生命还有什么可留恋之处?
  
  仅仅短短一个月的功夫,南京城就被屠杀三十万!
  街道上、房屋里、江面上,到处是死尸,血水染红了江水,土地,还有日本侵略者的眼睛。他们已经杀红了眼,见男人就杀,见女人就奸,下至几岁的女娃娃,上至白发苍苍的太婆,都不放过。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间地狱。恐怕连魔鬼撒旦见了也要惊叹!
  
  电影看完了,张瑛和同学们吓的连哭都哭不出了,小小的心中腾起了愤怒的火焰,这是我们奶奶爷爷辈亲身经历的往事啊!不是考古学家从化石中、故纸堆中研究出来的历史!
  它的惨痛给一代代后人敲响了警钟,落后就要挨打,就要受压迫、受凌辱!中国的繁荣富强,不再是一句空洞洞的口号,而是迫在眉睫的历史责任,是老辈人用鲜血写下的遗书!
  那次的教育太深刻了,张瑛小小的年纪也有了民族情结,懵懂的知道了历史的沉重。
  
  但随着年龄的慢慢长大,这种情绪慢慢被社会同化了,那颗富有激情的心也渐渐麻木了。
  
  第一次看到中国姑娘争当日本儿媳的报告资料,张瑛还曾经像一名愤青,和哥哥讨论过、蔑视过这种人。这是多少年前的往事了,具体是哪家报纸也记不住了。只记得报上曾指明是北京和上海这两个城市。
  北京是张瑛学习工作生活的城市。她对这个城市有深深的眷恋。它的文化、它的气息已经融入了张瑛的血脉。这里有她童年的欢乐,有她少年的成长,有她青年的初恋。爱之切,就责之严。
  没想到北京的姑娘为了能得到更好的享受,不惜嫁给日本人。当然,如果有爱情的基础,这种跨国婚姻本也无可厚非。张瑛毕竟是现代的时髦女青年,不像哥哥一般有点思想僵化,和日本人界限化的分明。但据报道,这种婚姻的当事人从认识到结婚,都是闪电式的,这不能不让人疑问他们的结合有多少爱情的成分?
  张瑛还记得自己当年曾气愤的跟哥哥说:“这种人不禁是个人的耻辱,也是中国人的耻辱。当年我们的奶奶辈被侮辱是被迫的,而这些人却是送上门去的!时代前进了,这些人却倒着走,为了生活的好一点儿连脸皮都不要了。其实,能生长在北京、上海这样的大都市,生活再贫困又能艰难到哪儿去?难道还比甘肃、陕西农村里那些吃不饱肚子的人还差吗?活到没有自尊的地步,不知拥有了物质又有什么意思?”
  后来的报道说,这些嫁过去的姑娘也没有得到好的下场。有些嫁到日本偏远的农村,每顿饭都是大萝卜不说,还要干很重的家务活,就连怀孕坐月子,生活条件也得不到改善。
  张瑛自然是心中幸灾乐祸,这就叫自作自受,自己种的苦果当然自己吃!但同时,张瑛对中国惨遭日本蹂躏才过了短短几十年,后代就出现这种没有国格的人,而且是青年人,心中很难过。
  
  但是,随着物质水平的上扬,这种事在中国却屡见不鲜了,张瑛那腔沸腾的热血也不禁慢慢冷却了。
  有报道称,东北有些自称是日本遗孤的人要求政府给予照顾。
  张瑛记得撰文的作者曾说:日本遗孤就其本质无非两种,一种是被日本人强奸而生下的,一种是日本军妓留下的。而良民的后代几乎很少,可以排除。那么不论哪一种,都是耻辱的。为了一些暂时的利益,不惜把屎盆子往祖先头上扣,只怕亡灵在地下也不得安宁。
  
  前不久,出了一件震惊全国的事。西北大学的联谊晚会上,几名日本留学生公然侮辱中国人,别人已经踏上你的家门指着鼻子骂你了,就算没有历史上的血海深仇,稍微有血性的人也不能忍受这种侮辱!
  中国已经站起来了,再不是过去的东亚病夫,任人骑在脖子上宰割。
  学生们举行了游行,严重抗议。
  但我方政府也许出于大局的考虑,只是把他们遣送回国了事。当然他们处于高层当权者有他们更大利益的考虑。但热血的青年人,不止是西北大学的,而且全国关注此事的各个大学,面对这个结局,只能无言的沉默。就像鲁迅先生说的: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剩下一些小事情就更加不足挂齿了。
  
  什么一名韩国留学生语重心长的文章揭露他在中国的所见所闻。
  带着一颗景仰的心来学习中国的文化,然而看到的却是令他一个外国人都不堪忍受的场景:学校里充斥着围着日本留学生撒娇献媚的中国女大学生,因为他们有钱;酒馆里,日本留学生调戏中国女孩,边上看热闹的就是中国男生,是他一个韩国人上前制止这种行为。
  在这里历史悲剧性的重演,鲁迅先生就是看到一些身强力壮的中国人只能当看客的材料才毅然弃医从文。而如今,历史的车轮都转到了二十一世纪,我国却生产出高智商高学历的看客材料,我们反思时是应该哭还是笑?!
  
  什么互联网上一位女大学生公开表示日本就是好,就是要嫁给日本人这种论调与其他事情相比,已经是小儿科了。
在普世灵魂的冰川上,化一道紫色的闪电,照耀上帝温暖的脸。
做他手中的笔,行走在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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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发表于: 2009-07-15   
第6章
  愤怒发的太多了,激情洒的太多了,人们的心也开始麻木了。毕竟我们要穿衣吃饭,我们要享受现代生活。而日本的高科技,任何人都不得不承认,是中国许多产品都无法望其项背的。我们想用高质量的产品、享受优质的服务,日本为我们提供了。我们没有韩国人齐心合力全国抵制日货的决心,又何必一个人蚍蜉撼树?那就顺应社会潮流,用些日货也不算违背良心,最起码我还没有堕落到崇日媚倭的地步。心中自我解嘲着,对世事也就见怪不怪了。
  心灵成熟了,心态平和了,处事圆滑了,人也就老去了。只是大多数时髦的青年、女郎认识不到罢了!只是一个劲儿的往脸上敷粉换皮,把自己打扮的好似永远没长大,但内里却腐朽了。
  
  张瑛在航班上工作,接触的日本人更多,当然大部分日本人还是很有教养、很有素质,同时具有一颗善良的心。
  张瑛也慢慢对少年时代的教育淡忘了。那毕竟是电影,是课本。而现在和平富足的生活才是实实在在的,谁没事儿愿意自寻烦恼呢?
  张瑛很喜欢日本的产品,尤其是日本的化妆品,很适合同是亚洲肤质的中国妇女。他们的产品质量上乘,不像中国假冒伪劣产品充斥市场,时不时的冒出名牌产品也有不合格现象,令人有钱都花的胆战心惊。
  
  然而,今天看到这张年代陈旧的老照片,这可是自己爷爷牺牲时的场面,血脉相连。张瑛不禁勾起尘封多年的往事,那一个个片断像闪电般划过张瑛的脑海,令张瑛有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好像张瑛隔着一层玻璃在看躺在博物馆里的木乃伊,但这具木乃伊可是自己前世的残留。
  
  张瑛从回忆中醒过神来,抬眼看了看哥哥。
  张宁知道妹妹在想什么,这种震撼是每个有血性的中国人都应该有的,更何况是和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张宁沉痛的说:“我去过爷爷牺牲的地方,那些地方现在都盖了高楼,只有这个城墙的牌楼还保留着,但是这个城门的字迹不是很清楚。”
  张瑛又低下头仔细辨认了一下照片上城门门楣上的两个模糊的字迹,抬起头,问哥哥:“会是‘正定’这两个字吗?那个年代被害的共产党员很多,老城也建的很相似,你能肯定照片上的就是咱们老家的城门吗?”
  张宁伸手从妹妹手中接过照片,他也曾考虑过这个问题,沉思了一会儿说:“我想过几天直接去正定亲自看看。”
  张瑛对这件事儿也很关心,立刻说:“要不我和你一起去?”
  张宁把照片重新放回夹子里,问道:“你不飞航班了?”
  张瑛嘻嘻一笑,说:“这个月暂时不飞了,领导安排我参加培训日本籍空姐的小组,所以时间比较充裕。”
  张宁看了一眼妹妹,问:“是不是和我同在一个航班上的那几个日本女人?”
  张瑛皱了一下眉头,又笑了:“哥,你不要那么排斥日本人嘛。说话也不客气,什么日本女人,你就不能说的好听一点儿?”
  张宁无奈的说:“那叫日本女孩,总行了吧?我的大小姐!”
  张瑛还是有点儿不依不饶,说:“哥,现在都什么时代了,看你还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人家那几个日本女孩又没惹你。再说,虽然历史上两国有敌对,现在国家都天天在喊‘中日友好’,你又何必跟大家过不去?更何况日本民众多数还是蛮不错的嘛!”
  张宁不为妹妹的话所动,说:“现在是现在,历史是历史。不能因为现在的一时得失而忘记了中国苦难多灾的历史。否则,历史的悲剧还得重演。所以我要写出来,我就是怕后人忘了历史,这也包括你。”
  张瑛娇嗔道:“忘了又怎么样?又没有遗忘罪。活在历史的沉重压力下,你累不累?我当年还不和你一样,这也愤激,那也不惯,但结果怎样?你能改变大众吗?现在这样多好,逍遥自在,有事做,有钱花,天塌下来也有个高的顶着!”
  张宁沉默不语,妹妹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唉,现实社会啊,你能奈它何?
  
  一时车厢里的人无话可说,各人静静想着心事,汽车就像时间中的一颗微粒,不停的奔驰着。
  不久,灯红酒绿的北京城近在眼前。
  人们照样在钢筋混凝土的城市森林中穿梭着。有的混的很好,醉生梦死;有的活的潦倒,乞食街头。华灯闪烁下的这座千年古城,更展现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
在普世灵魂的冰川上,化一道紫色的闪电,照耀上帝温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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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发表于: 2009-07-16   
第7章
  中国航空公司航空飞行培训中心,窗明几净的教室里,那几名日本籍空姐正在进行培训授课。
  教官使用的是英语授课。八名日本女孩一个个睁大眼睛,盯着教官,认真的听讲,不时埋头在笔记本上沙沙的记录着。
  教室的后排座位里,张瑛正静静的坐在那里跟课。公司派她全权负责几名初来乍到的外国女孩的日常生活。
  
  现在,张瑛就坐在那里翻看有关这几名日本空姐的概况材料,以便熟悉她们的脾性和气质。
  张瑛缓缓的翻着,一个个读着,当她翻到高桥惠子的材料时,不禁停了下来。
  材料里附着一张高桥惠子的个人生活照。穿着一身素淡的和服,粉底上细碎的白色樱花,长发挽成一个唐髻,插着枚翠绿的玉石簪子,不施粉黛的脸上露出一抹温馨的笑容,站在木结构的屋檐下。
  照片下面是高桥惠子用日语写下的座右铭:
  当你微笑的时候,全世界都在微笑;
  当你哭泣的时候,却只有你一个人。
  张瑛不禁抬头向高桥惠子看去,惠子正两眼紧盯着教官,全神贯注的听讲。
  
  教官说着一口标准流利的美式英语,正在讲授重要的内容:“这节课我们讲到了应急训练,Emergency drill,那么请问大家,什么是应急训练?”教官说到这儿,停下来,看着八个日本学生。
  没有人吭声,教官指了一下坐在前排一直认真听讲的高桥惠子,说:“请你来回答。”
  高桥惠子立刻站了起来,并欠了下腰,对教官施了一礼,才用英语答道:“应急训练是对乘务员的一种特殊的训练方法,它使乘务员在各种紧急情况下能正确、果断、迅速地组织旅客从海上或陆上紧急撤离飞机,以保证旅客和自身的安全。”
  教官听完,很满意的点了点头,说:“请坐。”然后转身回到电子演示屏前。
  教官面向八位学生宣布道:“惠子同学的回答很好。这就是本节课的重点。从下周起,我们开始进行模拟舱的训练。今天这节课就讲到这里。谢谢同学们。”教官说完向同学们点了下头。
  八名姑娘立起身来,向教官鞠躬行礼,齐声道:“谢谢老师!”
  教官拿起教案,退堂走了。
  
  张瑛走到众人面前,向高桥惠子伸出右手,介绍自己说:“惠子班长,我是张瑛,767航班的乘务员。从今天起,由我来负责你们的生活起居。有什么不明白或困难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高桥惠子等人一齐恭身致谢:“请多关照。”
  这样,张瑛同这八名日本女大学生熟识起来,关系一天比一天融洽。大家有什么困难,都愿意找她帮忙。
  渐渐的,她们都把张瑛当朋友看待。
  张瑛只要有时间,就被日本女孩拉去作陪。不是去SOGO购物,就是参观游览名胜古迹。北京的人文景观很多,什么故宫、北海、颐和园,什么长城、十三陵,真是一个令从岛国来的姑娘们羡慕不已的地方。而有张瑛的陪同,能听到她对这些富含深厚文化底蕴的地方进行讲解,更深入的了解古老文明的伟大,当然是再高兴不过,虽然张瑛的日语并不熟练,但也足以满足少女们的好奇之心了。
  
  夜色深沉,忙碌了一白天的人们这时正在家中享受一天最后的娱乐。家家亮起了灯,能从各个没有拉上窗帘的窗口中,看到许多欢乐的景象。不是围着饭桌热热闹闹的吃饭,就是围着电视安安静静的欣赏节目。或者有些时髦的年轻人,已不屑于自己动手,而是到饭馆安排自己的一日三餐。因此,这个城市的餐饮业很是兴盛,到了吃饭的点,经常要排队等候用餐,所以饮食街比比皆是。
  
  张宁手里夹着一根烟,此时,他却没什么食欲。
  多日奔波收集资料的直接后遗症,就是每到夜深人静,他躺在床上,黑暗中总有些画面浮现,刺激得他思潮澎湃,心情一直无法平静,这就影响了他平素良好的胃口。
  干脆也不做什么吃的,张宁就直接坐到电脑跟前,往里敲起了文字。敲了一会儿,停下来,在纸烟腾起的烟雾中发起愣怔。
  
  张宁的家不大,他和妹妹住在一起,是两室一厅的格局,一人一间卧室。最近张瑛住在公司宿舍里,有时不回来。
  张宁的卧室朝北,能看到远处繁华的街市和路上如水的车流。室内没什么值得夸耀的显富装备,只有一张床,靠窗摆着电脑桌,跟前放把软椅。靠墙放着一个书架,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大多数是文学书。
  张宁不太收拾屋子,写作时忙起来哪顾得上这些,床上的被褥都没叠,凌乱的堆在那儿,但书柜却整整齐齐,一本本书摆放的一丝不苟。
  
  这时,张瑛风风火火的进了屋,用日语喊道:“我回来啦。”
  身后紧跟着黎卫明,像任何一名称职的男朋友一样,怀里抱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张宁听到妹妹的声音,只是从电脑上抬起头来,回身扫了她一眼,嘟囔了一句:“都是飞日本航线飞的,动不动就来句洋话。”
  张瑛没听到哥哥的牢骚,只是顺手从黎卫明的怀里拎过一包菜,进了厨房,边走边问:“哥,你吃过饭了吗?”
  黎卫明小心翼翼的把一堆东西放到张宁的房间门口,张宁听到响动,转身看到黎卫明,就站起身来。
  黎卫明放好东西后,搓搓双手,脸上带着笑说:“张哥,这是我孝敬您的,一点儿小意思。”
  张宁不明白非节非年的,为何要买这些东西?一时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站在那儿傻傻的看着他。
  张瑛已经从厨房系着围裙出来了,看到哥哥那副呆样,就说:“哥,我们看你一个人挺孤单的,所以今天我俩来陪陪你。你今儿就什么也别写了,让我们三个热闹热闹。”
  张宁却不领情,摸出一支烟来点上,说:“有什么可热闹的,我现在正烦着呢。”
  
  黎卫明自顾自的蹲在地上,从那一大堆“孝敬”物中往外掏东西:一些烟酒茶糖、餐具饮具,甚至还有玩具。看来这小子真是滑头,大多是“孝敬”他女朋友的,却让她哥哥占个名,听个耳顺。
  张宁看着黎卫明忙碌的样子,又转头去看看张瑛,问道:“我说,你俩今天这是怎么了?平白无故的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黎卫明解释道:“张哥,我听张瑛说你一个人,也太孤单了。叔叔阿姨也不在你俩身边,又没个人照顾你,我俩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谈一个问题。”说完一笑,扭头去看张瑛,手里还拿着一个毛茸茸的玩具狗。
  张瑛把围裙解下来,向黎卫明一塞,说:“去,拣菜去。”
  黎卫明立刻起身,向张瑛敬个军礼,嬉皮笑脸的说:“得令!”抱着玩具狗找放的地方。
  张瑛走上前来,拿过黎卫明的玩具,抱在怀里,头向前仰仰,用手把他往厨房门口一推:“快去!”
  黎卫明对张瑛说一声:“好嘞!”就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张宁看着黎卫明消失在厨房门口的背影,又露出刚见面时奇怪的表情。
  张瑛看着哥哥,举起玩具狗的前爪,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看什么呢?那么出神?”
  张宁扭头看了一眼妹妹,正色道:“我从见他第一面起,就觉得他像个日本人。”
  张瑛看着哥哥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她把玩具狗安放到电脑屏幕上,对哥哥的话不以为然:“我说你这次从日本回来变的怪怪的,怎么看谁都像日本人?他要真是日本人,那我干脆嫁给日本人算了。”
  张宁有点儿急了,不由提高了声音,说:“你敢?现在卖不成国了,却想卖自己。这么多中国人难道还不够你挑的?”
  黎卫明听到这边的吵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从厨房门口探出头问张瑛:“你刚才说什么?”
  张瑛看自己把两个男人耍的那副样子觉得很好笑,就敷衍了一句:“干你的活儿,没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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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发表于: 2009-07-17   
第8章
  同样的夜色下,在机场的中国航空公司乘务员公寓里,高桥惠子正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公司为职员提供了条件很好的住宿公寓,相当于酒店式管理,周边很安静,没有闹市区一到晚上普遍的喧嚣。几位远离故土的姑娘都很满意。
  
  这会儿,高桥惠子正斜靠在床上翻看自己在天安门、故宫、长城的照片。
  照片里,那些想往已久的地方,都嵌入了自己笑靥如花的身影。
  看了一会儿,惠子不由想起了大洋彼岸的父亲。拿出自己和父亲高桥四郎在富士山的照片,不禁对着照片中的父亲诉说起来:“爸爸,我到北京快一个月了,培训很紧张,也没有时间给你打电话,大家待我很好,我等着第一次飞行的那天。”
  远处的富士山美丽的圆锥形山体,山顶上皑皑的白雪,还有淡淡的轻烟升起,山腰郁郁葱葱的林带,绿白相间,煞是美丽。这是故国的象征,大和民族的每个人,无论走到世界的哪个角落,一生都不会忘记。
  
  日本东京,高桥惠子的家中。
  高桥四郎正盘腿坐在桌前,桌上点着一盏台灯,旁边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茶。
  高桥四郎戴着老花镜,眯着一双满是皱纹的眼睛,凑到灯下,左手紧紧攒着一张照片,右手拿个放大镜,仔细端详着。
  这是一张同高桥惠子手中同样的照片,他此刻正在看照片上的女儿。思绪飘到了不久前,在东京机场同另外几位家长送别到中国北京打工的孩子时的情景。
  
  往日,大家也经常到机场接送亲人。因为日本国土较小,一般要旅游、度假都选择国外,中国当然是首选。旅游资源丰富,物价水平比日本低的多。东京机场的迎来送往,也都是家常便饭。
  但今天却不同,自己的孩子要离别亲人,到陌生的地方工作生活,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样的。
  田村加代是由母亲和弟弟陪伴着来机场的。
  母亲拉着加代的手,声音有些哽咽,一时不知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早些回来。”弟弟毕竟是男人,不像母亲那么脆弱,笑着跟姐姐道别:“姐姐,到北京后一定给我发邮件。”
  田村看着马上就要离别的亲人,不禁哭了起来,只说了声:“是!”
  高桥四郎握着女儿的手,想要再交待几句,没等张口,先猛烈的咳嗽起来。
  高桥惠子为父亲轻轻捶着背,忧虑的问道:“爸爸,你不要紧吧?”
  高桥四郎缓过一口气,摇了摇头,平静的说道:“你那么想去北京,这下如愿了,到了那边,就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跟中国人搞好关系。”
  高桥惠子点点头,又关切的说:“爸爸,我以前也离开过你,不会有事儿的。您可自己要保重身体啊!”
  高桥四郎抚着女儿的肩头,有些沉重的说:“你爷爷去过中国,是为了战争;爸爸去过中国,是为了和平;你去中国,可要友好。”他的眼睛湿润了,抬头望向远方,好像要穿过重洋,看到烟波彼岸的中国。
  高桥惠子柔声而坚定的回答:“是!”
  中国蓝祥国际航空公司的飞机载着八名日本少女在东京机场起飞了。
  飞机穿过云层,消失在远方……
  
  高桥四郎从回忆中拉回思绪。看着手里女儿的照片,高桥四郎不由得自言自语起来:“惠子啊,爸爸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身边又没有人照顾,爸爸就你一个亲人了,爸爸真想你呀。不过只要你在北京好好的,爸爸就什么都放心了,好好努力吧。”
  高桥四郎一直和女儿相依为命,对这个独生女儿很是疼爱,但在女儿跟前却很严肃,不轻易表达自己的感情,这和中国老式家庭中的长辈是一样的,不像欧美人热情奔放,情感外露。
  
  端详了一会儿女儿,高桥四郎又拿起另外一张照片,这是一张年代久远的老照片,黑白的底色已经泛黄。这是父亲高桥一郎做为纪念留下的。
  相片里,高桥一郎神气的按着军刀,他的脚下是中国共产党人的尸首,旁边还有几个日本兵在蹂躏一名中国女同胞。
  照片同张宁给妹妹看的是同一张。
  
  海岸的另一边,夜色已经很深了。今晚的月亮很圆,亮堂堂的挂在半空中,好像一伸手就能摘下来。中国人有个古老的习俗,月圆,人也团圆。
  高桥惠子手里的照片滑落在地上,头倾在一边,她已经甜甜的睡去。床头一盏桔黄色的灯仍然亮着,洒下柔和的灯光,像一位慈爱的母亲,用手轻轻的抚着孩子的脸。
  
  隔壁房中,住的是田村加代。从敞开的窗户中飘出日本和太鼓的韵律。看来这个精力充沛的姑娘还没有睡意。
  屋内,田村加代盘腿坐在床上,如同坐在塌塌米上一样。她身着和服,手击日本和太鼓,耳中听着CD,但眼睛却不时看着床头柜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张宁家的聚会还没有结束。
  厨房隔出来的餐厅里,摆着一张方形的饭桌,张瑛、张宁、黎卫明三人团团围坐桌前。
  饭菜很丰盛,蒸炒煎炸,倒也摆弄了满满一桌。有辣子肉丁、玉兰肉片、凉拌三丝、糖醋里脊、酸辣肚丝汤,还别说,黎卫明这小子做菜还真有一手。
  张宁和黎卫明都喝了一些酒,有点微醺。张瑛在一边喝饮料,自斟自饮。
  黎卫明又拿出一瓶白酒拽过张宁的杯子要给他斟满。
  张瑛赶忙阻止道:“你俩别喝了,我还有正经事儿跟你说呢。”她从黎卫明的手中抢过张宁的酒杯,放过一边。
  张宁有些醉意朦胧,含糊的问道:“什么事儿?”
  张瑛看哥哥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有些不高兴,发起牢骚:“你整天就知道你的历史书历史书的,你都快被这个时代抛弃了,我看你还是回到二战期间得了。”
  张宁听了妹妹的话,有点儿情绪激动:“做为一个烈士的后代,你说出这样的话真伤我的心。”
  张瑛缓和了一下口气说:“就你忧国忧民,你现在这样是杞人忧天,也该考虑考虑你自己了,三十好几的人了,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子?”
  张宁听到这儿,手一挥,说:“你原来想要个嫂子呀,不着急,不着急,等我事业成功了就给你找一个。”
  张瑛撇撇嘴说:“什么叫事业成功啊?就算是美国总统,也不是当了总统才结婚的。”
  黎卫明看着兄妹俩争执不下,也插话劝道:“张哥也真该考虑一下了,按说,这不是小弟我应该说的话,但是,张瑛是很关心你的,她希望你有个人来陪,这样,对你的事业也是个帮助。其实,两个人的世界是很灿烂的,你是作家,那我问你什么是好的作品?”
  张宁两眼凝视着黎卫明,好像要看到他的骨子里。黎卫明最怕张宁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了,第一次在机场见面的时候,他就被张宁如刀般锐利的眼神切割的头皮发麻。
  黎卫明赶紧干笑两声,又补充道:“张哥,我是在向您请教。”
  张宁收回眼光,答道:“好的作品就要有血有肉有灵气。”
  黎卫明一拍大腿,说:“对了!张哥说对了。灵气,什么叫灵气?山不在高,有水则灵,女人是什么?女人是水做的,有女人的作品才有灵气!为什么张哥写了这么多年的书,却是平平?就是因为你身边缺少一位女性。这就叫做:每一位成功者的背后,都有一位女人。”他说完,把目光转向张瑛,想从张瑛那里得到赞许。
  张瑛没有那么多的大道理可讲,严肃的下了最后通牒:“我可不跟你开玩笑。实话告诉你,哥,爸妈从成都打电话过来了,叫我督促着你找老婆,爸妈年纪大了,管不了你了。”
  张宁听的有点儿情绪低落,无可奈何的说:“我这部作品不完成,我哪有那个心情,其实我的压力很重。”
  张瑛理解的点点头,说:“我明白。但你都写了好几年了,人生有多少个几年?青春可不等人。等你想找老婆了,后悔就晚了。”
  张宁叹口气,说:“是啊,青春如流水,逝去不复返,所以我要抓紧时间。”
  张瑛听哥哥口气松动了,立刻眉宇飞扬,接口道:“找老婆!”
  张宁纠正:“创作!”
  张瑛立即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真生气了,说:“你爱找不找。”把头扭向一边。
  黎卫明两手一摊:“得,全白说。”看俩人情绪不佳,赶紧劝菜倒酒,把话岔开,问张瑛:“你们那几个日本小姑娘怎么样了?”
  张瑛一听,想起什么,对张宁说:“尽说你的事儿,差点儿给忘了。对了,我带的那几个日本人,有个叫高桥惠子的,她让我帮她找个中文老师,我说我哥是作家,正写有关日本方面的书。哥,干脆你给她当汉语老师得了。”
  张宁重复一句:“汉语老师?”
  张瑛起身去乘饭,说:“对,你不正想多了解日本吗?这可是个好机会。”
在普世灵魂的冰川上,化一道紫色的闪电,照耀上帝温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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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发表于: 2009-07-19   
第9章
  一大早,中国蓝祥国际航空公司飞行培训中心,又开始了一天紧张的授课。
  教官正带领八名日本学员在模拟机位前参观。
  教官边示范边用英语讲解:“这个是完全仿真的飞行训练设备,你们看,它有六个液压筒驱动,整个驾驶舱可以进行仰俯、上下、前后、左右等多方位的运动。”
  八名姑娘认真听着,眼睛盯着教官的示范动作,努力记忆着。
  参观完机身,教官又领着大家来到舱内,参观模拟室。
  教官站定后,对大家说:“这里能够随意提取模拟逼真的各种天气现象和国内外许多机场的地面景物,能够方便地设置飞行形态和200多种飞行中的故障。”
  田村加代忍不住插嘴问道:“教官,能让我们看到福冈机场吗?”
  教官点头:“当然可以。”随即操作出飞行中的日本福冈机场。
  大家都很兴奋,离家几个月,能逼真的目睹祖国的机场,很是高兴,高桥惠子也提出要求:“东京机场?”
  教官很理解这些姑娘此刻的心情,不动声色的模拟出操作中的东京机场。
  大家高兴的笑起来,田村加代更是欢呼道:“我回来啦!”
  教官等大家情绪稳定下来后,头向前边一仰,说:“我们去那边。”
  张瑛一直默默的跟随在后面。
  一群人随着教官来到模拟应急训练机舱。
  教官面对大家,手向后一指,介绍说:“这里就是模拟应急训练机舱,我们今天的训练就在这里进行。今天的科目是‘陆上紧急脱离’。”
  
  一列火车呼啸着由东向西行驶着。这是北京至石家庄的城际特快列车。蓝色的车体,分为上下两层。
  车厢里旅客不多,大多数座位都空着。张宁拣了个上层靠窗的座位坐下来。此时,正望着车窗外面飞驰而过的华北平原。
  华北,这片历史上灾难深重的土地,淡淡的绿色作物掩不住土地荒凉的本色。
  几小时后,列车缓缓停靠在石家庄火车站。张宁拎着包,随着稀稀落落的人群走出车站。
  一出检票口,张宁直接坐上开往正定县城的公共汽车。
  透过车窗,沿途的街市闯入眼帘。随着经济的发展,城市几乎都是高楼大厦,商铺林立。唯一的区别就是根据繁华的程度,楼层的高低不同,其余没有太大分别。
  从前那些令人怀旧的老房子,老街道,古色古香,带有地方特色的东西,都被一扫而光。逃过战火的,也没有逃脱十年浩劫。幸存的一些,也被重重保护起来,收起了门票。故乡真的是令人既怀念,又不敢重睹,害怕那种深深的失落感。
  不过,故乡毕竟是故乡。一踏上这片土地,张宁仍是感觉亲切的,不由的想起幼年的往事。
  
  那时,奶奶还健在,张宁喜欢缠着奶奶撒娇:“奶奶,我长大了一定要写写我爷爷的事儿。”话语里还带着奶声奶气。
  奶奶慈爱的摸着小张宁的头,无限怀念的说:“你爷爷当年牺牲后,有人在傅家村给你爷爷他们立了个碑,上面写着革命烈士张志强永垂不朽几个字。”
  张宁问奶奶:“奶奶,我爷爷他是怎么牺牲的?”
  奶奶咬牙切齿的说:“是让叛徒给出卖的!”小张宁听着,捏紧了小拳头。
  奶奶接着说:“但你爷爷很坚强,他是个英雄!就连日本鬼子都佩服他,他牺牲的时候鬼子给留了全尸,可另外几个都被鬼子砍了头,就连十几岁的女娃娃都没放过。”
  小张宁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又问:“那我爷爷埋在什么地方了?
  奶奶回答道:“当时到处都是日本鬼子,你爷爷牺牲后,被好心人草草埋了,后来奶奶摸黑找到了你爷爷的尸体,我记得离城墙的小红庙不远,我还在那里放了砖头。”
  张宁两手托腮,瞪着乌溜溜的黑眼珠,看奶奶停下来,又紧撵着问:“那后来呢?”
  奶奶用衰老的声音慢慢诉说着往事:“后来啊,日本鬼子把城里头都给封锁了,是为了阻止正太铁路沿线的共产党游击队。那个红庙最后在战斗中被炸毁了。正定解放后,奶奶去过一次,但你爷爷牺牲的地方已经找不到了,城墙也在战斗中被日本鬼子给炸掉了。”
  
  往事历历在目,奶奶当年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一晃就几十年过去了,慈爱的奶奶也过世了,她看到了新社会的繁荣,总算瞑目了,可以到地下跟老伴说道说道。
  
  乘务员报站的声音响起,已经到正定县城了。
  张宁拿着自己的包,下了车。
  正定是个小县城,没有什么街道。下了车走不多远,就是县城的主要街道。街道上没有北京那么多拥挤的人群,但行人也是熙来攘往,车辆鸣叫着喇叭穿梭来去。
  张宁直接走进县政府大院。县文史馆也设在大院里。来之前张宁已经通了电话,联系过。
  文史馆的汤馆长从窗户里看到张宁走进来,立刻迎将出来,握着张宁的手,热情的说:“你就是北京来的张宁同志吧?”
  张宁也紧紧握住了这位家乡负责同志的手,说:“你好,我是张宁,是文联的张部长介绍我来找你的。”
  馆长把张宁请进屋去,一边让座倒茶,一边说:“我已经找出了一些资料,看看有没有你需要的。”
  
  此时,中国蓝祥国际航空公司的乘务培训中心里,日本学员的培训课程已经进行到演习阶段。
  一架逼真的模拟波音767飞机机舱正停放在空场上。机舱内,八名日本学员在进行“陆上紧急脱离”的模拟训练。
  高桥惠子面带微笑,正在提醒乘客们系好安全带。
  突然,飞机开始剧烈地晃动,全身颤抖不已,站在过道里的空乘人员也立不住脚步,一个个东倒西歪。灯光时隐时现,好像瞬息就要熄灭。旅客们惊慌失措,客舱里哭喊声、惊叫声乱成一片。
  高桥惠子、金谷仓等空姐大声呼叫着让大家安静下来,保持镇定,引导乘客从紧急舱门脱险。几位空姐一边疏导乘客,一边做好防范措施。
  慌乱中,田村加代把手里的灭火器拿反了,还丝毫不觉。在一边审视的教官看在眼中,也没点破。
  乘客疏散完毕,高桥惠子、田村加代最后再一次迅速检查一遍整个客舱,确信没有乘客后,她俩手提急救箱快速滑出机舱。整个演练到此结束。
  教官喊一声:“归队!”大家迅速集合,整齐的排成一条横队。
  
  教官来到大家面前,看了一下手中的秒表,进行点评:“速度还是太慢。另外田村加代小姐的灭火器刚才拿反了。”
  几个气喘嘘嘘的学员不由得笑起来。
  教官不等大家笑完,又命令道:“好,我们再来一次。”
  田村加代还没喘匀气,有点儿不满:“啊?还来啊!”
在普世灵魂的冰川上,化一道紫色的闪电,照耀上帝温暖的脸。
做他手中的笔,行走在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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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  发表于: 2009-07-20   
第10章
  正定县城文史馆,汤馆长把张宁带到了资料室。资料室不大,放满了一堆堆发褐发黄的档案卷宗,散发着隐隐的霉味。
  汤馆长领着张宁直接来到一个玻璃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沓资料,说:“我找到了一份国民党时期的材料,是当时国统时期门侦科的资料。”
  张宁接过资料,随手翻了翻问:“门侦科?”
  汤馆长解释道:“相当于现在的公安局吧。你看这里。”他翻开一份记录,用手指点着。
  上面一行字赫然闯入张宁的眼帘:
  烈士张志强,共产党人,中共河北地委第一书记,1940年6月18日就义于城北小北门……
  张宁的手都激动的有些颤抖起来,爷爷真的是就义在正定,照片里老城门上那两个模糊不清的字迹显然就是“正定”。
  张宁再也无法平静下来,要求立即去实地亲眼看一下。汤馆长很理解张宁此刻的心情,已经做好了安排。
  
  正定县城城北,原先是没有多少人烟的地方,现在林立着几栋高楼。照片上一丝当年历史的影子都没有了,时间的洪水是最无情的,可以让人忘记一切。
  公路边,一辆草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停了下来。车门开处,汤馆长和张宁一前一后跳下车来。
  站在车边,汤馆长指着楼群前方的一片田野,说:“就是那边,原来那里有座废城墙,文革期间学大寨的时候给平了,后来盖了房,因为影响了国道建设,最终还了田。”
  张宁顺着汤馆长指点的方向看去,一条宽阔的马路延伸到远处,马路边上错落有致的散布着一些居民小区。
  张宁不禁又低头看看捏在手中的老照片,试图寻找出老城的旧貌,但对比了半天只能徒然的叹口气。
  汤馆长接着介绍说:“在离城墙不远的地方原来是有一座小红庙。当年收复正定的时候,国民党军与日军作战,日军躲进庙里顽固抵抗,最后,为了消灭疯狂抵抗的日军,国民党军将红庙用迫击炮轰平了。我估计就在那个位置。”他再次指向那片居民楼。
  张宁无限感慨:“世过境迁,现在的人又怎能知道当年的一幕啊。”
  汤馆长点点头,深有同感的说:“当然不会知道了,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安居之处曾经是革命烈士的献身之地,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张宁沉默着,没再说话。
  汤馆长接过张宁的照片,仔细看了看,问:“你怎么会觉得这个照片上的事,就是发生在正定的呢?”
  张宁的眼神有些忧郁,说:“给我这张照片的日本人高桥四郎的父亲,就在这里。”他用手指了指照片上拿军刀的日本大佐,接着说:“他叫高桥一郎,是当时日本军的大尉,高桥四郎说他的父亲当年就驻扎在‘三国演义’小说里赵云的故乡,常山赵子龙,正定府三国时期又称常山郡,不是这里又是哪里?”
  汤馆长点点头。
  张宁看着远方,有些像自言自语的说:“小的时候,奶奶常带我来这里,就曾经指着这片地方告诉我,哪里是城墙的位置,哪里是小红庙的位置。”
  馆长忽然想起了什么,两手一拍,说:“对了,省摄影协会的王秘书,他的父亲就是当年八路军的随军记者,他拍摄的不少老照片曾刊登在中国的摄影家年签。国共合作的时候,他曾来过正定,还专门拍了一些日军在正定城投降的照片呢,我们不妨去找找他。”
  
  在北京,中国蓝祥航空培训中心的授课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现在,教官正带领日本学员参观乘务训练中心。
  经过水陆综合训练厅来到客舱服务训练厅。室内,灯火通明,白炽灯冷色的白光把屋内物体照的亮堂堂的,一些课上用具已经摆放齐整。
  教官开始讲课:“客舱服务训练是乘务员训练的主要内容之一,是乘务员知识、技能、形象的综合培养。我们培训主要的科目是客舱灯光广播设备的正确使用,旅客物品、舱内清洁用品等管理的综合培训。”
  
  石家庄,河北的省会城市。汤馆长和张宁驱车经过人民路,来到人民美术出版社宿舍区。在一栋住宅楼的单元门洞前,停下车。
  汤馆长在头前带路,领着张宁上了楼。汤馆长按响了王秘书家的电铃。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打开房门,探出头来问:“你们找谁?”
  汤馆长:“王秘书在家吗?”
  女孩:“他去广西出差了。”
  张宁插嘴问:“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女孩想了一下:“得一个月左右吧。”
  汤馆长回头看了一眼张宁,张宁无可奈何的说:“那只能等一个月以后再说吧。”
  汤馆长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女孩,说:“我是王秘书的朋友。麻烦你等他回来以后,让他给我打电话,我有要紧的事找他。”
  女孩接过名片说了一声:“好。”
  
  两人走出单元楼。把车停在街道上,一边闲闲的散着步,一边聊着天。
  汤馆长有些遗憾的说:“那你下次去日本的时间岂不要推迟了?”
  张宁平静的说:“没办法,我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再进修一下日语。”
  汤馆长:“等王秘书回来我马上跟你联系。”
  张宁很感激:“谢谢。”
  汤馆长看着张宁,真心的说:“你做事这么认真让人钦佩。”
  张宁:“小的时候,奶奶带着我玩,不去别的地方,总到我爷爷牺牲的地方去看一看,她的诉说给了我很深的印象。”
  汤馆长:“是你奶奶给了你动力。”
  张宁点点头:“那时候我还小,不懂得为历史留一点什么,连和奶奶谈话的记录都没留下来。我长大了渐渐有了压力,觉得要还历史一个真面目,尤其是日本人,同时也警醒我们自己的后人,中华民族曾经跪地偷生,那是怎样悲惨和令人愤怒的年代。千百万英烈曾经为了民族的自尊和解放而抛头颅、洒热血。这些都是我们不能忘怀的。”张宁有点激动。
  汤馆长也很激动,做为文史馆的馆长,他比张宁的历史知识更丰富,但他只说了一句:“你一个人做这么大的事情我还能帮你什么吗?”
  张宁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从照片上的这段历史开始整理,逐渐扩展到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中日战争的22个战场。独木不成林呀,抗战是一个全民族的战场。”
  汤馆长坚定的说:“我一定会支持你,同时我把你的意思也转达给王秘书。”
  张宁点点头:“王秘书从事摄影和美术的工作,以后我们也可以合作。”
  汤馆长感慨的说:“你很不容易,如果大家都像我一样理解你就好了。”
  张宁深深的望了汤馆长一眼,说:“我去日本本来只是为了写小说。但偶然得到的这帧照片又给了我新的启发,我们国内有关中日战争的图像资料还是太少,这就需要有人整理和搜集。日本是一个很好的搜集地,一批二战的日本老兵及其家属手里拥有很多在中国战场的照片,涉及暴行的占绝大多数。二战期间,日本法西斯给中国人民造成了14年的屈辱和苦难,对于今天乃至以后的人们,记忆里有很多的空白,倘若今天我们不做这件事,空白将是中华民族的空白,遗憾将是中华民族的遗憾,这样,我愧对先烈。”他望着远方爷爷的牺牲之地长叹。
  汤馆长被张宁的激情感染了。
  张宁接着说:“我搜集像我爷爷一样的抗战烈士们的资料和图片,这只是我事业的开始,这将是我终身的职责,同时也是一项浩大的工程,我做的就是拾遗补缺的工作,一张图片就是一个抗战史,一张图片就是一段血泪史。如果我们没有完整系统的抗日书籍和图片,那我们就会面对历史的真相被改写的尴尬,况且这样的事情已经在日本发生了,他们的教科书甚至他们的漫画就已经说明一切了。”张宁说到这儿,用拳头狠狠擂了一下身边的树。
  
  马路上一个年轻的妇女牵着一个小孩在蹒跚学步,母亲放开手,小孩子迈着两条短腿,一摇一晃,全身重心不稳的走着。
  张宁看着那个可爱的孩子,说:“我记得张学良将军曾经对日本青年说过一句话,‘要诚实反省,要想日本过去的错误,不要想日本过去的威风,千万不要像过去那样搞武力侵略,经济侵略也不要,要跟人家合作,要帮人家就是帮你自己’。”
  汤馆长点点头。
  小男孩没走几步,两腿互相一绊,小身体往前一扑,就要摔倒,母亲赶紧冲上前来,将他一把抱住。
  张宁看到这里,笑了一下,但思绪仍飘荡在远方:“我们的亲人在战场上或敌后牺牲了,我们3500万的同胞被日本人屠杀了,如果不是身历其境,实在是难以形容。”
  年轻的母亲再一次松开护着小男孩的双手,让他独自学步,男孩自己走了几步,比刚才胆壮了许多,看着蹲在前面的母亲,“格格”笑着,伸出双手,扑向母亲的怀抱,母亲把他抱了起来。
  小男孩在母亲的怀里笑的更欢了,妈妈疼爱的把脸贴在小男孩红扑扑的小脸蛋上。
  张宁和汤馆长正与那对母子相迎相遇,张宁微笑着摸了摸小男孩胖乎乎的脸。
  孩子的母亲教导着小不点儿:“叫叔叔。”
  男孩咿咿呀呀着,学着母亲的话。
  张宁目送着母子俩离去。
  身后,是人民公园,里面的人们正快乐的游玩着,传来一片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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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  发表于: 2009-07-21   
第11章
  中国蓝祥航空公司的乘务训练中心。八名不久要参加正式飞行任务的日本空姐,正在进行美容形体训练。
  墙上装着大镜子,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的大厅里,女教员正以张瑛为模特给日本学员讲解示范。
  女教员一只手托着张瑛的下颚,对大家说:“化妆要根据不同的肤色及着装、脸型和环境光线来设计,这样设计出适宜的最佳形象,才能使乘务员更加焕发出青春的光彩。你们看,张瑛肤色较白,就要选择淡色的粉底,而蓝色的制服,就要搭配蓝色系的眼影,千万不能撞色,否则会使整张脸看起来很夸张而不协调。职业妆的要点是优雅而不浓重,与宴会妆相区别。好,下面我来做示范,大家看一下重点。”
  根据女教员的化妆指导,经过妆品修饰的张瑛有一种职业化的美丽和成熟。
  女教员示范完后,让大家自己动手给自己化妆,一边来回指点着。
  
  下课后,田村加代一个人去了离乘务训练中心不远的中国银行。田村加代取完钱,随手放在小坤包里。马上要登机了,加代这两天又兴奋又高兴。拎着包,哼着日本歌曲,出了银行,门口的保安人员礼貌的为加代拉开玻璃门。
  田村加代走到自己停在门口的一辆自行车前,取出钥匙开了锁,把装满现金的小坤包放在车前的筐子里,蹬上车,心满意足的向公司的乘务员公寓骑去。
  田村加代拐过一个弯顺着辅路慢慢骑着,不多远就能到宾馆。
  
  马路上。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靠在路边。车身上印有“《慕容志》摄制组”的字样。车门开处,跳下一个年轻小伙子,高高瘦瘦,很精干的样子,是黎卫明,正回头跟车上的人挥手。
  车门口坐着一个同样精干瘦削的年轻人,是黎卫明在武术学校的师弟尧远,是电影《慕容志》摄制组的武打演员,此刻正同下车的师兄打招呼:“谢谢师哥,下个镜头我还找你做替身。”
  黎卫明点点头,只蹦出一个字:“得!”就跳过半人高的松柏树墙落在辅路上,拍拍手,向前走去。
  摄制组的车转了个弯儿,向相反的方向开走。
  
  田村加代骑着车正向这边过来。后面,一个骑摩托的男人把头盔上的面罩往下一放,从侧面靠向她。加代丝毫不觉,仍然不紧不慢的蹬着车。
  男子在与田村加代齐平的时候,突然伸出胳膊一把拎起车筐里的坤包,然后一轰油门,飞驰开去。
  田村加代一下子蒙了,过了一会儿才醒过神来,赶紧大呼:“打劫啦!打劫啦!”
  几个路过的人纷纷回头看她,但是不明白她的日本话喊的是什么。
  
  黎卫明走在路上,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喊“打劫”,他忙回转身。
  一个骑摩托的男人正从身后冲来。把着车的右手还拎着一个小巧的女士包。
  黎卫明反应过来,这是个飞贼!他就地一蹬,腾空而起,一个旋子闪开路面。
  就在摩托飞贼掠过身边的同时,黎卫明一个鹞子翻身,倒挂金钟般用自己的双脚紧紧钳住飞贼的脖子,然后一使劲儿,一个千斤坠,把飞贼从奔驰的摩托车上生生拖了下来。
  飞贼的摩托失去控制,向前直窜而去,撞在松柏树墙边的一棵大树上。又被大树反弹回来,摔在地上。两个轮子还在飞速的空转着。
  
  这时,田村加代也骑车赶了过来。
  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向这边汇集过来,围在四周看着热闹。这就是首都市民的素质,上前仗义勇为的不多,围观看热闹倒很热心。
  摩托飞贼人高马大,一脸凶相,他从地上爬起,手里已经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尖刀。
  他“嗷”的大叫一声向黎卫明刺去。
  黎卫明敏捷地一躲,让开刀锋,俯身蛇腰弓行,猛地鹰起,肩肘向飞贼的后背一顶,脚下用力。
  摩托飞贼失去重心,被黎卫明四两拨千斤,一个回合,就趴到地上,匕首摔出老远。
  黎卫明走上前,单膝跪在飞贼身上,抓过飞贼双臂,向后一拧,随手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一根指粗臂长的行李绳,将飞贼紧紧捆住,打个死结。
  田村加代停住车,奔到飞贼身边,拾起自己的坤包,感激地看着黎卫明,用日语道谢:“谢谢,这是我刚取出来的钱。”
  黎卫明也用日语回答:“不用客气。”
  这时,围观的大众才有人掏出手机拨打110报案。
  
  张宁正坐在石家庄开往北京西客站的火车上。他挑了一个安静的座位坐下来,翻看笔记本,正在仔细的看里面的内容。
  笔记本上用深蓝色的钢笔记着一些文字:
  靖国神社是日本近代史上军国主义对外扩张的精神支柱。
  它建于1864年(明治维新第二年),最初叫“东京招魂社”,到了1879年改为“靖国神社”。
  它把在明治维新以来历次战争,其中多为对外侵略战争中死去的亡灵做为神来祭祀。
  靖国神社坐落在日本东京九段北,占地10万多平方米,大门的两侧各竖一座石塔,塔身上的浮雕是为日本侵华战争树碑立传的内容。
  陈列馆里有当年侵华日军的武器、战利品、遗物、遗书和照片。
  神社里供奉着日本明治维新以来历次对外战争中246万多战死者的牌位。
  1978年10月,东条英机等14名甲级战犯和2000余乙级、丙级战犯的牌位也被移进这个神社。
  张宁盯着这几段文字,抬起头来,嘴唇紧紧抿着,深锁的眉头下,一双目光冷峻的眼睛扫向火车窗外。
  此时,正值晚饭时间,田野里的农人抗着锄头,结束一天的劳累,向家里走去。远处的村子里,有袅袅的炊烟升起。放学的娃娃们,在路上嬉笑玩耍。下班的人们骑着自行车响起一串清脆的“叮令令……”的车铃声。原来幸福就这么简单,和平,安宁。
  
  张宁的目光却穿过这一片市镇,在时光里穿梭。眼前出现了二战期间的华北平原。
  日军的轰炸机对我城市和乡村不分昼夜的进行轰炸。房屋倒塌,冒着滚滚的浓烟,到处是瓦砾废墟,残垣断壁。被炸死的人,缺胳膊少腿,横尸遍野。一个饥饿的幼儿,哭叫着爬在死去的母亲身边,在母亲身上探寻着,想要找奶喝,母亲的鲜血,染了孩子满身满脸,泪水把脸上的血污冲的一道一道的。安静的村庄里,只有这渐渐嘶哑的哭声,连犬吠都没有了……
  硝烟笼罩的中国大地,一片凄惨。
  
  中国航空公司机组宾馆大门前,修建的有一片漂亮的盆景假山,山上亭台楼阁,曲径通幽。一泓人工瀑布,溅珠碎玉,落在下面的小潭里,清澈的池水中养着几十尾红色的鲤鱼,在水中优哉游哉,自得其乐。周围栽种了一些花草树木,不时飘来一阵幽香。绿树浓荫,随风摇曳,是一个谈情说爱的好所在。有月亮的晚上,乘务员们不用打老远的跑去公园,这里就足够浪漫了。
  田村加代正和黎卫明坐在树下花前的凉椅上在说话。双方用的是日语。
  加代打开坤包,掏出里面一个漂亮的钱包,取出一叠人民币。
  黎卫明看着她的动作,微笑着说:“加代小姐,你是想奖励我吗?”
  田村加代很诚恳的说:“我是诚意的。”
  黎卫明还是微笑着:“我若这样收了你的钱,我和那个小偷还有什么两样?”他抓着田村的手,硬把钱塞回到包里。
  田村加代问道:“先生是日本人吧?”
  黎卫明脸上的笑容一下暗淡了许多,但顺即又恢复了神采,笑着反问道:“这个重要吗?我们是一家人嘛。”
  田村加代:“你也在蓝祥航空公司做事?”
  这时,黎卫明的手机响了,他取出看了一眼就关上了,回答道:“我在波音747航班上做空中安全员。”
  田村站起身,向黎卫明来一个日本式的欠身:“刚才的事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黎卫明也站起来,说:“如果你真的过意不去……你吃饭了吗?”
  田村加代很机灵:“没有!我请你。”
  黎卫明很高兴:“好,我们去吃日本料理,我知道个地方很不错。”
  
  机组宾馆区的中国银行。不远的地方是蓝祥航空公司的乘务员训练中心。门口,停着黎卫明的汽车。
  车内,张瑛正在拨打黎卫明的手机,但响了几声后,就被挂断了。张瑛又拨过去,黎卫明的手机已经关机。
  电话里响起的是电子模拟的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张瑛愤愤的放下手机,打开车门,四处张望了一下:“死哪儿去了。”抬腕看了下手表。时间不多了。
  张瑛重新钻进车内,发动汽车,一溜烟开走了。
在普世灵魂的冰川上,化一道紫色的闪电,照耀上帝温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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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楼  发表于: 2009-07-23   
第12章
  天色已经晚了,大街上的店铺都亮起了灯光。这是一家小有名气的日本料理店,用原木装饰的墙壁,门檐下吊了一溜大红色的日本宫灯,上面用日文写着日本料理几个字。这时,正是顾客盈门的热闹时候。
  田村加代和黎卫明坐在一个包间里,共进晚餐。
  黎卫明盘腿而坐,若不是穿着一身西服,他倒很像一个日本武士。
  田村加代脸上挂着日本式的笑容,嘴微微弯着,不露齿。正听黎卫明神侃在航班上做安全员的趣事儿。
  黎卫明这顿饭吃的很高兴,有美人相伴,更是口若悬河:“好玩的事儿多了。”
  田村加代很好奇:“那你做安全员是不是很危险?”
  黎卫明借着点儿酒劲,不禁吹开了:“当然,我的工作就是确保旅客、航空器、机组人员的安全。”
  田村加代:“如果你们要是遇到类似美国911事件,那你怎么办?”
  黎卫明拍拍胸脯,无畏的说:“那就挺身而出,避免更大的伤害。”
  田村加代:“机毁人亡?”
  黎卫明:“如果说这是最好的办法,那也就如此了。”
  田村加代崇拜地说:“你是个英雄!”
  黎卫明笑笑,换了个话题:“你们什么时候上机?”
  田村加代:“快了。卫明君会和我们一个航班吗?”
  黎卫明:“不一定,我们是轮换机组的。”
  田村加代:“卫明君的日本口语很纯正,是地道的京都口音,所以我开始以为您是日本人。”
  黎卫明:“您说对了一半。”
  田村加代头一低,眼睛却看着黎卫明,觉得话中有话。
  
  夜晚的北京西客站,站前广场上灯火通明,各地口音,南腔北调,南来北往的旅客,有些刚下火车,急急忙忙的寻找着住处;有的正缓慢的随着长龙进站候车。不时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在人群里穿梭,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几个巡逻的武警两个一队,穿着笔挺的制服,斜背手枪,庄严的巡视着。不时上演着警察抓小偷的游戏。
  张宁乘坐的列车缓缓抵达北京西站,停在站台上。
  出站口,张瑛正伸长脖子张望,等着哥哥出来。
  张宁检票出来,一眼看到妹妹,喊了一声:“张瑛。”
  张瑛正瞅着别处,听到哥哥的喊声,回过头来,迎上前去:“哥,我帮你提吧。”接过张宁的手提包。
  兄妹俩并肩走出车站。
  张宁四处望了望,问道:“哎?你的那个帅哥呢?”
  张瑛不高兴的撅着嘴。
  张宁见妹妹不说话,又问:“怎么?吵架了?”
  两人来到停车场,张瑛打开车门,把包放了进去,坐到驾驶座上,系上安全带,始终没说一句话。张宁坐到妹妹旁边,看妹妹不开心,也就不多问了。
  张瑛把车倒出来,交了停车费,开上向家里驶去。
  汽车上了三环,张瑛先开口打破沉默:“说好了晚上一起来接你的,可临来时,我给他打手机,他却关机了。”
  张宁:“他没飞航班吧?”
  张瑛没好气的说:“你也真够傻的,有航班我还叫他来呀。我事先约好了他的,可他却不来。”
  张宁摇摇头:“咳,现在的年轻人,爱情是什么呢?”他假模假样的叹息着。
  张瑛开着车,对面车的灯光晃在她的脸上:“其实我跟他在一起,总觉得没有安全感。”
  张宁笑了:“呦,行,我妹妹也终于有忧患意识了。”
  张瑛瞪了一眼哥哥:“我哪儿能跟您比呀,您老哥是忧国忧民,我是自怜。”
  张宁笑着:“别这么悲观嘛,不行就换一个,你们小年轻的现在不都这样,再者说了,我这么漂亮的妹妹怎么会嫁不出去呢。”
  张瑛没好气的又瞪了眼哥哥。
  张宁:“好好开你的车,没事儿干,你老瞪我干吗?”
  张瑛:“你怎么变得这么贫呢?从来没有见你这么贫过,看来人的本性是可以改变的呀。”
  张宁点点头:“我也就跟妹妹你贫一些,要是别人,哼!”说着撇撇嘴,挥挥手,故做一副不屑一顾的高傲状。
  张瑛:“哥,日本空姐的培训就快结束了,高桥惠子我已经答应人家了,她想利用飞航班的空余时间好好学习汉语。你呢?准备好了没有?”
  张宁揶揄道:“妹妹真是热心肠啊,日本人会把你当成亲善大使的。”
  张瑛斜哥哥一眼:“你别扁我,我可是为你着想,你可以通过她来学习日语,还可以了解更多的日本文化,这就叫男女搭配,学习不累。”
  张宁滑稽的双手合十,喃喃着:“谢谢上苍,赐予我妹妹幸福吧!”
  
  在日本料理店里,顾客已经明显少了许多,嘈杂的声浪也平静了下来。黎卫明和田村加代已经用完晚餐,此时两人正聊的热闹。
  黎卫明盘腿坐在加代的对面,头低垂着,盯着桌上精致的日式盘盏,似乎若有所思。
  田村加代有礼貌的说:“凭着直觉,所以才冒然的认为卫明君是日本人。”
  黎卫明抬起头来,直接对视着田村加代的眼睛,缓缓的说:“不错,我是日本人,但我的母亲是中国人。”
  田村加代惊喜的问:“那你是日本什么地方的?”
  黎卫明仰脖喝干了面前的酒,说:“我出生在中国,长在中国,父亲生前讲他的家在京都,那里有条小河,叫‘高濑川’,那是他很小时候的记忆了,我的母亲从来没有去过日本。”
  田村加代很奇怪:“为什么?”
  黎卫明眼睛有些湿润了:“因为历史。”
  田村加代不明白:“历史?”她头微微一低,眼睛却仍然看着他。
  黎卫明又倒了杯酒,灌下肚去:“你相信我吗?”
  田村加代微笑着:“为什么不?”
  黎卫明的语气有些沉重:“我的父亲是日本军人的遗孤。”
  田村加代轻轻地:“哈啊。”来了一个日本式的惊叹。
  黎卫明解释道:“我的爷爷阵亡了,是八路军收养了幼小的父亲,因为总打仗的原因,后来把他送给了一个老乡抚养。”
  田村加代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听着,接过酒壶来给黎卫明倒上。
  黎卫明喝了一口:“我的家事很离奇,一时也讲不明白。”
  田村加代:“那后来呢?”
  黎卫明:“后来,老乡死了,父亲就和老乡的女儿到了她的亲戚家。”
  “再后来呢?”田村加代追问下去。
  黎卫明:“就有了我。”
  田村加代:“噢。然后呢?”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黎卫明笑了,含有深意的说:“我就遇见了你。”
  田村加代很机敏:“你相信我?”
  黎卫明肯定地说:“那当然!”
  田村加代:“你把隐私透露给了我?”
  黎卫明双手扶膝,把日本式的行为举止学得似模似样:“是!”
  田村加代点点头,又问:“那么,我们是朋友了?”
  黎卫明伸出右手:“一经握手,终身为友。”
  田村加代也伸出右手,黎卫明紧紧攥住她柔软的小手,一把揽住她。
  
  第二日,一清早,蓝祥航空公司的乘务培训中心,又开始了一天的形体训练课。八名日本女孩,穿着清一色的黑色舞蹈服,长头发的女孩都束起了高高的马尾,更加充满了青春的活力。此时都背着手,认真的听女教员在前面的讲解示范。
  女教员也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舞蹈服,旁边站着穿同样服装的张瑛。女教员口里讲解着动作要领,张瑛站在地毯上准备为大家示范,但她心里好像有事儿的样子,低垂着头,微微皱着眉,不时咬一下下嘴唇。教室里的一切、女教员的声音都飘的好远,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女教员最后总结道:“形体训练是通过不同姿态的规范练习和定型培养,把健与美融为一体,使乘务员整体形象更臻完美。好,下面我们请张瑛小姐为大家示范。”说完,女教员退到一边。
  张瑛似乎没听到,还站在原地愣着。
  女教员喊了一声:“张瑛。”
  张瑛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哦。”她向女教员点了一下头,女教员打开CD机。
  张瑛开始随着音乐优美的旋律做动作。健和美在她美丽的曲线上体现,轻盈舒缓的动作融入音乐的旋律,一起飞扬。
  突然,张瑛脚下一歪,差点没站住。女教员按下CD机的off键,音乐停下来。
  女教员走上前来,关切地问:“张瑛,你怎么了?”
  张瑛掩饰着:“我,我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
  女教员:“那你休息一会儿。”她回身对日本学员说:“好,大家跟我来做。”
在普世灵魂的冰川上,化一道紫色的闪电,照耀上帝温暖的脸。
做他手中的笔,行走在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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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  发表于: 2009-07-24   
第13章
蓝祥航空公司的一架波音747-400B飞机起飞了,天空中响起一阵轰鸣声,飞机银色的机身在太阳映照下闪闪发光,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云层后面。
机场跑道外的一处绿茵茵的草坪旁,一辆从远处开过来的白色捷达车,停靠一旁,车门开处,张瑛走了下来。
黎卫明从一边走了过来,嬉笑着喊了一声:“张瑛。”
张瑛看了他一眼,一脸的怒气,语气有点儿凶:“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
黎卫明随便找了个借口:“朋友的剧组忙,他们需要我做替身。”
张瑛不太相信:“你有没有搞错,你的职业是什么?”
黎卫明:“给朋友帮忙嘛,正好我在轮休。”
张瑛赌气地说:“你是不把我放在心上,我跟你说的事情,你有没有当成一回事儿?”
黎卫明有些不耐烦:“你太自私了吧,我不能整天老陪着你,谁都有自己的事。”
张瑛不依不饶:“就你的事重要,比我还重要吗?”
黎卫明皱着眉头,也崩起了一张脸:“我们在一起老吵架,我不想和你吵,随便你怎么认为。”他叉着双臂。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遮住了两人的话语。两人身后的半空中,一架飞机正在降落,飞机在跑道上滑行。
张瑛看着那架飞机停稳,安静下来后,把汽车钥匙往黎卫明手里一塞,只说了一句:“你忙你的事儿去吧。”就气冲冲的扭头走了。
黎卫明看了看张瑛远去的背影,吹了一声口哨,把钥匙往空中一抛,又一把接住,然后坐进车里,开走了。

张瑛怒气冲冲的走了一段,看黎卫明并没有像以往一样追上来道歉,知道自己的预感没错,他们的关系已经走到尽头了。转念一想,这是迟早的事儿,黎卫明这种人,从追自己的第一天起,就没给过自己安全感,算了,迟分手不如早分手。张瑛很想的开,何必让自己苦恼呢?现在没什么事儿,干脆找高桥惠子去。想到这儿,张瑛向惠子住的机组宾馆走去。
进了大厅,穿过走廊,上了电梯,张瑛来到高桥惠子的房门前,举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轻柔的日语:“来了,谁啊?”
张瑛用日语回答道:“是我,张瑛。”
房门开了,高桥惠子迎出来,向张瑛欠了欠身:“张班长。”说着,把张瑛让进屋内,请她在沙发上坐下。
张瑛坐定后,说:“惠子,明天是你们的毕业式。飞行总队要给你们颁发上岗证。恭喜你啊。”
高桥惠子微笑着,客气地说:“是你们的帮助。”
张瑛:“你们还有什么要求,请提出来,我向组织……哦不,我向领导反映一下。”
高桥惠子摇摇头:“大家没有什么,就是希望尽快适应飞行,好见到日本的天空。”
张瑛笑笑:“快了。”她看桌子上有一本汉语语法,拿起来翻了翻。
高桥惠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正要打开:“张瑛小姐,我有件事……”
张瑛想起什么:“哦,我明白,我哥他前段时间忙,又加上你们训练也紧张,所以他说等你上机了,不飞的时候他可以来辅导你,他很喜欢和你接触。”
高桥惠子:“谢谢,如果他方便的话,那就多麻烦了,报酬我会按小时给他的。”
张瑛笑了:“他的报酬就是要你教他日语。”
高桥惠子很高兴:“我应该做到。”
张瑛随便聊着:“你这么喜欢学习可比我强多了,我现在看书就头疼,可我哥哥偏偏又是个写书的,我都替他脑袋疼。”
高桥惠子景仰地说:“作家很伟大。”
张瑛嘴一撇:“就他……”但看到高桥惠子正看着自己,也不好在外人面前太贬低自己的哥哥,便道:“是挺伟大的。”
高桥惠子拿着那个打开的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信纸,请教道:“张班长,什么地方我能买到这些?”她展开来,原来是一个中药单子。
张瑛接过来看:“这是什么?”
高桥惠子解释道:“这是一些中药,我父亲身体不太好,他以前来中国时一个中医给他开的。”
张瑛满口应承下来:“这个,我哥在行,我让他帮你找。”

张瑛回到家里,张宁正窝在屋里敲键盘,张瑛笑嘻嘻地把药单递给他,把自己向高桥惠子承诺的话也一并说给哥哥听。
张宁听得立刻从电脑前站起身来,不满地说:“什么我在行?让我教中文行,弄中药,我可不懂。”
张瑛转身进了厨房,围上围裙开始做饭:“你就帮她去药店配去,不就行了。”
张宁提高了声音:“我没有这个义务为那个日本人服务。”
张瑛不以为然:“要么说作家都是虚伪的,是用文字来伪装自己的动物。”也不搭理张宁,乒乒乓乓开始炒菜。
张宁走到厨房边,双手环抱胸前,斜靠在门框上,问妹妹:“我是动物?”
张瑛没空理他,正在爆炒羊肉,油一下锅,“滋啦——”腾起一片火光,张瑛手脚忙乱地翻腾炒锅。
张宁见妹妹不理他,自我解嘲着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张瑛炒好了菜,盛在盘子里,递到张宁手中,说:“今天晚上,你就别喝酒了。”
张宁接过菜,正往餐厅走,听到这个话,回头问道:“为什么?我不喝酒就睡不着觉,我现在高度失眠。”
张瑛解开围裙,擦了擦手,随后进了餐厅,说:“你知道你为什么失眠吗?”
张宁:“为什么?”
张瑛:“我也不知道。”
张宁:“废话。”随手拣块儿羊肉,塞进自己嘴里。张瑛打了一下他的手,说:“洗手去!”
等张宁洗好手,张瑛已经盛好两碗饭,放到桌上,张宁端起来就吃。
张瑛一边夹菜,一边问:“哥,你的小说怎么样了?”
张宁嘴里塞着白米饭,含糊不清地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我的作品来了?”
张瑛挑了块嫩羊肉夹到碗里,头也不抬地说:“不是我打击你,你的这种书有谁看呀。”
张宁放下碗说:“给历史作证,这项工作总要有人做。没有名利的驱使。”
张瑛白了哥哥一眼:“那你总不能让我养着你吧。”
张宁笑着,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妹妹碗里,讨好地说:“这点是惭愧,等我挣了稿费,我还你。”
张瑛无可奈何:“说你虚伪吧,你还不服气。”
张宁倒心宽的很:“不要急,我会成功的。”
张瑛将了他一军:“如果我能活到100岁。”
张宁腆着脸皮,翘起大拇指,赞道:“不愧是作家的妹妹,损人都很专业。”
两人接着吃饭,都不言语了。
张宁吃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对了,黎卫明最近怎么不来了?”
张瑛语气平静地说:“听哥哥你的,吹了。”
张宁有些吃惊:“吹了?这么快。我可没让你俩吹。”
张瑛面无表情:“是我自己的决定。”
张宁停下碗筷,很关切:“谁先和谁说的吹?”
张瑛很随便地说:“没有谁先谁后,谁也没有说。”
张宁:“那就,吹了?!”
张瑛没再说话,匆匆两口扒完饭,收拾好碗筷,起身去厨房刷碗。
张宁问道:“你就吃完了?才吃这么点儿。”
张瑛远远答了一声:“我一会儿出去。”
张宁端着饭碗自言自语:“你吃这么快,干什么?”
这时,“叮咚,叮咚”,门铃响了起来。
张宁放下碗,正准备起身。
张瑛已经从厨房里出来,用围裙擦着手,向门口走去,她从猫眼向外看着,问道:“谁呀?”门口站着一个穿一身墨绿制服的男子,是个邮递员。里面的喇叭传来男子的声音:“张宁先生的挂号信。”张瑛赶紧打开房门。
邮递员问道:“这是张宁先生家吗?”
张瑛看见挂号信上哥哥的名字,说:“是的,我是他妹妹,我来签字吧。”
张瑛签完字,接了信,说声:“谢谢”。邮递员客气了一声,走下楼去。张瑛拿着信,关上门,走进屋来。
张瑛把信放在饭桌上:“你的信,是正定来的。”
张宁伸着脖子瞄了一眼信封,寄信地址上写着:正定县文史馆。赶紧放下碗筷拿起信进了书房。
张瑛看看桌子上的饭菜:“你倒是吃完了呀,羊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张宁还没等回答,电话响了起来,张宁拿起话筒,说:“喂,哦,汤馆长,我刚收到。”
汤馆长在电话线的另一头说:“我已经和王秘书联系上了,他让我找省委的江副省长,说那里有你要找的东西,等我联系上后马上通知你。”
张宁很是感激:“谢谢!谢谢!”
张瑛看哥哥正忙,也就不打扰他了,进到自己的屋子里,化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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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楼  发表于: 2009-07-26   
第14章
张宁撕开信封,取出里面的资料,摊在桌上,认真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张宁的眼神深邃起来。
1940年4月9日,德国出兵占领了丹麦,突袭挪威击退英法远征军。
德军入侵西欧,荷兰、比利时、法国先后投降。
欧洲战场的变化,急剧刺激了日本迅速压服中国的欲望,以利下一步争夺亚洲、太平洋地区霸权的野心。日本陆军省随后出台了《以昭和15、16年为目标处理中国问题策略》,主旨是加大加快对中国的侵略。
1940年夏季以来,日本帝国主义为迫使中国妥协,动用了军事、政治、经济、外交等一系列手段。中国的抗战进入战略相持阶段,处于妥协投降空气甚浓的困难时期。
日军在正太铁路沿线建设“不可接近”的防区,用它隔离八路军与晋察冀地区的联系。
为了打击日军的“囚笼政策”,1940年8月20日,朱德、彭德怀发布命令,开展了一场以突破正太铁路为重点的战役,我八路军参战部队达105个团,这就是抗战史上有名的百团大战。
……

在中国蓝祥航空公司内,飞行总队的全体人员正汇集在会议礼堂内,召开大会。
主席台上,挂着一副横幅,上书几个大字:蓝祥航空公司日籍学员毕业典礼。
会议由张瑛做为公司空姐代表主持,她走上台来,宣布:会议开始。场下,响起全体与会人员热烈的鼓掌声。
主席台下,四处散布着采访的记者和电视台摄像。镁光灯“喀嚓,喀嚓”地闪个不停。
公司领导端坐在主席台正中央,发言说:“训练期间,日籍乘务员们先后接受了包括客舱服务设备理论与操作、机上急救理论与操作、应急设备理论、客舱安全管理和旅客管理、客舱服务以及英语会话等内容在内的基础训练,经考试合格,准予乘机上岗。”
台下又响起热烈的掌声。
张瑛上台,对着话筒说:“下面有日籍空乘高桥惠子小姐为大家发言。”
掌声中高桥惠子上台,她先是对主席台领导鞠躬,而后对台下鞠躬,发言道:“很高兴今天能够成为中国蓝祥国际航空公司的一名乘务人员。我们从日本而来,到了向往已久的中国,身在蓝祥,心系蓝祥,我们会努力运用经过培训掌握的服务技能、业务知识以及在日本语上的优势,努力工作,以优质的服务为国航赢得更多的日本乘客,为中日两国的世代友好牵线搭桥。”
高桥的话赢得了领导的点头赞许和大众经久不息的掌声。

中国蓝祥国际航空公司的一架飞机满载着乘客,在隆隆的轰鸣声中滑过跑道,向蓝天飞去。天空湛蓝高远,飘着几朵雪白的云,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客舱里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忙碌着。这是八名日本女孩来到中国后,第一次登机正式执行空乘任务,是名古屋至北京的航班。高桥惠子和田村加代在同一个班组。
此时,高桥惠子正为一名旅客送WELCOME水,路过的一位乘客把另一位日本乘客放在手把边的果汁给碰倒了,桔红色的汁水洒在这位日本乘客的西服袖口上。
高桥发现后,忙过来用日语道歉:“对不起,先生,我来帮你。”说着,细心的用餐巾纸为日本乘客揩着洒在袖口上的水。
过道边的一位男乘客,早就注意到这位漂亮的空姐,这时,更是注意观察着高桥惠子,他被她少有的美丽和恬静的气质所吸引。
被洒水的日本乘客很是恼怒,突然粗鲁的把擦过的餐巾纸扔到高桥惠子的身上。
高桥惠子丝毫不介意,微笑着再次道歉,并且从地上捡起扔落地上的餐巾纸,端着盘子走开了。

一直注意观察高桥惠子的日本乘客默默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去,半天都没有收回目光。此人面貌英俊,穿着时髦,满身名牌,西装笔挺,看起来像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他叫吉井贡,是一位日本来华的投资商人。
高桥惠子再出现时,手里端着另一杯果汁,来到身边,为刚才那位乘客更换了新的饮料。
惠子注意到吉井贡一直在看自己,忙过去问:“先生需要什么?”
吉井贡一时有些突然,不过他很快编了个谎:“哦,不,我肚子有些不舒服。”说着,还故意皱着眉头,抱着肚子,一脸痛苦相。
惠子关切地弯下腰去,问道:“是吃了什么东西还是不适应空中压力?”
吉井贡接着编造下去:“是肠炎,上飞机的时候太匆忙,忘了买药。”
惠子说了声:“请稍等。”转身离开了。

田村加代正送完饮料从这边经过,看到了这一切,她被吉井贡的帅气和成熟的男人魅力所深深吸引。
田村加代见高桥惠子手里拿着一小瓶药正急匆匆走过来,就迎上前去,佯装路过的样子,随口问惠子:“有人用药吗?”
高桥惠子点点头:“是,一位先生患了肠炎。”
田村加代热情地说:“让我来吧。”
高桥惠子没有多想,把药给了她,交待道:“40排B座。”田村加代接过药就走了。
高桥惠子继续她的其它服务。

吉井贡取出一张自己的名片,正坐在座位上满心欢喜地等待着高桥惠子的到来。
田村加代来到吉井贡的身边,把药递给他:“先生,给您。”
吉井贡接药的同时,正举着准备交给惠子的名片,可抬头看到的却是田村加代,不是高桥惠子,心中万分失望。
吉井贡没精打采地接过药来,道了声:“谢谢!”
田村加代微笑着说:“不用谢。”她已经看到吉井贡手里正拿着的名片。
吉井贡有点尴尬,把名片就势放到托盘上。
田村加代很高兴:“是给我的?”
吉井贡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是的,你是日本人?在中国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请联系。”
田村加代接过名片,回答道:“是,我家在北海道,这是我在中国的第一次飞行,请多关照。”
田村加代回到乘务间后,把吉井贡的名片郑重地收起来。

张瑛也在同一班次上,正在一边为乘客服务。她路过36C、D时,听到座上的两位女乘客在交谈。
“黑田女士,生日快乐!”一位说。
“谢谢。”另一位微笑着点点头。

张瑛听到后便找到了乘务长,高桥惠子、田村加代几个人也服务完聚集在这里。
张瑛说了情况后,提议道:“我们为她开瓶香槟吧。”
“好!”几个乘务员一致同意。
一个别致的生日Party在公务舱开始了。
张瑛要高桥惠子广播祝贺,惠子欣然同意。片刻,飞机上流淌着惠子甜美亲切的日语:“女士们、先生们,大家好,今天是36C座的黑田女士的生日,在这个普通又特殊的日子里,我们祝福她永远幸福,并在北京的旅程快乐。”
黑田女士很激动地站起来,向四方点头致意,表示感谢。
张瑛和田村加代举着一瓶法国大香槟,来到黑田女士身边。张瑛拿瓶,加代开塞,“砰”的一声,冒出一柱酒沫,张瑛为黑田女士斟了一杯,两人同声用日语说:“祝您生日快乐!”
乘客们纷纷站了起来,鼓起了掌。
悠扬的生日快乐歌回荡在机舱里,大家都跟着唱了起来,不分人种,不分国籍,真诚的祝福着一位萍水相逢的陌生女士:“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吉井贡并没有被这种场景感染,他不时地在人群里瞄来瞄去,寻找着高桥惠子的身影。
黑田女士接过香槟酒,声音激动地微微颤抖:“我经常来中国,这里太神奇了,故宫、长城、兵马俑,还有今天的这个生日Party,是Lx Air China,你们的服务是一流的,我要告诉我的朋友们,你们是我永远的选择。”
全机舱内响起大家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不多久,飞机拖着长长的轰鸣,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
此时,在张宁的家里,他正坐在电脑前快速地敲打着键盘。
张宁此刻的脑海里,是轰轰烈烈的抗日战场的景象,我方战士在日军的飞机坦克的轰炸下,一批批倒下了,但随着嘹亮的进攻号的响起,又一批批热血男儿冲上前去,这是一条用鲜血铺出的路,后来者踩着战友们的尸体冲向敌人,来不及为阵亡的战友洒一滴泪,自己也抛洒了满腔的热血。
和平就是这样换来的,尤其弱国的和平。想要尊严的活着,不是苟安一时,只能奋起反抗。
张宁的血液在血管里涌动着,沸腾着,他觉得四面的墙壁已经容不下自己躁动的灵魂,空间一下子变的无比狭小,他只能敲啊敲,把这种激情化为电脑屏幕上的文字。
在普世灵魂的冰川上,化一道紫色的闪电,照耀上帝温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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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楼  发表于: 2009-07-26   
第15章
首都国际机场,从名古屋抵达的客机早已进港。乘客已经下空了。
机组乘务人员还没有离去,在进行后续工作。高桥惠子正一个个挨着检查乘位,在40B座位上,她发现了一个手包。
高桥惠子走过去,把包拿起来。这是一个黑色的纯牛皮质料的男士手包。她打开检查了一番,里面放着一些美元、日元,还有一本护照及《慕容志》摄制组字样的文件一份。
护照的照片上吉井贡英俊帅气的脸在对着惠子微笑着。
高桥惠子拿着手包,来找张瑛。
张瑛正在收拾餐具。田村加代也刚好从外面的座位舱进来。
高桥惠子把手包递给张瑛,说:“你看,是个乘客的。”
张瑛接过来看了一下:“呦,没有护照他怎么出关呢?”
田村加代也凑上前去看,叫了一声:“是吉井君的。”她看到了护照上的照片。
高桥惠子奇怪地问:“你们认识?”
田村加代回答:“是!”
张瑛说:“我们赶快和关检联系。”
田村加代抢过手包:“我去联系。”说着,急匆匆下了飞机。

机场的候机楼里,旅客排成长队,通过边检。到吉井贡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包不见了,重要身份证明都在包里,一时想不起丢在哪儿了。海关的工作人员可不客气,把他带到一边仔细问话。吉井贡越急越说不清楚,已经满头大汗。
这时大厅的广播响起来:“来自名古屋的吉井贡先生,您的护照遗留在您所乘坐的航班上,请您不要着急,现在工作人员马上给您送去,请边检协助。”
广播用日语一遍遍重复着。

吉井贡站在那里焦急地等待着,田村加代出现在他的面前:“吉井君,您的手包。”说着递过去。
吉井贡接过她递来的手包,感激着连连说:“谢谢!谢谢!”
这时,机组人员拎拉着工作箱包也正走出候检大厅。
吉井贡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高桥惠子,他冲她一点头,微笑了一下。
高桥惠子也礼貌地微笑点头,然后随着同伴走了过去。
吉井贡看着高桥惠子微笑起来靓丽的面容,被深深迷住了,目送着她匀称秀丽的背影一直走出候机大厅。
田村加代向吉井贡招呼道:“吉井先生,有事儿请说话,不必客气,再见。”她递过来一张写着自己联系电话的便签纸,然后优雅地挥挥手,走了。
吉井贡拿着纸条,看了眼田村加代写的电话,随手攒成了一团,在路过一个门厅转角时,把纸条扔进了垃圾桶里。

出了候机楼,机组人员说说笑笑地登上了蓝祥的班车。车上,出乘回来的空姐和飞行员们互相打趣着,相好的伙伴们已经在相约怎样消磨闲暇时光。几个日本女孩也在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和大家攀谈,不时夹杂几句日语。第一次出乘回来,对她们来说,更是又高兴又兴奋。
只有平时爱说爱笑的田村加代,今天一反常态,一个人默默坐在后面,低着头不知看什么。
田村加代拿出吉井贡的名片,又仔细端详起来。名片精美的纸张上,用日文和中文印着几个字:
千叶县文化交流投资制作有限公司吉井贡
下面留着电话、手机号码,通信地址。
田村加代高兴得两眼放光,不禁微笑着抿了一下嘴唇。旁边的女同事看见她的高兴劲儿,不禁好奇地问道:“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田村加代赶紧收起名片,掩饰着说:“没什么。”

坐在前面的张瑛和高桥惠子也正在交谈。
张瑛:“惠子,这两天有时间,你和我哥哥见见面吧。”
高桥惠子顺从地说:“是。”

北京这段日子天气很好,晴空万里。大气也经过政府的治理,有了明显的改善。
四处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繁荣景象,轻轨的铺架工作正在紧张进行,道路交通有点儿受影响,但这是为了以后更便利的交通而暂时受到的一点儿小小的困扰。四处都树立着新北京、新奥运的标语牌。北京人对这个来之不易的奥运盛典,很是津津乐道,这是国家的光荣,更是北京的光荣。

夜晚,机场的蓝祥机组宾馆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人们刚吃过晚饭,相约着外出娱乐、休闲。
黎卫明穿着一身特意买的日本品牌的休闲服,着意地打扮了一番,脸刮得干干净净,油亮的头发上喷着定型摩丝,脚上的皮鞋也精心地打上了鞋油。手里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走进宾馆大厅,还不放心地在玻璃门前停留下来,对着玻璃的反光照了照自己的形象,用手梳理了一下头发,觉得满意,才昂首阔步地上楼来,找田村加代。
田村加代正在自己的屋里,托着电话机,娇声细语。

北京ANA饭店,在吉井贡下塌的房间里,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他正在洗澡。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悠扬的乐曲声。
吉井贡裸着上身,只围了一条浴巾,湿淋淋的头发还滴着水,匆匆跑出来接电话。
田村加代娇柔的女声:“是吉井君吗?”
吉井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回答道:“是。你是?”
田村加代:“田村加代。”
吉井贡疑惑地反问:“加代小姐?”一时想不起是哪位。
田村加代提示道:“飞机上我们……”
吉井贡想了起来,很客气地说:“哦,谢谢你,不然我就被遣返回日本了。”
田村加代:“不用谢我,我们都是日本国人。”
“加代小姐在北京朋友很多吧?”吉井贡没话找话。
田村加代:“很孤单,北京不是很好玩,吉井君在北京做什么?”
吉井贡:“投资,只要能赚钱。”
田村加代:“很羡慕你。”
吉井贡敷衍着:“有时间你可以来我的公司。”
田村加代听到邀请,很高兴,又问:“现在方便吗?”
吉井贡犹豫了一下:“这么晚了?”
田村加代语气有些撒娇:“很久没有和同胞说话了。”
吉井贡看了一下墙上的挂表,说:“也好,我带你去参观我的电影。”
田村加代惊奇地问:“电影?”
吉井贡解释着:“我的公司投资了一个电影,现正在北京怀柔拍摄。”
田村加代开心地说:“我很喜欢看电影。”
吉井贡:“那我去接你。怎么找你?”

走廊里,黎卫明拿着鲜花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有些激动地来到田村加代的房门前,举手敲了敲门。
刚放下电话在化妆的田村加代打开房门,心里念叨着,怎么这么快?一看是黎卫明,泄了气。
黎卫明没发觉田村加代失望的表情,热情地在她的香腮上吻了一下:“晚上好。”
田村加代冷淡地说:“进来。”
屋内点着一盏晕黄的灯,情调有些暧昧。黎卫明把花插到花瓶里,上前用双臂紧紧抱着田村加代,气喘得有点儿急,田村加代丰腴的身体摸起来很舒服,黎卫明迫不及待地动手动脚。
田村加代一扭身,挣出黎卫明的怀抱:“不行,今天不行。”
黎卫明只好做罢,提议道:“今晚,我们去三里屯酒吧怎么样?”
田村加代坐在梳妆镜前,扑着粉:“哦,不行,日本来了个朋友。”
黎卫明警觉地问:“什么朋友?”
田村加代不耐烦地说:“千叶县的,我的一个同学。”
黎卫明追着问:“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田村加代正往嘴唇上涂口红:“并不是什么都可以说的。”
黎卫明看着田村加代那张精心修饰后,更加妩媚性感的红唇,笑着说:“男的女的?”
田村加代起身找出一瓶平时舍不得用的法国名牌香水,瞪了黎卫明一眼:“女的!”她用香水点了下黎卫明的鼻头,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你毕竟有一半血统不是我们民族的。”
在普世灵魂的冰川上,化一道紫色的闪电,照耀上帝温暖的脸。
做他手中的笔,行走在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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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楼  发表于: 2009-07-28   
第16章
北京一家生意红火的日本料理店,店前停满了汽车,还不时有客人来到,门口的服务小姐面带职业性的笑容,客气地招呼着进店的客人。
张瑛兄妹和高桥惠子三人盘腿而坐。身着日式服装的服务小姐在跪膝上菜。上完菜后,弯着腰倒退着走到推拉门前,转过身,跪下来,拉开门,又跪下来,为客人合上门。菜没品尝正不正宗,但这种顺服的跪拜形式倒学了个十足。
张宁盯着这位穿着和服的中国服务小姐出去,有点儿不适应,他宁可去北京地道的涮肉馆热火火地吃一顿,也不愿受这个洋罪,吃个饭都不自在。但张瑛执意要请高桥惠子来吃日餐,以表示对这位远离家乡的姑娘的关切,张宁也不好再坚持。
这时,张宁说了一句:“这是我第一次在北京吃日本餐。”
高桥惠子低了下头,轻声问道:“张宁先生喜欢日本菜吗?”
张宁:“说不上喜欢与不喜欢。”语气有点儿生硬。
张瑛瞪了他一眼,向高桥惠子解释道:“我哥这人,不会说话,写字还行,他的字挺漂亮。”
高桥惠子挺感兴趣地问:“哦,是日本字吗?”接着又补充道:“就是有平假名、片假名的那种日本字。”
张宁淡淡地说:“我知道,我的字说不上好和坏,我是在电脑上创作,平时很少写字。”
张瑛瞥了眼哥哥,不喜欢他那冷淡的语气,怕扫了惠子的兴致,于是热烈地称赞起日本的美食:“我喜欢日本的佳肴,像这种口味清淡少油腻的日本料理很适合我的口味。”说完,招呼惠子进餐。
三人一边享受着饭菜带来的愉悦,一边评论着。
高桥惠子说:“我很喜欢吃鱼,因为80%的蛋白质营养来自鱼类。”
张瑛附和着:“吃鱼使人聪明和长寿,我听说人是由鱼变化来的。”
高桥惠子听后掩面轻笑起来。
张宁却一板一眼地反驳着:“可也有人说,人是猴子变的。”
张瑛也不示弱:“是鱼变的也好,是猴子变的也好,反正人不会再变回去了。”
高桥惠子看着拌嘴的两兄妹,笑着解围道:“张宁先生是写生物书的吧?”
张宁一本正经地说:“不,是写动物的,高级动物,人的主题。”
高桥惠子微笑着:“这一定很有乐趣。”
张宁却无此同感:“是人与人之间的事儿。”
高桥惠子:“是爱情故事吗?先生有没有看过我们日本的《东京爱情故事》?”
张宁看了她一眼,回答道:“现在的电视电影我根本不看,中国的也一样。”
高桥惠子疑惑地问:“那您怎么了解日本呢?听张小姐说您在写有关日本方面的书,能给我讲讲吗?也许我能帮你什么?”
张宁诙谐地说:“我写的是警察与小偷的故事,但它发生在战争年代。”
张瑛向张宁使了个微妙的眼色,打住张宁的话头:“惠子,你跟他说说日本男人和女人吧,我听说日本的男人都很大男子主义。”
高桥惠子点点头表示同意:“是,女人在职业场上发展的空间很小,日本女性受高等教育的目的,有些是为了追求更好的姻缘,因为她们婚后都不再工作了。”
张宁问道:“那惠子小姐结婚后会不会再工作?”
高桥惠子:“当然,但如果需要我也可以照顾丈夫。”
张宁评价了一句:“你还是摆脱不了日本女人的地位。”
张瑛气哥哥说话不注意场合:“就你的地位好,今天你买单。”
三人用日语汉语交替说着,张宁的日语很有限,张瑛不时充当着中间的调和及翻译。
三人谈得很融洽,气氛温馨。虽然张瑛觉得哥哥不会说话,但高桥惠子却不介意,对张宁的某些想法和观点很感兴趣。

同一时间,北京郊区怀柔的一个摄制棚内,工作人员仍然紧张地忙碌着。灯光、摄影各就各位,机器转动着,一场戏正在拍摄中。
这是夜晚的一个场景,一些日本武士正在追杀一个敌人,追到一道日式的木楼梯上,众武士团团围住了敌人,双方剑拔弩张,一言不发,展开一场激烈的格斗。
吉井贡带着田村加代走进来,也没跟众人招呼,站在下面观看着。刀光火光映照在加代的脸上。她明明知道这不过是拍电影,不是真的,但仍被眼前紧张的气氛搞得大气都不敢出。
楼上打得正热闹。敌人的功夫高强,不几个回合,一个“忍者武士”被敌人从木楼上踢了下来。
那名“忍者”撞断了木质的楼梯栏杆,翻转着,从半空摔落下来,“砰”的一声,重重掉在地上,口中鲜血直喷,头一歪,双腿一蹬,死了。
田村加代吓地尖叫一声,一下扑进吉井贡的怀里。
导演在那边喊了一声:“停!”

楼上,扮演敌人的是黎卫明的师弟尧远,听到导演的喊声,他和几个日本演员下了楼梯。
导演是位香港人,在拍武打电影方面很有经验。

吉井贡看到这里,很是生气,把导演叫过来,不客气地训斥道:“怎么会是我们大和的武士倒下?”他指指刚才“死去”的武士。
武士站起身来,擦着嘴边的假血。
导演赔着笑脸:“吉井君,这是镜头的安排。”
吉井贡不讲理地树起一根手指,摇了摇:“NO!我要那个敌人摔死。”他指着走下楼梯的尧远。
导演很尴尬:“他死了,我们还怎么拍呀?”
吉井贡不耐烦地挥挥手:“难道不可以换人吗?来一个杀一个,把他们都杀死,统统杀死,一个不留。”说着,恶狠狠地做了个杀的手势。
制片是个中国大陆的,叫汤友鹏。看导演招架不住,也走过来缓和气氛,用日语向吉井贡尽量解释着:“人物是连贯的,否则不能成主线。”
吉井贡粗鲁地说:“怎么会这样?我不想看到这样的胶片。来。”他呼地从一名武士的手里夺过武士刀:“来,向我进攻,你们这些敌人。”吉井贡俨然成了日本忍者武士,虎视眈眈地挥舞着战刀,向几名中国演员挑战。
几个中国替身和打手面面相觑,都把目光转向制片,制片点点头,示意可以,于是轮番接受吉井贡的进攻。
吉井贡是日本柔道高手,身手敏捷,不一会儿就把几个不会武功的强健汉子打倒在地,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吉井贡站在一边傲慢地狞笑着,他出手很重,已经真地伤了几个中国替身演员,他却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跟当年侵略中国的日本鬼子一副德性,把中国的人命不当回事儿。
尧远实在看不过,走上前来。

吉井贡见来的这人,虎背蜂腰,臂上肌肉突起,步履稳健,身手敏捷,两眼锐光闪烁,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碰到对手了,吉井贡很兴奋,他早就想领教中国武术。听说什么中国武术博大精深,世界无双,但在吉井贡的眼里,不值得一提,那不过是弱国劣民的自吹自擂罢了,哪儿能跟自己的柔道相提并论。今天就要让这群井底之蛙见识一下,什么才叫武术,什么才叫日本武士道。吉井贡边想,边握着战刀,嘴里“嗬嗬”有声,只等着尧远走上前来,痛击得他跪地求饶。
汤友鹏看出这场战事不是较量比试那么简单,上前拦住尧远,小声交待道:“他是投资经理,你别鲁莽。”尧远点点头,走到吉井贡的跟前站定。
吉井贡“哇”的怪叫一声,双手握着战刀稍微侧向身体右面,脚下踩着步子,小跑着冲向尧远,恶狠狠的一刀向尧远当头砍来。
尧远赤手空拳,上前跟嚣张的吉井贡展开肉搏。尧远深得中国武术的真谛,沉的稳,临阵不急不躁,后发而先制。等到吉井贡来到跟前,他稍微一侧身,让过刀锋,吉井贡的冲力扑了个空,正待转身,尧远已经控制了他身后的空门,尧远记得汤友鹏的话,没有下狠手伤他,只是轻轻推了他一把,让他知道厉害,适可而止。
然而,尧远的好意,吉井贡当成了侮辱,更加激起了狂性,口中暴躁地叫唤着,把战刀舞得呼呼风响,拼了命的打法。尧远却一再退让,缩手缩脚,在又一次抵住吉井贡的刀锋,把他推过一边之后,尧远跳到一旁,准备抱抱拳,结束这场闹剧似的比武。
但已被激起兽性的吉井贡并不罢休,又冲上前来。尧远没有防备,被吉井贡的刀锋劈到胸前,衣衫破了一个大口子,露出血痕,倒在地上。尧远看着吉井贡,眼中露出愤怒的光芒,拳头一捏一松。汤友鹏一看不妙,赶紧上前扶起尧远,把他搀到一旁休息。
吉井贡拄着战刀,睥睨着众人,训斥着导演和工作人员道:“这才是日本武士,这才叫电影,记住了。”
几名日本方面的剧组人员纷纷鞠躬道:“是”。导演和制片虽然心中不以为然,但面子上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赔着笑脸。只有中国方面的几位演员,很是气愤,但也不敢再说什么。
训完话,吉井贡对几位伤者看都不看一眼,仿佛他们不存在似的,耀武扬威地转身离开片场。
田村加代忙跟在身后,亦步亦趋地陪在吉井贡的身旁,心中充满了崇敬的心情,一起出去了。
留下导演和制片,默默地对视了一会儿,忽然一种倦意涌上心头,导演挥了挥手,说了一声:“大家也都累了,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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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楼  发表于: 2009-07-28   
第17章
  北京郊区的蓝祥航空公司的机组宾馆外面,黎卫明站在月光下,久久盯着六楼那扇始终黑着灯的窗户,怔怔地发呆,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了,窗户的主人还没有回来。夜色越来越浓了,夜风吹来,身上有了丝丝凉意,看来,今晚上是不会再回来了。
  
  一家整晚营业的酒吧里,悠扬地飘着轻音乐,已经没有什么客人了,零散的几位客人各自喝着闷酒,这是一些失意的人,晚上不想回到空荡荡的家里,一个人面对四面墙壁。
  夜已经深了,路上的灯光寂寞地眨着眼睛,只有偶尔一些车辆呼啸着飞驶而过,尾灯在人眼前闪亮,划过一道光,消逝在远方。
  田村加代和吉井贡坐在酒吧的角落里,正兴奋地聊着。田村加代没有丝毫的倦意,在幽微的烛光下,她的眼睛里绽放着异样的光彩,脸颊上有两抹红霞,很妩媚。
  田村加代娇声细语地问:“吉井君的电影讲的是什么故事?”
  吉井贡喝多了酒,说起话来舌头在嘴里打转:“古代的时候,中国的一个功夫小子,到我们日本向我们的武士挑战,妄图以武力征服日本,最后被我们的日本武士打败的故事。”
  田村加代拍着手笑道:“那一定很好看。”
  吉井贡豪迈地一挺胸脯,说:“是,我们大和民族是不可欺辱的,我们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中国需要我们日本人来帮助繁荣。”
  田村加代点头深表同意:“是。吉井君很有武士风范,是我们日本青年的楷模。”
  吉井贡一举酒杯,谦道:“惭愧,惭愧,为大日本效忠是我们民族的光荣,我会尽自己的努力。”
  田村加代也举起酒杯:“欢迎吉井君经常光顾我的航班。”
  吉井贡拿杯跟田村加代一碰:“为了我们的事业,干!”
  两人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吉井贡揽着田村加代的腰,在她的粉颊上亲了一口:“你需要一份工作。”
  田村加代瞀斜着两只醉意朦胧的眼睛问:“什么呀?”
  吉井贡托起她的下巴说:“和我一起干。”
  田村加代幸福地倒在吉井贡的怀里:“别欺负我。”
  
  天亮了,一架飞机起飞,冲向云端,新的一天来临了。
  
  在一家连锁的北京医药中心里,张宁正陪着高桥惠子为她父亲高桥四郎配中药。
  穿着一身白大褂的中年药师端详了一下单子,又把单子还给张宁,摇了摇头。
  张宁已经陪着高桥惠子跑了好几家了,连这家大型的药店都没有,很失望。正准备走,又回过头来,抱着一丝希望问中药师:“大夫,这几剂方子什么地方可以找到?”
  中药师建议两人:“你们可以去中医药大学看看。”
  两人谢过药师,坐车来到中医药大学的药店。张宁满怀希望地递上单子,药店的人看了看,摇了摇头,又递还给张宁。张宁一脸失望。
  
  出了药店,高桥惠子低垂着头,无精打采,轻声说:“张宁君,真地非常感激您了,陪我跑了那么多的地方。也许这个方子太老了,所以许多药店现在已经没有这种药卖了?”
  张宁不忍心看到高桥惠子一脸闷闷不乐的表情,宽慰她道:“没关系。北京大着呢,药房也特多,咱们才跑了几家?这药可能是有点偏,一般的药店没有进货,但并不代表就绝对没有,咱们耐心找找。”
  说着,伸手拦下一辆经过身边的出租车,让高桥上车。张宁坐在前排副驾驶的位子上,跟司机师傅闲聊起来。
  张宁知道这些每天在外跑街窜巷的出租车司机,对北京的角角落落、新城老巷最熟悉。上车就跟司机闲聊上了。
  这位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北京人,很热情,听张宁说要找中药店,说了一声:“您呐,还真是找对人了。不瞒您说,去年我家老人生病,您知道,老人比较信的过咱传统的中医。老中医号号脉,开了个方子,就完事儿了,可苦了我了。其中有几副药死活配不到,我也是满大街跑的找药店。走,我先带你们去最近的一家看看。”
  然而,虽然有向导的带领,两人不用像没头苍蝇似的顶着烈日在北京城宽阔的大街上跑来跑去,但是随着一家一家药店跑过来,两人心中的希望越来越小。
  看看天色已经晚了,从最后一家药店询问出来,高桥惠子说:“张宁君,看来是没有了,咱们先回去吧。”
  张宁也没有办法,只能点点头。两人都坐到车后座上,张宁说:“师傅,麻烦您去蓝祥航空公司。”
  司机答应一声:“好嘞!”调转车头,向蓝祥航空公司开去。
  
  高桥惠子双手捏着父亲寄来的药单,盯着上面的字,默不作声。
  张宁觉得事情没办好,心里也不舒服,转头望着窗外飞驶而去的建筑。
  北京这几年,经过许多大的事件,九七香港回归,九九澳门回归,建国五十年大庆,现在又处于迎接奥运的蓬勃建设中,城市基础建设,市容市景得到了进一步的改善。街道拓宽了,两旁是人工精心培育的绿化带。那些破旧的小平房,有碍观瞻的碎泥烂瓦,都被清除了,处处透着清新整洁,一副新面貌。
  张宁一边看着,一边想着心事。车经过一个警卫守护的大门时,张宁看到里面建筑气势庄严,是那种严谨肃穆的学院风格,这是哪所大学?张宁想着,向门牌上看了一眼:中医研究院,几个大字映入眼帘。张宁心中一动,忙喊师傅:“停车。”
  师傅一踩刹车,把车停靠路边,张宁让司机等他们一会儿,拖着高桥惠子下了车。
  疾步跑到警卫身边,张宁顾不得气喘,打听道:“请问,你们研究院可有药店?”
  警卫指了指方向,告诉两人怎么走。
  张宁和高桥惠子急匆匆奔向药店,正赶上药店快关门的时间,店里没有什么顾客。张宁赶忙递上单子,问:“这几副药能配齐吗?”高桥惠子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
  中药师看完单子后,点点头,按着药名、药量,一钱一两地配了出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张宁和高桥惠子两人相视一笑,心中都暗暗舒了口气。千言万语,这一天的辛苦劳累都在这一笑中表达了。
  高桥惠子凝视着眼前这个不算英俊的男人,平时对自己冷言淡语,不屑一顾的样子,可真的办起事儿来,那认真负责的态度,很令人感动。此刻,高桥觉得张宁并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他深沉的表情下,有一颗火热的心,只是他不善于表达罢了。
  
  配好药,两人出了门,发现不远处就有个邮局,还开着门,张宁不等惠子开口,就说:“你爸爸肯定等着用药呢,咱们赶紧把它寄了吧。”惠子点点头,跟着张宁向马路对面走去。
  填单子,打包裹,交费用,看着装在防水袋里的中药被邮局工作人员拉到库房里,高桥惠子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张宁知道惠子对父亲的眷恋之情,在边上默默看着,没有催她。
  转过身来,高桥惠子发现张宁仍在等着自己,有点儿不好意思,向张宁深深鞠了一躬,真心感谢道:“张宁君,今天多亏了你,不然,爸爸的药我肯定配不成。”
  张宁反而被弄的手足无措,不知是否应该也鞠躬还礼,但两个人在邮局里像日本人似的互相鞠躬,多滑稽啊,再说,张宁从内心里抵触日本,怎么能学他们的行为礼节?想起中日的区别,张宁脑中闪现中国传统的礼节,不是像现在这种欧式作风的握手,而是女子万福,男子作揖。不禁也双手一抱拳,作起揖来。
  高桥惠子一看,不禁愣了,不知张宁的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好像没有从别的中国人那里看到过这种礼节。
  张宁看惠子愣愣地看着自己,才回过神来,没想到自己心里痴痴呆想,就顺势做了出来。糟糕,今天可糗大了,要是妹妹在这儿,还不知道会怎样笑自己呢?赶紧把作揖的双手放下来,背在身后,偷偷瞄一眼周围的人,幸好,没什么人,大家都忙着整理东西,准备下班,没人理会他们。但张宁的脸上还是腾起了两片红晕。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张宁掉头向外走去,嘴里只向高桥惠子打了个招呼:“走吧。”
  细心的高桥惠子把张宁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但见张宁害羞的像个小姑娘,也不做声,从小的教育让惠子懂得照顾别人的自尊心,尤其是大男人的自尊心。高桥惠子抿着嘴,跟在张宁身后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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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上了车,张宁还是半天没吭声。高桥惠子打破了沉默,说:“张宁君,您今天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我请你吃晚饭吧。”
  张宁这时脸上的红潮已经被凉风吹退了,神态也自然了下来,说:“不用,这么点儿事儿,就让你请吃饭,那哪儿行?”
  高桥惠子说:“跑了一天,也到吃晚饭的时间了,我也肚子饿了,反正要吃饭的嘛,就一起吃,好吗?”
  张宁本来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想了一下,爽快地说:“好吧。这样,我带你去吃吃咱们中国的特色菜。”
  高桥惠子很高兴:“好呀,其实早就听爸爸说中国菜好吃了,只是一直很忙,来这里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机会。”
  张宁:“你没听说过一句俗话:吃在中国吗?外国游客,有些就是慕名中国的吃文化,才来中国一饱口福的。中国在吃上是很下功夫的,已经衍生出一门文化,历史传承很悠久的。唉,只可惜现在一些年轻人,非要赶时髦,喜欢吃什么麦当劳、肯德基,还做为一种时尚。其实这些在国外是那些没有钱的人,或者生活节奏太紧张顾不得坐下来好好吃一口饭的人,不得已才选择的快餐食品。说白了,就是垃圾食品,到了北京却成了宝了,因为是外国来的。我有个同学的妹妹,有一回请她们外教吃饭,选在麦当劳,外教很不高兴,还以为是故意看不起人家呢,其实,这在中国是一种贵宾级待遇,很可笑啊。”
  
  高桥惠子听着张宁发牢骚,她很能理解张宁的感受。
  当年的日本在二战时是战败国,爸爸那一代的人也是低着头、弯着腰生活的。但大和民族的凝聚力和拼搏精神是令世人佩服的。他们拼死拼活的工作,创造了令世人瞩目的经济神话,用自己的汗水换来了别人的尊敬,现在他们这个小小的岛国,可以挺直了腰板说话,对世界经济巨头的美国铿锵有力地说:不!
  高桥惠子在爸爸的教育下,懂得自尊自爱自强的道理,与日本当今社会上一些新潮的女郎是不同的,她有自己的想法。虽然表面上看来,惠子是位柔弱温顺的日本普通女孩,但她内心有对人类深深的热爱,她也很爱自己的祖国,但她不盲目,对当局的一些说辞,能深入地思考,对于历史,正直的年轻人是负有还原真相的责任的。错了,就是错了,何必要掩饰?勇于承担后果,向被迫害的国家和民族给予精神和物质的补偿,这才是现在应该做的。
  高桥惠子默默听着,并没有发表意见,她觉得张宁虽然话有点偏激,但他满腔爱国的热情和自己是一样的,在这一点上,自己和他的心是贴近的。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在来中国的这帮女孩子中,大家谈论的最多的是哪儿的衣服漂亮,哪儿的日本料理正宗。虽然做为女孩,惠子也喜欢这些,但这不是生活的全部,不是精神世界的全部。高桥惠子在家里和父亲那种纵谈国事天下事的快乐,在这儿找不到了,因此她非常想念爸爸。现在听到张宁的话,好像跟爸爸在一起谈论时事,一种亲切的感觉油然而生。
  
  张宁自顾自的发了会儿牢骚,见高桥惠子能注意地倾听,觉得很畅快。
  张宁有时在妹妹面前述说对这个社会不良现象的不满时,妹妹要么不以为然,很不耐烦地躲到一边;要么干脆和自己抬杠,说他少见多怪。妹妹的口头禅是:“这有什么!”
  张宁有时认起真来,会感到很痛心。社会上的一些畸形现象,人们都不起来抵制,任其发展,那社会的规范在哪里?“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这本来是勉励勇于冲破旧俗陈规的人的激励之辞,但现在成了一些人只顾个人,不管自己的行为是否损害了他人和社会的托词。
  张宁有时也想,是不是自己年龄大了,真的跟不上时代了?但某些主流的传统思想永远不会过时,有些美德永远不应该抛弃。比如爱国,在任何时候,国家遭到侵略的时候,我们就应该随时准备抗起钢枪,打击侵略者!
  
  两人说着话,让司机送他们到一家北京有名的涮肉馆,付了钱,下车。
  热腾腾的火锅端上来,摆上各种蔬菜,旋的薄薄的羊肉片、牛肉片,张宁给惠子倒上饮料,给自己斟满酒,兴冲冲吃起来。
  一边吃,张宁一边夸赞着:“惠子小姐,你别笑我,这样的涮肉再加上酒,是我最喜欢的。吃起来很有豪情。你要是了解中国的文学名著《水浒》,就知道,男子汉大丈夫,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才叫爽快。”
  高桥惠子笑盈盈地说:“在家听爸爸介绍过,中国的四大文学名著之一。是不是还有一部书叫《红楼梦》的?我爸爸很推崇,只可惜我没有看过。”
  张宁说:“以后你的汉语水平提高了,就可以看看。不过对你们来说,还是有些困难的。里面的诗词,还有白话文言理解起来有一定难度。”
  “那就看张宁君这个老师教导的水平怎样了。”爸爸的药寄走了,高桥惠子一块心病消除了,心情很轻松,跟张宁说起话来,也不一板一眼了。
  张宁笑笑:“我这个老师,也只能蒙蒙刚来中国的你,你在这儿时间长了,只怕教你都没资格了。”
  高桥惠子:“张宁君太谦虚了。”
  “我说的可是真的,中国文化博大精深,我学得的连汪洋中的一滴都不到,当然要谦虚点儿了,如果连这一优点都没有了,我可真是一无所有了。”
  高桥惠子莞尔一笑,觉得张宁说话挺风趣幽默的,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么严肃,也就没那么拘谨了。
  高桥惠子问道:“你是当作家的,第一次见你时感觉很不好接近,没想到……”惠子不知下面怎么措词。
  张宁正把肉倒进锅里,侧头问道:“没想到什么?是不是我也有挺粗鲁的一面?”
  高桥惠子赶紧说:“不是粗鲁,是豪放。”
  “豪放?”张宁听地哈哈一笑,说:“在宋词里,有豪放派,我就很喜欢豪放词。苏轼、辛弃疾是我最欣赏的两位豪放派大诗人。只可惜,我不会写词。”
  高桥惠子听了,说:“我这一会儿倒学了不少知识,知道了《水浒》、苏轼、辛弃疾,张老师,贵国是不是有句话叫‘寓教于乐’呀?”
  张宁看高桥惠子这么冰雪聪明,非常高兴,大笑道:“孺子可教也。”一直以来,张宁心头背负着历史的重任,总是沉甸甸的,没有片刻轻松,今天和惠子却很谈的来,从没有笑的那么舒畅过。
  
  两人一边畅快地吃着,一边讨论着中日文化的相同和差异之处。
  高桥惠子告诉张宁:“在日本,女子的温顺是由于日本男性对女性的歧视,现在虽然好多了,但这种历史的传承不是一两天内能改变的,日本男人的大男子主义是有名的。”
  张宁点点头,说:“这跟中国有些相似。中国几千年的封建历史,是世界上封建制度最长,也最完善的国家。封建制度的第一受害者,就是妇女。封建礼教摧残着她们的身心。旧社会,妇女裹小脚,被认为是美,这是一种畸形变态的审美观。现在,中国被称为妇女解放很彻底的国家,中国被认为是女权很高的国家。确实,妇女在中国顶起了半边天。但那是在城市里,农村,许多妇女还是处于被丈夫压制下,甚至生活在家庭暴力中。”
  惠子听了,问道:“张宁君,对家庭中的夫妻关系怎么看?”
  “首先,要平等。夫妻是心相连,身相靠的,同心协力,营造自己的家庭,对对方要有爱心,能宽容。其次,要民主。妻子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是丈夫的附属品,对妻子要尊重,要考虑到她做为一个人的感受。当然,妻子同样要尊重自己的丈夫,不能像欧美一些国家似的,倒过来,妻子虐待丈夫。”
  高桥惠子听着张宁与日本男人不同的婚姻论调,觉得很新奇。
  日本男人对妻子的要求就是服从,而日本的女人也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结了婚,女人就是家里的主妇,不再上班,专心在家伺候丈夫和孩子。对丈夫的顺从是天经地义的。
  第一次听到女人可以在家庭里像丈夫一样有发言权,表达自己的思想,受到尊重,这是不可想象的。但高桥觉得这个全新的思想,自己很愿意接受。不过,自己是日本人,最终还得嫁给日本人,还得过日本女人应该过的生活,张宁的婚姻描述,也只能憧憬罢了,怎么可能实现呢?除非,自己嫁一个中国人,就像张宁一样的中国男人?
  高桥惠子想到这儿,不禁抬头看了张宁一眼,张宁虽然不是那种很帅气的男人,但他端端正正的脸庞,浓眉大眼,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成熟男人所特有的魅力,勃勃的英气令他看起来很有神采。
在普世灵魂的冰川上,化一道紫色的闪电,照耀上帝温暖的脸。
做他手中的笔,行走在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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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楼  发表于: 2009-08-11   
第19章
  张宁不知道惠子内心的想法,只顾一个人兴致高昂地说着,见高桥惠子看着自己,说:“惠子,别老听我说,你赶快吃啊,这的羊肉下锅后,得赶快夹出来吃,不然就煮老了。”说着,拿来一双干净筷子,夹到惠子碗里。张宁怕惠子不习惯中国人吃火锅,大家一齐把筷子伸到锅里夹菜的做法,特意准备了一双干净筷子专门用来夹菜的。
  高桥惠子一边谢着,一边为刚才自己的想法感到害羞,怎么能这么胡思乱想呢?跟张先生才刚认识,就……真令人难为情,幸好只是自己内心的想法,别人不知道。
  高桥惠子想摆脱自己内心的窘境,于是换了个话题,赞道:“你们中国的菜真是很好吃。”
  张宁:“其实,日本料理也不错。只是我吃不惯罢了。”
  高桥惠子:“日本料理讲究的是盛菜的盘盏,饭菜的摆放。一个日本厨师,最主要学的是如何把饭菜摆放的赏心悦目,所以说,日本人是靠眼睛吃东西的。否则,做的再好吃,也没有胃口。”
  张宁点点头,说:“是的。中国菜也讲究色香味俱全。何为色?当然就是好看了,而且摆在第一位,其重视程度可想而知了。只是一般的平民大众,吃饱肚子就好,味道是第一,好不好看是其次,所以许多小菜馆菜虽然做的好,但难登大雅之堂,很难创出品牌来。尤其销到海外市场的一些商品,不注重包装,无人问津,是必然的。”
  高桥惠子听了,想起本国,深有同感:“是啊,我们那儿的商品,就是很小的东西,也包装得非常漂亮,让人一看就爱不释手,不买都不行。看来,包装这门学问很重要。”
  两人谈谈吃吃,很是投机。
  
  吃完饭,已是华灯初上。
  张宁建议在大街上走走,散散步,也算消食。高桥惠子欣然同意。
  夜晚的北京,霓虹灯闪烁的光影勾勒出更加庄严肃穆的北京城。白天,尘土飞扬的街道,喧嚣的人流车声,夜晚都暗淡了下来。街上,某些白天的污沟浊水在夜色的掩盖下,失去了清晰得肮脏,不令人十分厌恶了。这就是发展腾飞中的北京城,新气象与旧渣滓并存,而清理工作是要有时间的,所以就让它们再存在一段时间吧。
  高桥惠子又一次表达自己对张宁的无限感激。张宁只是微微一笑:“这下好了,总算没有白跑。否则,完不成任务,我今后怎么见你这个学生兼老师呢?”
  高桥惠子不知如何回答,只能不断的表示自己的谢意:“麻烦你了。”
  张宁无所谓地说:“北京我熟,这点儿小事不算什么。到日本你给我当向导,不就行了?”
  高桥惠子很高兴:“我也想着那一天!”
  “咱们该回去了,不然太晚了。走,到对面去拦车。”
  “嗯。”
  
  两人走到马路中间,站在黄色的分隔线上,等着对面的车流一辆辆的驶过。
  夜色下,高桥惠子望着那似乎没有尽头的车流,每一辆车都亮起了前灯,像两串滚动的明珠从远方一颗接一颗的滚过来,来到身边,又化做一阵风,呼啸而过。高桥惠子忽然发现,张宁高大的身影挡在自己身前,像一尊巨石,在车流的冲击下,给自己一片安全的小岛。回想数次过马路的情景,张宁都是这样默默地守护着自己,没有身体的接触,却全身心地守护,惠子心头涌上一片柔情,在异国的土地上,那流淌的车流,那灯下的侧影,这瞬间好似永恒,深深烙刻在惠子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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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楼  发表于: 2009-08-14   
第20章
  第二日,明媚的阳光普照着大地。北京是个天气很极端的城市,不是酷热就是酷冷,到了春秋不冷不热,却有刮不尽的风。夏季的骄阳也是惹人厌的。
  蓝祥公司的机组宾馆门前,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车门开处,田村加代满面春风地走下车来,甩了一下满头染成酒红色飘逸的长发,脚下像踏着舞步,轻快地向宾馆门口走去。
  门口忽然闪出一个高大的身影,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拖过一边:“你这几天去什么地方了?”
  田村加代吓了一跳,看清是黎卫明,拍着胸脯埋怨道:“哦,是黎卫明君,干吗吓我啊?啊……不,应该称呼你黎卫明同志,哈哈……”她取笑着黎卫明,也不理他,自己上了电梯。
  黎卫明紧跟着她,进电梯。
  
  电梯里,黎卫明攥住她的胳膊,迫不及待地问:“你去哪了?一整晚都不回来,你知道我有多着急!”
  田村加代扯开自己的胳膊,皱着眉,撇撇嘴:“你弄疼我了。”
  电梯到了,田村加代赌气快步走出来,掏出钥匙打开自己房间的门。然后用力一关,黎卫明跟在加代身后,用胳膊撑住房门,要强行进去。
  田村加代很不耐烦,不禁提高了嗓音:“你干吗?”
  黎卫明也按捺不住性子了:“我在问你。”
  田村加代堵住房门,嚷了一句:“我要洗澡。”
  黎卫明鼻子在空中嗅了嗅,微皱眉头:“你喝酒了?”
  “拜托,你不要这么缠着我,我是你什么人。”田村加代干脆离开门口,甩脱高跟鞋,换上拖鞋,踢踢踏踏走进卧室去了,不再理会黎卫明。
  黎卫明追过去,冲口而出:“我爱你。”
  田村加代扭头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答道:“我也爱别人。世界充满爱。”笑着动手宽衣,仿佛黎卫明不存在。
  黎卫明站在一旁,看着这熟悉的身体:“你原来是这样的,我很难过。”
  田村加代妩媚地看了他一眼:“不要难过,明天的太阳依然明媚。”说完,“格格”笑了起来,唱起一首日本歌,抱着浴巾进了浴室。
  黎卫明抱着胳膊靠在门上,一直目不转瞬地看着田村加代。
  浴室门关上了,传来水流“哗啦啦”的声音,田村加代用她圆润的女高音不停唱着日本歌,好像向黎卫明示威似的。
  蒸腾的水气弥漫了室内,粘湿了浴室门的毛玻璃。她朦胧的胴体透过玻璃半隐半现,更加诱人。
  黎卫明呆呆凝视着,心中有一种刺痛的感觉。想冲上去,疯狂地占有她,但她的心回不到自己身边。黎卫明紧紧握住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突。
  
  此时,在蓝天白云间,一架飞行的客机上,飞机已经进入了大气平流层,机舱里空乘小姐正以甜美的声音用中文和日文广播着旅客须知。
  高桥惠子像往日一样,耐心热情地在为乘客服务着。
  一处座位里,一个1岁多点的日本孩子在哭闹。带孩子的年轻女人显然没有经验,手忙脚乱地不知怎样哄,只是抱着孩子无助地轻拍着。
  高桥惠子见状,过去用日语问道:“孩子怎么了?”
  带孩子的女人是个中国人,但显然明白惠子话里的意思,求助地说:“这是我朋友的孩子,她让我帮忙把孩子带给他父亲,但孩子哭闹个不停,这可怎么办?”
  边上的乘客被打扰地难以休息,皱着眉头,双手抱在胸前,侧面而视,开始表示出明确的反感情绪。
  高桥惠子看看孩子:“她好可爱,我来试试。”说着伸手从年轻女人怀里抱过孩子,女人感激地看着惠子,轻舒了口气。
  从舷窗望出去,天色瓦蓝,远处飘着棉花团一样的云朵,小小的烦恼并不能消除人们旅途愉快的心情。
  
  机舱内,孩子不再哭闹了,趴在高桥的怀里甜甜地睡着了,小脸蛋红扑扑的,睫毛上还残留着一滴泪珠,小嘴一动一动的,好像在吮吸着什么,大概梦见自己躺在妈妈的怀里了吧?
  高桥惠子从乘务舱把孩子抱回那位中国乘客身边,用熟练的中文轻声说:“她睡了,小宝宝挺乖的。”
  中国女乘客很感激:“谢谢啊。”伸手接过孩子。
  高桥惠子正要转身离开,这时孩子突然“哇”地哭起来。边上正在闭目养神的乘客被惊醒,非常不满地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
  中国女乘客很无奈,只能求助地看着惠子。
  高桥惠子直了直腰再次抱起孩子。
  
  地面机场上一处花园里,花团锦簇,绿柳成阴。正是午休时刻,静悄悄的,没什么人,连叽叽喳喳的鸟儿都躲起来睡了。
  一处花阴下,黎卫明和田村加代两人面对面而立。
  田村加代侧着头,盯着旁边的花丛,对黎卫明表现出不屑一顾的蔑视神态。黎卫明闻着她身上刚沐浴过后散发的阵阵香气,看着她披散的长发还带着潮气,更衬得整个人清新美丽,有如出水芙蓉。刚才的怒气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只是痛苦地表达着自己的一腔热情:“你一点儿也不了解我的心情。”
  田村加代嘴一撇,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我为什么要了解?”
  黎卫明有些急:“我关心你才问你,我现在为什么不去问张瑛。”
  田村加代眉头一扬,回眼向他一瞪:“你说什么?”
  黎卫明嗫嘘道:“跟我没关系的人我都不搭理她们。”
  田村加代头发一甩:“那是你自己的事。”扭身准备离开。
  黎卫明抢上一步,抓住田村加代的胳膊,吼道:“你别逼我。”
  田村加代怒目而视:“你想怎样?”紧盯着他抓住自己胳膊的手。
  黎卫明一时无话可说,在田村加代的逼视下,松开她,两手无措地互相搓着。
  田村加代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没事我走了。”
  黎卫明突然冲动地扑上前去,两臂紧紧抱住田村加代,左手用力揽住她的腰,右手捧住她的头,把加代箍在怀中,动弹不得,一低头,疯狂的吻着。
  田村加代被黎卫明搂抱得一时喘不过气来,天旋地转地感到黎卫明的脸从四面八方向自己贴来,不禁蒙了。
  
  张瑛刚好下班从此经过,刚转过树林小径,迎头正好撞上两人拥吻在一起,也不禁愣住了。
  田村加代挣扎着,脱开黎卫明的钳制,甩手给了黎卫明一个嘴巴。
  黎卫明捂着肿起的脸,一抬头忽然看见张瑛站在面前,想说点儿什么,嘴唇翕动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田村加代也看到了张瑛,尴尬地站在那里,犹豫着,不知是否应该立刻跑走。
  张瑛最先反应了过来,向两人来了一个日本式的道歉,微一鞠躬:“对不起,打扰了。”说完,走了过去。
  
  黎卫明愣愣地看着远去的张瑛,呆在原地。
  田村加代也趁机走了。
  黎卫明看看加代,又看看张瑛,终于一跺脚,向张瑛的方向追过去。
  几步追到张瑛面前,黎卫明挡住她的去路,急急地道:“张瑛,你听我说。”
  张瑛看到那一幕,铁的事实打破了她最后的幻想。
  虽然两人已经实际上算分手了,但话没有说出来,往日的情意总让张瑛的心中还抱着隐约的希望。在他们交往的那段时间里,黎卫明对她是很关心体贴的,否则张瑛也不会轻易让人追到手。
  人的感情真的就这么脆弱吗?交往的日子也不短了,曾经甜蜜的日子晃如昨天,而人情说变就变,这个社会是怎么了?人是怎么了?
  张瑛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亲眼看到,仍然不禁有些难过,毕竟曾经是真心相爱过的人啊。
  但当黎卫明挡在自己身前时,张瑛的理智又回到了身上,是的,黎卫明这种人是不值得自己留恋的,他的花言巧语如今对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说服力了,那又何必再纠缠不清呢?
  于是,张瑛又是一个日本式的小鞠躬,非常客气地说:“黎卫明君请留步。”说完昂首挺胸地走了。
  丢下黎卫明,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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